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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朝败家子-第25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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况恩亲之兼,有宜名爵之特崇。定远侯方继藩,忠义之后,年迨耆英,德称乡郡,脩孝义于平,朕心甚慰,今虢夺卿定远侯之位,敕卿为驸马都尉。
  夫妇之道,人之大伦,婚姻以时,礼之所重,帝女下嫁,必择勋旧为期,此古今通义也,朕今命驸马都尉方继藩,卿当坚夫道,毋宠,毋慢,永肃其家,以称亲亲之意,恪遵朕言,勿怠。”
  方继藩心里一块大石落地,忙道:“臣……遵旨。”
  美滋滋的起来,得了圣旨,低头,左看右看,又对这宦官道:“不知可择定了婚礼的佳期吗?”
  宦官道:“自当选吉日,都尉上六礼便是。”
  方继藩颔首点头,委屈巴巴的道:“你得回去和陛下说,他夺了我的定远侯位,这是臣一刀一枪干出来的,今为娶帝姬,臣是豁出去了,可这嫁妆,却不能再用铜了。”
  宦官诧异道:“什么铜?”
  方继藩摆摆手,叹息一声,算了,和他也解释不清,便道:“意思就是,嫁妆要丰厚。”
  宦官吓的脸绿了:“奴婢不敢说,都尉自己为何不去说?”
  方继藩理直气壮道:“我也不敢。”
  “……”这宦官有一种日狗的感觉,你皇帝的女婿都不敢说,你让咱去说,你当咱是二。宦官幽怨的看着方继藩,却勉强挤出笑容;“都尉真会说玩笑话。”
  朱厚照凑过来……左看看右看看,道:“老方,你不做定远侯了?”
  方继藩叹息道:“为了公主殿下,区区一个候位算什么。”
  朱厚照也幽怨的看着方继藩,本想闹一下脾气,显出自己对这门婚事的不赞同,可细细一想,人家爹性命垂危了,罢了。
  方继藩将圣旨收了,道:“真不容易啊,我年纪大了,该早点成婚不可,待会儿我回去算算日子。”
  朱厚照恼怒道:“你的父亲,你不管了?”
  方继藩道:“家父知道我要成婚了,迎娶了公主,说不准,一高兴,就从病床上蹦起来了。”
  朱厚照龇牙。
  二人话音刚落下。
  却又有宦官来,道:“驸马都尉方继藩,接诏。”
  方继藩奇怪,看了朱厚照一眼,朱厚照也道:“父皇真是吃饱了撑着,话总是说半拉子。”
  这宦官却取了一封奇怪的诏书,道:“东宫太子殿下、镇国公曰……”
  “……”
  朱厚照的脸色有点僵。
  东宫太子是谁?
  不就是我吗?
  镇国公是谁?
  不还是本宫吗?
  啥意思?
  本宫有发什么诏书吗?
  没有啊。
  这和我有啥关系?
  还有这宦官,是东宫的人?
  不是啊。
  他看着这宦官。
  宦官看了太子,战战兢兢,却还是努力鼓起了勇气:“驸马都尉快接诏令。”
  方继藩则询问似得看着朱厚照。
  朱厚照怒道:“这是矫诏,有人擅改本宫诏书。”
  宦官咳嗽,道:“快接。”
  朱厚照要将诏书抢夺过来,怒气冲冲道:“岂有此理……”
  那宦官要哭了:“殿下,莫动,奴婢也是奉旨而行,殿下万万不可令奴婢难堪。”
  朱厚照便道:“且拿我看看。”
  他一把抢过了诏书,一看,乐了,对方继藩道:“哈哈,竟和本宫的诏令一模一样,老方,你看这抬头,还有用纸,都是东宫的,还有这个印……”
  朱厚照身躯一震,惊呆了,努力的看着那东宫和镇国公的印,东宫宝印,乃是历代太子传承下来的,自是无话可说。可这镇国公大印,乃朱厚照亲自造出来的,里头还有防伪标志,可在这里,不但这印的纹理惟妙惟肖,却连那隐藏在印中的防伪标识,竟也丝毫不差。
  朱厚照大惊失色:“这印一直都挂在本宫身上,从不离身,可现在,这印哪儿来的,竟是一般无二。”
  方继藩也懵了。
  不是太子的诏书,那怎么来的太子诏令?
  那宦官忙是将诏令夺了回去,惶恐不安道:“太子恕罪,奴婢职责所在。”
  朱厚照已是惊的下巴都掉下来。
  宦官则匆匆道:“驸马都尉方继藩快接诏。”
  方继藩只得道:“臣接诏。”
  宦官道:“驸马都尉方继藩,甚得本宫之心,本宫初创镇国府,都尉方继藩,功不可没也,今本宫奉皇帝命,辖镇国府已教导贤良,屯田卫戍,以安天下,正需都尉辅佐,今诏方继藩入镇国府,敕镇国候……”
  镇……镇国候。
  方继藩吓尿了。
  太子是没权利敕镇国候的。
  不过……太子一向糊涂,毕竟连他这镇国公,都是自己敕封给自己的。
  这镇国公,虽是自娱自乐的产物。
  可随着镇国府的水涨船高,满朝上下,最终还是捏着鼻子默认了。
  毕竟镇国府现在已属于强权衙门,起初的时候,皇家不认可,可它若是下了公文去兵部,兵部尚书马文升,敢不认吗?
  而现在……又一个类似于镇国公的产物,却是凭空出世。
  当然,这……理应又是太子胡闹之下的结果。
  可问题在于,朱厚照一脸委屈巴巴,本宫这一次没有胡闹啊,这镇国候哪儿来的。
  宦官又道:“都尉于镇国府,位列本宫之下,望都尉举贤用能,辅佐本宫,不可懈怠。”
  方继藩也不知道该不该接。
  因为这诏书,摆明着,它是真的。
  可它,却又是假的。
  真真假假,天知道。
  方继藩看着朱厚照。
  朱厚照悲愤道:“本宫被人矫诏了,这定是父皇做的好事,这么大一个人,居然也玩这等小儿一般的把戏,可耻。”
  那宦官听的脸都绿了,低着头,不敢做声。
  方继藩却有一种醐醍灌顶一般的感觉。
  此次被虢夺了侯位,作为驸马,几乎已经没有任何职责了,也就是说,方继藩虽如愿以偿,迎娶了公主,可驸马都尉除了给皇家去祭祖之外,也没别的事。这和皇帝希方继藩能够辅佐太子的初衷,有很大的背离。
  自己做的许多事,已得到了皇帝的认可,认为这些事,都是利国利民,于朝廷有莫大的好处,怎么肯让方继藩这辈子成日跟着公主鬼混,蹉跎一辈子呢?
  于是乎,太子兼镇国公的诏书便被炮制了出来。
  以太子名义,敕镇国候,继续与太子一道,执掌镇国府。
  这时,天下人肯定有非议。
  可又如何?
  这跟朕有啥关系?这是太子做的事,你们去找太子吧。
  太子历来就胡闹惯了的,你能拿他怎么办?朕也拿他没办法啊。
  啪叽一下,屎盆子就扣在了朱厚照头上。
  可朱厚照属于那种债多不愁的人,他做的事,哪一样不是让人大跌眼镜。
  可你说这是儿戏,却又不对。
  因为镇国府是真实存在的,方继藩是镇国候,那么就名正言顺的,成了镇国府的二号人物,这个事实存在的机构,且渐渐如日中天,谁可以忽视呢?
  ……
  方继藩美滋滋的接了旨意,镇国候……其实也挺好。
  虽然领的不是朝廷的俸禄,可领的,是东宫的俸禄,一样的,东宫以后,迟早要克继大统,这老朱家的饭,我方继藩吃定了。
  那宦官等方继藩一接了旨,便飞也似得逃了。
  朱厚照低着头,有点想不开。
  他口里喃喃念着:“本宫的防伪,是怎么泄露出去的?”
  方继藩低头看了一眼诏书,道:“殿下,你的防伪,是在何处,怎么臣看不明白,你告诉我。”
  朱厚照摇头:“告诉了你,还叫防伪码?”
  方继藩看了很久,又取出朱厚照此前的诏令来比对,可怎么比,也看不出来,不禁翘起大拇指:“陛下真是个讲究人啊,难怪太子殿下有矫诏的专长,原来……竟是遗传,臣现在彻底的服气了。”
  生怕被朱厚照抢了去似得,方继藩忙将这‘朱厚照’的诏令踹进自己的怀里,道:“殿下,啥时候给我制一枚镇国候的印,也要有防伪的,若能像殿下的镇国公大印那般拉风,那就再好不过了。”


第0618章 乡亲们 要发大财了
  方继藩能看到朱厚照脸色中的尴尬。
  像是一个老师傅,突然发现自己秘传的老手艺,突被人篡取一般。
  耸耸肩,对此,方继藩也是爱莫能助。
  数日之后,太子殿下大婚,这一场大婚,却是无人关注,而太子妃沈氏,据闻生的端庄,可到底啥样子,方继藩也不曾见过。
  想想这位沈氏刚刚过门,头上便顶着绿油油的大草原,方继藩自己也不清楚她会是什么感受,一觉醒来时,看着七个摸着自己大肚子的女人,又会是啥感受,倘若那其中一个,还是年近三十,在这个时代,几乎可以做她母亲的人,那么……
  所以方继藩看着沈傲的表情,怪怪的。
  沈傲却很高兴,沈家要出皇后了,虽现在还是太子妃,可太子殿下,也是他极佩服的人。
  只是此时,他却需收拾了行装,与那杨彪一起,带着两千多飞球营的将士们出发,无数的飞球,被装成了数百辆大车,除此之外,还有数不清的燃料,为了出发,西山征募了上千匹牛马,还有九百多的庄户。
  浩浩荡荡的队伍,朝南进发,他们将在三个月之后,跋山涉水,抵达贵州。
  与此同时,远在宁波的备倭卫,也已接到了命令。
  宁波备倭卫,又征募了一千五百多员穷了十八辈子的义乌和永康人,毕竟在这个时代,富了十八代的人,比较难寻,可这穷了十八辈子的穷汉,却是漫山遍野。
  备倭卫的待遇好,一听说要招募人员,人们便争先恐后。
  在经过数月的操练和捕鱼、捕鲸之后,这些人已是迅速的成长起来。
  备倭卫已有战舰七艘,除此之外,还有专门捕鱼的舰船六艘,鱼产量已是节节攀高。
  几乎每月,自海外拖回来的巨鲸,已多达七八十头,在这海湾处,一个个水产处理的作坊拔地而起,数不清的农人成为了屠宰的匠人,附近有专门的制蜡作坊,与此同时,专门对鲸皮、鲸骨、鲸肉处理的作坊,也都拔地而起。
  江南一地,宁波府的税赋,直线攀高,以至于户部,对于宁波水寨,也表现出了支持。
  一方面是大量的水产,能够代替粮食,江南诸地多吃鱼,对于米的需求自然降低,除此之外,最可喜的,却是银税的暴增。
  这宁波一府,而今每年竟可为朝廷带来五十万两银子的盐税。
  这……是极其可怕的数字。
  要知道,大明主要的税赋来自于实物税。比如针对农户,朝廷收的是粮税,粮税即是粮食。针对制造布匹的商贾,朝廷则采取十抽一的方式,直接征收布匹;针对丝绸,则丝绸为税。
  因此,大明的税银收入,并不多,一年有两三百万两,便算是不少了。
  朝廷无银,其实也是挺尴尬的事,以至于官员和军士,大多是发布匹、木炭作为薪俸,甚至朝廷索性用大明宝钞,来支付薪俸。
  而宁波府一年带来的五十万两白银,却是大大缓解了户部尴尬的情况。
  因为朝廷主要是税银收入,来自于盐铁,譬如盐,朝廷采取的乃是专营制,盐产出来,要求盐商用银子换来盐引,而后才允许兜售。
  正因如此,导致盐的价格一直居高不下,又导致了私盐的猖獗,因此,这盐税自开国以来,非但没有增加,反而越来越少,宁波府的情况就不同,大量的渔产上岸之后,需要处理,要制成咸鱼、腌鱼,才可保证它不会腐坏,对于盐的需求,格外的巨大,一些作坊,每日用盐,就是数百斤,而这,用的几乎都是官盐,大量的咸鱼、腌鱼制好之后,再兜售到内陆或是京师,销量居然出奇的好,虽是价高,可毕竟黄鱼的成本低廉,哪怕用了官盐,也是有利可图。
  如此一来,水寨赚了一笔银子,宁波府上下的士绅,赚了一笔银子;盐商赚了一笔银子;转运的商贾,也赚了一笔银子;便连朝廷,也大赚了一笔银子。
  每日高达上百万斤的咸鱼、腌鱼,通过各种渠道,进入了天下各处,千家万户之中,哪怕是在军中,也喜欢用这样的鱼作为干粮携带,毕竟保质期长,而且有了这咸鱼,其实可以代替盐来食用,要熬粥时,割下一小块腌鱼肉放进去,不但这粥水的味道鲜美了不少,连盐都省得放了,可谓居家旅行,必备良鱼。
  镇国府的军令传达到了水寨。
  唐寅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里距离安南千里,此番出击,他万万想不到,恩师居然要借用水寨的力量。
  好在安南的水文情况,早已被下西洋的徐经摸了个清楚,航路不是问题。
  唐寅升座,召集水寨上下的武官,下达命令。
  此后,所有的水兵被召集至校场,开始下达了前往安南作战的命令。
  已自京师回到了水寨的戚景通当场念了军令。
  顷刻之间,水兵们激动的要欢呼起来。
  有人双腿跪下,双手刨着地上的沙石,激动的痛哭流涕。
  嗷嗷叫的水兵们,一个个热泪盈眶。
  终于……等来了。
  尤其是那些新兵。
  他们没有赶上打击倭寇的好时候。
  那是老兵们吹嘘了小半年的快乐日子。
  一个倭寇首级,就是从前打鱼时一天的收入,一路横扫海外诸岛,多少老兵,就是凭着一场倭寇歼灭战,直接寄了银子回家建房子,而且还不是夯土堆砌起来茅草房,用的都是青砖红瓦,连房梁用的都是大木。
  现在……终于来了。
  打渔虽是收入不菲,可一月下来,收入毕竟是看得见的,换一句话来说,这叫生活淡出了个鸟来。
  可去安南,甚至是作战,这就不一样了啊。
  新兵们跃跃欲试,老兵们想起了自己峥嵘的岁月,泪洒衣甲。
  每一次,到了这个时候,戚景通就忍不住要念起自己的口头禅:“不要激动,大家不要激动,此去安南,相隔千里,且作战,是数月之后的事,眼下,还需忍耐,不需急着出击,还是需以捕鱼为主,要等待出击的命令;现在传达将令,是先请令尔等加紧操练,以备不测,安南人的战法,与倭寇不同,从今日起,操练的方法,也要有所不同……”
  他歇斯底里的吼着,可这声音,很快便被欢呼和嗷嗷叫的声音所淹没。
  人头就是银子,银子就意味着,可以娶婆娘,可以生娃,可以买地,可以建房子,可以荣耀乡里。
  水兵们几乎可以看到自己的大宅子的地基,可以想象出自己的娃长的是什么模样,连自己的孙子名字,都已经开始开始取了。
  戚景通只好一摊手,看向胡开山。
  胡开山赤着身,胸膛上的胸大肌抖了抖,随即发出了狮吼:“我操你妈的,都他妈的给老子闭嘴,一群该死的穷鬼,成天就想着婆娘和宅子,你他妈的就不能想想唐侍学和戚千户的教诲,咱们想一点健康的东西,譬如报效朝廷,又如为国效力?”
  一下子,水兵们安静下来,所有人一个个如鹌鹑一般,看着胡开山。
  胡开山这才满意,对戚景通道:“好了,戚千户,接下来你来讲。讲一讲除了娶媳妇、生娃、买地、建房子之外的事。他们不喜欢听,俺喜欢听!”
  戚景通:“……”
  ……
  贵阳。
  快马已至,带来的药物送了来。
  方景隆大病不起,这贵阳内外之事,统统由刘夫人做主。
  夫人乃叛军出身,却操纵着当初叛乱的大局,数十万土人男女妇孺,俱都被她所差遣。
  而今,嫁了方景隆,也是耳濡目染了大明的军中情况,因此,一道道命令下去,所以虽是眼下大疫,可军中的情况,还算稳定。
  刘氏对于丈夫的情况很是担心,这疫病可怕无比,军中的大夫根本就束手无策,而所谓的土医,也用尽了方子,依旧还是不见任何的成效。
  眼看着丈夫病入膏盲之状,几乎每日呕吐不止,高热越来越严重,以到了无法进食,长时间昏厥,哪怕偶尔苏醒,也是不断说着胡话的地步。
  而贵州军中,似夫君这样病重者,已有数千人,其他感染者,更是多达数万,而这样的疫病,却还在疯狂的传播,谁也不知下一刻,有人开始畏寒和咳嗽起来。
  因而当方继藩的家书送来,与此同时,还带来了所谓的‘特效药’。
  刘氏几乎没有任何的犹豫,亲自为方景隆用药。
  都到了这个时候,已经没有办法去分辨这药物的好坏了,有药就成,总比坐以待毙为好。
  而今,因为这疫病,死去的人已多达两百人,每日在军中,都有人暴毙,刘氏面上为了稳住军心,还显得坚强,可到了夜里,也是泪洒长襟。
  她亲自取了药,将已形如枯槁的方景隆头枕在自己腿处,取了勺子,趁着方景隆还有一丁点的清醒,将这药喂入方景隆的口里。
  方景隆已是气若游丝了,只努力的张大了一些眼睛,眼前一片模糊,他突想着什么,一面吸吮着药,一面极努力的嚅嗫着:“陛下,答应了吗,答应了没有?”


第0619章 将军百战死
  刘氏看着自己的夫君。
  她自然清楚,方景隆心里在想什么。
  此前这夫君一直担心着方继藩的婚事,踟蹰不决,一方面,认为方继藩做事总是冲动有余,容易惹祸,若是能结亲宫中,那便再好不过了。
  可另一方面,夫君又有些舍不得方家的爵位,不甘心自己的儿子,就这么平庸度过一生。
  在这种矛盾之下,夫君为此几乎要愁白了头。
  直到此时,病入膏盲,眼看着便要命不久矣时,夫君才下定了决心。
  他这一口气,一直吊着,刘氏知道,哪怕是真到了身子熬不住的时候,夫君也会熬下去,因为他在等旨意,等宫里,那一份诏命来。
  在这死亡在旦夕之间的时候,向宫中讨旨,成功的几率最大,哪怕是宫中不情愿,甚至认为方家坏了规矩,因而惹来龙颜震怒,那也会因为方景隆此刻的情况,而最终按捺住心头的不快。
  都到了这个份上,还在未雨绸缪,刘氏叹了口气。
  刘氏是个坚强的女人,可此刻,却已是双目泛红,眼泪哗啦啦的落下:“你要好起来,先不要担心这些,继藩,他送药来了,吃下了,或许就无事了。”
  她低声安慰,却也知道,这么多土药都不济事,便连宫里,也委派了御医来,所开的方子,也不中用,凭着这药,当真是治好?
  方景隆听到了继藩二字,整个人沉默了,不再喃喃呓语,又想是在积蓄着力气,良久,他才道:“我若死了,倘若宫中不肯,你……你是他的母亲,要看牢他……咳咳……打小……打小……为夫就知道,他和寻常的孩子不一样……万万不要让他惹祸,须知方家数代所积攒的功德,可以给他富贵,可我听读书人们说,君子之泽、五世而斩,让他凡事,都要小心啊。我这个做爹的,也留不给他什么,能留下的,就是一个忠义的名声,所以……我……我是活不成了,可为了继藩,却不能糊里糊涂的死在这里,死在这病榻上,要死,得死在大军的营地里,待会儿,咱们……咱们还得去巡营,死在军营,报丧的时候,陛下方才会知道,我方景隆,便是死,那也是尽忠职守,为我大明,耗干了最后一点心血,也唯有如此,陛下才会念我方景隆那么丁点儿好处,将来若是继藩惹了大祸,这……这……可以保他命的。”
  “到了这个时候,你竟还去?”刘氏揩着泪。
  方景隆苦笑,努力的道:“这是命啊,想来是上辈子,欠了我儿子的,这辈子,他来索债,我这条命,得给他……想来……这是上辈子做的孽吧。”
  到了这时候,他竟还有闲心开玩笑。
  刘氏自然清楚方景隆在这弥留之际,在打什么主意。
  他要的……就是这个赤胆忠心之名。
  只有这份忠心,才是留给子孙最大的保障。
  所以,要死,得换个地方死。
  刘氏默然无言,心里既是心疼,却也知道,自己之所以会看上这个汉子,是知道他是个勇于担当,顾全家人的大丈夫。
  自己再多的劝说,也是无用。
  刘氏垂泪,颔首点头:“待会儿,我陪你一道去。”
  方景隆吃过了药,只小憩了片刻,接着,刘氏命人预备了藤轿,搀着方景隆上了轿子。
  这疫病极为可怕,尤其是方景隆这样的重症,连续的高烧不断,不断的呕吐,已经耗干了他所有的气力。
  原本魁梧的汉子,现在却犹如一摊烂泥,人已清瘦了数十斤,原本可以撑起的钦赐斗牛服,现在穿在方景隆身上,却没有一丁点的威势,反而像沐猴而冠一般的滑稽可笑。
  方景隆几乎是瘫着,歪斜在椅上。
  刘氏已一身戎装,显得格外的英武,藤轿起了,她步行陪着自己的夫君。
  这一路的摇晃,几次方景隆不得不停下来,拼命的呕吐,以至于连胆汁都要吐出来,他脸色染了一层金色,是一种尤为病态的模样。
  终于……到了大营。
  而今,各卫之中,疫病发生之后,到处都是哀嚎,将士们早已军心涣散。
  可听说平西候又来了。
  营中上下人等,纷纷前来迎接。
  方景隆努力的张开眼,看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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