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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朝败家子-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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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生的关系,有若君臣、父子。
方继藩笑了笑,自牙缝里挤出了几个字:“我叫方继藩……”
“……”
场面一度尴尬,方才还怒容满面的看客,脸色明显的顿了一下,然后……然后……
像是一阵风猛地刮过,竟是嗖的一下,转眼之间,方才还里三层外三层的看客,个个仿佛刘翔附体一般,竟跑了个一干二净。
要不要这么夸张,难道这是奥运会百米跨栏?
方继藩的脸色很不好看了,不至于吧,名声真有这么臭?
而欧阳志三人,竟也是一副如遭雷击的样子,三人突又觉得腿软起来,大抵是恨不得想要锤自己的心口,脑子里嗡嗡作响,立即想到了一句话——卿本佳人,奈何从贼。
啪的一声。
却是那客栈的掌柜已眼疾手快,有如神速一般,快如闪电的钻进了店里,然后将门啪的一声关得死死的。
街面上,只剩下了风,风扫着落叶,沙沙作响。
倒是……这清冷的街道上,还是有人给了方继藩一点点面子,一个扎着通天辫的女孩儿留了下来,脆生生的样子,睁着大眼睛打量着方继藩。
方继藩总算心里有了一些安慰,大人们都不懂事啊,还是孩子知道好歹,晓得我方继藩并非是一味作恶。
他蹲下,心里充斥着温馨,打量着小女孩儿,即便是她面上风干的鼻涕,竟也觉得可爱,方继藩轻轻地捏了捏了她的脸,温柔地道:“小姑娘,你好。”
冷不防这小女孩儿在瑟瑟发抖的同时,突的啐了方继藩一口,吐沫星子便洒在方继藩这俊秀的脸上,小女孩儿在完成这个壮举之后,虽是吓得瑟瑟发抖,却还是表现的神气十足,脆生生的道:“我……我可不怕你!”
“……”
“滚!”邓健护主心切,朝小女孩儿一吼。
小女孩儿顿时滔滔大哭,捂着脸飞也似的逃了。
欧阳志三人目若呆鸡一般站着,他们在拜师的前一刻,原本是有心理准备的,可万万想不到这个人竟是——方继藩……
方继藩啊……那个在京里只呆了半个月,便听说他偷看妇人洗浴,特意用熟肉吸引狗至茅厕旁,再一脚将其踹下去引以为乐,崽卖爷田就不说了,其他各种传闻,更是数不胜数。
方继藩却朝他们微笑,只是再如沐春风的微笑,在他们眼里,简直比怒目金刚还令人可怕。
方继藩道:“好了,拿着银子,去救你们的同窗去,还有……三日之后,来为师府上,乡试就要到了,为师要好好给你们补补课……”
此言一出,欧阳志几乎要吐血,脸色一下子的更显苍白。
补课……
方家的败家子……啊,不,恩师居然还要给我们补课!
这一次,他们本就耽误了学业,乡试无望,若再让这‘恩师’给补补课,说不定这辈子都考不中了。
三人心里悲戚至极,却是欲哭无泪。
而方继藩则再没说任何话,极潇洒地带着邓健转身,飘然而去。
行善积德的感觉,真好啊。
方继藩感觉自己现在浑身都充满了力量,这三个徒弟品行不坏,不过,三日之后,他们会不会登门呢?或许他们得了钱,收拾了包袱,会跑路吧。
试一试吧。
若是当真登门,说明这三人对师生的关系看得比天还高,自己对他们的帮助,都是值得的。
北直隶的乡试……现在是弘治十一年,那试题,倒是在北京的府志里有记载……若是对症下药,凭着他们秀才的底子,应该很有希望。
方继藩最遗憾的事,便是自己明明知道弘治年间的所有考题,偏偏作为贵族后裔,却无法参加科举,既然如此,我方继藩不去考,就收几个门生去考好了。
本少爷,可是有无数杀手锏的人!
迎着夕阳,夕阳的余晖洒在方继藩的眼里,这面带着邪笑的少年郎,那眼底深处,却是说不出的清澈。
一路轻快地回到了方家。
刚进家门,门子一见方继藩回来,却是一脸惨白的看着方继藩道:“少爷,你可回来了,家里……家里来了客,伯爷请少爷去。”
方继藩便背着手,一副爱理不理的样子:“什么客?不去。”
门子带着哭腔道:“是英国公。”
第0020章 有其父必有其子
听了门子的话,方继藩便晓得厉害了。
英国公可不是寻常人,上一次校阅,便是他主考,他的祖上乃是文皇帝靖难起兵时的爱将张玉,先是敕为国公,死后追赠为河间王,英国公一系,位极人臣,不在亲王、郡王之下。
方继藩的好心情顿时一扫而空,觉得气势也矮了一截,竟见邓健在一旁也是色变,惨然道:“少爷,英国公请你去,你可不能不去,他可是火爆脾气,当着天子,他也是敢顶撞的;而且……上一次校阅之后,小的还听到了传言,说是英国公早就放出话来,要代伯爷好好的教训你。”
“有吗?为何本少爷不知道?”方继藩目瞪口呆!
招谁惹谁了啊,上一次校阅的时候,那位‘世伯’便对自己喊打喊杀的,他心有惊惧地看着邓健道:“你听谁说的,可靠不可靠?”
邓健哭丧着脸道:“听隔壁周家的车夫说的,周家的轿夫是听英国公府的马夫说的,绝不会有错。”
方继藩已经觉得后襟发凉了,忙道:“那我还是溜了,先出去躲两日。”
脚底抹油刚要走,便见从府里走出一人来,这人明显是亲兵的模样,虎背熊腰,一副不怒自威之态,沉声道:“可是方公子,英国公命卑下在此专候公子,公子,请吧。”
他面色冷漠,一双眼眸看不出神采,可方继藩却是心头一震。这个人,很不简单。
方继藩在心里挣扎了一下,最后只得乖乖地随这人到了厅里,便见英国公张懋大刀阔斧的坐在首位,父亲方景隆坐在下侧作陪。
张懋见方继藩来了,顿时眼睛猛地朝方继藩瞪着,这目光,很骇人。
“继藩,你来了,方才老夫正和你爹说起你,你来……到老夫跟前来。”
世伯,你这是将我方继藩当地主家的傻儿子吗?
方继藩毫不犹豫地摇头:“不来。”
张懋气恼地拍案牍,冷声道:“为何不来?”
方继藩缩了缩脖子,此时他已全身心的代入进这败家子的角色了:“怕挨揍。”
这么实在的话,也只有方继藩说得出口。
张懋像是噎了一下,居然发现这个理由无懈可击,他确实摩拳擦掌,心里想着,老方既然宠溺儿子,这等败家子还不教训,还留着过年吗?
方景隆既不敢得罪张懋,又不忍心看着儿子受罪,便可怜兮兮地看着张懋,欲言又止。
张懋怒了,气呼呼地道:“你这小子,自上次得知你卖了田产,老夫方才注意到了你,等在校阅时见了你,知道你是景隆的儿子,才留了心,这不留心才好,一查你的底细,方才知道,你这等混账东西真不像话,你还堪为人子吗?你爹生了你这个儿子,迟早要被你气死!”
方继藩委屈极了,世伯,我也是受害者啊,眼看着张懋要捋起袖子来要行凶,方继藩忙朝方景隆道:“爹。”
第一次叫爹,完全没有违和感。
方景隆只觉得心疼。
方继藩道:“爹,儿子有一事想要请教。”
张懋这才停止了动作,满面狐疑。
“咳咳……”方景隆道:“你说。”
方继藩俊秀的脸上,带着郑重其事,然后徐徐开口道:“爹,你幸福吗?”
“啊……”方景隆呆住了。
方继藩耐心解释道:“爹生了我这个儿子,幸福吗?”
“幸……幸福……”方景隆下意识的回答。
方继藩随即朝张懋一摊手:“你看,世伯错了,我爹没有因为我而气死,他现在很幸福。”
张懋的老脸上,仿佛乌云笼罩,此时他不得不有点佩服方继藩这个小子了,自己是要教训方继藩,可这家伙把他爹当面拉下水,这叫以子之矛攻子之盾,反而让张懋没有了发飙的理由。
张懋此时不禁摇头感慨,这个老方啊,什么都好,唯独对这儿子,真是宠溺得成什么样子了,从前还无法想象,今日见了,才知道传言不虚……
都说慈母多败儿,若是摊上个千依百顺的爹,这儿子若是教得好,才见鬼了。
张懋显然在家里就是一个严父,此时眯着眼,倒是和方继藩较上劲来了,好嘛,小子你还敢玩心眼,今儿不但要揍你,还要让你爹在旁拍手叫好。
他看向方景隆,语重心长地道:“继藩侄儿可曾婚配?”
方继藩只一听,便晓得这位国公爷实是粗中带细,是想要坑人的节奏。
果然,听张懋说起了婚配之事,方景隆便开始惆怅了。
他难以启齿的样子道:“未曾婚配,方家的情况,公爷是知道的,犬子名声不好,若是高门,人家怕是不肯,说实在话,愚弟这些年,也曾和几个老朋友暗示过,他们家里都有女儿,可谁知……咳咳……”
方景隆又道:“可若是寻个寻常人家的女子,公爷,好歹方家也是世袭伯爵,传出去,要闹笑话的。倒是珵州候那个老混账,家里有个女儿,比犬子要大四岁,此前曾许配给人,谁晓得过门不久,丈夫便抱病死了,这老混账竟暗示反正我老方家寻不到良缘,不妨将他那守寡的女儿嫁给犬子,愚弟一听,那个气啊,就恨不得提愚弟那八尺大刀,将他剁碎了喂狗。”
方景隆确实为这事没少烦心,这张懋堪倒是一下子戳中了方景隆的痛处,方家就方继藩这么个独苗苗,还指望着他传宗接代呢,可要娶妻,不容易……儿子的名声臭不可闻,门第对得上的,人家不敢将女儿嫁给方继藩,寻常小门小户的女子,又是门不当户不对的,愁死了。
张懋将眼睛眯成了一条缝,眼中微妙地闪过了精光,循循善诱道:“景隆可想过原因吗?”
方景隆愣了一下:“这……这……”
张懋一拍大腿,道:“这是因为人家看低了方家啊,不说别的,就说男儿志在四方,勋贵出来的子弟,总要有一份差遣,为朝廷效力,总不能只独坐家中混吃等死对不对?可这继藩呢,你晓得不晓得,他连去校阅,都是被人绑了去的。”
方景隆很惭愧,忙不迭的点头:“这个……这个……知道一些。”
“那你知道不知道他,继藩还提前交卷了?”张懋步步紧逼。
“呀,有这样的事吗?”方景隆看向自己的宝贝儿子,然后又觉得自己这个问题问出来有些白痴,自己的儿子……自己当然知道,提前交卷,好像没什么违和感。
张懋最恨方景隆这般万事不关心的样子,于是咬牙切齿的道:“你想想,这样去考,校阅能中吗?”
“想来是不能吧。”方景隆叹了口气,忍不住道:“见笑了,见笑了。”
张懋又是一拍大腿:“这就是了,校阅一旦落尾,连个差遣都没有,这样的人,不就成了废物吗?谁还敢将女儿嫁给你们方家,没有人嫁给方家,你几时能抱孙子,你连孙儿都抱不着,方家要断子绝孙了啊。”
第0021章 圣旨到
张懋虽是武夫,但是脑子也是很好使的,他说到的这断子绝孙四字,一下子勾起了方景隆心底最深处的恐惧。
打铁当然是趁热,张懋眼睛猛地一张,环眼凌厉的怒视着方景隆继续道:“而且说实话,据闻宫中那儿,已经得知了继藩平时的劣迹,将来怕是继藩想要袭爵,都成问题。”
“不至如此吧。”方景隆倒吸一口凉气:“陛下理当不是如此凉薄之人。”
张懋似乎也觉得这话说得有些严重了,不过见方景隆后怕的样子,决心采取迂回政策,他眯着眼,淡淡道:“我那幼子张信,你是见过的吧。去年的时候,他在校阅中了第二名,得了银腰带,多风光,后来的事你也知道,陛下亲自下旨赐婚,将周王之女,龙亭郡主下嫁给了他,去年的时候,不还请你喝了喜酒?你瞧瞧,多气派,实不相瞒,龙亭郡主现在已有身孕了。”
银腰带,郡主下嫁,孩子……
方景隆努力的深呼吸,一双眼眸像是闪着光芒,羡慕地看着张懋。
方继藩已经嗅到了一种感觉要完的气息。
只见张懋突然猛拍案牍,大喝道:“你可知,为何我那不肖子张信能在校阅中得第二,获赐银腰带,娶来龙亭郡主?”
方景隆呆了老半天:“不,不知道。”
“揍!”张懋挥舞着老拳,恶狠狠地道:“不揍不成器,不揍不成才;三天不打,上房揭瓦;不读书要揍,不习弓马也要揍,看不顺眼时往死里揍,即便看得顺眼时,也要揍一揍,这叫防微杜渐!他老老实实的,你都去揍他一顿,他便老实了,再没坏心思了,揍得他娘的屁滚尿流,从此便晓得上进,晓得努力刻苦,一年揍个几十次,就成了良家子弟;倘使一年揍个几百次,得个银腰带便不在话下,什么郡主、公主,还不是手到擒来,老方啊,要揍啊,不揍,且不说混账小子们不晓得规矩,就说得不到差遣,得不到差遣,人家就瞧不上你,瞧不上你,便娶不得妻,娶不得妻,便抱不到孙子,抱不到孙子,祖宗们有灵,泉下有知,能合得上眼吗?”
方景隆骇得脸色苍白,可张懋给他描绘的美好前景,对他实在有致命的吸引力,抱孙子……得银腰带……光耀门楣……
可最终,他又泄气了,慈爱的看了一脸可怜巴巴的方继藩,心又软了下来:“哎,实不相瞒,我下不得手。”
方景隆只是唏嘘,其实他何尝不知道棍棒底下出孝子的道理呢,只是……他方景隆在战场上的时候,不知砍翻过多少人,偏偏对这个儿子,一丁点办法都没有。
张懋就等他这句话了,赶紧道:“老夫可以代劳啊!跟你说句交心的话,自听了这家伙的恶行恶迹,老夫手痒的几宿都睡不着,辗转难眠。今日不代你教训教训他,浑身就痒痒,做啥事都提不起精神!”
张懋是武将,当年骑射功夫了得,此时捧出手,朝手心吐了口吐沫,搓了搓,化掌为拳,这砂锅大的拳头,看得方继藩眼睛都直了。
“世伯,我们这是什么怨,什么仇?”方继藩悲从心来。
张懋大喝一声,长身而起,壮硕的胸膛上如山峦一般起伏,瞪大眼睛道:“无仇无怨,就是看不惯你这等不求上进、吊儿郎当,文不成、武不就的败家小子。你跑,你跑老夫看看,乖乖在这挨拳头也就罢了,若敢跑,抓回来吊起来打你三天三夜。”
方继藩凝噎无言,幽怨地看着张懋。
张懋已是龙行虎步而来,拳头拧着,满是青筋,指节被他拧的咯咯发出脆响。
天亡我也,他妹的,不做败家子要被抓去扎针,安安心心做了败家子,你们特么的还揍我!
方继藩忙朝方景隆看去。
方景隆于心不忍,忍不住道:“张兄,轻一些,别打坏了骨头,意思意思就够了!”
“……”
“且慢!”方继藩不得不深吸一口气,做着最后的挣扎:“世伯,便是行军打仗,也讲究一个师出有名是不是,小侄犯了什么错?”
张懋呆了一下,随即冷笑:“没出息让你爹操心,就是天大的错!”
说着,不再给方继藩狡辩的机会,已挥舞起了拳头。
方继藩看着那大拳头快要落到自己的身上,只听到自己的心脏猛地跳动的声音,甚至一时间忘了闪躲。
“伯爷,伯爷……”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外头突的传来了门子焦急的声音。
却见那门子屁滚尿流的进来,方继藩已是给吓得脸都煞白了。
张懋下意识的被气喘吁吁的门子所吸引,拳头还高高的举着。
方景隆本是端坐着,想要劝阻,却又噙着老泪一声不吭,看着张懋的拳头突然停住了,倒是松了口气。
“伯爷,宫中来了钦使,宫里来了钦使,陛下有旨意!”
陛下……
方景隆打了个寒颤,刚放松下来的身躯,一口气有提了上来。
此时,他只觉得天旋地转了,忙抚着额,脸色灰白,完了!
方才英国公还说宫里头对儿子已有看法,后脚圣旨就来了,这……不是完了吗?
陛下虽然宽厚,却是正人君子,想来得知了继藩的事,一定龙颜震怒了吧。
张懋也反应了过来,他脸色却有些变了,竟也担心起来,看了方景隆一眼,道:“听说宫里……哎,你看,我早和你说来着,棍棒之下出孝子,老方……这一次怕是大难临头了。”
方景隆面上带着苦涩,只一味摇头:“是我的错,是我的错,悔不听府张兄之言,才酿成如此大祸,接旨吧,子不教、父之过,若是陛下迁怒继藩,我这做父亲的,只能为这儿子受罪了,大不了去午门外,代子请罪。”
张懋横瞪了方继藩一眼:“没出息的东西,你父亲被你害死了。”
说罢,二人匆匆前去中门。
方继藩也给这突然的状况吓了一跳,觉得后襟发凉起来,今日确实见了皇帝,皇帝老子不会是因为他出言无状,要收拾他吧?
倘若如此,就真的是坑爹了。
他忙不迭的追了出去,到了中门,果然看到早有宦官在此,方家已开了中门,府里上下的人抬了香案来,焚了香,便俱都回避。
那宦官抬眼竟看到了英国公张懋,忙是讨好地朝张懋一笑。
张懋却铁青着脸,只是低哼一声。
而方景隆脸色苍白,宦官则将手上的圣旨打开,扯着嗓子道:“南和伯子方继藩接旨意。”
宛如晴天霹雳,方景隆一下子摊在地上,他眼睛通红,再难遏制住泪水,拜下,泣不成声。
果然是方继藩的旨意,陛下怎么会晓得继藩呢?还不是因为继藩平时作恶多端,这下真正糟了。
张懋不禁唏嘘,倒是更加同情起老方了,自己的几个儿子,是一个比一个有出息,可看看老方家的,只这么一个独苗苗,现在……
他摇摇头,养出这么一个儿子,家门不幸啊。
方继藩亦是忐忑不安地拜下。
只听宦官扯着嗓子道:“奉天承运皇帝,敕曰……”
第0022章 校阅第一
这个时候,谁也没有发现,方继藩的脸上闪过了一丝惊异之色。
敕?
或许是张懋和方景隆还没有反应过来,可方继藩却很快便听出了弦外之音。
大明的圣旨,有几种格式,若是昭告天下,则称‘诏’;若是封赏高等的官员,则称为‘诰’;倘若是封赏低级的人员,则名为‘敕’;除此之外,若只是宣布某某事,则称为‘制’。除此之外,还有‘册’、‘书’、‘符’、‘檄’等格式,对应不同的情况。
里头规矩森严,是绝不可能混淆的。
这不是龙颜震怒,要降下天罚吗?怎么‘敕’起来了?
只听宦官口里继续念着:“朕欲大治天下,因此奖掖文武贤才,方能定国安邦,使民无忧;南和伯子方继藩,校阅奏对,作‘改土归流’策,深得朕心,此谋国善言也;朕是非分明,岂有不赐之理?即令方继藩为校阅头名,赐金腰带,钦此。”
宦官念完,便看着这地上的三人。
张懋是一脸震惊的模样,仿佛自己要窒息了。
方景隆呢?脸上的眼泪还没揩干净,他瞪大了眼睛,只直勾勾地看着那宦官。
校阅第一名,还赐了金腰带?
方景隆简直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不可能,绝不可能啊,自己的儿子是什么货色,他会不知道?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宦官却是笑吟吟地看着方继藩道:“方公子,还不快谢恩?”
方继藩这才回过了神来,心里不禁百感交集,‘改土归流’立功了。金腰带啊,这是何等殊荣的,他感觉自己浑身上下的细胞,俱都雀跃起来,不容易,太不容易了,挨了这么多的骂名,是人都想揍自己,现在……终于到了扬眉吐气的时候。
他忙道:“臣……谢恩。”
宦官的脸上堆着笑意,已将旨意交付给了方继藩,又命人取了匣子,里头盛着金腰带,一并交给方继藩。
方继藩连忙揭开了盒子,想看看这金腰带到底是什么样子的,倒是那宦官忙制止道:“不要揭,回家躲着慢慢……”
可他这话显然迟了,盒子已被方继藩揭开,只见金光闪闪的腰带绽放在大家的眼前。
方继藩乐了,轻轻取了腰带,可随即,他目中浮出了疑惑之色。
不对啊!虽然这腰带是金灿灿的,可拿在手里,方继藩觉得重量有些不太对,这是金的?
方继藩下意识地将那金灿灿的腰带头放到口里。
那宦官脸都变了:“别……别咬……”
可方继藩却已咬了下去,若是纯金,金子较软,肯定要留下一颗牙印,可方继藩只觉得自己的牙齿咯了一下,疼得他龇牙,于是忍不住道:“金腰带原来是铜的啊?”
“……”
于是,众人一个个像看神经病一样看向方继藩。
金……不就是铜吗?
皇帝下旨,赐某某金三百斤,你还真以为皇帝老子赐下的是三千两黄金?那就是铜啊。
宦官顿时尴尬起来。
“我看看,我看看。”嗖的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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