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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朝败家子-第43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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群臣们本以为,这方继藩势必会贪功冒进,却万万料不到……竟如此谨慎。
弘治皇帝一听,心头一震,道:“方卿家,所言甚是,此谋国之言,倒是朕,一见新政卓有成效……”
方继藩心里想,哪里是卓有成效,是有利可图吧。
“一见新政卓有成效,反而昏了头。此言甚善,科学之理……有些意思,朕万万想不到,方卿家能如此谨慎,看来,方卿家……”弘治皇帝似笑非笑的看着方继藩:“你长大了啊。”
“……”
方继藩心里感慨,我不想,我不想长大,我还想做个孩子……我要去幼儿园……
弘治皇帝满面赞许,随后道:“那么,你上一个章程出来便是。”
方继藩道:“陛下圣明。”
虽然不知道这个和圣明有什么关系,可说圣明,就保准不会有错。
却在此时,外头有宦官匆匆而来道:“陛下,欧阳志来了。”
来的……这么快……
弘治皇帝显得有些诧异。
不过细细想来,那萧敬定是快马加鞭,其实定兴县和新城并不远,想来,他们是风尘仆仆的赶来了。
弘治皇帝精神一振,满朝文武们,也都打起精神。
不得不说,欧阳志的人气,还是很高的。
片刻之后,欧阳志入殿。
本来要见驾,需沐浴更衣,可萧敬知道陛下的心意,知道陛下急着见他,自是再三催促,连这个也省了。
因而,欧阳志身上还背着包袱,徐徐进来,不卑不亢的行了个礼,才道:“臣,欧阳志,见过陛下。”
弘治皇帝大喜过望:“朕久候卿家多时了。”
欧阳志陷入沉默。
每一个人,都耐心的等候着他。
大家都知道,这个叫欧阳志的人,哪怕是天塌下来,都是不徐不慢的。
今日立下大功,任何人只怕都激动的不得了。
可欧阳志终究还是欧阳志,他不紧不慢,面如止水:“臣愧不敢当。”
不愧是欧阳志啊。
相比于方继藩入殿时的尴尬和沉默。
现在……不少人开始眉飞色舞起来。
看看他镇定自若,不以物喜、不以己悲,不骄不躁的模样。
真是……像极了……当初的……自己。
尤其是这一句,沉默之后的愧不敢当四字,别人说出来,这像是客气,可欧阳志说出来,那似乎浑然不知自己立下大功的神采,跃然于他的身体之外。
许多人都会心一笑。
弘治皇帝见他还背着包袱,自是知道他一路鞍马劳顿。
就是这个家伙当初救了自己,也是这个人,在锦州拼死抵御鞑靼人,弘治皇帝看着欧阳志,心里感慨。
欧阳志道:“陛下,此次定兴县新政还算圆满,所缴的税银,以及人口、土地的簿册,陛下是否看过?这一年多来,臣在定兴县主持新政,有得有失,其中,有不少错误,这是臣的疏失,可也幸好,有不少的功劳,都是县中上下,同心协力的结果。臣这里,有一份奏疏,上头罗列的,都是定兴县本次有功的人员,还请陛下过目。”
有功的人员……
弘治皇帝看着欧阳志,那平和的样子,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
有过错,便一人承担,有了功劳,便第一时间为他们请功……这个家伙……
那司吏田镜就在一旁,听了个真切,激动得要哭了。
欧阳使君,仁义啊。弟兄们当初没白跟着他赴汤蹈火,若知道欧阳使君今日这般,当初大家就更该拼命了!
弘治皇帝道:“功劳都是别人的,错误却揽在自己身上,欧阳卿家……”
见弘治皇帝有些感触,欧阳志沉默片刻,便道:“陛下,此乃恩师教诲,恩师以身作则,言传身教,如此而已。更何况,臣实没什么功劳,还请陛下明鉴。”
所有人面面相觑。
这……也是言传身教?
于是所有人狐疑的看向方继藩。
方继藩腰杆子挺直,面上带着神圣,头上宛若有光,他正色道:“没错,儿臣就是这样的人!”
第1043章 大功劳
欧阳志的奏疏开始奉上,弘治皇帝将其摆在了御案上。
他低声沉吟着,认真的看着一个个名字。
其实里头的名字……都很普通,闻所未闻。
定兴县刑房司吏张俭,定兴县刑房快吏王勇……定兴县礼房司吏王永……自然,还有户房司吏田镜……
这一个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名字。
在弘治皇帝眼里,实是尘埃一般的人物。
对于这满朝诸公而言,更是不值一提。
哪怕是随便什么人,哪里的一个看门人,走在外头都比这些人腰杆子挺的更直。
可现在……就一群这么不起眼的人,却出现在弘治皇帝的眼帘。
每一个人后头,都记录了他们的功绩。
有的是捕快有功,曾捉拿大盗,有的是计算钱粮,三天三夜不曾合眼。
有的是下暴雨时为了保证在建的工棚不会有失,批了蓑衣,在暴雨之中冒着疾风骤雨巡守。
有的是弄出了新的核算钱粮之法,大大的提高了效率。
还有的为了蹲守盗窃库房的盗贼,连续在库房外蹲守了数天数夜。
这些,有的是鸡毛蒜皮的小事,有的倒是立下了功劳,只是这些小吏,能有多少功劳呢?
可这一个个罗列出来的功劳,现在却摆在了天子的面前,说来……实是有些滑稽。
弘治皇帝双目却很清澈,他没有等闲视之。
弘治皇帝非常清楚,这一点点的‘小事’,恰恰是积少成多,才凝聚起了沙丘。
每一个名字,弘治皇帝都细细的记下了。
细细看过后,他抬头道:“田卿家……”
“在……在……”田镜连忙应声,他没想到弘治皇帝又点到他的名字,他依旧很慌乱。
弘治皇帝道:“户房漏水,一场大暴雨,差点让户房的公文统统销毁。你带着户房的人在这暴雨之下爬上了屋顶,想要补漏,你还因为一失手,竟是自房顶上摔了下来,卧床了小半月才能起身,是吗?”
“啊……”田镜呆住了,随即他才明白弘治皇帝为何如此问。
弘治皇帝如此问,必是奏疏上写上了。
他没想到这件事,欧阳使君竟还记得,不但记得,竟还将这个……报到了天子这里。
这件事,其实甚至连他自己都差点忘了。
当时只是一心想要保住户房的黄册和簿册,也没有想这么多,可现在……
他下意识的看了欧阳志一眼。
欧阳志依旧是一张没有表情的脸,依旧还是如此的高深莫测。
可是……
田镜此时,眼泪模糊了,心里只有满怀的感激。
田镜自是很清楚自己的身份,区区小吏,算什么东西呢?别看在百姓面前很是了不起,可在官面前,却是狗都不如,谁会将你的生死放在心上,让你办事,办不好,就是打板子,打的你皮开肉绽不可。
可欧阳使君他……
“是……是……”田镜激动的点着头。
弘治皇帝背着手,一脸期许的看着田镜,而后徐徐道:“还有,征税的时候,你带着人四处清丈土地,核实每一个账目,连续一月的时间,你每日只能将将睡三个时辰,是吗?”
“这……言……言过了。”田镜忙道:“有时,还是可以趁着间隙休憩的。”
弘治皇帝心里想,论起来,朕好像也只睡这么几个时辰,可惜……没人给朕报功啊。
不过……弘治皇帝还是对这田镜刮目相看。
“不错,凡事最怕的,就是认真,凭这认真二字,就堪称是能吏了。这定兴县能有此成绩,和你们的勤恳不无关系啊……”
“陛下……”
听到了陛下的夸奖,哪怕只是一句勤恳二字,足以让田镜彻底的崩溃了。
卧槽……陛下夸我勤恳,天子夸我是能吏!
田镜突然觉得,自己已走上了人生的巅峰,就算死也是毫无遗憾了。将来要死了,还得在自己的墓碑上记录这件事,自己可以吹十八辈子。
他激动得泪水泛滥而出,忍不住锤着胸口,滔滔大哭道:“陛下,陛下啊……这都是欧阳使君厚爱,小人办的这些事,算的了什么,欧阳使君……他……他是个好县令啊,若不是他督促,不是他带着小人们,小人们……算什么,什么都不是……”
所有人不约而同的看着田镜,这个区区小吏,他在御前的表现,只能用滑稽可笑来形容。
可此时,谁都笑不出来了,因为……
他们看向欧阳志,见欧阳志木讷的样子,面上波澜不惊,心里……却是大吃一惊。
难怪定兴县上下能将新政办成,谁都知道,要改革,谈何容易,可定兴县能如此卓有成效,自是和这定兴县上下勠力同心不无关系。
想来,这定兴县上下的差役,多半都是拼了命的时候为这欧阳志办事吧,谁不知道欧阳志乃是个谦谦君子,只要埋头跟着他干,他能把心窝子都掏给你。
弘治皇帝深深的看了欧阳志一眼,心里竟是肃然起敬。
有的人就是如此,可能他的地位并不高,可能……他还年轻……可这个人上上下下都散发着一股让人敬佩的气息。
而欧阳志,就是这样的人。
当然,他的恩师……方继藩,也可能是!
弘治皇帝欣慰的不断点头,道:“好了,卿家不必哭了,你是功臣,该是高兴,哭来做什么?”
顿了一下,弘治皇帝又道:“这功劳簿子中的人,统统誊写出来,传抄发邸报,让天下的官吏都学着。”
一旁的萧敬听了,忙道:“奴婢遵旨。”
那田镜心里更是激动得差点要跳起来。
陛下这个吩咐……
自己……要出名了……
一个小吏,居然要名扬天下……
他压抑着内心的激动,却又听弘治皇帝道:“方才方卿家上奏,说是这新政的试点当徐徐图之,他说的有道理,朕欲敕欧阳卿家为保定知府,令欧阳卿家推行保定府新政,如何?”
“臣遵旨。”欧阳志应下,他不是一个擅长讨价还价的人,陛下说什么,或者恩师说什么,他只尽力去做便是。
弘治皇帝接着道:“那么,即令定兴县县丞张昌,接替你的县令一职,卿家先在京中休息几日吧,到时再至保定府,上任!”
“不可。”欧阳志难得的否定了,接着道:“陛下,县丞张昌一直都告病,这一年多来,在县衙中都极少露面,臣对张县丞没有任何成见,只是……新政关系重大,主官必须对新政之事耳熟能详,否则稍有不慎,便是前功尽弃。陛下既令臣为保定知府,管辖保定府各县的新政,那么就请陛下收回成命。”
弘治皇帝一愣。
这……那县丞告病……
弘治皇帝便道:“那么县中主簿,若何?”
欧阳志继续摇头:“陛下,王主簿也一直都旧疾复发,这一年多来,也都告病。”
弘治皇帝沉默了。
他陡然明白,这绝不只是简单的告病。
定是这主簿和县丞,和欧阳志关系极不和睦。
弘治皇帝铁青着脸,冷哼道:“那么典吏和教谕呢?”
欧阳志依旧……摇了摇头。
殿中,已经传来了窃窃私语的声音。
定兴县中的事,有人多少是有些耳闻的。
弘治皇帝脸上泛起冷意,忍不住道:“他们不是告病,他们这是将国家大事视作儿戏!好,他们不是都病了吗?来人,命御医和西山书院的医学生一起前往定兴县,探一探他们的病情,倘若当真病了,那就给朕治好他们,可若是没有病,那便是欺君之罪!”
众臣冷色顿变,心里一凛。
欺君之罪,这是死无葬身之地啊。
那田镜心里打了个哆嗦,他和几个佐官,可谓是抬头不见低头见,此时,陛下一言而断,他们的命运……只怕已经注定了,田镜竟是突然有了一种庆幸的感觉。
想当初,若是自己不是跟着欧阳使君,而是和那些佐官们沆瀣一气,只怕今日……自己要被碎尸万段了吧。
弘治皇帝皱着眉,随即道:“那么卿家认为,派谁来任县令合适?”
欧阳志沉默了一下子:“户房司吏田镜,熟悉新政中每一个细节,对于治县,亦是经验丰富,臣以为,田镜是最合适的人选。”
什么……
田镜一愣……自己……一个户房书吏,来担任县令?
只见欧阳志接着道:“除此之外,礼房司吏王永,此人对于县中上下的事,了若指掌,又颇有担当,可以任县丞。刑房司吏张俭……可以……”
嗡嗡嗡……
奉天殿里,彻底的乱了。
大明对于官的标准,是极为严格的,功名,几乎是硬性的标准。
只有中了进士,最次最次,也需有个举人的身份,方才有机会任官。
尤其是地方官,自太祖高皇帝以来,还不曾有过寻常的小吏授予官身的。
何况,还是定兴县这等一年缴纳国库八十二万两银子的上县。
疯了……简直就疯了。
……
第1044章 圣心独断
官和吏乃是不可逾越的鸿沟,一百多年来,历来是如此,哪怕是向上追溯千年,也大抵都是如此。
现在欧阳志竟是要让一群小吏,来做父母官……这……怎么可能,简直就是荒唐,是胡闹!
多少举人,到现在都没有选官上任呢,一群可能连秀才功名都没有的人……配吗?
大明的百官,最看重的是功名,他们有一种与生俱来的优越感。
于是乎,所有人哗然起来。
刘健似乎觉得欧阳志的话,只怕会引起反弹,忙为他缓颊道:“子杰,你不要说笑……”
欧阳志沉默了片刻。
他似乎料到了这个结果……
不过……他始终反应慢了一拍。
见许多人诧异的看着自己……欧阳志大抵也明白,这番话会引起什么样的后果。
可是……欧阳志是个忠厚的人,在县令的任上,他真正的考虑过这个问题。
为何这么多官,对于民情一无所知,却可以任高官,而许多的差役,明明他们对下情了若指掌,更有不少人,办事能力极强,却永远为吏?
新政的推行,真能靠一群只知道读圣贤书的官吗?
凭着他们,新政怎么推行的下去?
无数的问题,摆在他的面前。
世上有一个欧阳志,可以解决定兴县的问题,可以在定兴县推行新政,可是……世上又有几个欧阳志呢?
这些常年跟着自己,推行新政的吏员们,已经对新政耳熟能详,为何不可以取代那些只知道总是成日养病的官?
不解决这个问题,即便自己成为宰辅,又能如何?
下头的人,对新政一窍不通,只会扭曲新政,只会阳奉阴违。
反而是那些从底层做起,接触了实务的人,培养出了一批这样的人,才可使新政继续坚持下去啊。
欧阳志想要开口……
方继藩一看,痛心疾首。
方才还夸这个家伙,转过头,他就要犯浑了。
为师好不容易,靠你有了点好名声,你这家伙,怎么这么耿直呢?
当然,可能这耿直,是从自己身上传染的。
方继藩心里有点急,他呵呵一笑,道:“不错,在我看来,正当如此,这哪里是开玩笑,欧阳志乃我最得意的弟子,他敢在陛下面前开玩笑嘛?陛下,要推行新政,非需要一批如田镜这般的人不可!”
此言一出……
瞬间,那诧异的百官们顿时哗然了。
果然如此啊。
难怪这老实忠厚的欧阳志,会说出这般不得体的话来。
十之八九,是他的恩师方继藩教他说的。
原本,对于欧阳志的反感,瞬间都转移到了方继藩身上。
也只有方继藩这种人间渣滓,方才敢做如此犯忌讳、破天荒的事。
简直……就是岂有此理!
欧阳志又一愣。
他像一个短路的机器,顿时脑子有点懵逼了。
片刻之后,他回过了神,深深的看了自己的恩师一眼。
眼眶却是红了。
提出这个要求,他是抱着身与名俱灭的勇气来的。
在他看来,这是正确的事,既然是正确的事,再多的艰难险阻,都必须要去做。
所以,他鼓起了勇气。
可谁知,却在此时,恩师这么大声咧咧,这还不够明显吗?恩师这是想要保全自己啊,却将所有的仇恨,都拉到他的身上。
人们很快,就不会记得一个叫欧阳志的老实人,突然要刨进士和举人们的根本,却只会记得,一个叫方继藩的人,依旧又在胡闹,这个家伙,已经臭不可闻,缺德啊,缺大德了。
欧阳志的一切言行举止,都会被人认为,是被他的恩师方继藩所胁迫。
人们不会憎恨欧阳志,只会觉得欧阳志是一个值得同情的人。
欧阳志要哭了。
恩师……对自己……实在太贴心了,便是自己的亲爹,只怕也不过如此吧。
他咬着唇,正想说什么。
方继藩却是振振有词,继续道:“陛下,新政要推行,就是要用非常之法,任何事,都可以在新政的区域之内去尝试,哪怕尝试的错了,将来,一样可以去修改,可以去改正。陛下既然让保定府,成为新政的推行区域,那么在这个区域之内,就该当无视旧规,这个世上,没有什么事,是不可以去尝试的,儿臣这些年来,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恳请陛下,试一试,若是对了,这是陛下圣明之故,可若是错了……”
方继藩拜下,心里咬牙切齿,以后就算最心爱的弟子是王守仁那个家伙,也不是你欧阳志了,你坑我啊:“若是错了,臣一力承担,臣有六个门生……不对,七个……又不对,加上皇孙等人,数之不尽,要不……一并……”
弘治皇帝脸色一变,怎么着,你还想让朕把你的门生弟子们都砍了?朕的孙子怎么办?
他立即道:“此事……从长计议。”
弘治皇帝自然知道,此事的严重,这几乎是捅了马蜂窝,方继藩这个小子,自己给自己找不自在。
只是……既是新政区域,一切都可以尝试,错了可以去改,可若是不尝试,那么……还谈什么新政呢?
这话……竟是令弘治皇帝心念微微一动。
“陛下……”百官之中,有不少人跃跃欲试。
这一次,算是彻底的砸人饭碗了。
这么多读书人,为了金榜题名,寒窗苦读,是为了什么,不就是想做官。
现在若一个吏员都可以做官,那么寒窗苦读,还有什么意义?
弘治皇帝压了压手:“好了,都不要争执了。”
他压下了群臣们的不满。
而后,深深的看了方继藩一眼:“方卿家,朕只来问你,新政的推行,当真非如此不可吗?”
方继藩看了欧阳志一眼。
这家伙……显然还在死机状态,这理应是Dow系统了吧,还是连了电话线的那种。
方继藩道:“正是。”
弘治皇帝沉默了片刻,看向刘健:“刘卿家,是反对吗?”
刘健苦笑,他能看出,自己的身后,已是怨气冲天了。
他点点头:“陛下,国朝百二十年,不曾开此先河。”
弘治皇帝道:“若朕只是格外开恩呢?田镜诸人,立有功劳,朕赐予他们同举人出身呢?”
“这……”
弘治皇帝又淡淡道:“那里是保定府,没有正定县,没有新政,今日,户部的亏空,谁来弥补?方继藩说愿意作保,那么……朕若是让他们以同举人出身的身份,代持县政,如何?他们并非真正的实官,这样的话……理应可以试一试吧?”
群臣们窃窃私语。
有人摇头,有人的情绪,却渐渐平静了一些。
同举人出身……当然不属于真正的举人。
这似乎是两全之法。
不过……大家心里还是没底啊。
毕竟……这个先河,算是开了。
想想多少真正的举人,现在还在吏部待选,等待着朝廷补缺,给一个地方小官做做,可一群吏员……
弘治皇帝正色道:“朕以为,既是新政,试一试,也没什么不可以,做的不好,朕先找方继藩是问,做的好了,也不是朕的功劳,是田镜他们的功劳,新政、新政,这新政推行之外的地方,自是断然不可冒进,可在这保定府之内,朕信任方卿家,信任欧阳卿家……田镜,你上前来说话。”
田镜已是痴了……
他浑浑噩噩的,突然有一种做梦一般的感觉。
“小人……小人……”他泪水如雨帘一般垂下。
一个小小的贱吏,平时,都侍奉着官老爷,可他万万想不到,居然有人……为了自己这么个贱吏,来求官。
有人如此这般,认可自己的能力!
他更想不到……陛下居然会力排众议。
从前……他觉得庙堂距离自己很遥远,官老爷们,也距离自己很遥远。
而现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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