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琅琊榜之风起长林-第5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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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元启的嘴唇不由自主地颤抖了一下,被他快速用力咬住,咬得齿痕入肉,几乎见血,“请表舅尽快离开,最好是当作……你自己根本没有来过。”
墨淄侯潜入金陵城后并没有敢接近长林王府,但他关于萧庭生大限将至的判断却十分准确。太医令唐知禹奉圣命进府之后,已有一天一夜未敢离开。到了第二日的黄昏,他跟在黎老堂主的身边又诊了一次脉,心里的结论更加清晰,面色也更加怆然,竟不敢多看床榻边的萧平旌一眼,静悄悄地退到了外厅。
“老王爷的病情如今已无须讳言,大人回宫去如实禀奏便是。”元叔当然明白他在此地守了这么久是为什么,走过去淡淡地道,“医者之力已尽,在下就不远送了。”
唐知禹找不到任何宽慰的话好讲,也知这最后一夜府里并不想看到更多的外人,含含糊糊地说了些保重之类的话,低头告辞。
午夜之后,昏迷不醒的萧庭生突然在枕上辗转了两下,睁开了眼睛。黎骞之急忙让平旌将他的头托抬起少许,蒙浅雪端来暖炉上煨着的汤药,用银匙喂食。
昏沉沉地吞咽了两口后,萧庭生的神智似乎清醒了一些,摇头不愿再饮。
林奚明白他的意思,含泪安慰道:“您放心,这一剂药里面……并没有安眠之效……”
老王紧咬的牙关果然稍见松缓,饮下汤药后又闭目歇息了一阵,抬手示意想要坐起。萧平旌慌忙拿过软枕,小心翼翼地垫放在他的颈背后方。
“生死轮回,世间谁也免不了。”萧庭生苍老的眼眸因为高烧竟变得清亮起来,逐一看过围在自己床榻边的每一个人,最后落到萧平旌的脸上,伸手摸了摸他苍白的面颊,“只不过为父一直以为,你们有兄弟两个……至少可以在我身后互相扶持,却没料到人世无常,最终竟不得不留你一人在这世间……”
蒙浅雪抬手掩面,努力想要将哭泣声忍回去。萧平旌用力摇着头,颤声哀求道:“父王您能撑过去的,想想琅琊山的小侄儿,他都还记不得您……”
萧庭生艰难地吸了一口气,握住儿子的手,慢慢道:“为父生在掖幽庭,吃过常人没有吃过的苦,见过世间最冷的面孔,但此生有三件事,可谓人所难得的至幸。其一,得遇名师教导,消去了心头自幼的怨愤;其二,蒙父皇恩养,历事两代明君,建功立业,从来未曾被猜忌过;其三……家中和睦,膝下有平章和你这样好的孩子……”
萧平旌扑在老父胸前,泪如泉涌。
“你本爱逍遥,无奈生在将门。为父走后,这‘长林’二字,便不该再继续缚住你的手脚……”萧庭生轻轻抚着他的后脑,眸色甚是清明,“平旌,你该做的都已经做了,以后只需护持长嫂弱侄便可,不必执念。”
“是……孩儿明白。”
“……为父的丧事该如何办,你可还记得?”
萧平旌费尽自己所有的力气抬起了头,一字一句地答道:“孩儿记得。王陵葬衣冠,遗骨归梅岭。”
“梅岭……”萧庭生的头仰在枕上,瞳仁微散,语音也越来越轻,“你听外面的寒风,北境应该已经下了好几场大雪……梅岭……”
窗外寒风呼啸翻卷,暗夜彤云下开始飘散的雪片撞上窗台,仿佛是要来铺设一条接引的路径,引领这位传奇的长林老王回溯那起伏跌宕的人生,穿过他在尘世岁月中一个又一个重要的雪夜,回返最终应得的宁静与安详。
萧平旌将父王枯瘦的手掌贴在额前,一动不动地感觉他的体温流逝,直至冷如寒冰。
曾经拥有那么多,那么多满溢而出的爱,那么多盛放不下的亲情,就这样一点一滴地失去,留不住,追不回,越是珍惜回忆,越是难忍的疼痛,痛入骨髓。
从此之后,纵然世间万物依旧繁华,纵然还有千千万万种幸福的可能,他们都看不到了。
他的大哥,他的父王,再也看不到了。
朦胧的晨光透出东方厚重的云层,落雪的街面一片清寂,尚无行人。
长林王府的大门吱呀开启,数名穿着素服的仆从自内走出,搭出梯子,用白纸灯笼换了檐下的日常灯罩,又在匾额上挂出黑纱。
宫城、宗室、朝臣、禁军……各方守在门外等消息的人顿时明白,全都飞速跳了起来,朝着不同的方向奔去。
昨夜唐知禹入宫回报之后,萧元时已经断断续续哭了好几次。等到确切的丧报递到眼前时反倒没了力气,只是低头颓然地坐着,不停地把荀太后给他拭泪的手推向一边。
论起此刻真正的心情,荀太后当然是高兴的,但又不是那种纯粹的高兴,偶尔想起许多年前的一些旧事,竟然还会勾起丝丝怅惘。不过她并没有忘记眼下最要紧的事情是什么,一等到萧元时勉强平静下来,便立即派人给前殿值房送了信。
荀白水向来最谙揣摩人心,也很懂得急事缓办的道理,不敢把小皇帝逼得过紧,一直拖延到了第二天下午方才进宫,先细细回报了宗室和礼部给长林王治丧的一些条陈,陪着小皇帝又掉了一阵眼泪,方才柔声劝道:“陛下若是一味伤心,老王爷泉下有知,必定也会过意不去。再说朝堂大事一码归一码,对怀化将军的处置总得有个定论。老王爷生前不也希望陛下能够自己拿得稳吗?”
这件事情不需要他提醒,萧元时自己也已经翻来覆去想了好几个来回。时而觉得大伯父这样病亡自己对不起先帝,时而又认为行事不留余地的萧平旌错处更大,纠结到了最后,说的话依然犹犹豫豫,甚是勉强,“朕决定……褫夺萧平旌怀化将军之职,收其兵权,诏令……离京守孝……”
荀太后怔了怔,显然不满,“就这样?”
荀白水当然也不满意,但却没有立加反驳,先恭恭敬敬应了声“臣领旨”,再上前一步,语调依旧轻柔地劝道:“陛下能分开朝政与私情,老王爷在天有灵,也必定欣慰。其实您心里也明白,朝臣们之所以纷纷上奏请求严惩,理由其实很简单,无论何时,无论何故,帅权,绝不可高于君权。陛下既然决定了要处置,又岂能只流于表面,而不触其根本?”
从御审那天开始,萧元时就未有一夜安眠,此时早已疲倦透骨。舅父的意思反反复复说过很多次,他也不想再多争议,视线愣愣地看了一会儿前方的地面,慢慢点头,“长林各营盲从主帅,固然有罪,但宁关大捷,功可抵过。诏命兵部……撤除长林编制,另立北境旗号。”
“撤除编制”是最关键的四个字,荀白水紧绷的面色终于一松,急忙躬身应道:“陛下恩宽,臣领旨。”边说边打着手势阻止正要插话的荀太后,示意她跟自己一起退出殿外,让萧元时一个人清清静静地待着。
顺着殿廊疾步走到转角处,荀太后吐一口气,有些拿不准地问道:“现在这样……就算是咱们赢了吗?”
荀白水抿着嘴角,面上的表情看不出是悲是喜,“老王爷去世,萧平旌原本就该卸职守孝。以此为由拿掉他手上的兵权顺理成章,即便是再偏向长林王府的人,也不好多说什么。”
“可是……萧平旌所犯抗旨逆君之大罪,就这样雷声大雨点小地放过了不成?如此一来,皇室颜面何存?”
“只要咱们能撤了长林军的编制,遣散转调其麾下旧部,就已经算是达到了目的。”荀白水万事求稳,触及兵权自然更加小心,反倒劝解起妹妹来,“有些事情宜疏不宜压,何必非得不留余地?娘娘坚持不肯放过又想怎样?这个节骨眼上,难不成真能杀几员大将?”
荀太后只是意有不足,并没什么具体的准主意,撇了撇嘴角道:“这样一来,天下人岂不个个都以为陛下太软弱,辖制不住长林王府?哀家听说,军中之人最容易只认主帅不认主君,若是因此愈发骄横,兄长要怎么另立北境旗号?”
“娘娘,人心是可以操控的。民间也好,军中也罢,天下人所知道的,不就是咱们告诉他们的吗?”荀白水侧转身,视线穿过幽长的殿廊,越过宫檐投向远方,“这件事情,无论内里如何,至少在明面上只能有一个说法。那就是陛下因长林王薨逝,开恩赦免了怀化将军之罪。如此一来,只会显得皇家恩宽,不容小人多言。”
荀太后最终被他说服,迟疑了一下,悻悻地道:“若是兄长觉得合适,那……就这么办吧。”
第二十章 东海密约
长林王薨逝那天夜里开始飘落的雪花,时大时小,缠绵不绝,几乎延续了整个停灵和吊唁的丧仪期。萧元时依礼停朝三日,第二日就想要宣驾亲往致哀,正在御前回禀出殡安排的礼部尚书沈西苦劝不住,只能将求救的目光投向旁侧的禁军大统领。
荀飞盏此时当然已经去过长林府,知道大概情形,叹了口气上前劝道:“老王爷才走了一天,王府内必然是诸多杂乱。圣驾出行不同于旁人,按宗府和礼部的安排过几日再去吊唁,平旌也能从容些。还请陛下体谅。”
萧元时并不是个执意任性的人,闻言怏怏地坐了下来,“方才母后过来说,皇伯父遗言要葬在北境,平旌哥哥去送灵……从此之后再也不会回来,是不是?”
荀飞盏怔了片刻,问道:“老王爷多年的疼爱之情,长林府上下的护国之功,陛下会一直记在心里吗?”
“会。”
“无论他日后回不回来,陛下只要一直记得就好。”
与心中念念记挂的小皇帝不同,萧庭生遗言想要怎么葬,葬在哪里,荀白水可谓是半点都不关心。他领旨后这一整天都忙着召集合适的人商量如何撤编北境军,务必要在对萧平旌宣布处置决定之前做好充足的准备。
忙碌到天色近晚,这位首辅大人已是周身酸痛,次日还有一大堆的事情等着,他这把年纪也不敢太过逞强,便命侍从先去传召车马,自己由荀樾搀扶着,缓步走出前殿值房。
一身麻屦丧服的萧元启状似无意地在折廊下转出,瞧见他这样子,忙上前道了声辛苦。
荀白水不得不停下脚步,回过礼,客套了两句。
“京城已有传言,说老王爷离世之夜降下大雪至今不止,可谓天地同悲。荀大人听说了没有?”
“老王爷是于国有功之人,倒也当得一个悲字,传就传吧。”荀白水语调淡淡,在唇边扯出一抹假笑,“对了,长林编制将除,小侯爷应该也不会再回甘州了。这一次多亏有你相助,老夫绝不会忘记。这京城有许多清贵的差使,小侯爷如果选中了哪个,尽管告诉老夫就是。”
丢下这番话后,荀白水似乎觉得已经尽了礼数,又拱了拱手便匆匆离去,完全没有看见或者也根本不太在意萧元启那难看的面色。
沉着脸回到府中的萧元启既恼怒又沮丧,扯下肩上麻衣丢给何成后便将他遣退,一个人闷闷地走向书房,刚转过隔屏,脚步突然一停。
只见茶台之侧,墨淄侯姿态轻松地半靠在一张圈椅上,手里拈着一只小小的越瓷瓯,正在啜品热茶,竟不知他已经在那里坐了多久。
“我不是早就请表舅离开了吗?”
墨淄侯低头看着杯中茶色,微笑道:“如果你真的已经下定决心不与我合作,那又何必在意我多留些日子,领略一下这金陵风华?”
“这里毕竟是大梁帝都,你暗中潜入实属冒险,逗留这么久,就不怕被人发现?”
“我当然不敢说自己没什么好怕的,但被人发现……”墨淄侯傲然笑了两声,“在我所害怕的事情中间,应该会排在非常非常的后面。”
萧元启定了定神,在他对面撩衣坐下,神情严肃地道:“表舅固然是无人可及的绝顶高手,但是谋国谋城,这完全是另外一回事。东海的实力毕竟有限,即便有我帮忙,想要觊觎大梁十州之地,终究也只是你的妄想而已。”
“何必这般妄自菲薄呢?”墨淄侯又从袖中将那页写有十州州名的纸笺拈了出来,平放到他的眼前,“你现在朝中多少也算有些分量,我东海又已筹备许久,只要有你暗中相助,一鼓作气把这十个州府拿下来,并非完全没有可能。”
“拿下又能怎样?这么大一片地方,即便你出其不意抢到手,也不可能吞得下去!”
墨淄侯眉间一展,放下茶瓯拊掌笑道:“等来等去,总算等到你发现最关键的地方了。我确实吞不下那么大的胜果。所以这十个州府中,只有三个是我真正想要的,其余七个,全都是留给你的大礼。”
萧元启不由全身一震,紧盯着对方看了许久,既像是完全没有听懂,又像是因为太懂而被吓住,好半天后才回了点神,提起茶壶试图给自己倒一杯水,却因为手指的颤抖水流四溅,最后不得不重重将茶壶放下。
墨淄侯如同没有看见他的失态,语调仍然平稳,“古兵法云,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只要你把大梁这十州兵防的根底挖给我,之后该如何攻破东境主营防线……我自然有我自己的把握。等到一连十州失守,金陵朝中必定慌乱。东境军损兵折将,第一要务就是由朝廷调派大军援救,到时你主动请缨出征,我再配合你顺势退兵,让回七州之地……”
萧元启艰难地咽了一口唾沫,“朝中自有其他将领,我若是不能如愿领兵呢?”
“反正金陵有你为内应,若不如意,你我就内外联手,再杀一轮。”墨淄侯语调阴寒,冷冷地盯着他惨白一片的面颊,“我不明白你还有什么可犹豫的。想想看吧,到时东境战火连连,情势危急,而你横空而出力挽狂澜,连夺七州国土,将会是何等的荣耀万丈?纵然有长林军珠玉在前,这份护国之功和它所带来的名望,至少足以给你一个牢靠的根基,让你能够从此以后,稳稳地站在大梁朝局的最中心。”
东海来客的这番描述正是萧元启苦苦挣扎力图追求的前景,但理智告诉他这同时也是极度危险,踏出便不能收回的一步。两个念头在脑中互相撕扯,迫使他不得不站起身来到窗边,深吸一口夹着雪意的寒气,试图让自己保持清醒。
“莫非你那一年来金陵,就已经在打这个主意了吗?”
墨淄侯嗤笑了一声,轻轻摇头,“怎么可能?那年我确实是被濮阳缨引过来的,倒没有想得这么长远。再说了,我原本还以为这大梁帝都尚有一场龙争虎斗呢,谁能料到,长林王府毫无上进之心,居然这么快就退出了金陵朝局。”
冰凉的窗框边沿因萧元启的用力捏握而现出裂纹,他想着荀白水今日的冷淡,想着自己尚且渺茫的前途,心中犹疑不定,足足沉默了一盅茶的工夫方才再次开口:“东海……真的已经完全在你的掌控之中了吗?”
“你还担心这个?若连这点底气都没有,我也不会千里来此。”
“一旦我把你想要的机密军情给了你,怎么才能保证你会信守承诺?”
“吞不下的东西,迟早要吐出来,吐给谁不是吐啊?比起其他人,你至少还有一半的东海血脉,我为什么要违约毁诺,宁可便宜他人,也不助你功成呢?”
萧元启的胸中突然荡起一股自相矛盾的怒意,愤然摇头道:“虽有东海血脉,但你也不要忘了,我归根结底,是大梁皇家帝裔!”
“没错。你是堂堂皇族嫡脉近支,可这两年多千辛万苦,也不过才走到这一步。难道你真的甘心就此停下来,跪伏在萧元时的脚下,当一个清闲的小侯爷吗?”墨淄侯嘲讽地冷笑了数声,手指轻轻点着桌面的纸笺,“你是个聪明人,当然知道我递到你眼前的这个机会,以后再也不可能遇到了。此时应当如何决断,真的还需要我来多劝?”
窗外雪落无声,胸腔内的跳动剧烈到似乎要撞破包裹它的皮肉。萧元启顺着墙面滑坐到寒冰般的青砖地面上,将头埋进膝间,语调渐渐变得虚软,“就算一切顺利,我能如愿领兵,而且从你手中拿回七州,无人发现破绽,可毕竟尚有三州沦陷,若是金陵命我继续进军怎么办?”
墨淄侯显然已经考虑过这个问题,耸了耸肩道:“没错,大梁不会甘心就这样失掉三州国土,但荀白水同样不愿意眼看着你一个人就把功劳占完了。相信我,到时候你受阻停下来,反倒要比一气呵成的局面好看得多。”
这个判断倒是符合荀白水一贯的风格,可见面前这位东海来客对大梁朝廷的研究确实已相当深入。凭借近几年快速增长起来的见识和能力,萧元启知道墨淄侯的计划不是没有成功实施的可能,他也并不畏惧实现勃勃野心所要承担的一切风险,此时此刻内心深处唯一需要克服的,只是迈过底线出卖国土必然会生出的不安与抗拒感。
“像你这样虑事周全的人当然明白,”墨淄侯看出他的松动,反客为主地将两个茶杯斟满,示意他回位坐下,“图谋如此大事岂能仓促,至少也要一两年的安排才行。我这次前来只为定下盟约,总得要你先点了头,才说得上日后联络往来,商讨种种细节不是吗?”
说到最后半句,他将一个茶杯推向萧元启,自己拿起另一杯,举在空中,静静等候。
萧元启的眼眸犹疑地闪动了几下,最后终于一咬牙,拿起茶杯。
淡青色的薄胎杯沿在空中轻轻一碰,茶水微漾。
莱阳侯府密约暗定的第二天,荀白水终于做好了必要的准备,打起精神换上正装素服,前往长林王府登门吊唁。
王府前厅此刻已是灵堂,白烛素果供于上位,入门后一排皂色跪袱,供来客行礼进纸。
虽然已是停灵的第四日,过府吊丧的人流依然络绎不绝,时常还要在外间灵棚排班等候,等着堂内退出来一批再进入一批。不过荀白水的身份到底与众不同,眼看他在庭院中冒雪整肃衣冠,其他前来祭拜的朝臣们都自觉地退让而出。
穿过白幡层层的灵堂入口,淡淡的烛烟之气扑面而来,荀白水接过门边童子递来的三炷细香,平持在胸前,至灵位前下拜,点香,高举额前三点首,再起身肃躬,将细香插在灵案前的香炉上。
立于灵位旁的萧平旌面无表情,待荀白水如同其他吊唁者一样,微微躬身还礼。
祭拜已毕,荀白水停在牌位前静静地看了许久,长叹一声,这才转身走到萧平旌面前,先拱了拱手,轻声道:“虽然此地有些不太合适,但下官还是以为,老王爷英灵在上,应该也会想要知道最终的结果。”
半掩面容的粗麻首绖下方,萧平旌眸色淡淡,似乎全不在意,“你说吧。”
“陛下已有圣裁,褫夺二公子三品将军衔,诏令离京……嗯……撤长林军号,另行整编。”荀白水努力将语调放得温和,“以将军所为,这一处置实在过于温厚,只不过老王爷英灵不远,陛下不愿再多加罪。至于撤除长林编制的决定,也不过是为了方便朝廷派人接掌军务而已。怀化将军如此聪慧,应该能看得出来,有些事情已经发生了,总归要给天下一个交代。如此处置算是大家各让一步,不生波澜,不见血光,对陛下也最为有利,将军可以为然?”
萧平旌的视线缓缓抬起,落在老父灵牌那清晰的“长林”二字之上,定定看了许久,“从此之后,世间再无长林之名……”
“老王爷生前不是也说过吗,没有什么能千秋万代、一成不变。”荀白水面色僵硬地清了清嗓子,心中竟然也有些惆怅,“将军父孝在身,原本就要远离朝堂,扶灵北上,又何必非得心存执念呢?”
萧平旌轻轻点了点头,“能如此了断也好……就请荀首辅你日后……专心专意扶保陛下吧。”
荀白水再怎么稳得住,面上也不由自主地升起了一抹愧意,稍稍低了头,又向灵位行了一礼,无语地退出灵堂。
相比于吊祭人潮川流不息的前院灵堂,谢绝外客的王府内院在治丧期间甚是寂静,只有林奚陪着蒙浅雪,每日在老王爷寝院外的小花厅上焚纸跪灵。
两人此时并不知道朝廷的处置究竟如何,但扶灵北上已是决定好的事情,以蒙浅雪对自家小弟的了解,这次离开京城之后,他应该再也不想回来。
“一个人所能承受的悲伤,总归是有极限……”林奚清瘦了许多的面庞上罩着一层愁云,显然也很赞同她的想法,“不过短短数年,父兄皆已不在,这偌大一座王府,还能有什么地方值得他留恋回归的呢?”
“可他这样把所有的感觉都闷着不说是不行的。”蒙浅雪身为长嫂,忧心忡忡地皱着双眉,“父王和平章都走了,也许这世上只有你……还可能逼得出他心里真正的想法……”
逼出他心里的想法,这真的能吗?林奚眼底茫然,并没有丝毫的把握。
她自从回到金陵之后,一直协助师父照料着老王爷的病体,与萧平旌在一个院子里进进出出,但却几乎没有怎么跟他说过话。两个坚强的人在同一个时间点一起退缩,彼此之间刻意躲避着,害怕一旦开口,就不得不提及老王爷的病情,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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