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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朝败家子-第12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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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17章 大喜
  天上下着细雪,大地笼罩在冰寒中。
  可这并没有阻挡住考生们的热情。
  顺天府的乡试虽不重要,可因为在京师,且在京籍的豪门众多,因而各府关注的也是不少。
  刘杰乃首辅之子,自是有不少同窗认得他的。
  他一出现在考场外,立即引起不少人热络的打着招呼。
  这些人中,有年老的,也有年轻的,众人朝他拱手,而刘杰心里带着几分不自然,还是不得不回之以礼。
  早在十几年前,他来考试,定是呼朋唤友,而如今面对这样的局面,却显得无措起来。
  他年纪越长,随着父亲的官职越来越显赫,他便开始发现,自己和别人是不同的,别人中了秀才,那已是运气,若能中举,便更是可喜可贺了。
  而自己,一个秀才功名,屡屡落第,却不啻是奇耻大辱啊。
  不只刘杰,还有不少在西山读书的秀才也到了。
  总计十三人,大家天天见着,又或是因为同病相怜,碰面了倒是显得热络一些。
  众人有序地进入了贡院,今岁主持顺天府贡试的,乃是礼部尚书张升。
  张升的经历,自是传奇,乃成化五年状元,此后在成化时,上书弹劾内阁大学士刘吉十大罪状,反被诬陷,好端端的一个翰林修撰,被贬为南京工部员外郎,此后罢官。于是乎,如许多当时成化年间不如意的大臣一般,等到弘治皇帝登基,张升立即一飞冲天,历官礼部左、右侍郎,迁礼部尚书。
  陛下突然点了礼部尚书张升,是因为顺天府和寻常乡试是不同的。
  各省的乡试,只需要一个提学官前去主持考试即可。而顺天府的情况最为复杂,毕竟在这儿,权贵多如狗,倘若寻常的提学官主持乡试,即便此人刚正不阿,能够顶住压力,可是考试的结果,也多会为考生们质疑。
  因而,顺天府考官往往都是钦点,上一次,考官乃是吏部尚书王鳌,此公位高权重,自然考生们不必担心有人敢在王公面前施加压力。另一方面,王鳌素来正直,人所共知,更没有人担心他会牵涉舞弊。
  张升也是一样,礼部尚书,非比寻常。何况他也是同样的出了名的刚正不阿,年轻时就已和当时的阁老作对,因此罢官也不改初衷,又是状元出身,此等资历,谁敢质疑张尚书的公正性?
  刘杰对张升没什么印象,因而入贡院向这位大宗师行礼时,取了考号便走。
  到了考棚,他深吸一口气,许多次的落榜,已让他心灰意冷了,还来考,只是心底深处还有那么一丝丝的不甘心罢了。
  想来……这一次,也是难中了。
  不过……在西山,几位先生让他不断的作八股文,说他的八股已有了一些进步,却不知有没有用?
  他努力的回忆在这短短半年的时间,自己所作的八股文章,没有一百,竟也有八十篇了,乃至于看到了任何一个四书五经中的话,都条件反射式的想要去破题。
  或许……这一次……会有机会的吧。
  他这样想着。
  接着一声炮响。
  考官放题,差役们举着牌子,在各个考棚里游走。
  待那差役举牌到了刘杰面前,刘杰便见那牌子上赫然写着:“宁武子邦’四字。
  刘杰愣了一下,此题,竟有印象。
  倒不是说这题印象很深刻,而是他作了许多题中,还真有这么一题。
  几位先生出的题没有一百也有八十,这题作的多了,也就不免有些麻木了,而这个题之所以有印象,在于此题很坑。
  坑到了什么程度呢?
  你若是照宁武子邦这四个字去理解,发现根本没法理解,这四个字出自《论语·公治长》,原文是:子曰:‘宁武子,邦有道则知,邦无道则愚,其知可及也,其愚不可及也。’
  黑……真黑……
  当初先生们将这题布置下来,这是所有人最初的印象。
  宁武子,乃是人名,而‘邦’,却是出自‘邦有道则知’,这就好像,自己的恩师王守仁,自己想对王守仁说,王守仁你吃饭了吗?然后有人出了个题,叫‘王守仁你’。
  来来来,给我写一篇文章来,这文章还得符合规范,还得符合圣人的道理,对了,每一个格式,无论是破题,是承题,你还都得符合规范,一个字不能多,一个字不能少!
  当然,这些其实还只是开胃小菜罢了,你还得符合程朱的理解,譬如在这一句中,朱熹在《论语集注》中曰:‘知,去声。宁武子,卫大夫,名俞。按《春秋传》,武子仕卫,当文公、成公之时,文公有道,而武子无事可见,此其知之可及也……”
  看到没,你还得符合朱熹圣人对这一段话的理解,若是你没有领会朱熹圣人的意思,那么很抱歉,照样淘汰。
  而且,你还只有一天的时间,准确的说,是五个时辰左右,写不出来,照样滚蛋。
  自开科举以来,几乎每一个考生都在搜肠刮肚的想要去押题,可道高一尺魔高一丈,而每一个考官也都在绞尽脑汁的出偏题怪题。
  今日,这位张升张尚书,也算是玩出了花样,玩出了水平,居然直接用论语中的人名,再加一个邦字,跑来刁难顺天府考生了。
  这题一放,四处的考棚里,顿时传出了隐隐的长吁短叹的声音!张升你大爷,你有本事,拿你张升的名字来作一篇齐家治国满口大道理的文章来看看,臭不要脸啊这是。
  礼部尚书张升,正坐在明伦堂里,微微带笑地捋着须,想到众学子们犯愁的样子,却是甚为得意。
  都是寒窗苦读出来的人,作为状元出身的张升,张升年轻的时候,那也是曾是读书人中的奋斗机,而如今,自己早已翻身了,多年媳妇熬成婆,想不到也有今天。
  此题,是他闭门琢磨了很多天才琢磨出来的。
  这题一出,一下子就显出了他这状元公的水平,想来今年顺天府交白卷的,定会不少吧。
  坐在考棚里刘杰,先是错愕,可他并没有太多的欣喜。
  他只记得,当初自己作过这篇文章,可因为这些日子刷题太多了,所以也已忘记自己是如何答题的了,不过显然,因为此题有了印象,倒是记起自己对这是了解甚多的。
  因而只略一沉吟,便开始提笔破题:“大夫非仅以愚称,而愚之所全大矣”。
  轻轻松松就破了题,虽然刘杰自跟了王守仁学习,对这八股可谓是深恶痛绝,他自己都知道,这破题似是而非,空洞无物,可却也知道,唯有这样的破题,然后围绕一个莫名其妙的题目,写出一番看似大道理的文章,方有机会高中,所以他不禁苦苦一笑,收起了心神,接着便继续下笔。
  过了一个多时辰,刘杰已是将一篇文章写完了。
  他刚放下笔,扭了扭自己的酸痛的手腕,想要检查一遍,准备重新誊写这一篇草稿上写下的文章。
  却在此时,隔壁不远的考棚里,突然哗然一声,像是有人将笔墨砸在了地上,还未等他反应过来,便听人哀嚎道:“张升,尔亦是读书人,当初受寒窗之苦,受考官刁难,今日尔为考官,竟出此禽兽不如的题,真真猪狗不如,我……不考了,不考了……”
  一顿撕心裂肺的痛骂。
  显然……又被逼疯了一个。
  刘杰光洁的额头上顿时渗出了冷汗,心里想说,若非在西山学习,只怕自己见了此题,估计也得发疯!
  几个差役已是如狼似虎的奔上去,毫不留情的将那考生制服,快速的拖了出去。
  只是那考生口里还在嚎叫着:“张升,汝贱婢所养,非人哉,非人哉!”
  考场上,悲凉的气氛蔓延,便有差役赶忙大喝:“肃静,肃静!”
  而在明伦堂里。
  张升正在得意地看着书,几个考官在旁闲坐着。
  听到喧闹,张升微微皱眉,放下了书,努力倾听着,等听到这些,老脸顿时拉了下来。
  “真是大胆,张公,如此生员……”有考官脸色怪异,便下意识的痛骂。
  张升倒没有露出任何的怒色,只是淡淡道:“想当初,老夫也曾对考官有过腹诽,而今自做了考官,方知考官之难,考官之苦,该生是不能体谅的,老夫为朝廷抡才,便是挨一些骂,又算什么。”
  言外之意,还有一点点小小的激动,虽然挨了骂,不也显出自己水平了吗?
  此时,那考官又道:“张公,是否将该生革除功名……”
  张升压压手道:“不必了,事情没有这样严重,赶出去,取消他今年的乡试即可,年轻人嘛,不懂事,也是常有的事。”
  于是,众考官无不借此机会啧啧称赞:“张公宽宏大量,非寻常人可比。”
  张升老神在在地道:“想来今年顺天府想要挑拣出几个人才,殊为不易吧。”
  这是实情,题目难到了这个地步,有人能通顺的作出一篇文章就已算是神奇了,其他的,怕也难指望。


第0318章 御前失仪
  到了傍晚,在一声钟响之后,差役们开始收卷,接着封存。
  这场考试,虽是惹起了一个小风波,不过考生们的情绪还算良好。
  因为……无论这题作的好还是不好的,大家真的累了。
  考试本就是极消耗体力的事。
  刘杰浑身疲惫,提着考蓝徐步走出考场,许多考生,家里都已派了轿子和车马来接人。
  可唯独刘府,没有这样的安排。
  或许刘府上下都已知道,自家少爷是不希望有人来接的。
  见家里没人来,刘杰反而松了口气。
  不过……其实这一次做题,他做的出奇的顺畅。
  或许是每日刷题的缘故,这一下笔,许多的想法就如泉水一般涌出来。
  再者,此题作过,有些印象,因而有了一点底子。
  八股最难的是破题,尤其是此等怪题,一旦无法想到好的方法去破题,那么无论是再如何文采斐然之人,都得徒呼奈何。
  再者,八股反而不需文采。
  能中秀才的人,底子都是有的,这是一个填词的游戏,到了哪一段该填什么词,之乎者也,凭的都是基本功。
  这一次……或许会有希望。
  刘杰眼里,放出光来。
  可是随即,他又垂头丧气起来,毕竟……有太多太多次的失败,已令他对自己没有太多的信心了。
  ……
  外面寒风刺骨,可是皇宫里的暖阁依旧温暖如春。
  弘治皇帝坐在这里,正认真地看着一份公文,却是感到叹为观止。
  他忍不住道:“王不仕是何人?”
  “……”
  几个内阁大学士懵逼了。
  显然,他们对于王不仕这个名字,是极陌生的。
  弘治皇帝倒是吹胡子瞪眼的道:“胡闹,简直就是胡闹!”
  说着,便将奏疏搁置到了一边!
  虽然是骂胡闹,可这事儿,他发现不能深究,因为这真怪不得胡闹的太子和方继藩,这两个家伙可是上了奏疏来的,希望他能够为舰船赐名。
  想一想,其实太子和方继藩也不容易啊。
  朝廷下西洋,让兵部调动朝廷的一切资源,可太子和方继藩,不也是为朝廷效力吗。却不能打着官面上的旗号,凡事都需自己操心劳力,有这份心,就已很值得赞赏了。
  他却不肯赐名,怕坠了大明的威风,只好让他们自行裁处。
  这可是他开了金口的,都说了你们自己看着办吧,现在还能说啥?
  事情木已成舟,想改都改不了了,这么多公文在各部以及天津卫那儿来回传递,这‘人间渣滓王不仕’,你越改,反而越会闹得满城风雨,只能捏着鼻子默认吧。
  不过,他发现刘健今日有些魂不守舍,不由关切地问道:“刘卿家,你今儿身子不好吗?”
  “啊……”刘健一愣,回过神来,茫然地看着弘治皇帝。
  弘治皇帝皱眉道:“方才朕在问……”
  “陛下。”谢迁这时出来圆场:“刘公想来疲倦了吧。”
  弘治皇帝见谢迁话里有话,忍不住追问:“可朕看,刘卿家有心事。”
  “这……”刘健有些开不了口。
  自己的儿子已经第六次考乡试了,说实话,作为首辅大学士,儿子四十好几了,还在参加乡试,这已只够难堪了。
  现在陛下追问,令他有几分抬不起头来。
  谢迁和李东阳却是知道的,想要为刘健圆过去,免得在御前使刘健难堪。
  可这时,刘健却是叹了口气道:“不敢隐瞒陛下,臣子刘杰,今日参加乡试……顺天府乡试,想来已经结束了吧。”
  弘治皇帝恍然大悟,此事,他略知一些,现在却不禁懊恼起来,早知如此,真不该问啊,这不是揭人伤疤吗。
  只是这科举之事,谁被录取,这是天子都无法更改的事,任何影响到科举公平的举动,都可能遭致整个天下的非议,这是读书人的根本,想到这里,弘治皇帝忍不住同情地看了刘健一眼。
  可偏偏,刘健最无法接受的,未必是别人在背后的嘲笑,而是有人当面的同情!
  这同情,真的太扎心了,自己是何其优秀的人啊,广为人所称颂,无论是学问、道德、治理天下的能力,君王的信重,都是整个大明数一数二的,如此优秀之人,怎么承受得了同情呢?
  弘治皇帝便笑道:“今日就议到此吧,既然刘卿家身子不妥,来人,预备驾舆,送刘卿家出宫。”
  “这……陛下,臣不敢。”
  这意思是,陛下要命人为刘健准备轿子,乘轿出宫,这是极大的殊荣。
  弘治皇帝便道:“别人不敢,卿家有何不敢?卿乃朕之肱骨,回府去歇一歇吧。”
  于是宫中预备了软轿,刘健今日确实没什么心思,索性告辞而去。
  等刘健一走,弘治皇帝便幽幽得叹了口气,看了谢迁一眼道:“为何两位卿家不早提醒朕,哎,真不该如此啊。”
  谢迁哭笑不得地道:“臣也没想到陛下会突然提及此……”
  弘治皇帝摇摇头道:“那刘家郎读了这么多年的书,想来学问精进了不少吧,两位卿家,你们以为,这一科,他可有希望吗?”
  谢迁和李东阳便很一致的默不作声起来。
  弘治皇帝倒是有些恼了:“说说也无妨,朕很为刘卿担心。”
  “这……”谢迁只好道:“前几科,刘郎的考卷,臣都查阅过,他的文笔有些平庸,最重要的是,破题总是有些……无法立意。”
  谢迁指出了刘杰的几个重大缺点,说穿了,刘杰是个资质太过平庸的人,这样的人能中秀才,就已是运气了,若非刘家深厚的家学,怕连秀才都没有机会。
  谢迁又道:“这三年,却不知他有没有继续读书,不过他年纪已越来越大了,只怕……”
  弘治皇帝颔首道:“倘若题目不难,他或许还有一线生机吧?”
  李东阳此时开了口:“院试的题目会容易一些,可但凡乡试,势必是难上加难的,刘郎底子还是有的,只是……”
  弘治皇帝看出,无论是李东阳和谢迁,对刘杰都没有信心。
  弘治皇帝这才想起,这些日子太忙了,竟是疏忽了顺天府的这一场乡试:“此次乡试主考……朕记得,点选的乃是礼部尚书张升,他出了什么题?”
  “正午的时候……”李东阳顿了顿道:“从贡院里传来了消息,题为‘宁武子邦’。”
  “什么?”弘治皇帝拧起了眉头,露出了讶异之色。
  宁武子邦……没听说过啊。
  弘治皇帝也算是读过四书之人,虽不算精通,可也绝非等闲,他第一个反应就是,自己记忆中,那四书里头有宁武子邦这句话吗?
  谢迁深深地看了弘治皇帝一眼道:“子曰:宁武子,邦有道则知,邦无道则愚……”
  “……”弘治皇帝终于有印象了,老脸不禁一红,难怪自己没有印象,原来……
  “这个张升!”弘治皇帝不禁恼怒地道:“真不是个东西啊!”
  “……”
  “……”
  这下,轮到谢迁和李东阳懵逼了。
  其实若不是因为心系着刘公公子的乡试,本心而言,他们对张升这道题还是很欣赏的,出题能出到了这种花样,这位张部堂,也算是推陈出新了。
  当然,他们绷着脸,谢迁道:“张升此人,是有些太过了,考生们也不易啊。”
  李东阳也道:“据说上午的时候,还疯了一个考生,被人叉了出去。”
  弘治皇帝摇摇头,没有继续说什么,其实他知道,李东阳和刘健都是违心之言,无论是张升,是李东阳还是谢迁,甚至假若没有刘杰考试,那么便算上刘健,这些人,让他们做考官,他们大抵也是将考生往死里整的。
  弘治皇帝长长的叹了口气,看来刘卿家又要失望了,这些日子,刘健在他面前奏对时,他说话却要小心一些才是,免得触动人的心事,戳人心窝子了。
  ……
  刘健回了府,这府上显得冷清,他面无表情,很快,主事刘安便给他奉上了一盏茶。
  刘健在厅中坐下,没有说什么。
  倒是刘安低声道:“老爷,少爷一个时辰前就已回来了,之后就回了屋子。”
  “嗯……”刘健呷了口茶,只是淡淡的道:“知道了。”
  他的心情有点低沉,可还是故意装作漠不关心的样子。
  只见刘安又道:“这些日子,小人会格外关注少爷的。”
  “好。”刘健只颔首:“有劳你费心了,哎,这三年便是一道坎,犹如鬼门关,子欣他……每每要过这鬼门关,心里都不好受啊,平日不要打扰他,让他独处静静吧,他有他的难处,这些年,他不是不够努力,其实……不中,也没什么不好,谁说老夫的儿子就一定要中举人,要中进士呢?没有的事,嗯……就这样……噢,对了,他上次说西山读书挺有趣味,劝劝他,有闲多去西山吧,喜欢做什么便做什么,不要怕有什么流言蜚语,人嘛,活在世上,也不尽都只剩功名二字,他能开心一些即可。”


第0319章 榜首第一名
  这一场乡试,方继藩其实不太关心。
  唯独听到的只言片语,不过是外头对今年试题的吐槽。
  这卷子一封存,随即那主考官便带着诸考官在贡院开始阅卷了。
  张升的心情,颇为愉快。
  因为在他的印象之中,自己这题,要是能写出还算合格的八股文试卷,想来也不多。
  这一科,怕是能勉强应题的文章,都足以入围了。
  只是……这卷子一路阅下去,他觉得有些不对劲。
  居然在这其中,发现了不少还不错的文章。
  短短一天时间,自己出的又是如此怪题,许多人构思都来不及,即便是勉强破题,承接都是极困难的事。
  怎么可能会有这么多人……洋洋洒洒的写出文章来?
  北直隶,在两京十三省之中,乡试的水平一直不算高,这样的题,张升相信,若是放在南直隶、江西、浙江的乡试,那里的考生们个个突出,大量能应题的文章作出来,倒也不算什么稀罕事,说不准还能碰到几篇好文章呢。
  可这是北直隶啊。
  张升一路批阅下去,哭笑不得了,北直隶……何时这么变态了?
  到了第三天,他开始灰心起来。
  这绝对是丧心病狂啊。
  那些工工整整,能对答如流的文章,竟比他想象中的多了足足一倍有余,从那文章之中,他甚至能感受到从容不迫的气息。
  此题在开考之前,他一直藏在心底,所以根本就不存在泄题的可能……
  真是咄咄怪事……
  ……
  卷子阅毕,接着便是预备放榜了。
  消息已出来,贡院选定了十一月初九,这一日乃是吉日,将会按时放出榜去。
  听说初九放榜,方继藩倒是上了心。
  其实区区的乡试,说实话,他是没有太大的兴趣。
  自己的六个门生,想当初,可是将天下的读书人按在地上反复的摩擦过好几次的。
  只是……听说西山书院有十三个生员参加了乡试,方继藩却也是留了心。
  初九一大早。
  天上照旧是鹅毛大雪,地上的积雪足有一寸厚,大地越加的冰寒!
  方继藩起得迟,小香香为方继藩穿了衣,方继藩拍了拍她消瘦的香肩道:“大清早,冻着了吗?来,少爷抱一抱。”
  从前耍流氓,是因为脑疾的需要,而现在,似乎有点是养成了习惯。
  果然,环境是会改变一个人的啊,方继藩脱口而出这句话的时候,心里不禁感慨,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果然只有圣贤才可以做到,本少爷只做到了一半,距离圣贤,还差那么几寸的距离。
  小香香的脸上透着几许淡淡的红粉,带着几许羞意,仰着俏脸道:“少爷,别人看见了,不好的。”
  她竟没有说不好,而是说,别人看见了不好。
  “……”意思就是,若是别人看不见,就可以……
  女儿家的心思,还真是深啊,套路太多。
  方继藩毕竟是个男人,小香香许多方面都已表现出了她的心意,方继藩有点点的意乱情迷,却总算稳住了心性,转而道:“近来你在读书?”
  “是啊,在读女四书。”小香香骄傲地道:“少爷,我已识字了,原来识字也不难。”
  方继藩却是皱了皱眉道:“别读什么女四书,烈女传,这等都是害人的东西,学了有个什么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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