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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朝败家子-第1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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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跟着少爷。”
  杨管事吁了口气,这样他就放心了一些:“请府里的三个举人公,他们是少爷的门生弟子,请他们帮忙。”
  说着,他掷地有声:“其余的人,分守各处,给我守好了,一只苍蝇,都不能上屋顶!”
  ……
  方继藩在内宅后园的葡萄架子底下,正舒舒服服地躺在躺椅上。
  邓健弓着身在一旁候命,而小香香呢,则身子微微屈着,虽是穿了钗裙,娇躯却不自觉的露出曼妙的曲线,她攥着粉拳,轻轻地给方继藩捶着腿。
  一旁是一个茶几子,茶几上是一盏热腾腾的茶,还有一些瓜果。
  一枚蚕豆还未剥壳,便被方继藩直接塞进嘴里,然后他愉快地仰躺着,将这后园想象成沙滩,至于小香香,则将其想象成穿着比基尼的美女,脑海中有了如此画面,突然觉得人生竟没有了缺憾。
  这是地主家傻儿子的既视感,方继藩却乐不起来。
  腐败的生活啊,会消磨我的意志,嗯……下下下下下不为例!
  却在这时,方继藩突得眼前一花,便见家里的王虎、大牛二人,矫健的疾冲而来,两个人扑哧扑哧的自鼻孔里呼着白气,如两头小牛,两面包抄,将方继藩夹住。
  远处,杨管事小跑着,带着七八个仆役,气喘吁吁的小跑着过来,口里大叫:“少爷,宫里又来御医了,又来御医了。”
  又来了……
  方继藩懵逼。
  然后小香香不捶腿了,像是早得了吩咐似得,警惕似得看着方继藩。
  邓健很干脆,迅速的酝酿情绪,眼眶通红,嗷的一声便哭了:“少爷……”拜在方继藩的脚下,一把鼻涕一把泪……
  方继藩更加懵逼……这阵势,不小啊,不晓得的,还以为皇帝出巡呢。
  杨管事带着十几二十个仆役到了近前,作揖的作揖,跪下的跪下,可表面上一个个可怜巴巴的样子,只是他们的站位,竟还隐含着兵家之法,方继藩前后左右,俱都堵的死死的,四面包抄,没有留一丁点缝隙。
  呃……好像……有点儿尴尬啊。
  上一次,不过是借题发挥而已,你们以为我真喜欢上屋脊?我特么的畏高啊。
  如丧考妣的杨管事深深一揖,红着眼睛:“少爷……自重啊……”
  ……
  两顶轿子,几十个或明或暗的护卫,还有几个随侍的宦官,自叫人通报了之后,就像是……被人晾在了一边,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送进去的消息,像是石沉大海。
  一开始,弘治皇帝还在思绪飘飞,一面等方继藩来迎接,一面在想,这个方继藩,到底有什么不简单的地方呢,他是个大智若愚之人吗?此人先有改土归流,后又教授出了一个三个如此了不起的门生……
  弘治皇帝是来取经的,方继藩教徒的本事,实在是震撼住了自己。
  可左等右等,足足过去了两炷香,这方家依旧一点动静都没有?
  弘治皇帝有些焦躁了,他出宫的时间不能太长,待会儿还要接见几个卿家,商讨西南边事。
  于是他咳嗽一声。
  刘钱连忙到了轿子前,低声道:“陛下……”
  “为何还没有动静?”弘治皇帝道。
  刘钱哑然,随即道:“是,奴婢也觉得奇怪,奴婢方才可说得清清楚楚,陛下命御医来探视那方继藩,若这方继藩但凡晓一点事,也该知道这是陛下的鸿恩浩荡,接驾都来不及,可这方家倒是好,居然不闻不问,这……”
  不可以忍啊。
  弘治皇帝气得吹胡子瞪眼,刘钱说的对,洪恩浩荡,你们方家这是什么意思,居然把钦赐的御医晾在了外头,真是胆大包天了。
  他阴沉着脸,竟是下了轿,其余护卫连忙围拢过来,刘钱想要伸手搀扶弘治皇帝,弘治皇帝却是将他的手打开,出了轿子,抬头看着方家宅邸前那烫金的南和伯府四字,沉着脸,拂袖道:“走,进去!”
  于是一行人匆匆的走进方府的大门。
  说也奇怪,这一路进去,竟发现府上一个人都没有,不但先前那门子石沉大海,竟连一个女婢和仆人都没看见,宅邸的前院,竟是死一般的静籁。
  朱厚照亦步亦趋地跟在弘治皇帝的身后,左右地看来看去,忍不住咂舌,低声咕哝道:“莫不是遇鬼了吧。”
  弘治皇帝便回眸瞪他一眼,可耳畔,竟隐隐约约的传来了哭声,弘治皇帝竟觉得背脊发凉,却还是威严地顺着声源处去。
  疾行几步,过了月洞,那声音便更加真切了。
  “少爷,你可万万别想不开啊,咱们不看太医,不看了,咱们满府上下,谁不晓得少爷的脑疾好了,少爷现在正常得不能再正常了,少爷别寻短见啊。”
  “少爷,太医已让我们赶跑了,绝不扎针,少爷好生在这歇着……”
  弘治皇帝听得目瞪口呆,却还不知发生了什么事,护卫们则将弘治皇帝团团围住警戒。
  弘治皇帝却排众而出,径直看去,却是啼笑皆非了。
  只见方继藩一脸发懵的坐在躺椅上,身边拥簇了数十人,七嘴八舌,哭的,嚎的,跪的,趴的。
  欧阳志三人也都闻讯来了,真是哭笑不得,悲戚的到了面前,二话不说,行师礼:“恩府,还请自重!”
  “我……我没说要上房啊……”方继藩被这阵势唬住了。
  欧阳志泪眼磅礴,这是什么事啊,好歹自己也是解元公,摊上这么个恩师倒也罢了,御医来了你就要上房,我做的是什么孽,现在不只要上房,还把大家当傻子糊弄,我……我……我不如死了干净。
  他心里既觉得悲哀,又是生怕恩府想不开,待会儿趁人不注意,有什么好歹,凄凄惨惨戚戚的道:“恩府,君子不立危墙不下,千金之子,坐不垂堂……恩府不可儿戏啊……”


第0035章 真知灼见
  这边闹得鸡飞狗跳。
  而弘治皇帝已是到了人群之后,他瞠目结舌地看着这一幕闹剧,竟是一时哑口无言。
  对弘治皇帝而言,时间仿佛凝固了。
  在周太后仁寿宫里长大的弘治皇帝,哪里见过这个世上,居然还有这种……这种荒唐的事,他眼睛直了,再看方继藩身边一个个心急如焚的人,就像是一场滑稽剧无声的上演。
  弘治皇帝怒了。
  一声厉吼:“方继藩,滚过来!”
  在这方家,还真没有人敢用这样的口气对方继藩说话的。
  方继藩心里还说,谁这样大胆,定睛一看,这人……咦,竟有些眼熟……
  等他看清了这人身边弓着身的刘钱时,方继藩顿时想起来了。
  皇上……
  方继藩有些发懵,皇帝没事就可以出宫的吗?而且……他还是御医的装扮?
  再看弘治皇帝这铁青的脸,方继藩觉得自己的后颈有点发凉……
  转眼之间,方继藩居然正经起来,他居然用一只手整了整身上的衣冠,站起身,很麻溜的道:“都让让,我要看大夫。”
  杨管事却是老泪纵横的拉扯着他的衣襟:“少爷,你少诓我,让开了,你便……你便要寻短见了。”
  方继藩急了,大声抗击:“寻什么短见,休要侮辱我的清白。”
  好不容易排众而出,急急的走到弘治皇帝的面前。
  弘治皇帝脸色铁青,眼睛怒气冲冲地看着方继藩,格外的严厉。
  方继藩刚想说什么。
  弘治皇帝却道:“书房在哪里,老夫……给你治病!”
  方继藩立即就明白皇帝的意思了。
  “噢!”方继藩居然很老实,乖乖地在前引路,走了。
  留下了方家上下人等,一个个目瞪口呆的看着少爷领着那‘御医’朝书房去,露出匪夷所思之色。
  到了书房,方继藩开了门,弘治皇帝背着手,冷着脸踱步进去。
  方继藩却还徘徊在门口,他心里在琢磨,陛下怎么就来了,除了上一次问了改土归流的事,自己似乎和他没有什么瓜葛吧。
  再看刘钱,心里又想,莫不是这刘钱想要害我?
  “进来!”弘治皇帝在里头厉声大喝。
  方继藩也不是吹牛逼,在这京师,还没几个人敢这样对自己这般呼来喝去。
  可皇帝老子如此,方继藩是服气的。
  弘治皇帝是个好皇帝,这一点熟知历史的方继藩再清楚不过,甚至上一辈子读史时,对这位宽厚的天子,也是佩服不已,心向往之。
  所以,对这个皇帝,方继藩一丁点脾气都没有。
  方继藩进了书房,便见弘治皇帝已坐在了书房里的官帽椅上,仍旧还是声色俱厉的样子。
  一旁的朱厚照满面红光,清澈的眼眸被微眯的眼帘微微射出一丝别有深意的神色。
  姓方的害人不浅啊,这些日子朱厚照可没少挨揍。
  现在好了,父皇,你终于可以知道儿子其实也没有那么荒唐了吧,再怎么样,也比这方继藩好吧,人哪,就怕比。
  “臣,方继藩见过陛下,吾皇万岁。”既然这里没有其他人,方继藩连忙见礼。
  “哼!”弘治皇帝冷哼一声,依旧还没有消去怒意:“你们方家,就是这样的家教?”
  方继藩心里恶寒,这算不算人身攻击呢?骂我就好了啊,现在牵涉到了家教上的问题,这不就是骂我爹吗?
  方继藩忙道:“臣……只是怕看大夫。”
  弘治皇帝怒喝道:“人都有生老病死,有病便要治病,岂可讳疾忌医?胡闹,荒唐,你们方家,世受皇恩,也算是皇亲国戚,这般胡闹,不怕天下人笑话吗?”
  “是,是,是,臣再不敢了。”
  弘治皇帝不依不饶:“不敢什么?”
  呃……
  方继藩眼珠子发直,不对啊,不敢什么,我什么都没做啊,就听见一声吼,一群人便涌上来,哭爹喊娘,我……我冤枉哪。
  见方继藩搜肠刮肚着,在想自己到底算犯了什么罪要坦白交代的时候。
  噗嗤……
  朱厚照忍不住笑出声来,他忙捂着嘴,拼命憋住笑意。
  弘治皇帝竟也觉得滑稽,可细细一想,这少年,也不过是和厚照年纪差不多大,自己和他置个什么气,如此,倒显得自己过于小家子气了。
  于是脸色微微缓和一些:“朕听说,你收了三个门生?”
  方继藩有些心虚,不会真怀疑我作弊吧:“是。”
  弘治皇帝目光幽深,带有几分值得玩味的样子,这幽深的眸子,似乎想要洞悉方继藩身上的一切,随后,他淡淡道:“朕倒是勾起了好奇心,极想知道,这半月,你是如何教授三人读书。”
  方继藩松了口气,看这口气,似乎不像是涉嫌舞弊的事,他心里庆幸,也幸亏这一科的主考官乃是王鳌,这位先生实是太出名了,不但皇上信任,天下的读书人也敬仰,没有人敢质疑这一场乡试的公正性。
  不过陛下问起,方继藩却有些心虚,该怎么回答才好呢?他踟蹰了很久,才结结巴巴的道:“其实,也就是随便教了一下,东教一点,西教一点。”
  弘治皇帝面不改色,却依旧稳稳坐着,不过眉头却是微皱,他觉得方继藩在忽悠自己,这是欺君罔上。
  噢,几个学业不精的秀才,你随便教了一点,就包揽了乡试前三,你把朕当傻子吗?
  还是把天下的大儒,朕的满朝臣工们,都当做了傻子?
  他目光微冷,掠过了一丝冷芒,对付方继藩这等人,弘治皇帝自有他的办法,于是厉声道:“方继藩,你从实说来,否则,朕绝不轻饶你!”
  方继藩骤感压力巨大,看来,这一次不给出一个合理的解释,是无法蒙混过关了。
  想了想,于是斗胆的打量了弘治皇帝一眼,弘治皇帝身边还站着一个小子,这就是太子朱厚照吧,真是久仰,久仰。
  不过现在朱厚照似乎对自己不太友好啊,眼看着自己吃瘪,似乎乐在其中,优哉游哉的看热闹。
  “揍啊!”方继藩突然道。
  “什么?”弘治皇帝被这莫名其妙的家伙气坏了,他有点不太明白方继藩的意思。
  方继藩胆子大了,我方继藩是败家子,令人发指的京师恶少,这一点,皇帝肯定是知道的,既然知道,战战兢兢做什么。
  想到这里,胆子一下子大了,他眯着眼,顿时眉飞色舞起来,很直接的道:“一个字,就是揍。不揍不成器,不揍不成才;三天不打,上房揭瓦;不读书要揍,不老实听话,也要揍,看不顺眼时往死里揍,即便看得顺眼时,也要揍一揍,这叫防微杜渐!他老老实实的,你都去揍他一顿,他便老实了,再没坏心思了,揍得他娘的屁滚尿流,从此便晓得上进,晓得努力刻苦,一年揍个几十次,就成了良家子弟;倘使一年揍个几百次,什么举人、解元、进士,俱都是手到擒来。”
  “……”
  朱厚照一下子不笑了,而是脸色微微有些发青,他若有所思,似乎想到了一个极严重的问题。
  方继藩放肆的挥舞着拳头,青筋爆出,人性之中的暴力基因也毕露出来:“臣教人读书,没别的方法,往死里揍就对了,白天拿鞭子挂在树上抽,夜里吊在房梁上,依旧还是揍!平时有了空闲,随便揍个一两个时辰,不但能强身健体,还有治疗心理创伤的功效,被揍的,也就知道要刻苦用功了,什么悬梁刺股都不在话下,想不成才都难。当然……这是臣的一点浅薄见识,倒是教陛下见笑了!”


第0036章 赐官
  方继藩说得神采飞扬,朱厚照却是听得脸都绿了,甚至下意识的打了个寒颤。
  他见方继藩说的头头是道,心里深深的有着一种不祥的预感。
  弘治皇帝则是听得一愣一愣的,既觉得方继藩说的有些荒唐,可竟还有一丝丝的道理,他忍不住道:“当真是如此?”
  方继藩信誓旦旦:“臣用自己的人格担保,臣绝不敢虚言,也绝不敢欺瞒陛下。”
  弘治皇帝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若有所思,而后瞥了一眼身旁的朱厚照,见他身如筛糠,竟是瑟瑟发抖。
  可弘治皇帝依旧面色如常,他似乎觉得方继藩还是有些不靠谱:“这些道理,你自哪里听来的?”
  “一位高人。”方继藩老老实实的回答。
  弘治皇帝见方继藩不肯说出此人的名讳,却是哂然一笑,随即道:“如何揍才有效果?”
  方继藩便道:“臣一般是用鞭子,鞭子抽起来,比较能愉悦身心。”
  弘治皇帝果然看到在这书房的书桌上,竟真有一柄鞭子搁着,他好奇地将这鞭子拿起来,晃了晃,朝向方继藩道:“是这一根吗?”
  方继藩道:“是。”
  弘治皇帝将鞭子轻轻地拍在自己另一只手的手心上,似乎感觉到了这鞭子中的力道,他心里似乎在想着什么,良久:“鞭子可以送给朕吗?”
  方继藩大方地道:“陛下若要,自管拿去用便是,不必客气,不过……臣斗胆想问,陛下来问微臣……要鞭子做什么?”
  “噢,只是喜欢罢了。”弘治皇帝只随口敷衍了一句。
  而后深深地看了方继藩一眼,似乎觉得今日不虚此行。
  其实不打不成器这个道理,弘治皇帝岂会不知?
  可毕竟总需要有鲜活的事例摆在眼前才更有可信感。
  现在方继藩就提供了一个无可辩驳的样板,那三个秀才,不就打的成了才吗?
  他将鞭子小心翼翼地收了,算是完成了一桩心事。再看方继藩,便想起这厮种种恶迹,于是板着脸道:“再不可上房揭瓦了,你是南和伯子,朕也赐了你金腰带,你们方家上下的言行举止,也代表了朝廷的脸面,知道了吗?”
  方继藩汗颜,本想满口应承下来,可细细一想,不对啊,若是一下子就应承下来,反而不像败家子了,这样的话,陛下会不会怀疑自己是在装疯卖傻?
  他想了想,决心将这败家子的一条道走到黑。
  当然,方继藩不傻。
  之所以敢讨价还价,是因为研究明史的自己早对弘治皇帝的脾气摸透了,这个皇帝,太宽厚了。
  若是换做朱元璋、朱棣或者是朱厚熜,方继藩绝对装孙子到底。
  他笑吟吟的道:“臣还小嘛,一年偶尔胡闹个七八回,其实……也不算什么大事吧。”
  “……”弘治皇帝面上的表情瞬间僵住,这辈子,似乎没有遇到过跟他讨价还价的人。
  哎……果然是传闻中的败家子啊。
  还七八回?
  弘治皇帝又板起脸来:“至多三回,否则,朕绝不饶你!”
  方继藩于是喜滋滋得如蒙大赦:“臣谢陛下恩典!”
  弘治皇帝凝视着方继藩,对方继藩既有几分欣赏,可与此同时,却又觉得有几分可惜,随即,自官帽椅上长身而起,手不离那满是牛筋的鞭子,淡淡地道:“记住了,至多三回,否则就用这鞭子抽你!你父亲舍不得揍你,朕舍得!”
  这轻描淡写的话,于方继藩而言,却带着深深的寒意。
  敢情自己是搬石头砸自己脚了!
  弘治皇帝却已动身,他似乎不愿让任何人知道自己来过方家,还是特地来见这败家子,说难听一些,这若是传出去,丢人!
  于是他边疾步边道:“记住朕的话,回宫吧。”
  接着便被人众星捧月一般出了书房,方继藩一溜烟追出来,忙道:“陛……”他突的意识到自己的失口,连忙纠正道:“大夫,慢走,有空常来……”
  弘治皇帝一声不吭的回了宫,可从方家拿来的鞭子,却一直还捏在手里把玩摩挲。
  方继藩的话,一直印在他的脑海里,似乎……挺有道理。
  而且,方继藩珠玉在前,已有了成功的先例。
  这简直就是先行的楷模和典范啊。
  他到了暖阁,坐下,身上的医官的衣衫还未除去,因而身上不见雍容,却多了几分书生气。
  可他凝眉的瞬间,一股戾气却显露出来。
  朱厚照这回来的一路上,都是忐忑不安,他闻到了一股危险的气息,见父皇如此,便忙道:“父皇,儿臣想起来了,儿臣今日还没有向母后问安,儿臣暂先告退。”
  他转身就想走,疾走了几步,身后却突然传来了森然的声音:“回来!”
  朱厚照顿时觉得自己后襟森然,毛骨悚然。
  他很艰难地旋过身,看着面上风淡云轻的父皇。
  弘治皇帝淡淡道:“近来你学的是礼记中的《春官宗伯》吧,背朕听听。”
  朱厚照可一个字也没记住,事实上,杨师傅授课时,他做春秋大梦去了,于是结结巴巴地道:“儿臣……儿臣……”
  “背不出?”弘治皇帝冷冷地看着他道。
  朱厚照连忙拜倒在地:“儿臣下次……”
  “还想有下次?”弘治皇帝突然觉得,诚如方继藩所言,且不论这种方法是否对儿子有效,可确实有治愈自己心理的功效,至少现在,弘治皇帝觉得很轻松,很舒服。
  他将鞭子拍在手心,眯着眼,似笑非笑地看着朱厚照。
  朱厚照大叫道:“父皇,你别听那方继藩瞎说。”
  “已经迟了!给朕跪好了!”
  嗷……
  暖阁外头,一声哀嚎传出来,守在外头的刘钱听得心惊肉跳。
  这哀嚎持续了片刻,才听弘治皇帝厉声道:“来人!”
  刘钱胆战心惊的急忙进去,便见皇太子殿下匍匐在地,背脊上添了几根鞭痕,真真的触目惊心,刘钱不敢细看,忙跪下道:“奴婢在,陛下有何吩咐?”
  弘治皇帝将鞭子随意地搁在了御案上,如无事人一般,淡淡道:“传旨,南和伯子方继藩校阅第一,获赐金腰带,他乃勋臣之后,自当要为朝廷效命,敕他为羽林卫总旗官,入值宫中……”
  弘治皇帝说到了这里,却是有意地顿了顿,在略略沉吟之后,又道:“他的职责,便是巡卫詹事府。”
  刘钱连忙识趣的道:“奴婢遵旨。”
  羽林卫,乃是亲军二十六卫之一,和金吾卫一样,都是皇家最倚重的亲军,而他们的职责则是守卫巡警皇宫的安全,只有最信得过的人,才有资格补进去。
  所以能加入羽林卫和亲军卫,几乎是所有勋贵子弟们混资历的不二之选。
  倒是锦衣卫,别看权力大得很,而且也有入宫当值的资格,看上去似乎比羽林卫和亲军卫光鲜,不过绝大多数勋贵子弟,却对锦衣卫避之如蛇蝎,因为谁都知道,锦衣卫是宫中用来干脏活的,只有一些普通的良家子弟才愿意靠着锦衣卫出人头地,勋贵子弟们求稳,谁愿意惹这一身的荤腥?
  至于其他各卫,则大多是分守皇宫的外围,或是守卫宫城的城门,比之金吾卫和羽林卫这等贴身保卫皇家安全的亲卫而言,就差了许多了。


第0037章 加官晋爵
  弘治皇帝直接将方继藩充入了羽林卫不说,还直接授予了一个总旗官,这意味着什么呢?
  总旗官虽不算什么,可在亲卫之中,级别不算低了,一般的勋贵子弟,即便是那国公之子,也大多是从小旗官做起,慢慢的靠资历熬上去。
  当然,这旨意的最重要一点,弘治皇帝命方继藩值守的竟是詹事府,这詹事府即是东宫,也就是负责保护皇太子的安全,这绝对是一个好去处,等于是直接将人丢给了太子,将其充作太子的储备班底,将来太子登基,整个詹事府都将一飞冲天。
  只不过……刘钱看着地上痛得唧唧哼哼的皇太子殿下,眼眸里却是掠过了一丝复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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