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琅琊榜之风起长林-第7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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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月初,荀飞盏离京十天后,那座皇城小院终于又盼来了一名兵部属官,通知岳银川次日进宫,按年前的决定,参与商讨如何整饬东境全局,收复淮东三州。

  因紧张兴奋一夜都没有睡好的岳银川早早便收拾停当赶往宫城,一路上都在思考应该如何争取单独面禀的机会。谁知迈入朝阳东殿之后,他却惊讶地发现殿中只有莱阳王、晋尚书和其他几名朝阁重臣,上方御座空空如也,根本看不到皇帝陛下的身影。

  晋勋对他印象甚好,一见这满脸讶异的样子便忍不住笑了,主动解释道:“岳将军不知道吧,这说是御前议政,但这么大的议题,怎么可能第一天就有结论?陛下听政也不是从头听到尾的,总得咱们先理顺思路,定个条程出来,才能奏请陛下决议呢。”

  岳银川虽然失望,但想着东境大局掰扯清楚之后,陛下怎么也得召见自己一次,于是耐住了性子,随同朝臣们开始认真商议,不知不觉便在争执辩论中过了一天。

  晚间回到小院,焦虑等待已久的副将亲卫们听说他并没能见到圣驾,都是既松了口气又觉得沮丧,室内气氛略显低沉。

  岳银川端过桌上凉茶仰首喝下,将谭恒叫了过来商量道:“这次到京城实在耽搁得太久,又不知道这样议政还得议多少时日,芡州的军务无人料理我实在放心不下。要不这样吧,你带着大家先回去……”

  谭恒不假思索便道:“我知道将军的意思,我们是不会走的。”

  “我、我能有什么意思?”

  “将军忠于家国,忠于陛下,迟早都会告发莱阳王。可折腾到现在手里也没有实证,一旦开口后果难料。你是担心万一背上毁谤之罪,我们同在京城必受牵连,所以想要打发我们走,是吧?”

  岳银川扶了扶额,不满地瞥了他一眼,“平时正该用你的时候怎么没有这么聪明!”

  这时小乙用铜盆盛了热水进来,绞出手巾递上,蹲身给他脱鞋泡脚。岳银川伸了伸腰,方觉得全身疲累酸疼,伸手捏着肩颈,向后靠上椅背,闭目小憩。

  小乙凑到谭恒耳边小声问道:“将军今天明明是进宫参议朝政,不就是坐着说说话吗?怎么看起来比在边城打仗还累?”

  谭恒将火盆端近了些,耸了耸肩答道:“将军刚才不是说了嘛,东境方略竟然是由萧元启奉旨在主持商议,不知道他会怎么添乱呢,能不累吗?”

  岳银川仰头闭着眼睛,慢慢道:“你还别说,他做起这件事来倒还真是全力以赴,一直在听取各方意见,调和利益纠葛,安稳内阁和六部。我呈递上去的东境方略,最支持的人反而是他。”

  谭恒一脸惊讶,“啊?这我就糊涂了,难道莱阳王有可能是冤枉的?他没有出卖军情勾连东海吗?”

  “他当然有。”

  “可您刚才明明说他很支持……”

  “你虽然糊涂了,我倒是越看越清楚。”岳银川睁开双眸,面色冷寒。“我现在怀疑萧元启勾连东海,所图谋的并非一个王位;刺杀首辅,要争夺的也不仅仅是朝堂之权。也许这所有的一切,为的都是他更大的野心。”

  谭恒已经吓得呆住,“还、还有更、更大的……”

  “没错。所以我们现在需要考虑的,恐怕已经不仅仅是该如何揭发他过去之罪了……”

  越是发现这背后的阴谋深不可测,岳银川反倒越是无所畏惧。就好比一个人已经被压入了百尺深潭,除了努力挣扎希望破出水面以外,完全不需要再多考虑其他的细枝末节。

  接下来断断续续又经过几次殿前议政,东境收复方略渐渐成形。兵部尚书晋勋发现岳银川除了思路清楚、善统大局之外,计数之能居然也不弱,对他愈发喜爱,在去户部核定今年东境军费的时候,特意将他带在了身边,算是让他见识历练。

  户部掌大梁财帛,官衙也修得甚是济楚,大门外青石铺道,杨柳交错而植,树下设了整整齐齐一排拴马石,皆雕出精致的兽头样式。

  岳银川拴了马,来到晋尚书的马车旁等他下车。这时不远处的十字街头奔过一列骑士,个个甲胄鲜明,穿着皇家羽林的军服,引得周边路人纷纷注目。

  晋尚书颤巍巍地由随从搀扶下车,见岳银川也转头张望,不由问道:“你认识狄明将军?”

  “同在东境为将,见过数面。狄将军不是升任了东湖羽林统领吗,为何会在京城?”

  晋尚书屈指算了一下,道:“算起来他上任半年多了,应该是进京述职的。”

  岳银川并没太注意,大略看了两眼,便转身跟随老尚书走进了户部大门。

  所谓核定军费,其实就是两部之间在彼此大约认可的范围进行着博弈。现在大梁国力尚盛,户部无须特别苛刻,但也不可能要什么给什么,要多少给多少,等诸项核定争执完毕,外间的日晷早就过了未时。

  晋勋过来之前盘算着想要的东西大半已经要到,心情甚好,在出衙的连廊下边走边舒展着老腰,慈和地笑道:“像岳将军这样的年轻人,陪着老夫跟户部的人算了半天的账,想必早就觉得心烦吧?”

  岳银川忙拱手道:“筹算军费开支,本就是为将之人应该心中有数的。末将今日学了很多东西,自觉颇有进益。”

  “你是个值得提拔的人才,老夫不会看错。”晋勋笑着拍了一下他的肩膀,想了想又道,“算时日,春猎的旨意也该下来了,老夫自会向陛下举荐,点你随扈同行。将军上次见驾时给陛下的印象甚好,想来定会恩准。”

  岳银川的心头突然一动,“三月春猎……”

  “春猎随驾,可是难得的机会。还望将军好生把握,多结交人脉,长长见识,于你将来必定大有益处啊。”

  老尚书的这番无心之言给岳银川混沌的思绪打进了一束光亮,他回到小院后对着墙角,一个人默默思忖到天色昏暗,突然又跳起身来,叫谭恒去给他找一张京城周边的地图来。

  谭恒当了他好几年的副将,从来就没跟上过他的思路,索性养成了什么也不想先执行了再说的习惯。他来到京城两个多月,早就踩熟了周边的地皮,很快就完成了指令,不知从哪里找来一幅还算精准的金陵地图,平铺在主屋的桌上。

  岳银川随手拣了个茶杯压住图纸边角,手指滑动找到九安山,凝神思索,面色越来越阴沉难看。

  谭恒小声问道:“将军又想到什么了?”

  “你看,这是九安山周边地势,这一大一小两条路通往京城,这是猎宫,圣驾将会于猎宫之前的半山驻营……”岳银川眉心紧蹙,咬了咬牙根,“这时如果外围兵力足够,就能把陛下牢牢地扎进一个口袋里!”

  谭恒吓了一跳,“不会吧?随驾至少五千禁军,外围还有羽林营,谁有那么大能耐!”

  “当然也有可能是我杞人忧天。但不管是在九安山或者其他什么地方,只要萧元启真的敢动手,那就只有一个最大的可能……”

  “什么?”

  岳银川抿紧了唇角,眸光闪动,“东湖皇家羽林,已经在莱阳王的掌控之中。唯有这样,他才可能在京城周边,握有足以起事的兵力。”

  谭恒惊骇地瞪向自己的主将,颤颤地倒吸了一口冷气。

  第三十八章 甘为螳臂

  正如晋尚书在户部门外所推算的,狄明此次入京,的确是在履任半年后,依制回朝述职。按大梁原来的惯例,皇家羽林述职的奏本都是直接呈递内阁首辅审议。如今荀白水不在了,萧元时不知道应该怎么办,原打算让中书令和兵部共同接手,可话刚出口,便有不少朝臣露出了异色,连晋勋本人也立即上前,躬身推辞道:“回禀陛下,皇家羽林体系不同,与各行台军、屯田军、边境军必须分而辖之,这是祖规,兵部恐怕不宜接手。”

  萧元时无奈之下,在朝臣中找了又找,视线最后落到了萧元启的身上,“不过只是临时权宜一次而已,既然兵部不合适,那……那就由莱阳王与中书令一起接手好了。”

  有了这道旨意,回府候命的狄明稍稍休整了一天,便正大光明地迈进了莱阳王府的大门。萧元启自然早就盼着他来,亲自迎入书房,奉茶相待。

  “狄将军果然不愧是国之栋梁,这不过半年,东湖羽林已被管制得齐齐整整,单看随你回京这几十个人,便知道必是一支精锐之师。”

  狄明并没随他客套,微微欠身算是领了赞誉,直接问道:“狄某已经替王爷握住了皇家羽林,接下来,是不是应该趁着荀飞盏不在,大统领之位虚悬,再把禁军拿下?”

  这句话端端正正扎在萧元启的痛处,令他俯身端杯的动作都有所停顿,“五万禁军直辖御前,四个副统领对宫里的忠心更是难以动摇。自从荀飞盏辞任出京后我就在想办法拿下禁军,可这么些年的水磨功夫下来,虽然也算是略有进展,但要想让禁军如羽林营一般为我所用,没有个十年八年的谋算,那是根本办不到的。”

  “但是你我都明白,等皇帝再长两年,这朝堂的风向恐怕又不一样了吧?”

  “将军说得对。机会难得,稍纵即逝,本王确实也不打算再等。”

  狄明凝神估算了一下,“东湖羽林相当于原来的翠丰、卫山两营合编,末将上任后又想办法扩编了一些,加上巡防营和王爷私蓄的府兵,满打满算八万人,虽然兵力占优,但地势所限,调动兵马动静又大,如果和禁军硬拼,恐怕很难快速拿下宫城。”

  “本王知道,起事之后必须要快刀斩乱麻,一旦拖延僵持,消息传出金陵周边,情势的发展便会脱离你我的掌控。”萧元启眯起眼睛,冷冷一笑,“所以本王的第一选择,并没有打算要拿下宫城。”

  “可是陛下和……和那位太后娘娘,他们只在宫城之中啊……”

  “将军错了。陛下也不是一直都在宫城之中。”

  狄明想了片刻,面上渐起恍然之色,“三月春猎……圣驾必去九安山!”

  以皇家羽林为主力,在九安山设伏兵变的计划,萧元启至少也筹谋了一年多,心中自信满满。眼见狄明已经反应过来,面上笑容更深,点头道:“圣驾出行之后,本王会立即切断九安山与金陵的所有联系,由何成打开城门放你的人马进京。春猎常例随驾的禁军不过五千,就算再翻个倍,也绝不可能挣脱本王拨出三万兵力给他们扎好的口袋。所以九安山这边无须担心,你我最终成败的关键,只在于将军你对于整个京城的把控了。”

  狄明眸色淡定,自信心显然也不亚于他,点了点头道:“王爷放心,此时皇帝和太后都不在,禁军对于宫城戒备必然会松懈许多,只要能将他们分割开来,禁闭于营中,隔绝和外界的联系,就能稳住京城。”

  萧元启努力按捺住胸腔内翻腾的激动之情,起身从书房暗柜中拿出一个木盒,将盒内一卷龙纹黄帛的圣旨交到狄明手中,“这封御旨虽是伪造的,但拿在你这位羽林营统领大人的手中,肯定不会有人起疑。将军进城之后应该怎么用,想来已经心中有数?”

  “禁军乃是天子护卫,只要能用这道旨意困住一时,等王爷大功告成,从九安山归来荣登大位之际,他们自然而然也就变成是您的禁军了。”狄明将伪旨收入袖袋之中,起身抱拳为礼,语调坚定,“末将知道,不走到最后一步,难说会有什么变数,不过即便遇到了最坏的局面,也请王爷相信,末将的东湖羽林……绝对可以与禁军一战。”

  在这次闭门密谈之前,萧元启一直害怕狄明的决心不够坚定,而狄明也不太相信在帝都真有发动兵变的机会。两人心中各有疑虑,谁都没有想到碰面之后竟然能商议得如此顺利,各个环节很快就被他们串联扣接了起来,大有万事俱备,只欠东风的感觉。

  然而志得意满的顶点,往往都会发生突如其来的变故,这一次看来也不例外。就在狄明述职完毕准备出京的前一天,萧元启听到了一个令他目瞪口呆,半天都缓不过神来的消息。

  小皇帝诏令礼部,声称太后玉体欠安,取消了今年的春猎。

  虽然多少交杂了一些政治上互相扶持的因素,但荀太后与荀白水之间的兄妹之情也的确称得上深厚。一想起每年这个时候,兄长必会忙前忙后打点圣驾春猎,荀太后便觉得心头空落落的,格外伤心,索性叫了皇儿进来,蠲免出行。

  这封诏令对萧元启的打击之大简直难以言表,他联同数位朝臣劝说萧元时无效,最后只能抱着万一的希望,亲自前往咸安宫求见太后。

  自打腊月初起,荀安如就再也没有进宫叩见过太后。不过在明面儿上,她生病的缘由是因为小产,而小产的缘由是因为叔父遇刺,总之都算不上萧元启的错。反倒让他以妻子病中牵挂姑母为借口,频频进宫殷勤问候,在太后那里争得了一个不错的印象,每每求见之时,总能得到允准,直接由座前女史引入正殿请安。

  “莱阳王今天怎么又想起进宫了?安儿可好?”

  萧元启礼毕起身,恭谨地答道:“多谢娘娘挂记。安如的病时好时坏,她自己也十分着急。就怕到了春猎时仍然不能痊愈,无法随驾侍奉娘娘。”

  荀太后微微皱眉,“哀家跟陛下说了,正月里首辅大人遇刺,这刚刚才送了葬,愁云惨雾的有什么心情出行。你叫安儿好生养着吧,今年没有春猎了。”

  “是。陛下已经跟朝臣们提过,臣这次进宫,便是受各位大人所托,前来恳请太后娘娘三思的。”

  荀太后心中不悦,脸色顿时沉了下来,“皇族春猎,自当由陛下圣意独断,与朝堂上的各位大人何干哪?”

  萧元启急忙赔笑了一下,躬身道:“太后娘娘知道,我大梁皇族春猎,一向并非玩乐而是祭典,祈求天下万物繁衍生息,皇家子弟勇武,边境战事平顺。正如娘娘所言,近来内廷与朝堂多有不安,比起往年,更加应该诚心诚意礼祭上天。如若随便取消,恐怕对江山不利。故而朝臣惶恐,暂时未敢奉诏。”

  “未敢奉诏?”荀太后冷冷地哼了一声,“圣驾出行不是小事,没有首辅大人坐镇,哀家就是不放心。到底是谁不敢奉诏,让他当面来回,哀家倒要看看他有多大的脸。”

  “太后娘娘多虑了。圣驾春猎,无论是禁军安防,还是朝阁留值,皆有章程可循。微臣以前也曾襄助首辅大人安排过,颇得他的赞誉。”萧元启说到此处,抬袖拭了拭眼尾,“为了荀大人在天之灵能得安心,微臣必定竭尽所能,为陛下安排妥帖。”

  荀太后不由也红了眼圈,难过地道:“兄长以前……确实曾向哀家夸赞过你做事细心……”

  “臣每每见到安如少食寡言,心中便如刀绞一般。可以想见太后娘娘如此悲痛,陛下的心里一定比臣更加难过。若是娘娘能够暂离京城,稍加振作,至少陛下可以略感宽慰,不必太过担心娘娘的御体。”

  他语调哀沉地推出萧元时来,荀太后果然有些松动,可犹豫片刻之后,她还是摇了摇头,主意未改,“你说的这些虽然有理,但哀家心中不知为何总是有些发慌。此时宜静不宜动,圣驾还是留在宫中的好。”

  萧元启既失望又心焦,语调不由稍急了些,“太后娘娘,春猎大典乃是祖制……”

  荀太后低垂的眼帘猛地一抬,眸色甚是凌厉,冷笑道:“哀家嫁入皇室的时候,你母亲还在东海呢。莱阳王这是跟谁学的,在我咸安宫里头提祖制?”

  深知这位太后娘娘不是个柔善之人,萧元启哪敢再多言,立即低下头来,跪地请罪。

  “武靖爷时,先帝时,都曾因故停过春猎,也未见有这么多的逆耳之言。怎么,轮到陛下就不行了吗?”荀太后紧盯了他片刻,大概对他伏地惶恐的样子还算满意,这才稍平怒意,拍了拍座椅的扶手,“哀家心意已决,此事不必再议。”

  从咸安宫中铩羽而归,萧元启脸上的铁青色一路未褪。回府后听何成说狄明正在书房等候,他又赶忙稳了稳心绪,端整面色,不让自己显得过于沮丧。

  推开房门,独立在茶案前的狄明立即转过身,急切地问道:“怎么样?”

  萧元启摇了摇头,“取消春猎已成定局,御驾绝对不会出京了。”

  狄明怔了片刻,语调迟疑,“那……那要等明年吗?”

  萧元启心头一紧,用力咬住了牙根。一年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可也不短,就算朝中大势能够稳住,可东海……东海也绝不可能让他安安闲闲再过这一年。

  “夜长梦多,不能再等。只是改在京城里动手,胜负便是未知之数。将军如果心意有变,本王倒也能够理解。”

  狄明并不在意他这句话到底是试探还是真心,语调冷冽地应道:“我既已决定跟随王爷起事,早就知道要冒生死之险,又怎么可能迎难而退?”

  “好!能得狄将军在我左右,即便最终要血战宫城,本王也无所畏惧。”萧元启立时面露喜色,郑重地向狄明抬手为礼,“只是眼下这样的情势,已不能按原先的想法一味求稳,恐怕得要冒些风险,赌赌运气了。”

  动手的地点从九安山改到京城,以前商议的分兵、伪诏等许多手段需要大改,而狄明又必须按原定行程出京,以免惹人起疑。眼看时间已经不多,萧元启忙命人备下膳食,两人在书房边吃边谈,足足商议了一整夜,才算大致定下了一个新的计划。

  通宵灯亮,铜台上的烛泪已堆似小山。何成轻轻叩响门扉,提醒时辰已到。萧元启起身,亲自将狄明送到北角门边,握手叮咛:“将军回营安排妥当之后,便可派人入京通知我,到时本王再给你约定之期。……唉,无论最终成败如何,至少你我,也算是为这大梁江山,尽了自己的心力。”

  狄明心头微热,用力抱拳深深一礼,坚定地答道:“末将相信王爷是天命所归,无论多少波折,也一定会心想事成。”

  暗伏在角门外小巷墙头的岳银川看着狄明的背影悄然消失于街口,心头沉沉如压巨石。

  一个人但凡起了谋篡这样的心思,绝无可能轻易打消,岳银川眼见东湖统领在莱阳府中留了一夜,稍稍一想就能猜出春猎取消的决定,并没有从根本上改变萧元启的任何计划。

  可是就算他提前猜到了又能怎样?来自芡州边城的区区七人,试图阻拦赫赫羽林数万精兵,实可谓螳臂当车,似乎极其可笑,却又让人根本笑不出来。

  眼见主将忧心忡忡,谭恒忍不住出言劝道:“我还是觉得不大可能……没了春猎,五万禁军镇守宫城,就算东湖羽林已在莱阳王的掌控之中,那也不是必胜之局,他真的敢这么冒险吗?”

  岳银川叹息了一声,“金陵承平已久,谁都想不到莱阳王包藏祸心,荀大统领又不在,禁军……也未见得就无懈可击。”

  “羽林营至少还驻军在外,禁军可就在荀老大人的眼皮子底下呢,他才去世多久,莱阳王不可能有机会……”

  这句话中似乎有什么地方触动了岳银川,他霍然回头,怔怔地看着谭恒。

  荀白水临死前模模糊糊吐出的那几个字,岳银川反复思量也不明白是什么意思,谭恒在这个节骨眼上突然提起他,倒让这位年轻将军灵光一开,神色有些激动。

  “我知道了!我终于知道荀大人临终所言是什么意思了!”

  “什、什么?”

  “他想让我去通知长林王,他想跟我说,能护卫陛下者,唯有长林王!”

  谭恒又是惊讶,又是茫然,呆呆地问道:“可是老王爷不是已经崩逝很久了吗,将军要怎么通知……”

  岳银川快速下了决定,无心多做解释,一把抓住副将的肩头,认真地问道:“小谭,你不是一直有个心愿,想要去看看天下闻名的琅琊山?”

  谭恒的眼睛顿时一亮,用力地连番点头。

  次日清早,初升的朝阳刚上树梢,雾气未散,瓦上犹是一片白霜。谭恒收拾整齐,换了一身褐色短衫,背着包裹和佩剑走出主屋。

  佩儿从厢房廊下走出,怯生生地在小院中迎上他,蹲身行礼,问道:“谭将军是要出远门吗?”

  谭恒点了点头,温言道:“我请将军给你匀了些银子,就放在里面茶桌上。虽然不多,但也够你再去租个地方日常花用。记住,最好住得离宫城远一些,尽量待在屋子里不要出门。我们将军说,就算京城真的有变,也不大可能会波及庶民,不用害怕。”

  佩儿眼中浮起泪水,“我明白。那你们呢?”

  为了让她宽心,谭恒玩笑般地挤了挤眼睛,“放心吧,我们也希望风波平定之后,人人都还活着,将来可以再次相见。”

  佩儿心头一绞,顿时泪如走珠,谭恒忙抬手给她拭去,柔声安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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