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勒胡马-第36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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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实陶侃、裴嶷等人都不怎么喜欢苏峻——说他算天子旧部吧,跟随时间也不长,完了自往青、徐发展,基本不受控制,跟卞壸、郗鉴等人还不和睦;说他是地方势力吧,在燕县吃了败仗,祖逖却不便直接下手惩处,而要顾虑天子的看法……这就是一狗仗人势,还给主家捅漏子、坏风评的恶奴啊,真是太讨厌了!
  然而讨厌归讨厌,苏峻这般作为,在乱世中也属寻常,朝廷还真没什么借口直接收拾他。而若是即刻召他还洛责问,并且收编其部属,又怕兖北生乱,有碍祖逖的北伐大局……
  只有王贡提出反对意见,说:“苏峻军虽众,却不严整,其将亦各骄横,分而制之不难。今其主力在兖北,粮穷势蹙,朝廷但发一旅之师东向,即可镇定之,彼又岂敢与羯贼相呼应啊?倘若归其于东,则恐途远而难制了。”
  祖纳当即驳斥道:“兖北终究近羯,即便苏峻不叛,既云其军不整,则仓促收编,易散为盗贼。若兖北乱,必害河北战事,难道是卿担负得起的么?!”
  祖纳知道祖逖执掌重兵,必受朝廷之忌,能够使祖家因军功荣显,也就这最后一次机会啦,因此为了襄助其弟保障后方,极请勿逼苏峻——先把他轰回东方去,再可徐徐设法收编之。
  华廷就此命苏峻退出兖北,并且改命为徐州都督,镇守淮南。苏峻为谢风所逼,不敢不退,但却恳求裴通助其上奏,请增其军为三旅。裴通表面上应允了,其实又暗作一奏,呈递洛阳,备言苏子高有不臣之心,有割据之意,希望朝廷早作防范。
  王贡趁机献计,“将欲取之,必先予之”——苏子高你不是要三个旅的编制吗?好,给你,但同时解除你旅帅之职,而升张健、管商、匡术三将为上校,使守三旅之帅。如此一来,诸将争竞,苏峻的掌控力必然下降,就方便朝廷在平定河北后,腾出手来收拾他了。
  献策之时,胡飞恰在其侧,闻言乃劝谏道:“苏峻若有过,可召其来朝责问;若有罪,朝廷可明命讨伐之;今使诡谋,反是促其反也!难道王君实欲杀苏峻乎?”
  王贡心说我就是想杀苏峻,那家伙专断跋扈,不但对于国家来说是必须割除的毒瘤,对于我本人来说,也实在是个讨厌的家伙。当即反诘道:“朝廷已使裴行之讽苏峻,使其散兵任子,而其不听,则反形已彰,不过为河北战事所累,尚不能明诏讨伐罢了。我因此献策,以削弱其军,使不为朝廷大患。难道君别有何良谋,可以使苏峻必不为乱乎?!”
  裴该本人也觉得,这种手段不大厚道,确实只有“毒士”才能编排得出来……但他原本就不怎么喜欢苏峻,本以为有郭默珠玉在前,这个历史上臭名昭著的叛臣,在这条时间线上可以稍微象点儿样子吧?谁想那厮最终还是走到了这一步。
  想当初自己在关中奋战,无暇顾及徐方老基地,故而因谢风所荐,遣苏峻东行,把一个有“后课”的家伙置于嫌疑之地,苏峻逐渐势大心野,其实也有自己的责任在。倘若苏峻虽然跋扈,在御羯时尚肯奋战,说不定裴该还会考虑设法给他一个好结果;但那家伙先不救邵续,复于兖北观望不进,战败于燕县,导致祖逖上奏弹劾,进而又不肯散兵,还只将未成年的次子送来洛阳,那真是把裴该心里最后一点儿自责也消磨掉了。
  裴该心说我耳提面命诸将,要他们警惕军阀化倾向,如今军阀就在身边儿,难道还能把板子高高举起,复轻轻放落吗?苏子高你自己不长眼,来逆我的锋刃,则不把你当作个鸡崽儿杀给猴子看,众将当皆以为朝廷无威,而天子过于宽厚了!
  那我将来还怎么收祖氏的兵权哪?
  因而最终采纳了王贡之计。
  王贡久与青州军相邻,对于其内情是很了解的,故而设此毒计。要知道其军中诸将,以韩晃、马雄为最勇,自视亦高,却偏偏隔过不命二人为旅帅,而任张健、管商和匡术。果然诏下徐方,苏峻大怒,韩晃等亦皆不满,于是参军贾宁趁机怂恿他派人秘密渡江,去跟王敦联络,恳请王敦渡江北进,自称愿为内应。
  王敦与亲信商议,沈充说:“苏峻为华主旧将,不过一时不满封赐,欲自留退步耳,非真心归从也。若如其言,我军渡江以攻淮南,华主或将寄望于苏峻,下诏如其所愿,则彼必背誓而发兵击我。明公勿听。”
  钱凤却说:“不然。若明公志在保江,或不必听苏峻,若有规复中原之望,则如此良机,岂可错失?华人方与羯赵鏖战于河北,无暇南顾,若能趁机渡江,于淮南站稳脚跟,则有望图谋兖、豫,甚至于得青、徐。苏峻虽诱我,我但谨慎前行,又何惧其背誓啊?若不听其言,苏峻必怨我,不但日后渡江为难,且其或将南侵……”
  最终王敦采纳了钱凤所言,即命大将邓岳率五千兵先期渡江,去攻取庐江郡。苏峻果然急报洛阳,请求更加其豫州都督衔,并准自命麾下诸将,他好从徐州发兵,去救援庐江。
  裴嶷接奏怒道:“此要挟朝廷也,苏峻等若谋反!”王贡也说:“臣疑南兵即苏峻召来。”随即请求道:“今祖元帅已破羯兵于三台,进逼襄国,即便今岁不能克,贼亦无力复振,河北近乎平定。朝廷正好发一二旅之师东进,以御晋寇为名,实收苏峻。”
  于是诏下枢密,发兵援救庐江;同时行文给苏峻,准其越界御敌。其实自汉代以来,从来只有郡国守相不准越界捕盗的规定,至于刺史、州牧,乃至都督军事,哪有只准守自家一亩三分地的道理啊?所以裴嶷才说苏峻是在“要挟朝廷”——不给我名分,该去我也不去。
  最近一段时间,在洛的关中军旧将都眼巴巴地瞧着祖家军在河北伐羯,以及刘央等在并州御寇,当真眼馋得不行。众人都道强敌将灭、天下将定,倘若再得不着机会率兵出征,则我等将来名位逊于刘央他们也就罢了,若皆低过祖氏旧将,那不是太懊糟了吗?这天下究竟是姓裴啊还是姓祖啊?
  因而日常使人去枢密省坐守,随时探听省内消息,看看是不是有啥任务,方便第一时间抢到手。军事行动往往涉及机密,枢省上下是不敢轻易泄露的,但于诸将所遣之人,也不便拒之门外——再者说了,要粮也好,要兵也罢,只要身份无可疑,则什么理由不能往省里混哪——且诸将所遣来的,也多是机灵之辈,往往通过小吏往来奔跑的速度,其面上表情,手中所捧案卷厚薄,就能嗅出些气味来了。
  因而郭默还在省内做调度呢,尚未决定遣何人去增援庐江为好,甄随、陆衍等大将便前后脚跑来拜访。甄随一见面就说:“可是要发兵上党么?陛下昔日许了我的,老郭……郭枢副切勿转授他人!”
  郭默朝他摇摇头:“并非此事——甄将军且还府等候召唤可也。”
  甄随说不成,即便不是准备发兵上党,看你们这儿的架势,也必有出征之事。我先跟这儿排着队吧,且看你敢不敢越过我再召别人来。
  话音才落,陆衍就到了,甄随当即双目圆睁,冲过去一把揪住陆衍的衣领,喝问道:“可是郭枢副召汝来的么?汝竟敢抢夺老爷口中之食?!”
  陆衍见甄随先到了,心中不禁暗暗叫苦——估计这回不管打哪儿,除非只是捕盗、剿寇等小事,否则是没我的份儿啦……可若是那等小事,甄随不乐意去,我身为少将、旅帅,同样没有轻出的道理啊。
  郭默等了一会儿,见除了陆和未到外,主要将领竟然齐集枢省,于是便唤众人入堂,摒退闲杂人等,通知他们说:“实乃晋寇犯境,侵扰庐江,我意使陆和率部往救,君等以为如何啊?”
  甄随当场就叫了起来:“我等来的都不命,小陆不来却命,枢副好生偏心!难道是受了小陆的贿赂么?”郭默朝他一瞪眼,心说过往我还忌惮你三分,如今我贵为枢密副使,军政、军令一把抓,卡着你们的命脉呢!这蛮子若再敢冲撞于我,我就闲你一万年不得上阵!
  陆衍问道:“徐方都督是苏峻,庐江与其毗邻……不知晋寇有多少,竟然苏峻不能御,而要自中枢再调派兵马啊?”
  郭默压低声音说:“苏峻跋扈,竟敢纵敌而要挟朝廷,是以朝廷此番命将出师,名为御晋寇,其实因应形势,亦要收苏峻之兵。”顿了一顿,又道:“故而此去,并非纯粹的军争,朝廷或将命王子赐随行……”斜睨甄随:“甄将军恐怕难与王子赐相配合,还是命以陆和,比较妥当。”
  陆衍当即拱手道:“枢副欲任陆和,得非因其出身长广,与苏峻为乡里啊?然我等为将,只管军事,具体如何处置苏峻,由王子赐代天筹划,既然如此,又何必陆和?我于江、淮间地形颇熟稔,亦可领命。”
  甄随撇嘴道:“难道老爷于江、淮间地形,就不熟稔么?”
  郭默用手指敲敲几案,止住二人争吵,旋问甄随:“此去庐江,非一二日之功,则天子既许甄将军伐羯、攻上党,难道就此放弃了不成么?”
  甄随闻言,多少有点儿左右为难……他当然更希望兵发上党,去跟赵军接战,而不是南下去打晋兵——晋兵是什么素质,他难道不清楚吗?有什么打头啊!可是上党之战,尚无确期,庐江之战就在眼前……
  郭默趁机劝说道:“上党多山地,甄将军亦惯于山间杀敌,不如还是稍待上党之战吧——难道陛下真会把灭羯之全功,都交给祖家不成么?自然上党、乐平,是要我家……朝廷去取的。”就此劝退甄随,而命陆衍率部出征。
  陆衍大喜,暗道:蛮子就是粗,不明天下大势。如今祖军近逼襄国,难道支屈六还会枯守上党、乐平,不设法前往救援吗?到时候所谓上党之战,不过武装接收而已,有多大搞头啊。
  郭默拟好了计划,上奏裴该批准,于是陆衍、王贡即日出征,率一旅之师,前往庐江救援。
  ……
  且说邓岳率五千荆州军自石城北渡,首先击破了皖县,进而北指临湖、襄安,王敦见苏峻按兵不动,便又发万军随后,他自坐楼船于江上,遥控指挥。
  庐江郡与其北面的淮南郡,本属扬州,裴该执晋政时上奏,请改属豫州,目的是使江南政权不能在江北占据这一重要的桥头阵地。新任豫州刺史,正是那位祖约祖士少,闻报急自陈县率军来救。
  豫州本是祖逖北伐前的根据地,留兵虽然不多,却多是宿卒、精锐,祖约更调动周边郡县戍卒,有七千之众,乃自巢湖东岸,驰往临湖和襄安。
  晋军闻报,即以舟船出长江,临濡须水,控扼东关,使华军不能得渡。祖约被迫屯兵居巢,一连半个月不能前进一步。他行文要苏峻自徐州前来增援,苏子高却理都不理。
  苏峻遣人入于洛中,暗中打探朝廷的动向,等听说陆衍率部南下,不禁愕然道:“我有三旅之众,足御晋寇,而朝廷别命陆衍……前日所奏,想来都不肯允了!”
  匡术规劝道:“都督理当急发兵而西,与祖豫州合兵,期于陆将军抵达前先破晋寇,则可立周鲂之功也!若其不然,搜集战船,伪作渡江袭建康之势,则晋寇自退。切不可再观望,使朝廷疑都督更甚啊!”
  晋军其实是苏峻主动召来的,这事儿苏子高只跟韩晃、贾宁等人商量过,但匡术为其重将,追随多年,军中根基也厚,隔了那么长时间,还怎么可能瞧不出来,猜不到呢?因此才拿三国时代的吴将周鲂作比——只要退了晋寇,就可以诡称说是诈降诱敌之计啊!


第二十四章 苏峻之乱
  匡术规劝苏峻,当即刻出兵以御晋寇,免使朝廷更生疑忌之心。苏峻敷衍他道,我等才至徐州不久,州府粮秣供应不足,这没粮食可怎么出兵救援庐江啊?且再等一段时间,等我索要到粮食再说。
  随即密召韩晃和参军贾宁等人来,当面责备贾宁道:“卿言若晋寇犯境,则朝廷必重用我,今却不然——卿误我矣!”
  贾宁叹息道:“此过不在于我,而在羯贼也!前因祖公顿兵于三台不得进,以为朝廷于东南事,只得倚仗都督,孰料以蘷安之能、张宾之谋,竟也不能却祖军,竟败得如此之速……”
  苏峻问道那怎么办?朝廷即便不允我所请,也可催促我救援庐江,如今诏命尚在途中,不明内文,却又使陆衍南下……肯定是疑忌我啊。倘若陆衍先破晋寇,抓住了咱们什么把柄,到时候挥师而东……
  我倒是不怕陆衍,但恐羯贼既然龟缩回襄国,则谢风也可誊出手来,两面夹击我军哪!
  韩晃乃道:“既上猛兽之背,岂可轻下?倘若朝廷疑都督,都督除非束手就缚,否则唯有依托江南,或有生路。我看羯赵殄灭在即,朝廷之大敌唯有江南,王敦等攻难奏功,凭江而守,未必便败。都督若将徐州奉送晋王,必受重赏,倘若华人两道来攻,至不济躲过江去,与王敦携手,守彼东南半壁……”
  贾宁趁机补充道:“都督既然担心晋寇两路来攻,不妨急西向,会合晋师,先破陆衍。”
  苏峻尚在犹疑,韩晃、贾宁等为促其反——当初勾结晋寇是我们给出的馊主意啊,则都督若不反,天子或许顾念旧功,还能饶他一命,我等却安有活路——先设谋将钟声等各级参军捕下,押着来见苏峻。
  钟声破口大骂苏峻,说其辜恩负德,背叛朝廷,将来不得好死。苏峻一开始还没动杀心,被钟艾华骂得恼了,这才反诘道:“汝不过屯田小吏,昔日面责裴公不忠,乃得扬声显用。如今裴公篡晋,汝反附不忠之士,难道昔日所言,只为卖忠沽名不成么?小人之甚,焉敢骂吾?!”
  当即拔出刀来,给钟艾华来了个前胸穿后背,当场了账。
  韩晃等趁机动手,把其余那些司马也全都宰了,复欲割取首级,悬之营门,正式宣布背华归晋——也绝了都督你还想抽身退步的心思。
  苏峻却摆摆手,说:“先将彼等好生掩埋了吧,我计虽定,却暂不可张扬……”
  不久之前,他为了讨要粮秣,就煽动士卒们跑去州城前鼓噪。徐州刺史之任才刚由谢鲲接替了阮孚,政务还没理顺呢,自然不可能因彼等所请,交出更多粮食来。
  ——徐州都督麾下,原本只有一旅人马啊,朝廷方刚准其增至三旅,你不得先募兵,然后再要三旅定额的粮饷么?哪有昨天才受命,第二天就有士卒跑城前鼓噪,说吃不饱的道理?
  苏峻既然下定主意造反,即更添兵马,由韩晃率领着前去讨粮。谢鲲听说来了一名营督,觉得可以说道说道——从前都是大头兵,他都懒得搭理,仅仅行文请苏峻严申军令,勒束部众而已——即命入城。韩晃领了几百亲卫,一进城便四处纵火,抢夺城门,谢鲲见势不好,吓得连鞋子都来不及穿,便策马而仓皇逃出北门外。
  徐州郡治下邳,就此被叛军所占领。
  苏峻旋即尽夺府库存粮,然后留马雄守下邳,自将主力易帜西行,去跟邓岳会师,先克临湖、襄安,劫掠一空,继而渡濡须水攻居巢。祖约闻报大惊,出战不利,被迫弃城而走,退守防御工事更为完善的合肥城。
  然后,陆衍就到了。
  陆衍听说苏峻造反,先是惊愕,继而笑对王贡说:“如此重任在我,君可息肩了。”原本朝廷派你来,是为设谋收苏峻的兵权,也避免因此引发太大的动荡,如今既然他已经造反了,那就只能纯用军事手段来解决问题啦——你是继续帮我打仗呢?还是就此回洛阳去复命呢?
  王贡道:“我虽不擅长军争……”其实这是谦辞,他王子赐自陶侃时代便任军中参谋,跃马舞枪或许不行,布画方略是不肯后人的——“亦善探查敌情,剖析利弊,正可辅佐将军。”顿了一顿,又道:“闻晋寇以舟船出濡须水,乃可凭巢湖,复经施水直抵合肥城下,水陆并进,势不可当。唯有诱其远离水滨,我军方有胜算。”
  陆衍以为然,即驻军于合肥城西北二十里外,任凭祖约反复求救,却始终按兵不动。
  邓岳就问苏峻:“我于华军将领,不甚熟稔,但闻陆衍亦为华主于徐州时旧将,不当卑怯,却按兵不救合肥,究竟是何意啊?陆衍究竟何如人也?”
  苏峻其实不是很瞧得起陆衍。曩昔徐州军“风林火山”四营,甄随之勇,名传天下,刘央亦曾多次受寄方面之任,至于高乐,那就是一废物点心,苏子高还在关中时,就听军中遍传:“武林营但有熊、陆,谁人知有高某……”
  陆衍排在第三名,比上不足,比下有余。主要他也是王导于渡江前送给裴该的部曲之一,因而长年受甄随的压制,导致“蓬山营”少有出头露脸的机会。昔日军中也有怪话,说:“哪得什么蓬山营,只有劫火营蓬山分队而已……”
  苏峻于旧关中军内所忌惮者,除甄、刘外,便只有陆和了——那家伙打仗是真不要命啊——即便老上司谢风,自从苏子高独守徐州,复定青州、破曹嶷以来,势大心野,自信心膨胀,也不肯轻易放在眼中了。
  因此他对邓岳说:“陆衍平庸之辈,将军勿虑。虽然为华主旧将,今得荣升三品,料非怯懦之徒……”你瞧真怯懦的高乐,不就被赶到汉中去了吗?另一个熊悌之,据说转了后勤——“然合肥城中,是祖士少也。裴、祖虽合而不分,麾下诸将却多不相得,争竞不下,我以为,陆衍因此不救合肥,是欲等祖士少先败。”
  邓岳字伯山,陈郡陈县人,据称乃是东汉太傅邓禹的后嗣。不过汉魏之际,邓氏衰败,他遂为王敦所招揽,随之南渡,被任命为从事中郎。既离中原已久,又一门心思为王处仲筹划江南之事,他对于华朝内部的状况自然是不大明晰的。只可惜问道与盲了,苏子高本人常年游离于裴氏集团之外,其实他所知道的,也多是些不实的风传而已。
  但是苏峻初附晋,自然要表现得自己啥都懂;而邓岳新掌军,竟然也就听信了其言。
  于是使苏峻所部半数陈于合肥之西,以备陆衍,另外一半则用来攻城——邓岳的想法,你才归晋,自然要缴个“投名状”,则我江南兵马可以少受些损失;王敦亦赞同此意。
  苏峻乃命韩晃、管商率部攻打合肥城,祖约则招募青壮登城守御。终究祖士少也是祖逖耳提面命教出来的,还不至于临敌惊慌,指挥失措,因而青州军连攻五日,皆不能得手。
  王贡探得其情,便对陆衍说可以了,咱们可以进军了——时机虽然还不够充分,但若迟迟不救祖约,怕他将来上奏弹劾将军,引发裴、祖之间的龃龉。于是陆衍即于第六日凌晨突然拔营起行,直取青州军扎在城西的营垒。
  这部分营垒距离施水比较远,得不到晋人舟师的配合,是故陆衍计划先破其垒,再据垒而守,引诱青州军或者晋人前来攻垒,乃可极大杀伤之。守垒主将是旅帅张健,闻报主动出垒相迎,与华军对战于平野之上,然而战不多时,后方营垒突然火起,张健大惊,遂导致全线崩溃。
  ——那火是匡术、匡孝父子所放的。
  匡术也是苏峻乡人,于其东守徐州时来投,积功而成大将。只是去岁受命领兵监护邵家军,结果被李矩等趁机夺了他的兵马,把他孤零一人驱逐了回去,苏峻为此大光其火,当面斥责匡术。匡术也郁闷啊,心说我能管住邵竺,纯靠都督你的威名,但你的威名能够跟李世回相比吗?况且李世回背后还有祖公哪!我哪敢跟他们顶牛……
  但他从此之后,就逐渐被排除出了青州军的核心层,乃不能不因此而心生怨望。等到朝命使其掌一旅为帅,于匡术本人是意外之喜,想不到因此更受苏峻之忌——你是不是跟朝廷有啥苟且啊,为什么朝命会跳过韩晃、马雄而任你为旅帅呢?并且韩、马等人也就此颇敌视匡氏父子,匡术的兵马被陆续夺走,权柄亦逐渐萎缩,虽然挂着旅帅之名,其实所掌还不到一营……
  此番守在合肥城西,华军来攻,张健强要出击,匡术劝谏不听,就此与其子匡孝商议道:“先不论顺逆之势,今都督背华归晋,先召晋兵北渡,又杀司马钟声等,要待使韩晃袭夺了下邳,方才通知我等,则其不信我父子明矣。今即便出而与华人对战,胜则功在张健,败则必诿于我父子,奈何?”
  匡孝道:“孩儿亦顾虑此事。华势正炽,昔日谢风之军,阿爷也见到了,何其勇悍,岂容易破啊?今陆衍名位又在谢风之上,所部虽止万众,却多骑兵,即便我拒垒而守,亦恐难敌,张将军却不听阿爷之言,竟敢出战——其骄妄如此。一旦战败,谢风再率青州军南下,则我等唯有随都督渡江南下,乡梓之地,恐怕终身难归了……”
  顿了一顿,又道:“都督欲求都督豫州不得而反,马雄等欲求旅帅不得而反,阿爷无所求,朝廷却命之为帅,信托如此,则阿爷何必追随都督背反呢?”
  匡术笑道:“汝以朝廷为好意么?朝廷命我为旅帅,不过离间我与同袍关系罢了。虽然如此……”轻轻一咬牙关,说:“在徐州,我虽得旅帅之职,却无实权,若随过江,恐怕连虚职都将为褫夺,而归韩晃、马雄辈。朝廷既命我为旅帅,若有功无过,轻易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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