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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朝败家子-第63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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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若是对于读书人有利的旨意,这上上下下,便人人称道,哪怕是这些有利的旨意,其实对于寻常百姓而言是有害的。可是寻常百姓,却被各种宣教,甘之如饴。国朝百五十年来,自太祖高皇帝和文皇帝之后,陛下可曾想过,正因为如此,所以体恤百姓的旨意,无人遵从,或是遭人反对。而优待士人的旨意,却是贯彻的彻底,朝廷这是掏了心窝子,优待了他们,使他们不必纳税,令他们在地方富甲一方,这些年来,借着这么多的便利,土地的兼并,到了何等的地步,当初又造成了多少的流民,可依旧还是不够,从前给予士人们的优待,一个不能少,且依旧还是不足,他们想要的……更多!”
  弘治皇帝听得非常的认真,方继藩的这番话给了他很大的警醒,令他激动得颤抖起来。
  细细想来,不就是如此吗?
  士人从起初的诗书传家,渐渐演化成了越来越大的士绅,可以地方父母官平起平坐,掌握舆论,朝廷免去了税赋,别人种地,需要缴纳钱粮,需要负责徭役,一到了灾年,便连饭都吃不上。而士人们,却因为无需任何成本,到了灾年,靠着大量的积蓄,不断的贱价购置大量的土地。
  现在,这些难道没有到尾大不掉的趋势?
  可是……这又如何呢?
  皇帝与士大夫治天下,他弘治皇帝能离得开这些人吗?没有了这些人,如何稳定人心,如何确保地方上的稳定……
  这其实是一个很纠结的问题,弘治皇帝的眼里忽明忽暗。
  站在弘治皇帝身后的吴家旺,心里却是一惊,诧异的看着方继藩。
  方继藩自然感觉到了吴家旺的目光,他压根就不在乎这个狗东西,听着很吓人对吧,就是要吓死你。
  “既然……如此,要嘛,为何不通过这样的形式让天下自疾苦的百姓,真正的了解圣意呢?这戏班子,寓教于乐,陛下凡有什么爱民的举措,都可编为戏曲,命各处的戏班子传唱,让小民们知道,孰是孰非,所谓的教化,陛下可以自己来……何须经过他人?”
  弘治皇帝却是想到一个细节性的问题,皱眉道:“需要很多银子吧?”
  方继藩笑了笑道:“其实也不需太多,让教坊司招募一些乐者,一个县立一个剧团,有数十人即可,这些都由朝廷拨发他们钱粮,此后,但凡陛下有什么大策,就让教坊司专人去采编写剧本,剧本很简单,只要通俗易懂即可,而后……再请人编曲,送至各个剧团演出,剧团的演出,可以是免费的,可以在县城,也可游走于乡里,哪怕是一个晒谷的场子,即可登台。此外再请一些精于此道之人,委为传奉官,让他们至各省,各府,各县的剧团巡查,既可让他们对剧团进行一些简单的培训,同时,又可让他们彩排新本。陛下在想什么,陛下要做什么,陛下为何要做这些事,那么……这天下的百姓,只需看了戏,便能一目了然了。”
  顿了一下,方继藩又道:“除此之外,剧团还需有教化之用,可以编一些关于忠孝的剧本,责令地方剧院进行演出,小民们的生活,本就困苦,有戏看,求之不得呢,自是感念陛下的恩德,在看的过程中,心里大抵知道陛下如何爱民,更知道这国策的好处,用此等办法,将政令传递到最偏远之地,哪怕是……哪怕是……”
  方继藩说着,瞄了一眼不远处的赵母:“哪怕是偏乡中,年老乡妇,也能令她们明白,什么是京察,如此……再有人告诉他们,京察如何害人,他们便不肯相信了。”
  弘治皇帝的眼睛,也随着方继藩的目光,落在那赵母的身上。
  赵母此时依旧乐呵呵的,还在和赵二嘀咕着什么,十之八九,还沉溺在方才那剧中的内容里。
  弘治皇帝下意识的举目四看,几乎所有人都是如此。
  就这么一场戏,的确花不了多少成本。
  却令上千人,一下子被吸引,津津乐道,而这其中的影响却是深远。
  弘治皇帝不由露出了笑容,道:“如此甚好,就当如此,不错,朕也不知民啊,现在方才略知一二,继藩,你平时不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却为何能想出这些古怪的东西来?”
  方继藩义正言辞道:“陛下,这话说的,儿臣……有同理之心,儿臣心底深处,最挂念的,就是百姓啊。”
  刘健和李东阳听到此处,表情有点怪异,总觉得这话怎么听怎么怪。
  那翰林吴家旺,更是面色阴晴不定,很想在这个时候说点什么,却又不敢说,最后就一直的憋着。
  弘治皇帝心情越加的好,不禁笑着道:“人人都说爱民,可朕身边,唯独继藩知民啊,那堂而皇之的口称爱民者如过江之鲫,可真正爱民的,却是知民之人,不知所以然,还奢言爱民,岂不可笑?这法子好,剧团要建,银子就由内帑出……教坊司负责此事,招募乐者,这银子花了,朕也没什么舍不得的,只凭方才一出戏,让人知道京察的好处,于朕而言,就已是千金不换了。”


第1503章 乘龙快婿
  弘治皇帝已下了决心,却将身后的吴家旺吓了个半死。
  姓方的这狗东西要干啥?
  这是刨人祖坟哪。
  吴家旺亲眼见识了这声势,才知道这戏班子的威力,可是偏偏,他又不能在这方面反驳方继藩,当着方继藩的面,又觉得没底气,便只是道:“齐国公一席高论,令人佩服,不过……齐国公语气之中,似乎对于士人颇有成见。”
  这意思仿佛是说,你方继藩对士人带着恶意。
  既然带着恶意,那么难免就有失公允了。
  吴家旺说罢,弘治皇帝还真的恍然了一下,他看了吴家旺一眼,心里也不由想,不错,方继藩似乎对士人,一向厌恶……
  方继藩乐了。
  也就是在皇帝老子跟前,不然不抽你才怪了。
  方继藩摇头道:“我对士人,丝毫没有恶意,我许多朋友都是士人,比如那个谁谁谁,许多的士人,品行都是不错的,相比于锱铢必较的商人,我更喜欢读书人一些。”
  吴家旺一愣,这……话真的只有鬼才信了,一面说大家是朋友,一面挖人祖坟……
  方继藩随即又道:“不过,我为皇上效命,蒙受圣恩,自当竭力报效。这士人自是好得很的,可是……我只是深信一件事,那便是若这世上有一群人,他们既占有了土地,还垄断了知识,并且天下的官位,大多出自这群人,那么……这一群人,哪怕他们之中的绝大多数,都是好人,可对于天下,也是有危害的。”
  吴家旺不禁失声道:“荒……荒……”荒谬二字,终究没有出口。
  可在此时,戏台上,戏又开场了,气氛又开始安静下来。
  此次,所演的乃是岳飞精忠报国的故事,无数百姓伸长了脖子,个个看着极认真。
  弘治皇帝心里也静了下来,完全沉浸其中,今儿看戏的心很浓呀。
  等到这戏班子演完,已至戊时。
  人们才依依不舍的散退,却依旧还津津有味的回忆着今日的几出戏。
  弘治皇帝见散场的人多,不急着走,却是朝身后的禁卫道:“让几个人护着这赵家母子归家,此人的母亲老迈,黑灯瞎火,莫要摔着了。”
  说着,领着众臣,徐步出了这瓮城。
  那吴家旺心里有事,一直郁郁不乐的。
  刘健和李东阳二人,内心怕也是复杂。
  今日这一出戏,实是太出彩了。
  若方继藩只是向皇帝提出组织戏班子给百姓们听戏,他们大抵也只是一笑置之。
  唱个戏而已。
  可现在……他们却明白,这不啻是西山的新型火药,这真是要将许多人炸上天哪。
  弘治皇帝边走边看着这夜色中的小县城,亦是若有所思。
  倒是这本县的县令匆匆领着人赶来了,甚至有人认出了齐国公。
  而齐国公陪着的一个人,便是用脚后跟都知道此人是谁。
  这县令朱文静,朱文静惶恐的带着佐官,寻觅到了弘治皇帝,连忙拜下道:“臣朱文静,见过陛下,臣不能侍驾,还望陛下恕罪。”
  弘治皇帝四顾左右,显然淡定的模样:“朕乃私访,卿不知,自不是罪。”
  朱文静也知道在外多有不便,于是忙张罗着弘治皇帝到了县衙行馆。
  弘治皇帝的心思,却还在那戏里头,满腹心事。
  此时对他而言,还算早,也不急着睡,便在行在的厅中坐下,让方继藩陪着,便又命人传了朱文静来。
  朱文静再次拜倒,行礼。
  弘治皇帝看着朱文静道:“卿家在此县几年了?”
  “已在任两年了。”朱文静一脸恭谨,老实地答道。
  弘治皇帝又问:“今日这戏班子在瓮城里开唱,卿以为如何?”
  朱文静沉默了一下,才道:“百姓们平日没有什么娱乐,现如今有戏看,自不是坏事。臣觉得好。”
  弘治皇帝微笑道:“是啊,好的很,朱文静,你乃父母官,可知县中有多少百姓。”
  朱文静正色道:“县中有户七千二百三十二户,有丁两万三千口。”
  弘治皇帝眼中闪过满意之色,道:“看来,你对县中之事,倒也烂熟于心。”
  “臣为一地父母,岂敢忘记了自己的职责。”
  弘治皇帝命了萧敬来,低声问萧敬道:“这朱文静在此县,官声如何?”
  这毕竟是北直隶的范畴,萧敬倒是略知一些的,他道:“没听说过犯过什么大的差错,想来不差。”
  弘治皇帝便格外青睐的看着朱文静一眼。
  见他奏对时从容,不卑不亢,于是又问起县里钱粮之事,去岁的粮产,县里这两年的问题,朱文静都是对答如流,如数家珍。
  弘治皇帝不禁赞叹:“卿久在地方,精明强干,看来是个好官。”
  朱文静道:“陛下,臣不敢居功,不过是受君之禄,忠君之事而已,不敢居功。只是,此地乃是偏僻小县,非是京师,也不是保定和天津卫,陛下,此地百姓困苦,臣……哎……臣斗胆想问,这铁路不知何时修来小县。陛下,臣只是问问。”
  弘治皇帝见他说的真切,又见此人官袍虽还算干净,却显然有些旧了,便连官靴,都已有被磨破的痕迹,便对此人的印象又好了几分。
  “铁路的事,朕可做不得主,朕若是做主,你看……”他笑了笑,手指向方继藩道:“他们会教朕出钱来修的,朕出不起这个银子。”
  弘治皇帝说的很坦然。
  方继藩则是立即道:“陛下此言,这是置身儿臣于不忠不义的地步,只是铁路耗资巨大,因此每条铁路的修建,要筹资,又需反复讨论,儿臣也是拍板不得的。”
  朱文静一脸懵逼。
  弘治皇帝却是微微一笑,话锋一转,道:“朱卿家,你知民吗?”
  “什么?”朱文静又懵了,他想了想:“陛下自登基以来,广施仁政,百姓们岂有不知,自是……自是称颂不已。”
  弘治皇帝道:“朕问的不是这个,朕问的是,你虽知户籍多少,人丁多少,知道县学哪里漏雨,也知哪里的道路泥泞,一到雨天,车马便难行。可是朕问的是,卿可知百姓们是怎么想的吗?他们因何而喜,因何而悲?”
  显然今天这些问话实在大出意外,朱文静被弘治皇帝问的越加发懵,一时回答不上来,只期期艾艾的道:“这……这,臣窃以为,或许……这……臣不知。”他最后如斗败的公鸡,索性说了实话。
  弘治皇帝倒没有显出怒色,而是笑了。
  “你姓朱,乃是国姓,却和朕很像,都是只知其一,不知其二,朕也熟悉天下的户籍多少,晓得钱粮的出入,晓得许许多多的事,可唯独……还是不知民啊,不过……你已比天下许多人要好许多,已称的上是能干了。”
  说着,弘治皇帝叹了口气,仿佛是在说朱文静这样算是精干的人,尚且都如此,那么这天下,还有谁知呢?
  朱文静一时不明弘治皇帝话里话外的意思,索性只好默不作声。
  却在此时,外头禁卫匆匆进来:“陛下……”
  弘治皇帝抬眸:“怎么?”
  禁卫道:“陛下,卑下奉旨,送了那赵二和他的母亲回去,到了家中,那赵二感念恩德,再三致谢,卑下临行时,竟是取了一些鱼干,非要卑下带回来给陛下不可,说是多谢照顾,这鱼干……卑下自是不敢收,可盛情难却,非要卑下带来,说是不收,他便良心不安了,他娘要骂死他的,要卑下转送陛下……”
  弘治皇帝一愣。
  却见这校尉手上,还真提着一些用草绳串起来的鱼干。
  弘治皇帝不禁道:“他也知朕的身份了?”
  “这倒不知。”校尉连忙道:“陛下的行踪,卑下岂敢传出去,这是万死之罪,只说陛下乃是做买卖的。”
  弘治皇帝颔首,鱼干……
  听说过鱼,没听说过干哪。
  弘治皇帝饶有兴趣的道:“来,取来朕看看。”
  那校尉便将鱼干提上来。
  这都是小鱼,只有半寸大小,脱水晒成了干,弘治皇帝看着……这个样子,看着觉得有些恐怖呀。
  弘治皇帝皱着眉头对方继藩道:“继藩啊,这能吃?”
  方继藩不禁哈喇子要流出来:“多放油,将油烧热了,接着切了葱姜,连同着鱼干一道丢进油锅里,若是再放上一些番椒,那便更有滋味了。”
  “这也能吃?”
  方继藩来这时代,竟是忘了鱼干。
  毕竟是出自大贵之家,贵人们总是习惯吃新鲜的东西。而相腊肉和鱼干之类,却是极少尝试的。
  可寻常百姓不同,好不容易有了点儿鱼有了点肉,哪里舍得一次性吃完,这时代也没有保鲜的冰箱,因而便将鱼和肉晒干了,以便储存起来。
  弘治皇帝看着方继藩对这烹煮鱼干也是侃侃而谈的样子,不禁笑道:“这样看来,继藩很能干,竟还会烹饪。”
  方继藩想了想,十分认真的道:“陛下,儿臣会吃。”
  弘治皇帝:“……”
  弘治皇帝在沉默之后,失笑起来:“哈哈,朕此时竟是饿了,倒是想看看这鱼干是什么滋味。”


第1504章 好香啊
  听戏到现在,夜半三更,确实是饿了。
  那县令朱文静听说陛下想要吃点什么,忙道:“臣这就命人去烹制一些食物来,就怕不合陛下的口味。”
  弘治皇帝摇头:“朕不是说了吗,朕想吃这鱼干。”
  “也不必去烦扰厨子了,夜半三更的,想来都已睡下,不如……”弘治皇帝看了朱文静一眼:“卿家会烹饪吗?”
  朱文静忙摇头:“君子远庖厨,臣怎么……怎么会这些?”
  弘治皇帝却是淡淡道:“前宁波知府温艳生便精于此道,朕看他,也是君子。”
  朱文静:“……”
  弘治皇帝便道:“庖厨在何处,继藩……”他打起精神,似乎对于家常的小事,生出了浓厚的兴趣。
  朱文静惊讶起来,一时瞠目结舌,此时却又不得不硬着头皮领着弘治皇帝至庖厨。
  弘治皇帝道:“温卿家能烹饪,朕也想试试,来,给朕生火。”
  方继藩只提着鱼干在一旁,不吭声。
  朱文静却是骇然,忙道:“陛下,陛下啊……陛下千金之躯,怎么可以……可以做这样的事。”
  下厨这等事,在这时代的士大夫眼里,属于不入流的勾当,朱文静显然是急了,他自觉得陛下这是自我作践,莫非……是故意表露出自己招待的不满?
  他不过是个区区的小县令,地处偏僻,人就是如此,那高高在上的皇帝,对于许多人而言,皇帝已经神圣化了,仿佛是不食人间烟火,永远是坐在敬天法祖匾额之下的泥塑像一般,只享受烟火,毫无人性。
  诚如叶公好龙一般,当龙真正的出现在了面前,朱文静心里便生出骇然之心,哎呀,皇帝半夜还吃宵夜的啊。
  弘治皇帝皱了皱眉头,奇怪的看着朱文静:“朕是千金之躯,肚子难道不会饿,饿了难道不要吃点东西?吃东西,不要烹饪,这是什么道理?”
  朱文静被绕晕了。
  眼看着弘治皇帝指挥着萧敬去生火,自个儿也捋起了袖子,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
  朱文静突然脖子一伸,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凛然正色道:“陛下,臣……臣可代劳。”
  弘治皇帝道:“卿不是不会烹饪?”
  朱文静绷着脸道:“会。”
  弘治皇帝笑了笑道:“这么说来,卿是欺君了?”
  “这……”朱文静苦笑:“庖厨之事,即便是会,也不可示人,否则难免为人所笑。臣万死。”
  方继藩也算是服了此人。
  朱文静似乎为了表现自己完全可以代劳,一下子开始忙碌起来,口里道:“陛下,夜里多有不便,且不宜多食,不妨就熬个粥,再用鱼干送粥吧,先下米,这粥需慢火来熬,不过……当下怕是等不得了,只好将就用猛火煮熟即可。这鱼干……”
  他自方继藩手里接过了鱼干,捋起了袖子之后,取了菜刀,啪啪啪啪啪的切了葱蒜,切碎了,又取鱼干清洗,方继藩在旁嘱咐他多放辣椒。
  他便又熟稔的取了辣椒,用极好的刀功,将辣椒剁碎,先用油将辣椒泡了,另一边烧了油锅,须臾功夫,便丢入主菜和辅料,拿起锅来,来回翻炒,一面道:“这等菜,需用猛火翻炒才是,若是火候不够,味道就不足了,劳驾去转那鼓风囊。”
  于是,风径直吹入灶下,猛火蹿起,锅中混杂着辣椒的红油沸腾溅射,朱文静手抬起锅,那锅中竟也蹿起火苗来,他借这火势,双手如飞,须臾功夫,再将油锅一盖,锅中噼里啪啦都是热油沸腾,他吁了口气:“好了,可以将这火熄了。”
  说罢,再揭开锅来,放入葱蒜,勾兑了少徐的醋,一面道:“炒这鱼干,切切不可放多了盐,切切要小心。”他手捏起来,只嘬了些许盐丢进去。
  接着便将那炒得金黄的鱼干上锅。
  此时……这鱼干的香气开始四溢。
  弘治皇帝一直默默的站在一边看着,其实有点懵。
  明明这朱文静,口里说了不会烹饪的,可方才瞧他手段,只怕还是一个‘奇才’。
  此时,朱文静道:“陛下,这辣鱼干现在吃,却是不合适,其一是那粥水还未熟,其二,其他的菜趁热吃最好,鱼干却不必趁热吃,待它凉了,就着粥,反而更有几分滋味。恳请陛下移驾,到厅里稍作歇息,这里油烟多,等上小半时辰,便可用膳了。”
  弘治皇帝和方继藩都听呆了。
  这个人,听听这番话就知道……很有水平啊。
  是个人才。
  弘治皇帝点头,与方继藩回了堂中,等了半个时辰,果然一碟鱼干和热粥便送了上来。
  方继藩先道:“陛下小心,臣先试试毒。”
  于是拿起筷子,先取鱼干,就着热粥吃了,先觉舌尖有辣味四散,而后便带有几分嚼劲的鱼干中和着粥水,顿时让口齿之间,滋味更浓。
  此时肚子本有几分饥饿,顿觉得胃口大开。
  弘治皇帝见方继藩吃的香,便也取了筷子。
  宫里的膳食,和士大夫们所强调的中庸是一个道理,总是不咸不淡不辣不甜,究其原因,是若是甜和辣过了头,惹得贵人们不喜欢,那便是罪孽。
  可若是味道刚刚好,或者是不好不坏,虽无功,却也无过。
  这是御厨们的求生本能。
  因而这突如其来的奇辣,令弘治皇帝猛地吃下之后,顿时舌头受了大刺激,没一会,浑身热汗,脸都红了。
  整个味蕾都传来了不适之感,弘治皇帝连忙混着粥将鱼干一起吃下。
  可是等这滋味过去之后,却莫名的感到有一种欲罢不能的感觉。
  “味道不错。”弘治皇帝赞叹了一句,接着继续冒着热汗,继续吃着粥,居然吃出了吃边炉的感觉了。
  尤其是那鱼干,嚼劲十足,再加上这辣味,很是享受。
  一碗粥喝尽,萧敬递来了帕子,弘治皇帝擦着汗,心头多了几分满足感,不禁笑了:“卿家口里说不懂庖厨,谁料竟还是行家。”
  朱文静一脸惭愧,羞愤无比,忙道:“臣……臣……臣也是无可奈何。”
  “无可奈何?”弘治皇帝奇怪的看了朱文静一眼。
  朱文静犹豫了一下,最终道:“朝廷的俸禄,实是微薄,就这么点钱粮,还需臣承担轿夫和厨子、杂役的花费,虽偶有一些下头的孝敬,可有些银子,臣是真不敢拿啊,一方面是不忍盘剥百姓,另一方面也是有的银子拿了,就难免要受制于人,可是就这些俸禄,怎么养活臣呢?臣的家境,其实还算尚可,靠着家里寄来的一些钱粮,却也勉强够用,只是这厨子之类不必要的开销,却是不敢用了,因此……臣一直都是……都是自己生火。”
  弘治皇帝听着极为诧异。
  堂堂父母官,居然要靠家里寄钱来,才勉强能养活自己?不只如此,就这……还雇不起厨子?
  弘治皇帝不由看向方继藩:“继藩对此有耳闻吗?”
  方继藩倒一点不意外,道:“这俸禄,是太祖高皇帝时定的,那时候……其实已经有些微薄了,可这百多年来,银价的贬值,再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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