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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朝败家子-第29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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樟恕!�
方继藩挥挥手:“滚!”
苏月得知师公愿意给医学院供应新鲜的尸首,已是喜不自胜,他忙是作揖,想要开溜,突然想起了什么:“对了,恩师,前几日,有个庄户不幸断了手,学生们试着用手术的方法,将他的手指接了回去,想看看,能否有用,可是……”他一脸苦笑:“这手指是接了回去,伤口也勉强好了,可是他手指,还是残了,没力,这是怎么回事?”
方继藩道:“这接手指,哪里有这么容易,你以为只是缝一缝就可以?这手指之中,牵涉到的,何止是关节和骨肉,还有肌腱、有血管、有神经,有的需要缝合,有的地方,却需对接的稳妥,便可使其再生修复。”
“噢。”苏月遗憾道:“要是再有人断了指就好了,学生可以先观察一下创口,看看着神经、肌腱、血管到底是什么样子。”
“滚!”
苏月不敢都说了,正待要走。
方继藩道:“回来。”
方继藩笑吟吟的看着苏月,道:“其实,你们可以拿兔子练练手嘛。”
苏月恍然大悟:“明白了。”
方继藩摇摇头,苏月这些人,显然已经疯了。
医学院,给一群人打开了一扇新的大门,这是一个旷古未有的领域,只有在传说中,那扁鹊和华佗这般的神医,才出现过的治疗方法,可即便如此,这些神乎其技的医学领域,老祖宗们没有留存下一丁点讯息,现在,在这一片领域里,以苏月为首的一批人,宛如一群婴儿,对于一切,都是好奇的,这等巨大的好奇心之下,甚至开始产生了某种偏执。
想想看,一群动不动给人身体方放血切肉的家伙们,还会相信这个世上有鬼怪吗?他们只知道,原来这样可以治病救人,人死如灯灭,不找点死人来研究,心里难受啊。
倒是朱厚照兴冲冲的来了:“老方,你听说了没有,苏月这些家伙,他们给人接断指了。”
方继藩奇怪的看着他:“殿下竟也知道了。”
“当然。”朱厚照兴致勃勃的道:“这些家伙,好不容易有人断了指,居然不叫本宫,狗一样的东西。”
唧唧哼哼了一阵,便坐着方才,口里念念有词:“刘瑾……算了,他不成,他还得给本宫斟茶倒水,张永……谷大用……马永成……丘聚……对,就他了,邱聚!本宫看他称,他身子好!”
方继藩一脸懵逼:“啥?殿下,你不要做冲动的事啊。”
朱厚照却连茶都没喝一口,一溜烟的跑了。
……
暖阁。
欧阳志照例,又到了待诏房里当值。
他先要整理最近陛下下的旨意,还要检查每一封即将发出去的敕命和诏书,包括了宫中对各部私下的条子。除此之外,还要将近来内阁票拟的奏疏进行重新存档。
最近要传抄出去的邸报,也早有人送了来,欧阳志需进行细心的核验。
做完了这一切,陛下理应已经在暖阁里和内阁大学士们议了事,欧阳志便动身前往暖阁。
这待诏房的所有翰林,都忍不住羡慕的看着欧阳志。
从前待诏房的翰林,是轮班侍驾的,可如今,这都被欧阳志包办了。
欧阳志到了暖阁,却见弘治皇帝坐在暖阁里,低头看着奏疏发呆。
他悄无声息的站在一旁,其实平时的时候,他没什么事,自己神游就可以了,什么时候陛下要问起什么事,他才回答,更多的时候,是沉默。
弘治皇帝提着朱笔,批了一份奏疏,突然叹了口气道:“欧阳卿家,朕昨夜,又是一宿未睡。”
欧阳志道:“陛下该注意身体。”
弘治皇帝道:“朕心心念念的,还是交趾的事,朕只恐重蹈覆辙,使我大明,不胜其扰啊。这……终究还是朕的过失,朕该怪罪自己才是。”
欧阳志沉默了,没吭声。
弘治皇帝就是喜欢欧阳志这样的性格,该说话的时候才说话,绝大多数,只是一个倾听者。
弘治皇帝是天子,不需要有人假装聪明,在自己面前瞎比比,欧阳志则是他一个极好的倾诉对象。一方面,欧阳志是个极信得过的人,十分稳重,自己哪怕说了什么,也不担心他传出去,另一方面,也是事务繁重,精神压力太大,有这么一个绝不轻易发表意见的倾诉对象,能排解弘治皇帝的忧虑。
“朕清早,是去见了皇孙才来的,那个小子,睡得正香,乖巧的很,朕看了他,心里在想,将来,朕要交给太子,交给皇孙一个什么样的江山呢?天下是祖宗给朕的,朕也将传给自己的儿孙,祖宗们创业艰难,这叫前人栽树后人乘凉,那么朕,是该栽树,还是乘凉呢?”
“朕要栽树!”弘治皇帝斩钉截铁道:“朕不能将麻烦,留给自己的儿孙,尤其是朕的孙儿,朕看着他熟睡的样子,竟是泪水止不住想要落下来,他……是朕的希望所在啊。这交趾,一定要稳住,拿下来了,大明不站稳脚跟,不成!这很难,其一是耗费钱粮,其二是交趾人无法教化,朕打算,多花一些心思,在这交趾上,可如何才能让满殿群臣知道朕的决心呢,如何能让在交趾前线的将士们受到鼓舞呢?”
弘治皇帝语气平静起来:“他们都在看着朕,朕的一举一动,都息息相关,朕要先认错,认了这个错,而后改弦更张,重新制定统治交趾的国策,朕要的是……一个长治久安的交趾。”
第0705章 大捷啊
弘治皇帝又道:“所以,朕躲着可不成,得下诏,得让天下的臣民知道朕在想什么。”
接着,他微笑着看向欧阳志。
“自然,在天下人看来,这是罪己诏也好,是其他的诏也罢,这都不要紧,朕承认自己的疏失,却又需让天下人知道,大明统御交趾的决心,这封诏书,你来拟定,拟定好了,昭告天下,传抄邸报,咸使闻之。”
欧阳志想了想,道:“臣遵旨。”
弘治皇帝便道:“卿家心里要打好腹稿,待写过一遍之后,交朕看看。”
“臣遵旨。”
弘治皇帝感觉自己是越来越喜欢这个惜字如金的欧阳志了。
这股子淡定,真是难以形容啊。
弘治皇帝眼带赞许,笑吟吟的道:“朕孙若也如欧阳卿家这般,便足慰朕心了。”
欧阳志依旧一脸淡然,荣辱不惊!
……
坤宁宫里。
在这宽敞的宫殿里,吃过了狗屎的朱载墨,正躺在软塌上,唧唧哼哼的叫唤着,脑袋晃到这头,又晃到那头,随即脑袋抵在了小米枕上,口里开始吐沫着奶沫,又继续唧唧哼哼。
哼了一会儿,见四周好像没有动静,似乎一下子伤心起来了。
竟无人来安慰自己?
于是乎,呜哇一声,滔滔大哭起来。
吓得这坤宁宫里,顿时鸡飞狗跳,乳母匆匆上前,其他的宦官宫娥也连忙凑上来,在另一边寝殿里预备梳头的张皇后吓得不轻,头也不疏了,急匆匆奔来,边道:“怎么了,又怎么了?”
倒是另一边,方小藩微微张了张眼帘,在摇床里翻了个身,又继续熟睡。
朱载墨似乎是因为见了这么多脑袋凑到了自己的面前,方才心满意足了,口里继续吐着奶沫子,唧唧哼哼的闭上了眼帘,过了一会儿,呼吸均匀了,一个奶泡啪的在口里破了,陷入沉睡。
……
欧阳志足足花了一上午的时间,方才草了一份诏书,送至弘治皇帝的面前。
弘治皇帝觉得甚合自己的心意,于是赞许地点着头道:“此诏甚好,欧阳卿家文采斐然,文笔老道,不错,不错。”
可随即,弘治皇帝却又轻轻皱眉道:“可朕还是觉得反省得不够。”
于是他亲自提了笔,在这奏疏上进行删改,最后方才将诏书交给欧阳志,道:“誊写一遍,送内阁,昭告天下。”
欧阳志有点无奈。
似乎弘治皇帝总认为,只有自我批评,方才显得像明君的样子。
他便揣着旨意,先去司礼监盖了印,而后才至内阁!
刘健等人看过了旨,这份乃是诏书,大明的圣旨规格不同,比如敕命,往往是对个人的封赏,倘若是诏书,则不同,是针对天下人的。
对于陛下在诏书中的反省,刘健等人也挑不出什么错来,刘健直接将诏书交给书吏道:“送通政司颁发吧,此外,传抄邸报……”
等书吏退下,刘健抱起了茶盏,呷了口茶,忍不住对谢迁和李东阳道:“此诏,颇有陛下罪己的意味。陛下……”
刘健摇了摇头,才接着道:“陛下终究还是太宽厚了啊,听到了外头的流言蜚语,便忍不住想要罪己,殊不知,那些逞口舌之快的人,本就是好事者,宫中不做声,此事终究会过去,可陛下一罪己,反而遂了他们的心愿,到时这非议之声,只会越来越大啊。”
这些话,刘健本不该说的,不过三个内阁大学士,素来都是知己,大家关起了门来,哪怕说些不该说的话,也不怕传出去被清流所知,最后又闹得沸沸扬扬。
“而今的风气就是如此。”李东阳带着苦笑道:“从前非议宫中乃是大罪,人们都不敢说,可现在,越是不敢说的事,却说得越是厉害。开了风气,本也没什么不好,可现在真是有愈演愈烈的趋势,宫中做什么都是错的,这家国大事,倒也未必就不该议论,可而今,却有越来越多卖直取名之辈借此控制舆论风向,确实令人担忧。”
“哎……”刘健笑了笑,其实何止是陛下被人各种非议呢,哪怕是自己,现在不也被人腹诽吗?
那些个清流,只有在嘴上向位高权重者挑衅,方才可以得到巨大的名望,人怕出名猪怕壮啊,刘健作为内阁首辅,鲜明出众,自然也成了众矢之的了。
谢迁也不由感慨道:“风潮如此,想改,却是难了,任由人笑骂即是了。”
谢迁倒是想得开。
可刘健却瞪他一眼,你谢迁是江浙人,这清流就多来自于江浙,你和他们是同乡,大家都不骂你,只骂老夫,老夫是河南人,招谁惹谁了啊。
打死恁个龟孙!婆婆妈妈、啰啰嗦嗦。
……
须臾功夫,顺天府便开始张贴皇榜。
一时之间,人们围拢了上去,有识字之人,开始念叨:“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朕自承大统,奉祖宗之命,兢兢业业,去岁,闻安南国不守臣道,自居天子,祸乱国家,人神共愤,朕闻之而怒,令三军进剿,囊安南为交趾,此本开疆拓土之功也。孰料今交趾反叛,贼子聚众十万,浩浩荡荡,此交趾之民,诚难教化,朕费尽公帑,又使士卒苦而烽火乏,此朕之不察所致。今朕命平西候入交趾平叛,交趾之政,更需审慎,万年基业,不可毁于此,乃诏天下臣民,上书陈奏,俱言教化万方之法……”
念到此处,许多人忍不住道:“果然如此,交趾当初就不该置入大明,这穷乡僻壤之地,而今,看看吧,朝廷没有引文皇帝时为戒,今又重蹈覆辙,现在陛下自己都承认了,哎……糟糕,糟糕透了,生民们,为了这区区交趾,多辛苦啊。交趾乃南蛮,怎么能教化的了呢。现在陛下诚诏天下臣民上书献策,这策从何而来?糟也,糟也,学生当初便是这样说的。”
“对,只为成全一人之功,而辛苦千万百姓,百姓们都要活不下去啦,穷兵黩武,哪里会有好下场的。”
众人七嘴八舌,事后诸葛亮的奇多。
翰林院那儿已得了诏令,也是议论纷纷。
却在此时,急报却已传来。
那自贵阳来的快马,直接赶至通政司。
通政司不敢懈怠,立即将这奏报送至内阁。
刘健等人,一边喝茶,一边唏嘘。
他们并不认同陛下下诏罪己,不能怂啊。
这时,却有宦官心急火燎而来,急急地道:“快报。”
刘健等人停止了议论,三人都不约而同的绷起了脸,刘健道:“进来。”
宦官匆匆进来,手持着快报道:“交趾和贵阳,来快报了,是直送宫中的。”
刘健倒还沉得住气,只是道:“噢,放下,你退下。”
宦官躬身将快报放在案牍上,告退。
三个内阁大学士看着快报,刘健摇摇头道:“你们猜,这奏报中写着什么?”
“猜什么猜,看了不就是了。”谢迁一点风趣和情调都没有,这样的人,若不是因为生在这个父母之命的时代,倘若是在后世,怕是连女朋友都找不着。
说罢,他径直取了奏报,打开,低头一看。
沉默了很久,谢迁一脸古怪的样子:“王守仁……这小子……是谁?”
一听王守仁,李东阳却是熟识的,道:“乃王华之子,怎么,他出了什么事?”
谢迁道:“此人,竟还懂弓马?”
李东阳想了想道:“倒是听他提过。”
谢迁忍不住道:“这家伙……真是妖怪啊。不不不,他的恩师方继藩,才是真正的妖怪,老夫也有不少门生,可说起来,给他们提鞋都不配,好气啊,下次有门生来拜谒,非要打他们一顿不可,不打不成器。”
刘健和李东阳都露出了怪异之色,忍不住看着谢迁道:“究竟出了什么事?”
谢迁便道:“交趾之乱,业已平定!”
一言出来,其他二人顿时倒吸一口凉气。
平……平定了……
刘健已是喜上眉梢,平定了好啊,怕就怕迟迟平定不了,他语带惊奇地道:“可是平西候调拨了各路大军?若是如此,这也太快了吧。”
“不是平西候,是那王守仁,就是那方继藩的门生,当初在翰林院里,脾气很古怪,经常和人发生争执的那个。他还在西山讲学呢,是不是成天在念叨大道至简、同理之心。”
“是他。”
刘健一脸震惊。
“他不是副提学,哪里来的兵马?”
“有两千兵马,刘公自己看吧,奔袭三日,随即提刀作战,尽歼乱贼,叛贼须臾之间,覆灭殆尽。”
刘健吓了一跳,这实在太匪夷所思了。
他连忙取过了奏报,自己亲自来看。
可事实上,这震撼的消息,他还来不及笑话,却很快被一个更震惊的消息……所吸引!
似乎相比于这匪夷所思的大捷而言,藏在这份奏报里真正令刘健倒吸一口凉气的讯息,却是……‘率门生士子两千余’这个字眼。
“门生士子!”刘健念着这四个字,瞳孔收缩起来。
第0706章 吾皇圣德啊
看到此处,刘健几乎是豁然而起。
他呼吸急促起来。
“这两千士子,都是交趾人?”
李东阳觉得蹊跷,立即接了急报,一目十行看过去。
他几乎和谢迁都是异口同声道:“不是交趾人,还能是哪里人?”
两千多个读书人哪,平白的变出了两千多个读书人,且追随着王守仁前去平叛,还获得了大捷。
这些读书人,真是允文允武,最重要的是,他们还是能识文断字之人。
“这就是教化啊!”刘健不禁感慨:“这王守仁,真是天纵其才。”
“可是……”刘健想起了什么:“可是……陛下他,下诏罪己了。”
“……”
刘健懵了。
他看着李东阳,李东阳看着谢迁,谢迁看着刘健。
三人……沉默了。
卧槽!
“立即,让人撤下所有昭告,统统撤了!陛下在哪里?”
外头早有书吏来:“陛下刚去崇文殿,与太子一道,在听翰林们讲授经义。”
刘健一摸额头,不错,今日确实是筳讲的日子。
他风风火火的道:“去崇文殿,此乃天大的喜讯。”
……
崇文殿里,弘治皇帝显得无精打采。
朱厚照也忍不住,打着哈欠。
翰林们早已就坐。
似乎,翰林们对于当下的时事,很感兴趣。
率先出班的翰林侍讲学士杨雅,先行了礼,没有讲授上一次说到了一半的《中庸》,而是笑吟吟的道:“陛下今颁诏书,臣已看过了。陛下能勇于承认疏失,令臣甚是欣慰,陛下圣德啊。”
朱厚照乐了:“父皇可不是圣德吗?难道你还敢说父皇昏庸?”
弘治皇帝白了朱厚照一眼,面无表情,这个圣德,听得挺难受的,只听说过皇帝文治武功,是圣德。没听说过,下诏罪己,也成了圣德的。
弘治皇帝只淡淡道:“嗯。”
“不过,老臣以为,交趾的局面,过于复杂,大明兼并交趾,未必是好事,毕竟,汉蛮有别,这交趾的百姓,不通教化,兼并交趾,朝廷反而是得不偿失。”
弘治皇帝低着头,今日他懒得去和翰林们计较这个,只是道:“噢,朕记下了。”
杨雅却更觉得来了劲头:“当初文皇帝的前车之鉴,陛下不可不察。”
弘治皇帝皱眉,便抬头,看了众翰林一眼,翰林们都纷纷颔首点头。
虽是马后炮,可现在看来,还不如自交趾撤军更为妥当,交趾不服教化,留之何用?
弘治皇帝今日心情不好,忍不住道:“这教化,不正是卿等的职责吗?所谓有教无类,朕敕卿等为翰林,卿等……不,哪怕是有了功名的读书人,还有这朝中的清流,都自称是圣人门下,难道不正负有教化之责?可是朕不见卿等悉心教化百姓,却是冷嘲热讽,阳奉阴违,今日说孺子不可教化,明日说,蛮夷不可教化。那么,还有什么人,可以教化?”
泥人也有三分火。
本来弘治皇帝便烦躁无比,谁料这些人,竟还在此事上做文章。
那杨雅听罢,脸色惨然,吓得面如土色,忙是跪拜在地,眼睛通红,痛哭道:“陛下何以口出如此诛心之词,老臣不过是仗义执言而已。古来圣君,都是广开言路……”
弘治皇帝道:“这意思是,朕不广开言路,便是昏君?”
“臣不敢,臣……也是为了江山社稷,是为了陛下啊。交趾非别处,他们是蛮夷,岂知圣人经典,陛下已委提学官至交趾,可交趾士人,可曾有对大明哪怕是有丝毫的归附之心吗?这,非是臣等无能啊,而是臣等有心无力……”
弘治皇帝冷哼,脸色缓和了许多。
许多翰林脸色都惨然起来。
今日陛下无故发火,虽骂的乃是杨雅,可这诛心之词,又何尝不是骂自己呢。
这是责怪自己这些人,没有为君分忧,反而絮絮叨叨啊。
许多人心里不服气,觉得陛下对大臣,过于苛责。
弘治皇帝却依旧冷着脸,凝视着杨雅:“有心无力,朕倒是听说,世上无难事,只怕有心人,卿等乃是国之栋梁,却为何,学这朝外的腐儒们一般,不为朕分忧却也罢了,竟在此给朕泼凉水?”
“臣以为……”杨雅想了想:“臣以为这交趾的教化,是有前车之鉴的,只怕程朱复生,怕也是莫可奈何。”
弘治皇帝一听程朱二字,立即闭上嘴。
堂堂天子,总不能说程朱两位圣贤无能吧。
朱厚照只坐一旁,面带冷笑:“那是你们不懂什么是教化!”
杨雅一愣,心说太子殿下这是啥意思?我乃翰林清流,科举榜眼出身,会不如殿下懂?
他想怼一下太子,可终于没开口,只老脸憋得通红。
沈文站在一旁,这个翰林大学士,实是苦差事,一方面,不能让翰林官们受委屈,毕竟自己是清流首领,另一方面,作为皇亲,他也必须顾虑皇家的体面,夹在中间,真是左右不是人。
弘治皇帝冷哼一声,豁然而起:“今日的筳讲,就说到此吧。”
“对,说到此,以后也不来了!”朱厚照求之不得,忙不迭的站起来,难得向来脾气极好的父皇动了肝火,朱厚照乐于挑拨离间。
弘治皇帝顿时一副无言的模样,忍不住朝朱厚照看了一眼。
朱厚照便忙低头。
弘治皇帝心里郁结,只叹了口气,举步要走。
才踱两步。
这时,外头传来急促的脚步。
“陛下,陛下……”
远远的,便传来了声音。
弘治皇帝驻足。
接下来,刘健等人几乎是闯了进来,三人面带喜色,口里呵着气:“陛下……”
翰林们其实已经六神无主。
觉得今日陛下的表现过于异常。
不都下了罪己诏认错了吗?今日顺势说几句交趾的事,反而大动肝火起来,这是以往难以看到的。
现在见刘健三人,又是冲进来。
更多人心里腹诽,陛下无故动肝火,而刘公等人,竟无大臣的稳重,这……不是国家之福啊。
弘治皇帝见了刘健,脸色缓和了许多:“刘卿家,何事。”
刘健喜上眉梢,这些日子,为了交趾的事,可谓压力重重。
现在见陛下憔悴的样子,心知陛下多半也是为了交趾而恼火。
刘健想到此处,眼圈红了,深吸一口气:“交趾大捷!”
一下子,殿中落针可闻。
弘治皇帝骤然失去了呼吸。
他双眸凝视着刘健道:“叛乱才半月不到……”
“何止半月,四日时间,叛军就已平定了。”刘健喜极而泣:“平叛的,乃是王守仁……”
王守仁……
一下子,所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朱厚照不禁道:“王守仁不是学官吗?”
刘健拜下。
他看着一脸疑窦的弘治皇帝。
“王守仁是学官,可他在得知叛乱之后,立即带人平叛,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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