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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朝败家子-第59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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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久久的,各房的乡老都默不作声了。
  不过方东亮有一句话,是说的好的。
  到了这个时候,已经没有后路了,除了同舟共济,没有其他的选择。
  先秦时,为何会诞生家族观念,也在于此。
  四周都是敌人,到处都是异族,那些远古的祖先们,分封到了蛮荒之地,带着他的族人们,举目四看,尽是语言不通,凶神恶煞的敌人,这个时候,只有紧密的团结一起,相互抱团,才能活下来。
  否则……就是死路一条。
  这时,只见方东亮又道:“不久之后,咱们的世子,也就是方正卿,会带着两营人马抵达黄金洲,到了那个时候,咱们有药材,开垦出了粮食,建起了高墙,还怕个什么?咱们到时还要恢复咱们的宗祠,不……该是宗庙,大家都过好日子,虽说人离乡贱,可这乡,就是有人才成了乡,有咱们方家人的地方,就是乡,以后,黄金洲便是我们的乡,好啦……以后谁也别来哭诉,好好的……跟着齐国公干一场吧。”
  说罢,方东亮起身,大家似乎都觉得方才所听的话有理,虽还是满腹心事,却还是乖乖应命去了。
  发表了一番高论,方东亮口都干了,却快步到了一旁的耳房。
  耳房里,方继藩正端坐着,施施然的喝着茶。
  他是清早才到的,歇了一会儿,就让方东亮召人鼓舞一下士气。
  此时,方东亮一脸幽怨的看着方继藩,语气有点不得劲:“贤弟,您看……”
  方继藩一脸笑容,道:“说的不错,很有前途,等到了黄金洲,我任你宗正,给你建一座占地数百亩的宗庙,让你守着。”
  方东亮对于方继藩所描绘的前景,早就免疫了,前些日子,还说要任自己做长史的,转眼之间,又成宗正了。
  方东亮苦笑道:“此次……愚兄人等,先行一步,还有一事,愚兄险些忘记了,咱们迁走了,可那些地该怎么办哪,数万户的土地,山林,耕田,还有……”
  一想到这个,方东亮一言难尽,表情有点抑郁。
  方继藩安慰道:“这个你放心,我会好好帮族亲们管理的,都是一家人,兄长还信不过我?”
  方东亮连忙道:“信信信,贤兄说的话,愚兄尽信之。”
  方继藩则又眉开眼笑起来:“我这么做,也是为了我们方家人啊,我们南宗一脉是富贵了,也是发达了,可有什么用?方家才是我们的根,我再发达,那也是无源之水,无根之木,我方继藩,得带着族亲们一起做好日子,黄金洲那里,有的是肥沃的土地,有的是丰富的矿产,如此得天独厚之地,如上天之赐,我们方家不取,就是拱手让人,祖宗若是有灵,会责怪我方继藩的,好啦,现在和你说什么都没用,以后便知道这其中的好了。此行,我是奉旨来送一送我的族亲,将来……我也会去黄金洲,那个时候,我们再相会,等你们在那里安顿下,就知道我这做兄弟的,是个什么样的人,我方继藩不会欺骗自己的族亲,也不会让五百一千年前是一家的至亲们吃亏受苦的,若我方继藩别有所图,将自己的族亲推进火坑里,我方继藩在此立誓,但凡有丝毫歹心,天厌之!”
  这年头,大家对鬼神是心存敬畏的,所以听了方继藩的话,方东亮的眼睛红了。
  或许……这方老弟,是对的吧。
  可能是自己多虑和多想了。
  都姓方,千年前是一家,他怎么就狠心这样坑咱们呢?
  他刚想说点什么,突然……晴天一声霹雳。
  轰隆隆……
  外头雷声滚滚,闪电稍闪,便照亮了方继藩煞白的脸,随即消逝。
  方东亮嘴张的有鸡蛋大。
  他两腿打了个哆嗦,差点没瘫下去,勉强着站稳了。
  方继藩嘴角抽了抽,干笑道:“昨日就有我的学生预告今日有雷雨,你看,果然如此,这天象之学,真是浩瀚如海,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方东亮跟着大笑。
  ……
  无数的舰船,涌入天津港,更有无数人,带着行囊,徐徐的登船。
  方继藩带来了一批抗生素。
  虽然是杯水车薪,却可作为救急之用,天上下起了瓢泼大雨,方继藩便站在码头的屋檐之下,看着无数人登上了舰船,那一艘艘的舰船徐徐出了海湾……最终在雨中,化作一个个黑影。
  方继藩不禁为之深吸了一口气。
  方家人……果然没有一个孬种啊。
  他们才是未来齐与鲁国的根基。
  有了这些人作为根基,在黄金洲繁衍,开垦,方继藩深信……这是未来方家的家底。
  回了京师。
  京里的气氛,格外的紧张起来。
  似乎……在这背后,酝酿着什么。
  而方继藩对此,表面上却是漠不关心,仿佛无事人一般。
  与此同时,天子下旨,召宗室与大臣,次日觐见。
  这突如其来的旨意,让人联想到,是不是因为陛下已经病入膏盲了。
  京师里,消息一经而出,许多人俱都带着沉痛之色。
  只有这样的表情,才不是伪装的。
  弘治皇帝在位,休养生息,并没有过多的暴虐百姓,这普天之下的百姓,所求的并非是什么天下布武,这是后人们才会夸耀的事,他们只想安安生生过着小日子,能够平平安安的活下去。
  而当今天子,大抵做到了百姓安居乐业,单凭这一点,就足以让人为之感念其恩典了。
  可是……却也有人暗暗为之激动起来。
  安化王朱寘鐇就是其中之一。
  他早就对朝廷有所不满,因为他这一支,被分封的却是宁夏。
  宁夏毕竟是苦寒之地,虽是扼守了要道,可分封去了那个地方,心里有怨气,也是理所当然。
  而今,又被召来了京师,还没过几天好日子,居然便又让自己出海。
  底层的百姓,巴不得出海,因为……他们本就一无所有,巴不得去拼一个衣锦还乡。
  可对于养尊处优的宗室们而言,他们原本就有封地,哪怕是在京里,过的也是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日子,现如今,教他们出海,足以让他们抱怨。
  当今天子乃是圣君,这一点,哪怕是朱寘鐇也清楚,所以,虽得了旨意,他却不敢造次,可现在……陛下病重,转眼就要驾崩……而太子没心没肺,成日躲在那什么研究院里,这样的人,实是不堪为人君。
  这一下子……朱寘鐇和许多人一样,冒出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第1404章 皇帝之宝
  人都会有想法。
  何况还是一个天潢贵胄。
  比如朱寘鐇。
  朱寘鐇作为皇族,又是藩王,想更进一步,这种想法很合理。
  而且……这不恰恰是风云际会之时吗?
  他几乎每日都在忙碌。
  交朋友。
  此时,陛下病危,宫里的消息一丁点都没有,越是如此,外间的揣测和非议,就越大。
  这分明……陛下要大行了啊。
  此次分封,确实让不少王族抱怨。
  都是太祖高皇帝的子孙,皇帝在京里享清福,咱们得出海,天知道能不能活着抵达封地,就算到了封地,那里还只是不毛之地,这得吃多少的苦啊。
  此次分封,说穿了是下西洋国策的延续,下西洋是方继藩主持的。
  方继藩那狗东西,真的是害人啊,骗大家买了宅子,还想忽悠大家去黄金洲。
  这房贷,你方继藩还?
  更可怕的是,当今陛下在位,陛下还算仁慈,因而,大家还有的商量。
  一旦新君登基,太子殿下做了天子,依着这太子殿下没心没肺,且还和方继藩穿一条裤子的性子,以后……还有活路吗?
  抱怨的人不少。
  焦虑感,也弥漫开来。
  利用了这些抱怨,朱寘鐇可谓是如鱼得水。
  他有许多的银子,四处结好人心。
  每日都在府中设宴,往来的宗室和大臣不少,甚至有不少武官。
  酒过正酣,朱寘鐇由侍妾扶着到了偏殿,有人奉上茶来,他坐下,呷了口茶,呼了口气。
  几个与他关系最近的宗亲坐在下首,看着朱寘鐇。
  “王叔,消息,您可已听到了,陛下召宗室和重臣入宫……突然这么大的阵仗,宫里又没有消息,这有些奇怪啊。”
  说话的是,是晋王第三个儿子,袭安溪郡王,叫朱表椈。
  朱表椈很年轻,且又是次子,只袭了一个郡王爵。
  朱寘鐇叹了口气:“想来,是陛下已油尽灯枯了,此时,不得不召王亲与众臣托付后事,哎……论起来,当今陛下,可算是贤明,若非是太子殿下不恭不孝,我等,何至惶惶不可终日。现在陛下要大行了,我们的苦日子,来了。”
  众人都露出了忧心之色。
  朱表椈想起了什么:“王叔,我近来,觉得很是不安,似乎……厂卫盯上咱们了,王叔,我们这么大的动静,会不会……会不会,被厂卫打探到什么,到时……”
  朱寘鐇却是笑了,捋须。
  他已算是宗室之中,了不起的智者了。
  看着忧心的后辈们。
  朱寘鐇淡淡道:“问题的关键就在这里。”
  他顿了顿:“若是陛下龙体无恙,我等在此做的事,被厂卫所侦知,我等少不得要大难临头,那宁王,不就是我等的榜样吗?”
  说着,朱寘鐇又道:“可是……问题偏巧就出在此。陛下病危,新君未立,主少国疑,群臣不安,你想想看,在这个节骨眼上,陛下若是得知,许多的宗室都暗中联络起来,甚至和不少的大臣,关系匪浅,还有……京营,京营之中,有人和我们交好,就说神机营吧,神机营指挥,几乎可以与本王做兄弟了。你想想看,陛下会怎么看待?”
  众人默然,狐疑的看着朱寘鐇。
  朱寘鐇微笑:“这个时候,陛下得知消息,固然是震怒,可他已到了这个地步,已经来不及,铲除他所认为的威胁了。太子又对他不闻不问。此时,陛下心里……想来只有恐惧吧。”
  恐惧……
  是的,在最不该出问题的时候,却是出了问题。
  能不恐惧吗?
  临死之人,想到身死之后,不知会发生什么,自己的子孙,能否平平安安,甚至……引发出一场不可预知的叛乱。
  “陛下越是忧心忡忡,反而就越不敢轻举妄动,因为他很清楚,太子殿下潜在的敌人,不知多少,若是贸然动手,且不说陛下不知何时驾崩,本就是人心惶惶,而且……他也无法预料,一旦动手,到底有多少人参与了此事,我们的背后,到底有积蓄了多少的力量,一旦控制不好,那么……事情失控,陛下只怕便是死,也无法安生了。”
  众人纷纷点头。
  不错……
  “我联络了许多人,其实,就是给厂卫看的,让厂卫看到之后,去禀告陛下,让他知道,我们宗室,乃是天潢贵胄,绝不软弱可欺,都是太祖高皇帝之后,他们做天子,我们认了,可若是让我们不安生,这……不成!他要过好日子,我们也要过好日子,我们没法过了,他死了无法瞑目。”
  朱寘鐇站起来,微笑:“所以……我等,其实不是要造反,而是要暗中的角力,用这些方法,去让陛下在大行之前,做出选择。”
  “王叔,什么选择。”
  “很简单,太子托孤给谁的问题。若是陛下还信任方继藩,那么……欧阳志这些人,一定会趁此机会,崭露头角,甚至……欧阳志这些人,会有一两个入阁。当然,若是如此,陛下便要预料,一场叛乱要开始了。我们的目的,是清君侧,而若是陛下,不希望有这一场叛乱,那么……他就有可能做另一个选择,譬如……下旨留下宗亲,不让他们就藩,同时,从宗室之中,选择几个德高望重的亲王,与内阁大学士一道,辅佐太子。只有如此,才和缓和太子和宗亲们的关系。”
  众人恍然大悟。
  原来如此。
  细细思来,还真是如此。
  陛下到底是要骨肉相残呢,还是要一个方继藩呢。
  这似乎是一个不难选择的问题。
  前者不但可能引发一场叛乱,而且还可能让人天下人看到,大明宗室相残,到时,天下的臣民,势必离心离德。刘汉的七国之乱,司马家族的八国之乱,还有玄武门之变,赵宋的斧光烛影,本朝的靖难之役,这已有太多太多的先例了。
  陛下下旨,直接罢黜方继藩,将他流放去黄金洲,缓和与宗室的关系,才有可能避免这样的事。
  因为……他希望自己的儿子顺利登基。
  此时……他已油尽灯枯,在不知朱寘鐇有多少党羽的情况之下,已经没有时间来解决此事了,只能和宗室缓和关系,给太子争取时间。
  “一旦方继藩和他的弟子们,彻底的垮台了,到时……新君刚刚登基,这朝政,就有我们这些新皇帝的叔伯们可以插手了。我等,都是太祖高皇帝的子孙,若不是把我们逼到绝境,我等,岂可忍见骨肉相残,其实……我们要什么,陛下心知肚明,只需牺牲掉一个方继藩,对他而言,又算的了什么呢?与这江山社稷相比,陛下岂可不深思熟虑?”
  朱寘鐇当然没有告诉他们,这只是自己的第一步计划。
  只要方继藩被诛,不,就算是陛下只下旨令方继藩立即出海就国,新君登基,就可顺利。
  没了方继藩,太子殿下这胡闹的性子,只怕用不了多久,便会引发满朝的怨声载道,到了那时……才有真正的机会。
  朱寘鐇微笑:“所以,明日才是至关重要,当着陛下的面,让陛下早做决断,想来,明日陛下应当会颁布遗诏,也是陛下最虚弱的时候,这是最好的时机。”
  朱表椈连连点头,觉得有道理,这么多的宗亲,和一个方继藩相比,孰轻孰重,陛下应当会有数的。
  不过……他还是有些不安:“可若是……若是……陛下不肯呢。”
  “他没有时间了。”朱寘鐇淡淡道:“陛下若是再有一年的天寿,可能都会做另外一个选择,可现在,他大限将至,势必会做出一个对太子殿下最好的选择。他也一定不希望,在这个时候,骨肉相残,不希望,将所有的宗亲,推到对立面,不管怎么说,天下是朱家的……”
  “当然……”朱寘鐇智珠在握的样子,笑起来:“为了稳妥,我已有了布置。”
  “布置……什么布置?”
  朱寘鐇居然从袖里,取出了一枚印玺,啪嗒一下,印玺滚在案牍上。
  众人看得目瞪口呆,一个个大惊失色:“这……这是……”
  “这是皇帝之宝。当然,这是赝品,不过说起来……还得多亏了太子殿下,太子殿下的詹事府里,这个东西有的是,我只需花一点银子,便有詹事府的人,偷出了一枚来,还真别说,这玩意,几乎可以以假乱真,简直比真品还要真了,有了这个,本王若是制一副圣旨,送去神机营,命神机营指挥,明日带兵,迅速围住西山书院,就说,这是皇帝的命令……你们想想看……”
  朱寘鐇说到此处,激动起来,他握了握拳头:“咱们趁此机会,将西山书院上下人等,一网打尽,消息到了陛下那儿,陛下已是油尽灯枯,他会感到何等的恐惧啊,在这惊怒交加之下,又想到,西山书院已经剪除,木已成舟,生米煮成熟饭,为了防止情势更加恶化,他只能捏着鼻子认了,而此时,就是方继藩大难临头的时候了,陛下非要做出有利于我们的选择不可!”


第1405章 入宫
  次日一早。
  天微微亮。
  有雨。
  细雨轻盈,淅淅沥沥而下,缠缠绵绵的叩在京中人行道路的青石板上。
  每到这个时候,自五城兵马司的人便出没于大街小巷,开始其清扫。
  太子殿下任了顺天府府尹之后,辖制五城兵马司,招募了大量的清扫人员,卯时之前,便要早起,对城中进行清扫。
  起初的时候,人们觉得这又是在糟蹋银子,可慢慢的,当街道上的垃圾和横流的污水统统一扫而空时,人们才意识到,这清扫的好处。
  人就是如此,习惯了更好的东西时候,便再也回不去了。
  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
  这话适用于生活中每一处细微的地方。
  清晨的微光迎来了新的一天,李东阳一宿未睡,脸色有点不好。
  名为读书,实则,却显出了忧虑。
  宫里的情况实是诡谲,陛下已经很多日子没有召见大臣了。
  以至于李东阳,都不知陛下现在龙体如何。
  可既然传出来的乃是肺痨,那么想来,情况已是十分糟糕。
  而现如今,陛下突然召见宗王和重臣,这……意味着什么呢?
  现在坊间都已在猜测,陛下已经病危,最坏的情况已经出现了。
  李东阳身为内阁大学士,说是不担心,那是假的。
  他一宿未睡,猜测着种种可能。
  此时……天亮了。
  儿子李兆蕃见书房还亮着灯,忙是进来:“父亲……”
  李东阳朝他颔首点头,看李兆蕃神色有异,便道:“怎么,看起来精神气不好?”
  “这……”李兆蕃看了李东阳憔悴的脸色一眼,苦笑道:“父亲不也一宿未睡吗,马上就要入宫了,父亲的身子,可吃得消吗?”
  李东阳皱起的眉头不禁舒展开来,微笑道:“无碍,沿途在车上可以小憩片刻。”
  李兆蕃叹了口气:“父亲是否是为了陛下的事而担忧。”
  “人有生老病死,陛下在位,对老夫有提携之情,圣恩重如泰山,哎……可惜啊可惜,只是……现在不是顾念这些的时候,老夫担忧的,乃是太子。”
  李兆蕃眉毛一挑,惊讶的道:“太子?”
  李东阳在自家儿子跟前倒也没有忌讳,直言道:“陛下若当真有个不测,太子便要登基了,可近来京中的局面,实是诡谲。”
  李兆蕃便道:“莫非,父亲也听说了,京里某些宗亲不满的消息?”
  李东阳微笑道:“看来他们的行事,实在是不太缜密,这满京师都知道了。”
  李兆蕃也失笑起来:“是啊,君不密则失臣,臣不密则失其身,可若是心怀叵测,却不密,这是取死之道,可见这些人成不了大事。”
  李东阳收敛的笑容,意味深长的道:“可若是……他们故意是想要弄到人尽皆知呢?”
  李兆蕃惊道:“啊……”
  “现在流出的消息,只是冰山一角,却已让人后怕了。”李东阳顿了顿,随即笑着道:“你可记得董仲舒?”
  “啊……这个……但凡读了书的人,谁人不知。”
  李东阳便道:“这董仲舒建议汉武帝独尊儒术,汉武帝采纳,自此之后,天下便只有儒家了,这独尊儒术,不只是天下的学问合而为一,其本质就在于,书同文,车同轨,便连学问,也是定于一尊,可使天子大权在握,再无其他人可以觊觎大权。”
  李兆蕃点头,不过却不解李东阳的意思。
  李东阳随即道:“问题就出在此啊。可若是皇帝大权独揽,似乎又无人制衡,因而,董仲舒又提出了天人感应论,这既给天子添加了正统性,却又出了一个问题,一切既然都来自于上天的本意,天子乃上天之子,那么,上天若有异象,譬如地崩,又如大灾,那么……如何解释呢?这些饱读诗书的臣子们,便提倡了一个方法,叫大灾乃是上天对于皇帝的警示,但凡有大灾,一定是皇帝错了,天子应该反省自己的过失,改正自己施政中的错误。”
  李兆蕃若有所思的点头,可是……还是不解其意。
  李东阳说到此处,自己却不禁都失笑了:“这些饱读诗书的臣子们,以为如此,便完美了,天子大权在握,受命于天,又有上天随时发出警示,可是上天发怒,发出了警示,如何诠释呢?”
  李兆蕃想了想:“如何诠释,当然是在饱读诗书的人手里。”
  “对。”李东阳道:“谁读的书多,谁在其位,谁是丞相,谁就有解释上天警示的权力,因而便可以借上天的理由,指摘出皇帝的过失。如此,君可借独尊儒术,而定于一尊,控制百官;臣则可以借助天人感应,同时制衡天子,能想出这一套儒家之法的人,实是高深莫测。”
  李兆蕃小鸡啄米似的点头:“董公已经诸先贤确实是后人所不能及的。”
  李东阳一挥手,淡淡道:“你我父子关起门来,便不必说这些书呆子的话了,后来这一套天人感应的制衡之术,却被皇帝反手之间,便破除了。如何破除呢,易尔,上天发怒了,发生了大灾,皇帝有错,那么皇帝就要改正,怎么改正呢……撤换丞相!”
  李兆蕃一脸懵逼,细细想来……还真是。
  李东阳道:“上天警示一次,就撤换掉一个,上天发怒,总不能让天子受罚,可丞相乃是皇帝施政的执行者,既然说天生异象,是皇帝有错,撤换丞相,也就很合理了,算是皇帝认识到了自己的错误,如此一来,所谓的天人感应,就成了笑话。最害怕上天发怒的,不再是皇帝,而是这些饱读诗书,群臣之首的官长,从此之后,再也没有人随便将天生异象,和皇帝的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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