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琅琊榜之风起长林-第7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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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除了已经提早归顺莱阳王的人以外,略有品阶的京职朝臣皆被拘押,扣在原来的京兆府衙大院中,按照萧元启事先的吩咐,一个一个提出来劝说,愿意投诚的暂时住在南院,不识时务的关在厢房,由两名羽林营校尉负责看管,等候着最终的处置。

  宫城这边的大局由萧元启亲自坐镇,狄明抽出空隙,赶来京兆府衙查看最新的进展。那两名羽林校尉皆是跟随他多年的旧属,懂得他的心思,见过礼后便先引领他前往厢房。

  经过一场血洗,又有数日威逼劝诱,厢房内此时还剩了二十来名朝臣不肯就范。一行三人刚迈过门槛,一个花瓶便从里面砸了出来,吏部尚书站在最前方,气势十足地喝骂道:“不用再废话了!叛臣!逆贼!老夫宁死也不与你们为伍!”

  狄明逆光立于门边,静静地看了这群人片刻,突然觉得无话可说,默默转身离开,一直走回到前院大树下方才停了下来,低头沉思良久。

  他的副手施郓迟疑地问道:“将军,这些人怕是劝不动了……到底该怎么处置啊?”

  “后街有个空院子,把他们都挪进去,记得安排递送食水。”

  施郓的眼皮轻轻跳了两下,“不杀吗?”

  狄明抿紧唇角,冷冷道:“不杀。”

  萧元启并没有太关注狄明对这二十多名朝臣是怎么处置的,他现在的主要精力都放在筹备中的登基大典上。在他的计划中,只要已经归顺的朝臣和宗室足够装点大典的场面,那么其他的事情都可以慢慢梳理,无须太过紧迫。

  三月底,亭山王、越阴侯两名宗室以及中书令赖杰、礼部尚书沈西两名朝臣一起,迈步走进了门窗紧闭,重帘垂围的朝阳殿偏殿。

  萧元时身上的皇袍早被除去,穿着素色的中衣,呆呆坐在角落里。殿门开启的光线打在脸上,让他忍不住抬袖躲了躲。

  亭山王的眼中涌出泪水,带着三人上前颤颤地拜下,“臣等……参见陛下……”

  萧元时看了他们一会儿,面色平静,“朕明白了,你们是来替那个逆贼劝说朕的吧?”

  在这四个人中,最为真心诚意想要立功的便是沈西,头一个开口相劝的当然也就是他,“陛下,时势如此,已无挽回的余地,还是您的性命最为要紧。陛下退位之后,莱阳王就算只是为了面上好看,也必会善待陛下……”

  “你们觉得萧元启已经赢了,是不是?”萧元时的嘴唇倔强地拧了起来,转头看向窗外,“但朕不这样想……朕相信金陵城外还有数不清的人,绝不会屈从于这个逆贼。”

  亭山王难过地拭了拭泪,低声道:“老臣也许有些贪生怕死,但之所以自愿前来劝解陛下,归根结底,还是想要替您考虑的……”

  “替朕考虑?”

  “老臣知道陛下在等什么,但即便长林王不愿意屈从于萧元启,也不代表他就一定会在意陛下您的生死。”

  萧元时眉尖一颤,疑惑地看向他。

  “您可不要忘了,长林王……他毕竟也姓萧啊……”亭山王抬袖拭了拭泪,加重了语气,“当年怀化将军敢于当面拒接御旨,可见在他心中,皇家威权并没有多少分量。且不说莱阳王已经掌握大局,就算萧平旌能想到办法与他抗衡,那也不一定就是陛下您的福音……”

  沈西赶紧接过话头,“是啊,请陛下细想,若是真的有人勤王,无外乎两个结果。输了,萧元启更加不会善待陛下,若是侥幸能赢,他被逼到绝处,要杀咱们只在转瞬之间。还望陛下能看清大势,千万不要自己断送了最后一线生机。”

  萧元时面色惨白,紧紧拧住中衣的袍角,冷冷地道:“如果一定要死……那就死吧。只要江山没有落入萧元启这个小人的手里,那么朕到了九泉之下,就还能留有一丝颜面……去见先帝和大伯父……”

  小皇帝拒不配合的态度固然令人不快,但整个登基大典的进程却不会因此耽搁。钦天监很快测过星象,将最终成礼的日期定在了四月十五。内廷司慌慌张张赶制出皇袍,临时代替的天子之宝也匆匆雕琢了出来,萧元启提前巡视过之后,显然感觉还算满意。

  到了择定之期,恰好竟是一个朗朗晴日。曙光掠过殿檐,高昂的兽首金光闪烁,长阶两边重重羽林,殿前的漫漫血色早已被洗刷干净。

  归顺的朝臣宗室低头分列于承乾大殿两边,被按坐于上方的萧元时一身天子冕服,艰难地转过头,看着旁侧通向偏殿的门扇。元嘉和元佑两个小皇弟就跪在那里,身后立有数名莱阳府亲卫,肩上架着长刀,眼泪汪汪地望向御座上的皇兄。

  萧元时心中绞痛,无奈地闭上了眼睛。

  典乐奏响,萧元启的身影终于出现在大殿门外,高高昂着头颅,从满堂朱紫的正中间穿行而过,稳步走上金阶,来到御座侧前方站定,稍停片刻,再以目向阶下示意。

  沈西自朝臣位列中走出,向小皇帝三拜礼罢,扬声道:“陛下承先祖遗泽,得袭帝位。自登基以来,圣德微薄,民怨沸腾。臣受百官之托,奏请陛下深思己过,退位让贤,以安萧氏江山,以顺天意民心……望陛下恩准。”

  在御座旁莱阳王的沉沉目光中,殿中朝臣纷纷低头,声音起起落落地道:“望……陛下恩准……”

  萧元时紧咬牙关,依旧闭着眼睛一言不发。

  御座另一侧,亭山王面色灰败地上前,语音微抖,“江山之危,皆乃人君之过。陛下已亲拟罪己诏书,命微臣代为宣读。”

  萧元启淡淡道:“既然陛下有命,那你就宣读吧。”

  窸窸窣窣的展卷声后,亭山王开始艰涩地宣读那份出自沈西之手的退位诏书。萧元时只觉得耳边嗡嗡作响,想要掩耳不听,双手却沉重得抬不起来,恍惚中也听不明白都念了些什么,只有最后一句大略清楚,“……莱阳王元启,乃先祖嫡脉,龙姿凤表,才高德厚。朕愿以江山相托,万望勿辞。”

  萧元启自然不会第一时间接下这卷呈递到面前的黄帛,而是拱手退开,转向殿中群臣,“承蒙陛下恩信,托付江山。只是元启素来愚钝,唯恐难负天下之重,心中实在惶然……”

  沈西忙上前一步,面上带笑,“莱阳王太过谦辞,臣以为……”

  他早已准备好的劝词还未正式开始,殿外突然传来高扬的传报声,由远及近,语调惶然,明显不是设定好的大典仪程。萧元启恼怒地迈前两步,正要喝问,何成已经冲了进来,面色如土地扑跪在殿门边,喘息道:“禀报王爷……有、有长林旗号……已逼近京城!”

  殿中顿时一片哗然。御座上的萧元时猛地睁开了眼睛。

  萧元启从金阶上急冲下来,厉声道:“你胡说什么?什么旗号?”

  “长、长林……”

  “这不可能!”萧元启用力挥下袍袖,声调尖锐得几乎要刺破众人的耳膜,“萧平旌远在琅琊山,此刻应该连消息都没有传到!他从哪里冒出来的?又从哪里招来的人马?”

  第四十章 长林之名

  当谭恒昼夜兼程赶到琅琊前山,气喘吁吁地敲响了客殿外的金钟时,萧平旌和林奚正好收拾了简单的行装准备下山。前殿后殿各有单独的山道,不会中途撞见,这两人的脚程又都不慢,出发不过半个时辰便到了山腰,这时方才听见顶峰殿阁悠悠召返的清笛乐声。

  刚刚离开便叫他们回去,萧平旌以为是侄儿出了什么事,吓得脸色发白,拖着林奚的手迈步如飞。直到在山道口看见等候的小刀,方才得知不关策儿的事,而是金陵来了一位信使,蔺九和荀飞盏粗粗问过之后,都觉得他最好还是能回来听上一听。

  进了兰台前厅,迎面便看见荀飞盏在里头来回走动,神情甚是激动。萧平旌刚一进门,他便立即冲了过来,指着后方跪坐的谭恒大声道:“这个人从金陵来,说萧元启跟自己的杀母仇人合谋,出卖国土,刺杀首辅,现在还要举兵谋反,你信吗?”

  “他说谁?萧元启?”

  “是啊!桩桩件件都是百死莫赎的大罪,可依据只是一个刚陪嫁入府不过数月的丫头的举报,简直是太荒谬!太荒谬了!”

  谭恒一身奔波风尘,满头大汗,嗓子又十分干渴,被他这样指着,焦急地张开嘴欲待解说,哽了一下竟没能发出声音来。

  萧平旌抬手示意他不必着急,转向荀飞盏问道:“荀大哥若是觉得太过荒谬并不可信,那你为何又要叫我回来?”

  荀飞盏能执掌数万禁军,肯定有他的聪明之处,眼见萧平旌并无多少惊诧之意,心头顿时一沉,“莫、莫非你……你居然会相信吗……”

  萧平旌曾精研东海之战多日,若论疑心,自然是早就有的。但东境的机密军情,兵部不止一个人可以拿到,战场上的许多巧合,也并非绝对不可能发生,至于荀白水……他掌领朝堂这么多年,想杀他的人更是不计其数,故而这份疑虑再重,他也只能默默放在心里,一直不愿意认真朝着萧元启的身上想,以免冤屈了好人。

  可是此时,有人千里从京城来报,许多说法都印证了他心头的猜疑,终究是不能够再自己安慰自己,继续心存侥幸……

  陪坐的蔺九递了杯水给谭恒,问道:“其他的事情暂且不提。但在我刚才听来,至少萧元启已经开始谋反这一条,应该全是你那个将军自己推测的吧?万一他错了呢?”

  “是啊!”荀飞盏只觉背心一阵阵发冷,闻言也转身看向谭恒,“你说是上山来求援兵的,可你走的时候京城什么迹象都还没有,万一萧元启并没有打算动手做什么,你叫我们搬了一堆援兵过去,看起来反倒像是谁在谋反?”

  谭恒哪里想过这一类的问题,愣了片刻,语调肯定地道:“我、我也不知道啊……但我们将军从来没有料错过什么!真的没有!”

  荀飞盏跟他说不清楚,又想去问萧平旌的意思,一回头发现厅内没了他的身影,忙四处看了看,只见他已独自一人走出殿外,迎着山风默默立于崖边。

  若是真的不信谭恒所言,不信京城即将生变,萧平旌的思虑绝不可能这般沉重。荀飞盏站在窗边看了他片刻,微微咬牙,“如果连平旌都相信这是真的,那我……我无论如何,也要赶回陛下身边去……”

  蒙浅雪眉尖一颤,转头看向林奚。

  年轻的医女面色苍白,幽黑乌亮的眼珠掩在羽睫之下,凝而未动。

  若论君臣,论恩义,长林王府退出京城那一年,似乎一切皆已了清。父王临终前曾经说过,长嫂弱侄便是他今后最大的责任,萧平旌本能地认为自己应该首先考虑策儿,应该先去蓬州。

  可是此刻在金陵,他的故都金陵……元时将要面对的并非一个简单的危局,那是生死,是存亡,是大梁家国未来的走向。世间有能者本当有责,世间有情者理应有义,真能做到跳出红尘袖手旁观的人,要么是心如寒石,要么是大彻大悟,而萧平旌,他显然不是其中的任何一种。

  林奚的软布鞋底轻踏于粗石苍苔之上,缓缓来到崖边停了下来。虽然步履无声,呼吸轻浅,但萧平旌还是立即感觉到了她的靠近,转过身,默默地看着她的眼睛。

  “扶风堂在东境有许多靠得住的朋友,我更是常年行走在外。前往蓬州给策儿取药,有我和蒙姐姐就已经足够,并不是非你不可。”

  萧平旌的嘴唇轻抖,“我以为你不想我管……”

  林奚淡淡地笑了一下,“我是不想,我很不想。但应该告诉你的实情,还是必须要告诉你。当年如此,现在也是如此。”

  蒙浅雪也从后方走了过来,眸色沉静,“你大哥当年面临困局之时,谁也帮不上他的忙,他是真的只能一个人独自承受。可是你……你现在不同。你所面临的远远不是他那样的绝境,又何必非要让自己将来后悔呢?”

  萧平旌低下头,眸中微微有泪,“大嫂……”

  “身为家人,最值得欣慰之处莫过于彼此分担。当年对你大哥我只能陪伴,幸好今日,我可以为策儿做得更多。”

  说完这句话,蒙浅雪伸手轻轻抚了抚林奚的背脊,转身离开。

  留在崖边的两条人影默默对立,山风吹拂不断,袍角与裙角交缠在风中,猎猎作响。

  曾经有过那么多的许诺,去北燕,去西南,踏遍山水,相伴天涯,从此永不分离……

  然而红尘世事,总是这般不尽如人意。归根结底,萧平旌毕竟生于王府,毕竟是长林之子。

  林奚压住鬓边散飞的碎发,慢慢开口,“我理解你的立场和你的做法,也从未有过要改变你的念头。但是平旌,我同样也没有办法为了你彻底改变自己……你心里知道,我绝非能够固守深宅的女子,如果将来京城是你的归处,也许你我之间……”

  萧平旌不愿意听她说完,急切地抓住了那双柔软的素手,“不不,林奚,你听我说。我明白自己没有资格这样要求你,但我只是去做一件必须要做的事,京城非我久留之地,我一定会回来的。此生我只想和你一起厮守,等我回来之后,我们仍然可以走天下、尝百草……”

  情意、爱恋、羁绊、缘分,这些都无可怀疑,但他是不是真的能回来,林奚并不知道。她只知道自己的心会永远等着他,可她的人生和脚步却不能因为等待而停滞下来。

  “平旌,不管将来我走到了哪里,你若愿意,都会来找我的,是不是?”

  萧平旌将她的手指拉到唇边,从指尖亲吻到掌心,用力点头。

  “即便你最终决定不来了,也要答应我,你一定会小心照顾自己,平安就好……”

  温柔的话语声中,林奚迈前一步,第一次主动靠进了他的怀里,感觉到他的手臂在腰间合拢,泪珠落在肩上。

  有些事情,最艰难的部分只在于决定,一旦定了主意,心神便会随之平稳下来。回禀过老阁主之后,萧平旌和荀飞盏大致又准备了一下,次日一早便带着谭恒启程下山。

  众人来到山道边为他们两人送行,萧平旌担心大嫂和林奚难过,先转向蔺九开了一句玩笑,“我这次下山,又是一场乱局,老阁主没有锦囊相赠吗?”

  蔺九闻言也不多说,挑了挑眉,居然真的从袖中取出了一只红丝缠口的绣囊,委实把大家都吓了一跳。

  “真有?那什么时候能打开?”

  “现在就可以。”

  萧平旌惊讶地接过锦囊,解开系线,从里面掏出了一个赤焰云纹的银环,拿在手中翻看一阵,疑惑不解地问道:“这是什么?有什么用处?”

  “老阁主说,曾经戴过它的那个人……一生都没有打过败仗。今日以此相赠,是他对你的心意。”

  萧平旌的指尖轻轻抚过银环环面上细小的字迹,辨认清楚之后,心中已有所悟,立即郑重地将它戴在了腕间。

  “朝堂之事,琅琊阁一向不直接插手。但你可以去廊州鸽房,查看一下金陵最新的消息。”

  萧平旌养于琅琊阁,自然知道这是多么大的破例,忙神色肃然地抱拳谢过,又转头看了一眼林奚。

  林奚浅浅笑了一下,将拿着的包裹递给他,交接时手指相缠掌心相贴,彼此紧紧握了片刻,方才恋恋不舍地放开。

  蜂腰小桥下涧水潺潺,满山嫩绿,碧桃枝头已经半开。荀飞盏跟在萧平旌身后刚走开几步,又停了下来,回头看向师妹,“小雪……”

  蒙浅雪认真地应道:“嗯?”

  荀飞盏停顿许久,最后只说了四个字:“你多保重。”

  “我前去蓬州也许辛苦,但并无凶险,更应该多保重的是师兄你。”

  荀飞盏的唇边浮起一个笑容,突然觉得心中异常平静,轻轻向她点了点头。

  余生和未来自有上天安排,他愿意守望,愿意等待,也愿意就像这样,将一切都埋在心底,珍惜此刻那兄妹般的情意。

  下山后,萧平旌一行三人飞速疾行,赶在黄昏日暮前奔进了廊州府的城门。这里设有距离琅琊阁最近的一处鸽房,是一座两纵三进的民居院落,青砖黛瓦,木梁白墙,修得坚固结实,表面看上去甚是普通。

  鸽房主事之人名唤孔江,年近五十,瞧着便是个性子沉稳的人。他对萧平旌显然很熟悉,口中仍是旧日称呼,见面后也不多问,先将三人请到客院休息用膳,把还未传往阁中的京城消息抄录一份,亲自拿了过来。

  萧平旌起身道谢,又低声在他耳边说了些什么,孔江垂眸听毕,颔首答道:“我知道了,这就去安排,请二公子放心。”

  荀飞盏一心挂着京城的动向,哪管得上他们两个在说什么,自行抓了那页京城传讯快速扫阅一遍,看不出有任何值得关注的内容,更加着急,忙将纸页塞在萧平旌的手里,催他快看。

  其实薄薄一页,寥寥数行,与朝堂相关的内容极为有限,除了取消春猎后的些许余波以外,金陵宫城近来似乎没有一件足以记叙之事,安宁得如同一池静水。

  但是有的时候,没有消息本身,反而就是一个最坏的消息。

  “怎么样?你看出什么了吗?……平旌你说话啊!”

  萧平旌放下纸笺,轻轻叹息,“廊州离京城少说也有十日路程,咱们想要在萧元启动手之前赶到,恐怕已经不可能了。”

  荀飞盏苍白着脸呆立一阵,突然起身握住佩剑,咬牙道:“既然已经晚了,那还在这里耽搁什么?多迟一刻陛下便会多一分危险,赶紧连夜走啊!”

  “咱们这三个人,就算夙夜不停赶到了金陵,面对七万皇家羽林又能做什么呢?”

  “身为蒙氏门下,护卫陛下是我的职责……即便是死,我也得死在前面!”

  萧平旌的眸色微显怆然,缓缓摇头,“荀大哥,此地距离京城路途遥遥,就算你有死在前面的决心,只怕也没有这个机会。”

  荀飞盏不由气急,难以置信地瞪向他,“这就是你现在的想法?咱们已经无能为力,无法挽回,所以只能放弃了?”

  坐在角落的谭恒立即跳了起来,着急地道:“不能放弃啊!我们将军还在城里呢……”

  天色此时已经全黑,灯台下暗影深深,萧平旌望着纱罩内跳动的焰头,默然许久。

  从接到消息的那一刻起,他就知道提前拦下这场变乱的可能性微乎其微,下山途中一直在盘算的,就是萧元启动手之后,元时究竟还能有多久的生机……

  “从目前我们知道的消息来看,萧元启手里实打实的兵力最多八万,就算他最终能以极小的代价拿下京城,可要达到登上大位的目的,终究还是要给天下人一个交代。”

  荀飞盏频频点头,“是啊是啊,虽然有东海之败,国运不顺,但咱们大梁又不是当年的北燕,不是战乱末世。四方将士,天下子民,依然是忠于君上的。”

  萧平旌无奈地看了他一眼,“你可不要忘了,萧元启还有一个最大的优势。他是宗室近支,武靖爷的皇孙,日后若能登位,在天下人的眼中,萧氏江山并未改动,与北燕的情形终归是不一样的。”

  “你的意思是说……若为日后长久,他会想办法抹去自己兵变作乱的罪名?”

  “京城此刻正在发生什么,外界暂时一无所知。若由陛下亲自下诏罪己,退位给他,应该是对萧元启而言最好的结局了。”

  荀飞盏愤怒地一拍桌案,“他想得美!这种出卖国土以谋私利的小人,还想要一手遮天窃取神器,真当我大梁就没有男儿了吗?”

  萧平旌面色平静,慢慢道:“我倒很希望这就是他的计划。如果他决定了要这样做,那么元时……至少还能多活一段时日……”

  他与荀飞盏说话的时候,谭恒在一旁胆怯地听着,不敢随意插言,此刻见两人的表情都甚是忧沉,心中又实在疑惑,忍不住小声问道:“请问长林王爷……那萧元启真能这么容易就摆布了陛下,让大家都以为他是受让登位的吗?别的不说,我家将军可从一开始就没有信过他!”

  萧平旌淡淡笑了一下,叹道:“世间像你家将军那么聪睿机敏的人能有多少呢?陛下少年登基,朝政常年由内阁主理,皇威尚显不足,更何况还有东海之败……萧元启只要控制住了京城、宗室和朝臣,便已稳占上风,将来逼迫陛下公开退位,就算不能迷惑住天下所有人的耳目,至少也能瞒个七八分。他现在手里有兵,这就是实力,单凭一腔热血,多填几条性命进去毫无用处,咱们眼下的当务之急,是必须也得召起一支勤王之师,方才能够与之抗衡。”

  荀飞盏曾在中枢多年,自然知道他所言不虚,一时面色惨白,跺足道:“这不就是问题所在吗?陛下在他瓮中,你手无兵符,京城若是失陷肯定已无禁军,咱们能到哪里去找这支勤王之师?”

  廊州地势比之琅琊山低平了许多,春气和暖,庭中一株手掌来粗的百年老杏早是满树娇艳繁花。天边新月飘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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