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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朝败家子-第42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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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来啰嗦,喂喂喂……带孩子的,要小心了,得先登记一下,随船的大夫,要知道你是哪一个舱号,这孩子在船上,容易生病,船上的医学生,要每日给孩子巡查一下。”
  有人已经开始登上了船,他们惊恐的看着码头那乌压压蜂拥的人群,再看看这带着咸湿的空气,一旁,会有水手低声议论:“这么多妇孺,也不知到时这一船有多少人能活着到岸。”
  “这有什么法子,带了男人去,家里的婆娘和孩子难道都不管?不是医学生们都登了船吗,这么多的药品,况且……”
  登船之后,为了安慰这些军户,船上的儒生们便建议先分发罐头,让人先吃饱了再说。
  给船长提建议的,乃是一个叫刘杰的人。
  据说是个翰林,这让船长对他甚是敬重,哪里敢说不是。
  接着,刘杰带着儒生们寻了罐头出来,一人一个牛肉小罐头,此外,便是一个雪梨罐头。
  每一个在船上登记在册的人,都可来领取。
  刘杰带着船上的黄册,提着笔,让水手们召集人,每一个领到了罐头的人,都会在簿子里给他们做一个记号。
  惶惶不安的军户们……一个个在登船之前,都进行了洗涤,在码头里,有专门的澡堂子,有人将他们洗刷干净之后,还让他们涂上了香皂,而后,每人分发了粗布的新衣,他们的身上,还带着香皂的香味。
  他们早已习惯了,被命运所摆布,平时吃糠咽菜,任由武官们欺凌,犹如一群牲口一般,一旦朝廷需要时,他们便可能从河南布政使司,迁徙至云贵,或是去任何崇山峻岭,或是荒漠以及冰天雪地的辽东。
  而现在,他们如他们的父祖们一样,当朝廷需要时,他们又登上了船,没有人知道,他们明天将面对什么,就如他们的祖辈一般,不会有人去关心。
  可他们也是人,有血有肉的人,他们并非是蝼蚁,依旧会有七情和六欲,此刻,他们不安的张望,领取了罐头的人,则蹲到了一脚,他们看着这奇怪的东西,冒出一个个疑问:“能吃?”


第1019章 诗和远方
  某种程度而言,罐头的玻璃瓶造价,其实并不比里头的雪梨或者是肉要便宜。
  这个时代,哪怕是再如何大规模生产,玻璃瓶的造价也是不低的。
  不过,也不是没有解决的办法。
  罐头作坊采取的办法是回收利用。
  也就是说,罐头卖出去,等吃完了,再以五文钱一个的价钱回收玻璃瓶。
  对于许多人而言,买一个罐头固然价格不菲,可吃完了还可退瓶子,倒也能接受。
  而对于出海的舰船而言,罐头瓶子照样是可以回收的,只要返航时,记得将玻璃瓶带回来就可以了。
  不过通常时候,这些玻璃瓶都会丢回大海里去。
  因为对于回航的舰船而言,每一个装载的空间都弥足珍贵,有的可以堆砌金银,有的可以存放香料,这玻璃瓶占用的空间不小,哪怕回收,价值也不高。
  出海航行的利润实在太大了,尤其是当船队找到了新的航路之后。
  此时,张琛蜷缩在船尾,他的婆娘和六岁大的孩子,同时蹲在角落。
  他是一个最普通的军户,山东莱州卫里的寻常小丁,一家三口,个个都是面黄肌瘦,从前倒也罢了,现在洗浴干净,换上了新粗布衣之后,这面上的青黄不接,更加显露出来。
  他领了六个罐头,一脸生怕别人抢去了似的,很是防备的样子。
  看着这晶莹剔透的玩意,东西一放,婆娘还在一旁擦拭着眼泪。
  这又要去卫戍了啊。
  还不知道到底会有多苦呢,听说太祖高皇帝时,自己一个远房的亲族就随黔国公入云南,此后便戍守在那里,没过多久就没有了音讯,后来一打听,方知早已染上了恶疾死了,倒有一个孩子,那孩子后来遭了土人之乱,也死在乱军之中。
  这是极久远的事,可对于许多妇人而言,背井离乡,卫戍极西,几乎就是灭顶之灾。
  虽说时而能听到海外暴富的传闻,可这东西,毕竟远在天边。
  “好了别哭了,你这婆娘,就知道哭。”张琛显得不耐烦。
  那婆娘还是低泣,边擦拭着泪,边道:“听说这路途上,便要死三四成人,狗儿还小……在这船上,若是触怒了龙王爷,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还不知什么样子。”
  张琛很烦躁,其实他心里比她还害怕,可事到如今,他只能给自己壮胆:“鲁国公是自己人,当初我大父就曾跟着方家出过力的,还做过亲兵,鲁国公不也亲自登船吗,他都不怕,我们怕什么?呀,这个怎么扭不开。”
  张琛边说,边拼命的扭动着罐头盖子,用着劲头,龇牙咧嘴。
  婆娘则又哭道:“在家里,还能吃一口热饭,在船上,却吃这个。”
  张琛心里烦躁极了:“那是我们的家吗?我们有几亩地?那是上头百户官的地,于我们何干?”
  嘭……
  罐头终于开了。
  看着里头似乎满是酱里泡着的肉,张琛探着脑袋,他儿子狗儿忙是凑上来,垂涎欲滴的样子,想要吃。
  张琛却显得谨慎,绷着脸道:“我先吃。”
  说吧,他用手指头夹了一个形似肉片的东西出来,这才轻轻入口……
  顿时……那酱料的口感,居然出奇的不错。
  平时,卫所里真没有多少吃的,种出来的粮,绝大多数都要缴纳给百户官,饱半年,饿半年,没饿死就不错……
  随即,张琛感受到的,是一股鲜嫩的味道,他咬了一口,竟不由自主的打了个哆嗦,那肉片来不及咀嚼,竟一下子滑入了喉里。
  张琛顿时有一种心疼的感觉,因为……这辈子没有吃过这样的东西啊。
  “快,狗儿,你来尝尝。”
  张琛连忙夹了罐头里的肉片,小心翼翼的递给自己的儿子。
  狗儿忙塞进嘴里,他饿极了,拼命的咀嚼,像一头饿疯了的狼崽子。
  “好吃,好吃。”狗儿边吃着,眼睛直勾勾的盯着罐头。
  整个船上,已经开始吃上罐头的人,都热络起来。
  有的人,甚至是第一次吃肉,到处都是蹲着身子低头啪叽啪叽的咬合声。
  张琛取了一片给自己的婆娘……
  待再给一片狗儿,他才小心翼翼的撕了半块,将其塞进嘴里。
  滚烫的泪,竟是不争气的自张琛的眼里落出来。
  被刺激的味蕾,还有肠胃蠕动起来,反而越吃越饥饿的感觉,最重要的是,他看到了狗儿一张心满意足的脸,自己的婆娘,细嚼慢咽,撕拉一小块肉,留下的,又往狗儿的口里塞。
  “我要吃这个,这个是梨。”狗儿兴奋的手指着另外的罐头。
  “可不能吃,不能吃了。”张琛连带着将此前打开的肉罐头也盖上,这是他的习惯,一个习惯了饥饿的人,想要活下去,就必须得学会存粮,能吃个半饱,尝尝味道就成了,谁知还有没有下顿呢?
  他们祖祖辈辈,就是这样过来的,从前如此,今日皆然!
  “赶紧吃,都吃饱了。”
  儒生们在刘杰的带领之下,敲锣道:“吃饱了回自己舱里去睡一觉,马上就要出港,大家放心,这船上数百号人,罐头是管够的,谁若是身体不舒服,去左二舱找刘大夫,有孩子的,若是年纪适龄,可去坐一舱,这一路还长,孩子们可以来读读书,识识字。不过清水却需省着用,有雪梨罐头补充水份就得了,每人每日只有一瓢水,不可浪费。”
  人群涌动起来了。
  船上还教孩子读书啊。
  甚至病了还可以去抓药。
  最重要的是,这种罐头,下一顿还有。
  一下子,气氛活络起来。
  “鲁国公公侯万代,公侯万代!”
  张琛也激动得哆嗦着,他和其他人一般,也都喃喃喊着。
  没有人可以理会他们此刻的感受。
  因为这个世上,将他们当人看的人,并不多。
  他们一辈子过着灰头土脸的日子,只有出了乱贼,或是要去边镇了,那武官们才会拿出他们平时吝啬的笑容出来,让大家吃一顿好的,而后将刀剑塞在你的手里,让你提着脑袋去给他们拼命。
  张琛的婆娘,此刻已经打开了雪梨罐头,既然下一顿还有,那么……狗儿要吃,就吃吧。
  张琛却依旧显得很是谨慎,留下两个罐头:“留着一些,有备无患,总没有坏处。”
  可看到狗儿噗嗤嗤的举着雪梨罐头喝着里头的糖水,还不忘舔着自己的唇时,张琛满怀欣慰的笑了。
  “他娘的,鲁国公这是要咱们卖命啊,这条命卖他了,待会儿回舱中去,歇一歇,我给狗儿到先生们那儿去报个名,让他读读书,其他的,你这婆娘都别管,我瞧着,这一趟肯定是九死一生的,可这命,就算是豁出去了!”
  狗儿夹着一个雪梨片儿,目光晶莹,看着张琛道:“爹,你吃。”
  张琛红着眼睛,将雪梨吃下,甜津津的感觉,让他更是热泪盈眶。
  这真的是……神仙一般的日子啊。
  大船徐徐的在拖引船的牵引下,徐徐的出了海港,而后升起了风帆,水手和水兵们,个个呼着号子,或是嘶哑着声音嚎嚎大叫。
  惊魂未定的军户们,相互挤在一起,看着那远远离开自己眼前的陆地,那陆地越来越远,最终不见了尽头,周遭!只剩下了一片看不到尽头的汪洋。
  所有人……目光湿润了。
  张琛抱着祖宗的灵位,哭的厉害,他不断的抹着泪,可这泪水,却依旧像断线珠子一般涌出来。
  自己祖祖辈辈,无数先人,都留在这里,孩儿……不孝啊,他跪在甲板上,朝着陆地的方向,失声哽咽。
  等他站起来时,看着懵懵懂懂的狗儿,摸摸他的头,手指着陆地的方向道:“狗儿,你记住了,你的根在这里,将来无论在哪里,都记住了!”
  狗儿眨了眨眼,懵懵懂懂的点点头。
  夕阳西下,洒落了无数的光辉。
  人间渣滓王不仕号,预备出航。
  方景隆站在了甲板上,他不忍心去看码头上,那一对抱着孩子的夫妇,他抹了一把老泪,想哭,可侧目四顾,却见诸军将,还有徐经等人,俱都红着眼睛看向自己。
  方景隆没有使自己的眼泪流出来,他昂首,迎着海风,按着腰间的佩剑,身上的钦赐蟒袍,还有头顶的梁冠,在海风的吹拂之下,格外的沉重。
  他中气十足的道:“吾奉旨出海,经略黄金洲,秉承天意,讨伐不臣,今大军出航,从今起,三军上下,俱为吾节制,尔等听命。”
  众人个个收起眼泪,朝向方景隆方向,抱拳:“在。”
  方景隆道:“随我出航。”
  “遵命!”
  方景隆说着,还是忍不住带着无限眷恋的回眸一看,那渐渐消失在海天一线的陆地已慢慢没了踪迹。
  他耳畔,仿佛听到了自己的亲孙儿疯了似的嚎叫声。
  心……像扎针一般的疼。
  突然,他想到,似乎……自己忘记了一项传统项目,竟……没有念诗!


第1020章 为万世立言
  翰林院。
  沈文皱着眉,他寻来了正预备要入值宫中的王不仕。
  除此之外,还有文史馆的一位侍学。
  作为翰林大学士,沈文颇为清闲,他的职责,是看管好翰林诸翰林。
  当然,翰林们很不好管,都是清流,直接拿乌纱帽来压人,平时倒也罢了,碰到一些胆子肥的,或者年轻气盛的,直接跟你怼回去。
  翰林未来的前途极大,正因如此,庙堂诸公,都愿乘他们还未平步青云时,先引以为自己的心腹,翰林们有了大靠山,而诸公们,也能保证自己将来致仕时,不至人走茶凉。
  这是庙堂里的潜规则,人人心里都清楚,这个人是谁的门生,那人平时爱去哪里走动,也正因如此,翰林们的脾气都很大,不太会将翰林院中的上官太放在眼里。
  这翰林大学士,非要德高望重的人,才能镇得住。
  沈文为这翰林院操碎了心,这几年,勉强算是没有闹出什么事来,可今日……
  他手里拿着的乃是点卯的簿子。
  王不仕和另几个学士、侍学、侍读们一个个看着沈文,大为不解。
  怎么,出什么事了?
  可最近,能有什么事?
  倒是听说,因为旧城土地的事,有几个翰林气的病了,可这应当不算什么大事吧。
  王不仕现如今,已是首屈一指,腰间缠着百万钢铁作坊的股份,一挥手,就是近三百万两银子前去助学,金钱如粪土,诚如是也。
  一个穷酸翰林,倘若说自己将金银视若粪土,说的再振振有词,却也难以让人能够信服。
  可若是一个腰缠万贯的人,视金钱如粪土,却还真将这金银如粪土一般的丢出去,这就厉害了。
  王不仕是后者,不想有钱王不仕!
  刘文善也来了。
  刘文善作为侍学学士,几乎形同于翰林院的二号人物,其次才是王不仕。
  现如今,国富论风头极热,求索期刊,开始疯狂引用国富论,刘文善几乎也已成了家喻户晓之人。
  “沈公,突然召我等来此,所为何事?”
  刘文善急着去修书呢,他现在执掌了国史馆,专门在国富论的基础上,预备修撰一部巨著。
  而王不仕又急着去宫里的待诏房当值,也是满脸狐疑。
  沈文铁青着脸,左右四顾:“这两日以来,翰林院中有七个翰林,都没有来点卯,也没有告假,诸公事先可有什么察觉吗?”
  众人面面相觑,翰林院里的翰林多,不过年轻的翰林,素来不被这些翰林院的学士们所关注。
  毕竟,谁会注意这些。
  “不知哪七个人?”
  沈文皱着眉:“为首的,是刘杰!”
  刘杰……
  刘公之子……
  众人又是错愕。
  “沈公没有去刘府问一问吗?”
  “问过了,那边说,昨日清早就来翰林院当值了,夜里也没回去,想来可能是出去和友人喝酒,府上没有注意,他们年轻,这是常有的事。”沈文忧心忡忡,他皱着眉:“不会出什么事吧,事先,难道真的一点征兆都没有。”
  “沈公。”刘文善皱着眉:“倒是那刘杰,前几日,寻上下官,问了一件事。”
  “何事?”
  刘杰乃是刘文善的师侄,看来,想要找到人,得从刘文善这里入手。
  刘文善道:“他问,男儿是做官重要,还是像班超、张骞那般,投笔从戎……”
  “什么?”沈文脸色惨然。
  说到此处,所有人都慌了。
  跑了七个翰林。
  听到这班超和张骞,他们立即明白了什么。
  “今日……是否……是否是出航的日子。”
  “是。”
  “糟了!”沈文有一种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感觉:“来人,来人,立即派快马,去天津卫,看看船队,已经出海了没有,快!”
  他随即看向刘文善:“刘学士怎么回答的。”
  “下官的回答是,若是张骞、班超那样的人,自会去做张骞、班超一样的事。若不是,何须来问!”
  “……”
  沈文看着刘文善,也不知该说点啥好。
  这话,并不庸俗。
  甚至还颇为几分哲理。
  可你大爷,劝和不劝离,啊,不,你该当说做官好啊。
  当然……做翰林的,都是清流,不能将这名利之事,挂在嘴边,这太庸俗了。
  所以,沈文也不知该说点啥。
  七个啊。
  七个年轻的翰林,说跑就跑。
  沈文打起了精神:“我立即入宫,尔等在此,安守本分,还有,将翰林院中的人员,再清点一遍,要确保万无一失。”
  说着,沈文再无犹豫,匆匆的入宫去了。
  留在这里的翰林们,个个面面相觑。
  大家都看向刘文善。
  刘文善沉默了很久:“我说错了什么吗?”
  “这……”
  最终,大家都苦笑摇头。
  ……
  弘治皇帝在奉天殿中,背着手,凝视着舆图。
  偶尔,他低眉,似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对一旁的萧敬道:“方卿家,此时……该出海了吧。”
  萧敬不知何故,一听方卿家三字,便觉得不自在。
  明明那个是老方,不是小方。
  萧敬笑道:“陛下,是,按理,这个时辰,鲁国公,理应已经出海了。”
  弘治皇帝吁了口气:“朕的赌注,是不是太大了?”
  数百上千的舰船,源源不断数十万的军户携家带口,数不尽的给养,这些人,这些船,还有这些物,统统都下了海,命运,就不再交由弘治皇帝掌控了。
  一旦发生任何不测,便是巨大的损失。
  萧敬不敢做声,他不明白陛下为何这样问。
  近来陛下的心情变化很大,他实在不敢轻易冒险了。
  弘治皇帝吁了口气:“但愿天佑大明吧。”
  说着,坐下,外头有宦官进来:“内阁三位学士到了。”
  弘治皇帝点点头。
  刘健三人入殿,弘治皇帝瞥了他们一眼,显得心事重重。
  刘健道:“陛下,快马送来了消息,鲁国公已经扬帆出海了。”
  弘治皇帝颔首点头:“方继藩,一定很伤心吧。”
  刘健振作精神:“陛下,鲁国公此去,受陛下重托,上为社稷,下为苍生,方都尉若知其父义举,伤心固然会有,想来,也一定很欣慰吧。”
  这话,分明就是安慰陛下。
  免得陛下触景生情,郁郁不乐。
  李东阳也道:“陛下,刘公所言甚是,此乃义举也,固是令人悲痛,却也壮哉!”
  弘治皇帝忍不住道:“去的又非卿等亲族,卿等自然可以侃侃而言。”
  话一出口,就有些后悔。
  这话……有些过头了。
  刘健等人,顿觉得尴尬。
  不过,细细想来……
  刘健忍不住想要维持自己内阁首辅大学士的形象:“陛下,臣若有亲族……”
  外头,却有人匆匆道:“陛下,翰林大学士沈文求见。”
  见那宦官心急火燎。
  刘健后头的话,声音轻了一些,只匆匆道:“臣亦为之欣慰……”
  弘治皇帝觉得蹊跷:“沈卿求见做甚?传他进来。”
  沈文几乎是跌跌撞撞的进了奉天殿。
  他心里急啊。
  这翰林,哪一个都是朝廷的宝贝疙瘩。
  三年才考一科。
  没一科,能进翰林院曾为庶吉士的,满打满算,也不过十几人。
  现在好了,跑掉了一大半,这是翰林大学士的最大失职。
  而最可怕的却是。
  从前还从来没有这样的先例。
  谁听说过朝廷命官不知所踪的啊。
  历朝历代,想来也想不出几个来吧。
  他一见刘健在此,像是见了鬼似得。
  先行礼。
  弘治皇帝道:“卿家有何事?”
  “这……这……”沈文只是看着刘健。
  来的不是时候。
  弘治皇帝还从来没有见过,沈文会如此的失态。
  便忍不住拉下了脸来,厉声道:“卿家……所为何事?”
  沈文要哭出来,他期期艾艾……
  刘健等人,都为他着急:“有什么话,但言无妨。”
  “陛下,翰林院,走失了七个翰林……臣……臣来此,请罪,是臣顾虑不周……臣万死!”说着,沈文拜倒,一脸颓唐之色。
  弘治皇帝倒吸了一口凉气:“这是为何?”
  这是极严重的事了。
  枉法潜逃?
  又或者……一起外出,遭了贼人?这是天子脚下,怎么可能发生这样的事?
  刘健等人,也不禁动容起来。
  “好端端的翰林,有手有脚,怎么会走失呢?”
  沈文悲从心起,刘公不问还好,可这沈文现在一听刘公的声音,心里就害怕的很。
  该怎么说好呢:“十之八九,他们……是登上前去黄金洲的舰船了。怪只怪,那方继藩,写什么征西讨伐檄文,臣听说,不少读书人,都想要学班超和张骞,可是……万万没想到,翰林院里的翰林,居然……也做这样的傻事啊。那方继藩,怎么办事,就这么……不靠谱呢,他这是煽风点火……他……他……”
  刘健等人一听,就不乐意了。
  刘健不禁道:“沈学士,此言差矣,吾等圣人门下,为万世立言,传播圣学,乃是应有之义也,连方都尉都懂这个道理,何以沈学士身为翰林大学士,竟在这上头糊涂?”


第1021章 忠肝义胆
  刘健等人的话,不是没有道理。
  那方继藩是没做过几件好事,这没有错。
  可在这件事上,方继藩没有错。
  传播圣学,有何不可。
  这是至圣先师的终极目标。
  刘健忍不住道:“当年孔圣人为了传播圣学,周游列国,推广仁义之道,有教无类……而今,后世的子孙们不肖,总算……还有一些读书人,承继至圣先师之志,这方都尉……可谓是功不可没,利在千秋。此等仁义之举,别人若是非议,倒也罢了。沈学士为翰林大学士,怎可说这样的话?”
  李东阳和谢迁,都颔首点头。
  弘治皇帝若有所思,自是觉得刘健所言,甚有道理。
  这沈文,从前还算聪明,今日……怎么老糊涂了。
  他的孩子,还是方继藩的徒孙呢,竟是如此不明白事理。
  沈文老脸一红,可是……可是……
  “只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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