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勒胡马-第3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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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石虎一计算,前面阻路的郭荣有三千人,后面追赶的张貉起码两千,还是精兵——知道逸出之敌甚多,估计张貉还会从附近抽调人马相助——三加二等于五,这就相差不远啦。预先设伏,前后夹击,倘若不止不能取胜,甚至于会被晋军主力逃逸,那俩货也不用活着回来见我了!
  而且我已经下令主力兼程南下,张熊等率步兵直入尧祠,继而挫踏南垒,估计不费吹灰之力;此外还有数千骑兵,绕道南下,估计正午略过一些,便能抵达。则有这些骑兵追击、骚扰,晋人多数都是步兵,还能跑得多远哪?
  如此这般一想,心中略定,继而开始研究战后的问题——倘若郭荣、张貉,再加数千骑兵便能将晋人大部杀尽,张熊、王华等便不必往追了,要尽快搜集尧祠中被晋人抛弃的物资,然后渡汾向西,到平阳城下去展示,以乱刘央等守军之心……
  便即吩咐部下,命其一人急往郭荣军中报信,另一人去见张熊,要他夺占尧祠和南垒后,仔细搜寻,看看晋人有无什么重要物事遗落——你就光搜集一些晋兵的旗帜、铠甲、兵器,哪怕堆满平阳城前,说服力也不大啊,太容易造假啦。
  其实在此之前,石虎就已经派人前去通知郭荣了,敌军可能是妄图全师破围南下,这回再遣人传令,不过是要告知五六千这个并不准确的数字而已。然而前一名传令兵几乎是与晋人平行南下,结果一个不慎,靠得太近,被晋将发箭射杀了……故此郭荣得到消息,略略迟了一些。
  再说石虎,分派既定,觉得有些口干舌燥,便命部曲奉上水囊来饮。随便喝了两口,伸手抹抹胡子,微微而笑道:“听闻尧祠中井水甚甜,且待夺了,我率汝等入祠去畅饮吧。”有那熟知其心意的部曲凑趣道:“还望大王不但攻克尧祠,复能顺利夺下平阳,则战事稍歇,我等可奉美酒为大王寿!”
  石虎听了,不禁“哈哈”大笑,随手把酒囊抛给部下,口称:“想来也用不了太长时……”话没说完,突然间一骑快马从北方疾驰而来,马上骑兵气喘吁吁地禀报说:“高梁遇警,郭将军恳请大王速遣增援!”
  石虎勃然大怒道:“岂有此理!晋人是从何处而来啊,其数多少,而郭权竟不能御,还要请我相救?!”我这儿正憧憬着于数日内既克尧祠,复下平阳,彻底扭转西线的局面呢,你竟敢跑来坏我的心情——郭权中了一箭之后,就变得如此怯懦了么?他是恃宠而骄,真以为我不敢杀他兄弟么?!
  要知道郭氏兄弟素来骄横,而且脾气暴躁,就跟石虎属于同一类型,只不过小巫见大巫罢了。倘若郭权就在面前,说不定当场会跟石虎翻脸——咱们换个位置,你自己来试试看啊,要怎么抵御晋人的侵袭?
  根据信使的详细解说,估计晋人是从汾水西面悄悄渡来的,兜了个圈子,出现在高梁的北面。全是骑兵,分成多个小队,趁着郭权把牛羊放诸野外的机会,多道杀来袭扰。郭权麾下不过数千杂胡而已,要放牧十万牛羊,难免分散,根本就不可能抵御晋骑的掩袭的。
  尤其晋骑一开始的目标还是牛羊,想方设法要驱散之,继而看到杂胡散乱,相互间很难援护、配合,就转而袭杀这些就理论上而言,不是战士,只是牧民的杂胡……郭权闻报,亲率数百部曲杀将出去,顺利驱散了两支晋骑小队,但因为八面起衅,各方告警,乃不敢远追。
  倘若无牛羊,郭权自命可以在短时间内聚集起那些牧人来,与兵力貌似稍少于己的晋骑周旋;然而势必不能不管牛羊啊,且有牛羊遮道,队伍根本就聚拢不起来,则若数十上百骑的小队互相搏杀,杂胡牧民如何能是正规士兵的对手?
  郭权策马驰驱,搞得是捉襟见肘,而又疲于奔命,无奈之下,只得遣人向大营求救。留守之将不敢擅专,急命换马,让信使继续南下,往报石虎知道。倒是参军朱轨提出,救兵如救火,况且粮秣俱在高梁,牛羊散布四野,不容有失,请调主营剩余的数百骑先期往援——守将应允了,并由此而向石虎请罪。
  石虎听后,当即瞪眼道:“既如此,何必还来报我?”援军不是给你们派出去了么?信使战战兢兢地回禀说:“郭将军请大王发军相救,恐怕数百骑不足……”
  石虎当即提起鞭子,当头抽下,口中怒斥道:“如汝所言,晋寇不过一两千骑而已,既已遣数百骑兵往援,郭权所部,两三倍于贼,何以不能驱散?且平阳晋骑竟能东渡,此皆郭太之失也——郭氏的疏漏,自当由郭氏自补!”
  主要石虎没有把高梁遇袭太当一回事儿,正如他先前所言,自家只有不到一万斛粮谷贮存在高梁废城,用作将士口粮的主要是那些从拓跋鲜卑缴获的漫山遍野的牛羊,这玩意儿就算晋人放开了杀,能杀多少?即便宰了,我也可以晒干做腊肉嘛。至于驱散,有汾水阻隔,你能驱向何方啊?
  关键是要彻底掌控或汾东、或汾西,整个战场的主动权。如今在汾水以东,尧祠唾手可得,战场主动权掌握在我手中,则即便高梁让人给端了,又有何惧?我随随便便一轮冲锋,就能再把城邑和牛羊全都夺回来。如今重要的是等待张熊、王华等破垒而下,然后若南方张貉他们掉链子,便可遣兵相助,否则的话,则须尽快回渡,去再攻平阳城。
  这会儿平阳城发出一两千骑兵来,自我削弱力量,那不是正好吗?我都已经派了数百骑兵前往高梁增援了,郭权你即便不能尽数驱逐晋骑,跟他们周旋几个时辰应该没问题吧?动不动就要救援,这还是我认识的勇悍的郭三么?!你强要随我出征的时候,不是这副怯懦德性啊!
  于是鞭笞、叱喝郭权遣来的信使,信使急忙拨转马头,抱头鼠蹿而去。石虎跟这儿越想越光火,便即双腿一磕马腹,对部曲们说:“既然即将前后夹击晋寇,我等不如也上前去,斩杀几名敌将来泄愤吧。”
  部曲还待拦阻,突然间又又快马自大营奔来,禀报石虎:“郭大将军于汾西中伏,大受挫败……”
  ……
  莫怀忠的粮船原本想要航向尧祠,但是遭到了郭荣在汾东的阻截,被迫沿着汾水西岸航行,打算先进平阳城。郭荣遣人涉渡汾西,寻见了郭太,通报此事,郭太让兄弟放心——“贼若东向,二弟自决,贼若西向,自有为兄在此。”
  于是撒出游骑去,沿着汾水哨探、监视,准备趁着粮食上岸的机会,发动奇袭,一举而彻底焚毁之。
  再说郭荣亦将此信禀报了石虎,石虎便遣人警告郭太,说把你这支机动兵力留在汾西,对于平阳城内的晋寇威胁很大,所以你要以无形之势四处游走,以牵绊晋人,待我攻克尧祠之后,便可反渡,再谋平阳。至于那支粮队,只要他们送不到尧祠,是否进入平阳城,其实关系不大,你可千万警惕,勿因想要遏阻粮队而中了平阳晋寇的埋伏啊。
  平心而论,石虎虽然残虐、粗暴,刚愎自用,嫉贤妒能,对于战役谋划,还是有一定长才的,有时候只是天生直觉,往往能够切中肯綮。但很可惜的是,他这番提醒和警告,却并未能传入郭太耳中……
  郭太率领羯军中最精锐的三千骑兵,在平阳城的从西北到正南方向游弋,范围撒得很开。唯独空出的,只有城池正北方向。但其实郭太也在那儿安排了眼线,目的是引诱晋人出城来袭击汾水上的浮桥,便可趁机配合主力,将之包夹消灭。
  郭太的布置百密一疏,就没想到陈安会率领精骑出城北走,避过浮桥,兜一个大圈子,再在距离城池将近四十里外寻找水浅处泅渡汾水。赵军哨探的目光都关注在浮桥附近,再加上陈安善将骑兵,知道该怎样近乎完美地遮断战场,是以陈安北走,继而渡汾袭击高梁附近的十万牛羊,郭太对此几乎毫无察觉。
  所以石虎说这是“郭氏的疏漏”,并非苛责。
  但是一连好几天,数千骑兵不可能始终在平原上晃荡,总需要安营休歇的机会,否则即便将士还能够保持战斗力,坐骑亦难免疲惫。尤其每日驰骤,战马需要消耗的草料很多,不可能随身带着,而若放纵坐骑自行觅食,又太过浪费时间。
  这么说吧,战马若纯然野食,即便在草木茂盛的季节和地区,都得拿出几乎半个白天来放牧,剩下半个白天才能用来跑路。
  然若野外扎营,目标太大,很容易被平阳城内遣出的哨探,或者只是杀不尽的野民撞破了踪迹。石虎要郭太用兵如水之无形,就是忽尔在东,忽焉在西,使平阳城内的晋人难以捕捉。倘若郭太的行动全在晋人掌握之中,那么自可设谋歼灭,或者起码是击溃之——终究平阳守军数量是郭太的三倍有余啊;唯有使晋人莫名所以,才能最大限度地牵绊守军的手脚,使其不敢轻举妄动。
  那么既需要休整,又不便野外扎营,郭太要去哪儿歇兵、喂马呢?显而易见的,就只有西平城了。
  西平城原本是隶属于平阳的一座旧垒,胡汉将之重新修缮,以为平阳西北方向的遮护,规模虽然不大,防御力还是颇强的。而且赵军从前在围攻平阳的时候,即命辅兵采割、晾晒战马所用的草料,还有不少留在了西平城内。故而郭太将其兵分为两部,一两日间,必有一部返归西平城,休歇一夜,同时也安养马力。
  由此,西平城也成为了羯军在汾水以西的信息中心,凡汾东传来的情报和将令,必然先入西平城——否则偌大的平原,你能上哪儿去找郭太啊?此番郭荣遣人涉渡,通传消息,是直接找到的郭太,因为他率兵南下,则既在平阳南方,再北入西平城,未免绕路太远。再加上其间也曾和兄长通过几回信息,则寻觅起郭太来,相对要方便一些。
  但石虎主营传来的讯息,按例则都送入西平城,再由陈川遣人去通报郭太。只不过石虎提醒郭太勿轻劫粮,小心埋伏之言,即便快马传递,也大半夜的才抵达城内,陈川早就睡下了……翌日起身,部下来报,陈川就问了:“是口信,还是有书信?”部下回答道:“只是口信而已。”陈川两眼略略一转,便即冷笑道:“此事,慎勿泄露于他人知道。”
  既然是口信,难以对证,陈川就打算隐匿此讯,暗中坑陷郭太一把。为什么呢?当然是因为他跟郭太不对付了。
  郭氏兄弟于石赵军中,地位显赫,名望也高,平素骄横跋扈,怎么可能会把一名乞活降将放在眼中呢?尤其陈川还千里迢迢,帮石虎送来了郑樱桃,且郑樱桃在石虎面前进王妃郭氏的谗言,偶尔也有消息泄露出来,郭氏兄弟对此自然深恶痛绝。但他们不敢怨怼石虎,也不可能去找几乎须臾不离石虎的郑樱桃算账,只能将一腔怒气,全都发泄在了陈川头上。
  ——谁叫你把那女人送到晋阳来的?倖进邀宠,无耻之尤!
  石虎还在汾西的时候,郭氏尚不便直接呵斥陈川,而等到石虎东渡,汾西只剩下了郭太、陈川二将,则以郭太的脾气,还肯轻易放过陈川吗?他几乎每次归返西平城,都要找借口——比方说草料不足,比方说食粮有缺,甚至于只是陈川未能及时出迎——大骂陈川一顿,即在将吏兵卒面前,刻意羞辱之。
  甚至于到后来,即便郭太本人不至,其麾下偏裨都同样敢对陈川呼来喝去的。
  陈川就此怀恨在心,趁机坑陷郭太。就此郭太本人倨傲,缺乏警惕,又没能收到石虎发来的警告,于是一脚便踩进了晋人预设的陷阱……


第四十三章 善游者溺,善骑者堕
  郭荣传信给长兄郭太,说我奉大王之命,南下堵截晋人的粮运,谁想到他们却不走陆路,而装船走水路……倘若欲在东岸登陆,输粮入尧祠,愚弟自可劫夺之,就怕他们从西岸登陆,输粮入平阳,那我就鞭长莫及啦……
  郭太闻讯,心说既然是大王下令劫粮,倘若不能成功,竟被晋人的粮队逃逸,岂非会怪罪吾弟么?即便不怪责——当然啦,以石虎的脾气,可能性不大——也损我郭氏在军中的声誉。这支粮队倘若真如兄弟所言,想在汾水西岸登陆,那我非得把它给劫下来不可!
  于是遣骑兵沿着汾水哨探、追踪,寻机劫粮。
  郭太也算羯军宿将,自然不会不考虑到,晋军有可能出平阳城接应,还有可能布设圈套,以粮队为饵,欲图重创己部。只是一方面,他自视过高——况且所部又是羯骑的精锐——另方面感觉骑兵来去如风,只要预先筹谋,指挥得法,应该不至于有什么太大的危险性吧。
  把数千上万斛粮食从船上搬运下来,再输入平阳城——平阳虽然东南方城壁濒临汾水,但并无水门、水道,船只是不能直接进城的——需要的时间绝不会短,即便再出兵层层遮护,我只要抵近了射箭、纵火,则以骑兵的机动力和冲击力,不至于毫无所得。
  自然要警惕城内出动骑兵——他并不清楚陈安已然北去——兜截自己的后路,所以郭太打算分兵为二,一部前出去劫粮,另一部则相距三五里地以为接应。此外,还传信给陈川,要他于明日午前兵出西平城,以牵制平阳晋军的注意力。
  当然啦,陈川那乞儿素来怯懦,倘若不严厉呵斥的话,想必是不敢出城的——郭太即命士卒传自家口讯,说陈川你若胆敢不服从我的命令,我必手刃汝,即便大王在此,也无可阻拦!
  ——陈川大早上的起身,便即接到郭太此令,正感羞恼,接着就听说石虎昨儿半夜也传口信过来了……郭太实有害我之意,我若不先下手,怕是终将死于郭氏之手啊!此前护送郑樱桃到晋阳去,固然由此巴上了石虎的粗腿,可是也得罪了郭氏,两相权衡,真未知是利是弊啊……
  倘若郭太真中了晋人的圈套——以陈川这种老兵油子的天然嗅觉,他觉得可能性是很大的——必然损兵折将,将来也定遭大王的训斥,大王问起我来,我便杀一两个小兵塞责,说是大王口信并未及时传达,想来郭太也拿我没招儿。但他既然遣使当面向我传令,我就不便装聋作哑了……也罢,少歇便佯装出师,晋人若不出城,我便接近平阳城后再退,晋人若是出城,我就马上撤回来,只要不与敌人接仗交锋,想来不会有什么损失吧。
  大王命我护守西平城,这才是最重要的,即以唯恐西平有失而主动撤退,郭太又能拿我如何呢?且待他吃了败仗,到时候我徐徐设谋,总要把郭家那几个货全都踩下去才成!
  于是点起半数兵马,站站兢兢出了西平城,徐徐向东南方向运动……
  再说郭太,方得传报,晋船果然贴近汾水西岸,开始向岸上搬运粮草,并且平阳城也打开了南门,冲出两支步兵来,一支当道立阵遮护,另一支则护送数十辆马车前往河岸,协助运粮。根据旗号判断,两军数量都在千人左右。
  虽然主体是步兵,但亦有少量骑兵遮护,所以羯骑是不可能靠得太近的。固然打老了仗的人,尤其是专司侦察工作的,对于数字统计必有所长,很多情况下往往远远瞟上一眼,便知敌军总数如何,误差不会太大。但终究平阳城附近一马平川,除了城墙外,就找不到什么制高点,因此而平视过去,人相拥挤,队列数重,还在不时移动甚至变阵,想要于短时间内通过远观算清人数,实在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按照惯例,这时候就要点算旗帜了,一般情况下,百人左右的一队即有一面小旗,三到五队为一营——目前关中晋军的制度,则是一部——有一面大旗,算旗数比点人数要靠谱得多。
  因此羯军哨骑便即点旗后归报,郭太估算一下,倒在自己预判的范围之内。仅仅接应万斛左右的粮草,晋人必不可能倾城而出,再加上陈川即将离开西平城,向城下佯动,则晋人出来两三千之数,是在情理之中的。
  一千步兵,自然挡不住自己精骑的突击,其余一千士卒协运粮草,基本上没有什么战斗力。但此仗确实也存在着风险,终究距离城壁太近,一旦晋人见势不妙,开城增援,恐怕自己难以得手。所以最重要的,就是速度!
  郭太下令,留半数骑兵在远处接应,自将其半,携带引火之物,疾冲晋阵,争取快速通过,然后抵近才刚搬运到一半的粮秣,驱散看守者,点火焚烧。火头一起,自军便即远飏而去,哪怕你晋人反应再快,也未必来得及出城追我。
  战斗的初始阶段,一切正如郭太所料,精骑快速迫近,仅仅一千晋军步兵,根本无法结成正面足够宽大的阵列,以长矛阻遏羯骑的冲锋。羯骑先以乱箭扰乱晋阵,继而从侧面驰突,晋人抵御了不过十数息的功夫,便即彻底崩溃,纷纷逃向城门——可是沉重的城门从他们出来后便已合拢了,真不是那么容易再能快速打开的。
  倘若郭太的意图是极大杀伤晋兵,则必能趁此机会,将出城守御的这一千步卒彻底歼灭。但他的目标却是粮秣,于是并不追杀,而是直驰向汾水岸边来。
  抵近河岸,果见数千晋人正在搬运粮草,其中相当数量身上无甲,手中无械,应该只是随船而来的民夫。郭太呼啸一声,率先策马冲去,晋人见状莫不大惊,发一声喊,便即四散——有的往城边跑,有的急跳下船去。其中只有一支晋兵,约五百人,中竖大旗,上绣“材官将军莫”字样,闻警不乱,匆匆聚拢起来,欲作困兽之斗。
  郭太略略犹豫,我是按照原计划前去烧粮为好呢,还是趁机去斩杀晋将莫怀忠为好啊?短短数息的功夫,他便下了决断,于是又再分兵为二,少部前去烧粮,多数则跟随着自己,直奔那面大旗而去。
  晋人以弓箭拦阻,可惜数量太少,稀稀拉拉的,对疾驰而至的羯骑几乎造不成什么威胁。眼见大旗就在眼前,郭太连旗下那员无马的将领——想必就是莫怀忠了——面上表情都能瞧得一清二楚了。于是张开骑弓,搭上雕翎,便待当胸一箭射去……
  此后的事情,恍惚如梦,郭太要等逃出生天后,方才能够理清前因后果——他的坐骑突然间“唏溜”一声,马失前蹄,朝前栽倒,把郭太也掀下地来,摔了个七昏八素。随即身旁部下纷纷马翻人倒,晋人倒是抛弃弓箭,各执长矛,趁机猛冲过来……
  ……
  刘央等将筹谋,要设个圈套,引诱郭太来踩,于是即用烽火通知莫怀忠,命其将粮船靠拢汾水西岸,尽量抵近平阳城,却先不要卸粮,而等待城内增援抵达。
  随即姚弋仲即率三千余正辅兵出城接应,故意少打旗帜,且使一千迎敌,自将其余来到河岸边,趁着敌军哨探的视线暂时被遮蔽的机会,假装运粮,实际上却挖掘了好几道陷马坑。因为时间仓促,这些陷坑并不甚深,但是上铺柴草,再敷上薄薄的一层土,作为伪装。这样的陷坑,倘若能被察觉,别说战马了,连人都可轻松跃过,但若不为所察,任凭你千里良骥,照样崴脚……
  羯骑的动向,城头上居高临下,自然瞧得一清二楚,刘央即以预先商定好的旗号来远程指挥。当羯骑“顺利”突破晋兵拦阻以后,姚弋仲率领河岸旁的部队,便即草草敷盖好尚未完工的一些陷沟,然后半数佯装搬运粮草,半数则或者藏入车中,或者跃进船内,摒声静息,潜伏起来。
  等到郭太率部抵近,“运粮”的发一声喊,四散而逃,唯留莫怀忠所部五百人孤立于岸边诱敌——目的,则是再分敌军之势。果然郭太率主力来杀莫怀忠,将将抵近,突然间踏入陷阱,马失前蹄,随即他身旁、身后,将近百骑于数息间陆续跌翻。余骑不敢再前,急忙勒马,阵势一时大乱。
  莫怀忠急忙率部前突,反攻郭太,并且姚弋仲率兵也自船内起身,再登河岸,为其后援。平原之上,骑兵固然对于步兵拥有压倒性的优势,但若骑兵停步、静立,那就未必能够是同等数量、严阵而前的步兵的对手了。况且郭太所部三千骑,一分而再分,早已不如莫、姚二部数量为多。
  至于分出去焚烧粮车的羯骑,也是将将抵近,便被藏在粮车中的晋兵以预先上好的数百支蹶张弩攒射,同样损失惨重……
  郭太过于自负了,虽然怀疑晋人可能会有埋伏,但在他想来,我精骑飞驰如风,只要速度够快,一击离脱,又有什么圈套能够绊得住我啊?
  然而《鬼谷子》有云:“事贵制人,而不贵见制于人。”明知道有陷阱还往里踩,必然受制于人。敌人既然要布陷阱,则前期准备工作必定相当充分,难道不会把骑兵的机动力也计算在内吗?
  《淮南子》则云:“夫善游者溺,善骑者堕,备以其所好,反自为祸。”就因为自恃其能,反而看不到危险,因为过于迷信骑兵的机动力和自军的战斗力,结果郭太一脚就踩进了晋人的陷阱之中。
  好在他所部骑兵,确实是羯军中一等一的精锐,基本来自于原胡汉政权和并州刘琨集团所属的胡人精骑,虽然遇伏,也并没有就此崩溃,反倒很快就稳住了阵脚,并且把郭太也给硬生生从晋人矛尖下抢了回去。郭太急令后撤,骑兵乃不再列阵,四散而逃,晋兵在后面大呼小叫,却也追赶不上。
  然而城门虽然仓促难开,却早有数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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