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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朝败家子-第11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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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厚照在西山,可是小朱秀才,跟读书人厮混久了,又跟着王守仁学习,这之乎者也,学的很精。
  张皇后皱了皱眉,表情有点复杂:“……”
  朱厚照便忙道:“玩笑而已,不过儿臣有一句话却是对的,便是民以食为天,这不,儿臣给母后还有妹子带好吃的来了,哈哈,很香的,你们稍待,儿臣已命御膳房将那好东西再去炸一炸。”
  张皇后随即便慈和的笑了,道:“难为你还有一些良心。”
  片刻之后,宦官们便端着两盘薯条来了。
  这是朱厚照自方继藩那儿打包打回来的。
  他打包来的本意,其实就是送来给母后和妹子吃的,好让母后和妹子都尝尝鲜。
  于是乎,他一屁股坐在了榻上,故意的紧挨着朱秀荣的身边,可朱秀荣依旧不想理他,娇躯挪了挪。
  朱厚照捏起了一根薯条,要往朱秀荣的樱桃小口里送:“来,妹子,先尝一尝。”
  朱秀荣撇过脸,道:“不吃,看着油腻腻。”
  朱厚照便有些恼了,想龇牙,可片刻功夫,又怂了,依旧嬉皮笑脸:“好好好,你不吃,这可是哥亲自种出来的,你不吃,母后和我吃。”
  这朱厚照和朱秀荣之间耍性情,乃是常有的事,张皇后早已见怪不怪了,不必去想,天知道朱厚照前几日又作了什么怪!
  张皇后倒是打量起了那薯条,目光流转。
  其实……她对所谓的吃食没多大兴趣,皇家,什么东西不曾吃过?很稀罕吗?
  可听朱厚照说这是他自己种出来的,张皇后就不禁多了几分在意,不由道:“这叫什么?”
  “老方叫它土豆。”朱厚照老实回答道:“不过儿臣觉得这名儿俗气,该叫大将军果。”
  一听方继藩三字,朱秀荣的眉眼便微微一颤,长长的睫毛抖了抖,似要抬起眼帘,却很快又垂下,不露声色。


第0296章 龙颜大悦
  殊不知,张皇后面带微笑,虽是凝视着朱厚照,而今这朱厚照,真是猴子变成泥猴子了,凑近了一些,一股土腥更是扑面而来。
  张皇后眼角的余光,却是扫了一眼朱秀荣。
  一面取了帕子,隔着帕子捏了一根薯条,轻轻的放入了口里。
  接着,张皇后沉默了。
  味道……有一种别样的感觉。
  宫中的食物虽是珍贵,御厨们做的饭菜倒也可口,可就是太寡淡了。
  而一般宫中的糕点,虽是用心,却以甜食为主,偏偏这薯条带着些许的咸味,似乎……还添加了花椒还是茱萸,又有些微微的辣感。
  张皇后的柳眉,缓缓的舒缓开来,嫣然一笑道:“味道……还真可口。”
  此时,一旁的朱秀荣突然道:“我也尝尝看。”
  朱厚照有点意外自家妹子突的变了态度,不由讽刺她:“你不是说看着油腻腻,不愿吃吗?”
  朱秀荣便道:“母后,哥前日捉田……”
  朱厚照身躯一颤,立即道:“妹子,快吃,这就是专程送你吃的,我是你哥呀,一家人,有好东西自是带你的,哥心里惦念着你呢。”
  接着,他亲手捏起一根薯条,就往朱秀荣的口里塞。
  朱秀荣只咬了半截,顿觉口齿之间留着一股奇特的味道,这味道一下子蔓延开来,她眼眸微微一亮:“好吃。”
  “我就说了!”朱厚照一拍大腿,激动得不得了。
  张皇后笑道:“好了,看你笑的,别闹了,待会儿你父皇来了,且看你还笑不笑得出来。”
  朱厚照脸上的笑容依旧,却道:“母后,儿臣就是高兴,这土豆,是儿臣种出来的,儿臣亲自施的肥呢,母后觉得好吃,儿臣过一些日子搬几十箩筐来都不成问题,这东西种起来容易,收成也高。”
  张皇后便带着欣慰的笑容点了点头。
  眼看天色不早了,朱厚照是提防着弘治皇帝摆驾来的,便不敢再多逗留,自榻上下来道:“母后,儿臣先告辞了,妹子,我走了啊,别送。”
  说罢,再不迟疑的一溜烟跑了。
  张皇后看着他急急忙忙的背影,不禁摇了摇头,吁了口气道:“这孩子啊,一惊一乍的,到底像谁呢?秀荣,还是你乖巧啊。”
  朱秀荣只嗯了一声,道:“母后,这土豆挺可口的。”
  “你方才不是说怕油腻?”张皇后脸带微笑,只是眼底深处,带着几分犹豫不定。
  朱秀荣取了帕子,又取了一根来,轻轻咬了半截,接着道:“母后,儿臣觉得,依着皇兄的性子,这土豆定不是他种的,他是来冒功的。”
  张皇后抿嘴,嫣然笑道:“这倒极有可能。”
  “那是谁种的呢?”朱秀荣眨了眨眼,随即眼帘又垂下,长长的睫毛划下美好的弧形。
  张皇后想了想道:“可能是方继藩吧,他爱折腾这个。”
  “噢。”朱秀荣便不再说话了。
  张皇后也不说话,又尝了这薯条,倒也觉得可口,想要多吃一些,又想着陛下说不准会摆驾来此,便克制了欲望,将帕子递给一旁的宦官,眼角则是扫了朱秀荣……
  张皇后突然道:“秀荣,你年纪不小了,今年年初已是行了笄礼,女大不中留,母后看啊,该奏请你的父皇为你选驸马了。”
  朱秀荣一怔,随即含羞带愠道:“女儿愿一辈子侍奉母后,寸步不离。”
  张皇后淡淡道:“哀家看,方家的那个小子还不错,你怎么看?”
  朱秀荣俏脸顿时微红起来,缳首不敢抬眸,只是道:“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女儿自是全凭母后做主。可儿臣还是想侍奉着父皇母后。”
  张皇后的凤眸里掠过了一丝精芒:“噢,此事再从长计议吧,你父皇倒还是很希望将你留在身边多一些日子的,他啊,只有一双儿女,真要出嫁了,怕也舍不得。”
  朱秀荣顿了一下,脸上闪过一丝别样神色,最后道:“能留在父皇和母后身边,是儿臣的心愿。”
  张皇后意味深长的一笑,心里却有些头疼,这个女儿,又像是谁呢?
  似乎……她也想不到答案。
  却在这时,外间传来声音:“陛下驾到。”
  张皇后打断了思绪,站了起来,对朱秀荣道:“去迎驾吧。”
  出了寝殿,迎了圣驾,弘治皇帝面上带着疲倦,因是离了暖阁,有些畏寒的缘故,披了一件狐皮的绒毛披风,可北风呼号,不但使他的长髯猎猎,也鼓得他的披风随风飘荡起来。
  弘治皇帝带着一身的寒气进了屋,张皇后立马命人添一盆炭火,一面为弘治皇帝解下了披风,一面道:“皇上,这外头天寒地冻的,在暖阁里歇下也未尝不可,夜深了,何须来坤宁宫。”
  弘治皇帝却板着脸道:“太子来过了吧?”
  张皇后惊讶的道:“皇上是怎么知道……”
  弘治皇帝差点没气个半死。
  “朕在銮驾上,突见远处有一个人影,嗖的一下便绕着路跑了,这宫里,除了他敢这样没规矩,还能有谁?宫娥和宦官敢这般跑跑跳跳,早就送萧伴伴那去治罪了,亏得他逃得快!”
  张皇后自是为朱厚照解围:“或许……是因为太子没有看到圣驾的缘故吧。”
  “……”这个解释,有点侮辱人智商了。
  弘治皇帝也没有继续说什么,倒是慈爱的看了一眼朱秀荣:“秀荣真是愈发的像大家闺秀了,端庄得体,比那逆子好得多了。”
  朱秀荣嗯了一声,似乎还在想着什么心事。
  弘治皇帝已解了披风,感受到了寝殿里的暖意,坐在了榻上,眼睛便看到了案上的薯条,他不由道:“这是何物?”
  张皇后便笑道:“是太子特意孝敬皇上的薯条。”
  可与此同时,朱秀荣与张皇后几乎是在同时道:“是方继藩种出的土豆。”
  弘治一脸诧异,看看张皇后,又看看朱秀荣。
  张皇后微微笑着,看了朱秀荣一眼,朱秀荣忙缳首,大气不敢出。
  张皇后随即道:“确是方继藩种出的土豆。”
  “噢。”弘治皇帝笑了:“土豆?太子亲自送来的?难得那逆子总还算是有心。”
  宦官早就预备了一双银筷,恭送到弘治皇帝的面前,弘治皇帝接过,夹了一条薯条入口,浅尝之后,弘治皇帝便忍不住赞叹:“味道竟是不错,秀荣,你吃过了没有?到朕跟前来,这叫薯条?是红薯制的?红薯是好东西啊,浑身都是宝。”
  一说红薯,弘治皇帝就眼睛发亮,他是恨不得红薯立即推广天下。
  朱秀荣便盈盈上前,弘治皇帝捡了一根大的,喂给朱秀荣。
  朱秀荣贝齿咀嚼,一面赞叹:“很好吃,父皇日理万机,要多吃一些。还有……这不是红薯所制,是土豆所制!”
  “土……豆……”弘治皇帝这才开始注意起这陌生的词,他若有所思地道:“朕没听说过这个。”说着,抬眼看向周遭的宦官道:“你们听说过吗?”
  这周遭的宦官和宫娥们都一头雾水的摇头。
  弘治皇帝便道:“土豆……土里长出的豆子?方继藩这家伙又折腾出了新的玩意?哈哈……太子说了什么没有?”
  张皇后摇头道:“没说别的。”
  弘治皇帝便开始迟疑了:“去叫萧敬来。”
  弘治皇帝似乎对此,甚为慎重。
  这土豆的口感不错,既是方继藩折腾出来的,或许比不得红薯高产,可红薯的出现,却给弘治皇帝心里打开了一扇新的大门。
  从前的时候,费尽心机,就琢磨着怎么样劝农,劝了十几年,殚精竭虑,可一个红薯,八成的问题就解决了,原来世上还有一个新的思路去解决问题啊。
  朱秀荣趁这个间隙,亲自去给弘治皇帝斟了一杯茶来,弘治皇帝正觉得口里有些干渴,不禁柔声道:“还是秀荣知朕啊,真是好孩子,若无秀荣,朕要生生被气死。”
  张皇后便微笑道:“其实太子也和秀荣一样疼惜陛下的。”
  弘治皇帝笑了笑道:“他不添乱即可,好在被朕‘刺配’去了西山,倒是安分了一点,就是他身上有些坏毛病,总也改不掉,他是储君,要端庄,方才朕见他逃之夭夭的样子,为何动怒呢,这太子偏生没有太子的样子啊,朕哪里可怕了,以至于他畏之如虎。秀荣,你觉得父皇可亲吗?”
  朱秀荣甜滋滋的道:“父皇和蔼可亲。”
  弘治皇帝心里一暖,顿时笑开怀的道:“为何说秀荣懂事,就是这个道理啊。”
  说着,萧敬已是气喘吁吁来了,他以为发生了什么大事,因为陛下一般去了坤宁宫,便不需他伺候了。
  他到了寝殿,忙拜倒在地:“陛下有何吩咐?”
  弘治皇帝看他浑身淋雪,气喘吁吁的样子,不由道:“你起来,站炭盆边回话。”
  萧敬起身,靠着炭盆站定,浑身顿时暖了。
  “朕问你,土豆是什么?”
  “……”这炭盆里的焰火,不但暖了萧敬的身子,也暖了萧敬的心,可一听陛下的问题,萧敬懵了……
  啥是土豆?


第0297章 恩赏
  萧敬沉默着,觉得自己的额头已渗出了细汗。
  他是弘治皇帝身边的老人,是看着弘治皇帝长大的。
  能深得弘治皇帝的信任,自是将皇上的脾气摸透了。
  陛下对张皇后是极好的,后宫之中,独宠张皇后嘛。
  所以若是在暖阁还好,只要到了坤宁宫里,当着自己妻子和女儿的面,历来是尽力去避免谈一些外朝的事。
  可今日,特意的将自己从司礼监紧急召唤来,问这什么土豆,理由只会有一个,那便是……土豆是极重要的东西。
  可是……土豆是啥呢?
  东厂这些日子,不好过啊,锦州出事之后,几乎是倾巢而出,去探查鞑靼人的踪迹,严密的监视关外事务。
  毕竟,在锦州那儿,东厂已经遇到一个坑了,本着愚公移山,也要将坑填了的精神,东厂精锐尽出,这一次定要将整个关外摸个清清楚楚。
  可……怎么又出了个土豆了。
  萧敬反应不过来?
  土豆是作物吗?能吃?
  他不敢轻易回答,因为没听过,稍稍答错了,就是欺君罔上,所以最后,他决定缄默不言。
  “你不知道?”弘治皇帝一挑眉。
  萧敬良久,才嘶哑着嗓子道:“奴婢……万死!”
  最近真的是过得战战兢兢的呀,陛下的问题特别多,且问题一个比一个尖锐,东缉事厂虽说无孔不入,可又不是神仙,虽然在民间,人们将厂卫的恐怖不断的夸大,可所谓的探查,那也得埋伏好人手,日夜的打探才能出结果的啊。
  何况,即便你是安排了人,也未必就一定能出什么成果。
  弘治皇帝摇摇头,挥挥手道:“去探一探,打探清楚了,立即报朕。”
  萧敬如蒙大赦,临走时,又有些担心,只一个土豆,一点头绪都没有,打探个啥?
  他心里挣扎了一下,还是厚着脸皮道:“还请陛下明示,这土豆是辽东,还是鞑靼人……”
  弘治皇帝叹了口气,看着萧敬为难的样子,既不愿苛责,却又对东厂颇为失望,道:“太子,方继藩。”
  又是方继藩?
  萧敬想死,咱咋就总坑在这个小子手上呢?
  他勉强挤出了笑容:“奴婢明白了,奴婢一定查探清楚,不负陛下所望。”
  擦了擦额上的汗,天坑哪。
  待萧敬告退而出,朱秀荣还想吃薯条,张皇后意味深长地道:“秀荣,女孩儿夜里不可馋嘴,及早去睡,你身子可不好。”
  “儿臣……告退。”朱秀荣朝父皇看了一眼,又看了看母后,端庄地行礼而去。
  弘治皇帝倒是笑了:“她是孩子嘛,馋嘴也是应当的,你待她太苛刻了。”
  张皇后若有所思,恍若不觉的样子。
  弘治皇帝咳嗽一声。
  张皇后这才收回了思绪,弘治皇帝便不由道:“怎么,你有心事?”
  张皇后微微一笑,道:“陛下多虑了,臣妾没有什么心事。”
  弘治皇帝颔首,不疑有他。
  ……
  欧阳志回京了。
  这位翰林修撰刚刚抵达了京师,立即蒙受了皇帝的亲自召见。
  弘治皇帝在暖阁,耐心的等候着这位从锦州回来的君子和大英雄,似乎对于欧阳志的回京,大为期待。
  欧阳志一脸倦容,毕竟是千里迢迢的赶回来,连沐浴都没有,便先到礼部复命,随后,礼部请他入宫。
  欧阳志稳步进了暖阁,不疾不徐地行了大礼。
  弘治重新打量着欧阳志,他依旧还是老样子,并没有因为大功而露出丝毫的喜悦,这样的人,真是君子啊。
  弘治皇帝心里感慨,脸上露出了随和的微笑,道:“卿家免礼,平身,赐座。”
  翰林修撰,区区从六品而已,在皇帝面前,无论如何清贵,却也不过是芝麻绿豆大,直接赐座,足见优荣。
  欧阳志倒也泰然的站了起来,欠身坐下。
  只是……依旧还是木着脸。
  弘治皇帝却是忍不住为之欣慰,好定力。
  弘治皇帝依旧带着微笑道:“卿保全十万军民百姓,捷报入朝,朕与文武,无不振奋,此战诛胡七千,锦州之事,朕已了然于胸,此卿之大功。”
  沉默了一会儿,欧阳志不卑不亢地道:“臣不敢居功。”
  好一个沉默寡言……
  若是换做了方继藩,只怕尾巴都要翘到了天上去了。
  这样的恩师,居然教出了个品德如此优秀的门生……真是咄咄怪事。
  弘治皇帝眼中,不无欣赏之色。
  毕竟,弘治皇帝打小受到的教育,一个贤臣,一个君子,就理当如此应对。
  而眼前的这个欧阳志,不就是书中所言的典范吗?
  古大臣之风,讲的不就是这样的人?
  “卿不必过谦。”他顿了顿道:“卿对辽东事务,如何看?”
  他颇有考较的意思。
  毕竟,此番欧阳志亲自去了辽东,那么自己给他一次陈述己见的机会,且看看欧阳志是否有什么独到的见解。
  欧阳志没有急于回答,而弘治皇帝也不急,他就喜欢这种说话过脑子的人,不,何止是喜欢,简直就是欣赏极了。
  那等说话不过脑子,凡事都脱口而出,不计后果的,简直就不是东西。
  大臣的一言一行,都关乎人们对朝廷的看法,更是关系到了黎民百姓的福祉,岂可随意?
  接着,欧阳志徐徐的说出了一句话:“臣去辽东,只有一个感触,辽东的军民百姓们……太苦了。”
  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欧阳志眼里竟有些湿润。
  “……”
  弘治皇帝心头一震,目光定定地看着难得露出了一点点动容的欧阳志。
  这其实是他给欧阳志的一个机会,他曾召见过很多年轻有为的大臣,希望能看他们有何独到的见解。
  每一个人,似乎都想极力抓住这个机会,因而侃侃而谈,天花乱坠,为了在陛下面前,显出自己才能和学识,之乎者也,或是大谈国家军政,其中有人回答的好,有人回答的不好,有人的见解更是独到,弘治皇帝也曾欣赏的颔首点头,对有一些人的印象,定格为‘大才’。
  可无论是哪一个回答,都没有如今日欧阳志的回答更令弘治皇帝震撼。
  辽东军民,太苦了。
  真是君子啊,首先想到的不是自己在皇帝面前的表现,说什么高屋建瓴的话,而是第一个反应,关注起辽东的军民,这份情怀,非人所及也。
  再往深里想,这一句话,又何尝不是别具智慧呢?
  辽东的问题,本质在于人烟稀少,人烟稀少的本质,不就是军民们太苦了吗?他们活着都艰难,却还要抵御鞑靼人,何其苦也,这既是在为奋战在锦州的军民们请功,也是一下子点出了整个辽东问题至紧要的要害。
  弘治皇帝眼里放光,这还是年轻人吗?这何尝只是一个区区的小翰林啊,其仁心、其聪明才智,在自己所见的年轻人中,堪称妖孽一般的存在啊。
  “卿家所言甚是。”弘治皇帝道:“卿乃爱民之人,卿乃状元出身,尚且关怀黎民百姓,实是难得,可见卿读书读的好,真正融会贯通到了圣人的真谛。”
  欧阳志倒是这时才反应过来,对呀,自己现在可是在面圣呢,哎呀,有一点点小紧张呢。
  不过……似乎反应过来已经迟了,总算,见陛下对他满脸欣赏,倒也令他平静了下来,他缓缓道:“臣愧不敢当。”
  自始至终,他只简洁的回答了区区几句话,而且每一句话,都是寥寥数字。
  可弘治皇帝已经足够的眉飞色舞了,不骄不躁,又不急于表现,心里只想着辽东军民,却不想着自己,这已不是高才这样简单,简直是大臣的模范啊。
  他满心的欣赏,当即拍板道:“传旨,记下翰林修撰欧阳志,此君子也,才智非凡,有军政之才,朕览翰林上下,无人可及,忠厚如此,世所罕见,敕翰林侍学,耀通议大夫,入待诏房御前听用。”
  那一旁记下的小宦官,心里震撼无比。
  这位修撰的屁股还未坐热,就直接升侍学了,这是从从六品直接成为了正五品,翰林院中的正五品啊,再熬几年资历,岂不成了学士?
  当然,这还不是最可怕的,另外还赏赐了一个通议大夫,这虽是文官的‘爵位’,没什么用,却也是一种殊荣。
  真正可怕的,却是直接进待诏房,这是掌握诏书撰写,同时在皇帝身边,扈从听用的职责啊,譬如,以皇帝名义颁发的各种诰敕本应阁臣起草,但实际上一般性文件多由翰林代笔,这项工作有助于翰林官适应政务、加深阅历、加强对国家事务的熟悉,说穿了,他们就是大臣的储备人才。
  翰林院是宫外的机构,大部分的职责,如文史馆之类,都是在宫外,唯独待诏房值班房,却是设在宫内,皇帝随时可能要召见,或者有什么事要询问。
  因而……这翰林院中,最接近皇帝的,便是待诏房的翰林。
  这欧阳志……的赏赐,其实对于清流而言,还是过重了,这岂不是再差一点,就要一飞冲天,将来要独当一面了?


第0298章 谢师恩
  弘治皇帝对于欧阳志的欣赏,来源于同类的认知。
  老成持重,不骄不躁,踏实肯干,正是弘治皇帝所欣赏的。
  而欧阳志身上最大的特质,却来源于他的年轻,因为他年轻,却和其他人相比,便显得鹤立鸡群了。
  因而,弘治皇帝对欧阳志抱有了极大的期望。
  命他在待诏房待诏,本意就是通过撰写诏书来磨砺他,同时,人在宫中,也可熟悉宫中、内阁、各部之间的流程。
  此子,将来有大用。
  欧阳志没有因为陛下的恩赏,而表现出欣喜,却是沉默了片刻,才行礼谢恩道:“谢陛下恩典。”
  弘治皇帝笑了,果然……没有看错人啊。
  欧阳志自宫中告辞出来,刚刚出了午门,他才醒悟过来……自己如今算是平步青云,从此一飞冲天了吧。
  念及于此,他眼里不禁湿润了,他出自寒门,这几年的际遇真是如梦似幻……
  若非是遇到了恩师,只怕自己现在,还是一个扶不上墙的穷秀才,一辈子都翻不得身。
  刚一出午门,立即便有人围拢了上来,拿着各色的请柬:“我家老爷,请欧阳修撰到府上一会。”
  “我家老爷乃翰林大学士,今日正好在府上沐休,得知欧阳修撰回京,很想和欧阳修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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