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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狼公孙-第14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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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马之间,兵器凶猛的碰撞,龟陀大枪简单刚猛,大开大合挥、砸、刺、挑,空气里都能听到呼啸的风声。对面,一杆方天画戟直接架住在空中挥砸而下的枪头,吕布手腕扭动,双方兵器吱嘎发出摩擦声响,黑色战马上面,文丑咬牙使劲捏住枪柄,不让大枪被力道挣脱手心。
  吱吱吱……
  金属摩擦声持续了片刻,文丑陡然“啊——”的一声,陡然抽回大枪,一勒缰绳,战马猛的转身,后踢扬起蹬了过去,赤兔本就凶性燃起,也毫不示弱,抬起前蹄踹出,击在对方肌腱上的皮肉,发出沉闷声响。
  画戟也在同时带着破风声挥斩而下。
  霎时,黑色的战马发出凄厉长嘶,戟尖划过马臀,带出一片血肉,长长的深痕里鲜血狂涌,文丑回头一望,直接跳跃而下,战马奔跑两步轰然坠倒地面溅起泥尘,落地的身影持着龟陀大枪踉跄走出几步,吕布纵马飞驰,画戟一挥,照着他脑袋削去。
  文丑几乎是下意识的就地一滚,那画戟擦着他翻滚的身影过去,还是带起了一条血线,肩甲嘭的掀了起来,头上的铁盔也滚落地上。文丑披头散发狼狈的起来,前方,吕布打飞几名士卒后,勒马回转过来,此时周围亲卫见状飞扑上前,横刀将其挡在身后。
  火红的战马,一身兽面吞头甲的身影还是照直杀过来。
  “将军躲开——”
  有亲卫大吼着,数人组成枪阵迎着冲来的吕布扑上去,后面,文丑纵横河北无敌,从未受过如此屈辱,拔起大枪与亲卫冲向那可怕的一人一马。
  暮色里,风徐徐吹过原野、山麓,东面的帅旗下,袁绍望着士兵汹涌冲下,怒气已到达顶点,而文丑军阵那里,厮杀延绵径直杀向将旗,那支不足两千人的队伍带起的冲锋还在不断将锋线朝里面延伸,远处那片惊人的打斗,让他明白武力已至巅峰的武将是到了什么样的程度。
  然而,片刻后,有斥候带着一名从邺城而来的信使到身前。
  展开素帛看过上面的内容一瞬,浑身都在微微的颤抖,随后剧烈的抖动,身形在马背上摇摇欲坠,周围侍卫赶忙要过来搀扶,被他摆手制止,“走开!我还弱不到这般程度,继续杀,不要管邺城,不要扩散消息,今日我就要让这支西凉军全死在这——”
  几乎嘶吼出来的话语时,右侧军阵中的打斗连成一片,冲上去的冀州士兵一个个的被打飞、刺死,文丑“呀啊啊——”连连发出怒吼与挥舞的画戟呯呯呯的击打碰撞,枪影、戟影之间火花不停跳出,一名亲兵想要偷袭被狂乱挥舞的画戟的小枝挂穿了脸颊,文丑陡然大吼,矮身,双臂捏着枪杆轮出一道巨大的半月,迅猛的朝对方战马前肢扇去。
  挂翻那名士兵,吕布余光中见到黑影横挥过来,单手一提缰绳,赤兔嘶鸣一声,人立而起,高高扬起了马蹄,躲过下方扫来的大枪。
  “想伤我爱马!讨死——”
  暴怒的声音飘在风里,马蹄落下,高高挥起的画戟擦过空气,戟锋几乎是将呼啸声化作了虎啸,下方,正矮身姿态的文丑连忙抬枪一挡,画戟砍在枪柄上,一瞬间,向内弯曲,他整个身子被推坐到了地上,甲胄的叶片哗的震响,身影保持着坐的姿态被硬生生推滑出一丈有余,抵到一名亲兵身前方才停下来。
  “保护将军!!”
  周围,有声音大喊,无数的脚步踏过泥土冲上前方将双臂发抖的文丑遮掩到了后方,枪阵、刀光推进过去时,赤兔亢奋的迈动马蹄,威猛的身形持着画戟微垂地面,发出豪迈的笑声,而后轰的抬起。
  “尔等放马过来吧——”
  然而,远方隐约声音响了起来。
  “袁绍——”
  “袁绍……”
  昏黄的光幕里,帅旗下,胸腔起伏的袁绍听到了声音,促马走到前方边缘,眯起了眼帘的一瞬,更多的声音齐齐从远方西凉军中传来。
  “袁绍……邺城的消息收到了吧!”
  密密麻麻、不同人的话语汇集成一道响起在天空,原本还在拼杀的一道道身影都怔了一下,袁绍一展披风,猛的拔出思召剑,挥了起来:“别中徐荣诡计……传令前方,不许停下,继续杀……”
  话语尚未来得及说完,无数的身影、无数的声音混成一道声音仿佛要震散天上的红霞一般,响起原野上。
  “四世三公袁本初……雄才大略据四州……勾结外族怀异心……逼死麴义在营中……且料丢了儿子赔了兵——”
  “丢了儿子……”
  “……赔了兵!!!”
  马背上,袁绍“啊啊啊!”嘶哑的怒吼从牙缝里挤出来,举剑的手臂剧烈的颤抖起来,铁青的脸渐渐涨红,近上万人的呐喊传来的一瞬,微微张合双唇许久,片刻后,终于张开了,一口鲜血陡然喷出来,血雾弥漫空中,暴怒的身形缓缓向后仰倒,翻落下马。
  周围,许攸、郭图冲过来,侍卫亲兵慌忙的靠近,掐人中、大声呼喊,忙做一团,有人飞奔去后方寻找医匠,整个中军混乱起来。
  而战场上也渐渐安静下来,冀州军里,有人想到了自家将军自刎那一幕,忽然哭了出来,将兵器丢在了脚下,“我家将军……死的冤……我为什么还要为袁本初卖命!!”
  周围也有与他相同的擦过眼眶,呯的将兵器丢下,拉着往日先登同袍离开了这边,退出战场。
  收兵的金鸣着急的敲响在日暮里,不久,夜色降了下来。


第四百零五章 有苦难言袁本初
  有数骑穿行过夜色从后方辎重大营过来这边。
  夜风正呜咽的拂过延绵的军营,篝火斑斑点点在营地里燃烧,伤兵营里哀嚎惨叫不时传出,偶尔有一两具尸体被人抬了出来,放上马车运走。坐在火边取暖或巡逻而过的士卒,神情多有黯然的神色,白天的时候,四万兵马合围两万余人的西凉军,打成这样,实在让人感到沮丧。
  数骑进入军营,其中为首下马的老者,长须瘦脸,身形修长,腰间挎有佩剑,着了褐色的长袍外穿戴青色深衣,一路走过去,也颇有气度。
  见到周围士卒神色,眉头微微皱了下,加快了脚步,迎面遇到一名帐中侍卫正拿着什么东西离开,开口询问道:“主公现在如何了?许攸、郭图二人可守在那里?”
  “回别驾,军中医匠尚未出来,许军师和郭军师都在帐外等候,另外颜将军、韩将军也都在那边……”那侍卫答道。
  田丰脸色严肃的点点头,放他离开,转身朝帅帐那里过去,靠近那边守卫的将士越发多了起来,有人见他过来,取过一条素缟上前:“别驾。”
  紧皱的眉头下,目光在素缟上移开,田丰愤然一拂袍袖将那名将领推开,径直往前大步而走,目光严厉,“简直胡闹!”声音拔高说了一句,前方,守在帐外的许攸、郭图、颜良等人见到他,连忙迎上来。
  “别驾过来……”
  “过来,就是看看你们做什么糊涂事,主公伤势未明,怎能在军中穿戴素缟,让将士心神不宁!!!”大步跨近的身影语速极快,不带停息的朝二人喝斥,“……你二人身为军中谋士,今日一败,也难逃罪责,怎的还在此刻胡闹之事。”
  郭图拂过袖口,背负双手,侧过身子不去看他,“别驾不在军中,自然不知事情原委,怎能一见面就责怪我二人?”
  “军师说的也没错。”颜良双目通红,紧捏拳头上前半步,呲牙欲裂:“若非吕布突然杀入战场,带着陷阵营搅乱军阵,安有此败!”
  “那该是你等责任!!”田丰声音拔高。
  “好了好了,大家都少说两句。”许攸伸出手拦在中间,拱手朝愤慨的老者躬了躬身子,“别驾也勿怪,我等让军中挂素缟,此乃是计,引徐荣来袭营……”
  “不用再说了。”田丰朝帐帘走了两步,摆手打断:“徐荣用兵稳正,又是沙场宿将,这点事情就算能骗他,他也绝不会此时来攻。”
  旁边,郭图想要反驳,帐帘陡然掀开,有人抱着医箱走了出来,郭图、许攸俩人赶紧上前询问:“主公身体可无恙?”
  那医匠朝众人拱手行了行礼:“主公当年被公孙止气的旧伤并未痊愈,这几年好不容易平稳下来,今日白天急火攻心,旧疾又添新伤,眼下虽然已无碍了,但不能再继续率军征伐,否则后果,卑职也不敢保证。”
  众人沉默了一阵,田丰看了看抚动的帘子,“主公可醒了?”
  “醒是醒了,但别驾不可与主公久谈,万不可用话语刺激。”医匠再三叮嘱一番后,拱手离开:“卑职先去熬药。”
  待人走远,田丰侧过脸,目光扫过郭、许二人,“待见过主公后,再与你们理论!”说完,拂袖掀起帘子走了进去,郭图、许攸对望一眼,脸色俱都不好看,随后也跟着走进大帐内,里面,田丰的声音已经响了起来。
  “……主公,三军北去幽州受阻,该是调转方向回去邺城,让风波平息才是,辽东之事已去一月,那边如何快马应该也在路上了,再则路途遥远,就算过去,仗说不定已经打完,当务之急,还是以维稳冀州为主。”
  田丰毕竟已近五十有余,为人性格上直来直往惯了,虽说只是兢兢业业,深得下面人敬佩,但到底上位者听来,却是不舒服的,而他对面的榻上,袁绍脸色灰白,眼眶布满血丝,想来还未从打击中回过神来,又听到他这番话,勾起心事,腮帮陡然咬紧。
  “……我儿命苦啊,幼年时就被公孙止麾下之人绑走数月之久,经历磨难,我这个做父亲的,心中不是滋味,才想将甄家最美丽的女儿嫁给他作为补偿,没成想,反倒还把甄宓一起都被绑走了,公孙止这人太过可恶……这口气我实在难以咽下,明着打不过,就来阴的……”
  帐内脚步声轻走,郭图小声上前,同意的点点头:“主公说的没错,公孙止手段不管明的暗的都来,对付他不能以常人方法,图刚刚与子远商讨过,不如假借主公病倒卧榻之事,引徐荣、吕布袭营,我们来一个瓮中捉鳖。”
  话语过来,袁绍眼睛微微亮了一下,蹭动后背伸了伸脖子,目光却看向田丰,“元皓,觉得此计如何?”
  田丰紧抿了下唇,犹豫了片刻,最后还是摇头道:“胜败乃兵家常事,主公切莫放在心上,可若是通令全军素缟,对于士气也有不小打击,而徐荣还不一定会上当,此人经历过董卓,堂堂正正击败过孙坚、曹操,战阵一道上,可谓沙场老将了。”
  他顿了顿,瞥一眼身旁垂首的郭图,缓缓落下肯定的话语:“……他绝不会上当。”
  “元皓,太过高估徐荣了吧,此刻他定是士气膨胀,一旦知晓我病危,岂会不来?”袁绍眯了眯眼,头陡然靠在木枕上,眸底怒气未消。
  “绝不会来!”声音依旧肯定。
  帐外,响起脚步声,不久,侍卫在外禀报:“启禀主公,斥候来报,西凉军弃了大寨,轻装简行,退回山里,朝五阮关而去。”
  “……”帐内众人沉默的对视。
  田丰微微叹口气,解释道:“丰在后方听闻战事紧迫,又见徐荣紧随不舍掉入公则设下的陷阱里,就觉得大有蹊跷,等到邺城消息过来,才明白,徐荣的西凉军根本就只是一个幌子,他明知会中计还要缠住主公,除了给辽东战局拖延时间外,另外的意图显然是在等邺城绑熙公子的消息。”
  “是何人谋划?”许攸脸上有汗珠滚落,转开话头:“……公孙止性至凶残,但这般布置,绝不可能出自他手。”
  旁边,郭图点头附和,还未开口,对面榻上,袁绍捏紧拳头砸在木头上,随后抬起手指,虚弱的发抖。
  “好算计……辽东打不了,回去邺城,我儿也被人绑走,这趟出来,什么事也未办成,徒折许多将士性命!”
  田丰拱了拱手:“还有麴义将军。”
  听到这个名字,袁绍偏过头,脸色难看起来,“那是咎由自取,往后不要再提起此人,颜良!”
  “末将在!”后方高大的身形上前。
  “带人悄悄把分散在各部中的先登旧部诓骗出营,都杀了,以绝后患。”袁绍深吸了一口气,重新躺下,视线直直的看着抚动的帐顶片刻,声音嘶哑:“传令,退兵回邺城吧。”
  夜风呼啸,掩盖了声音。
  漆黑的颜色里,火把在山间延伸而去,飘荡公孙、徐字旗帜的军队早已开拔调头往五阮关回去,前前后后,步卒、马队都在跟着,互相搀扶的身形,破损的甲胄、缺口的兵器有着颓然的气息,但整个行军的气势上,依旧有着足以让人生畏的骄傲。
  更远的前方,斥候探马回来,到了中间帅旗下,徐荣听完后看了看旁边,骑在火红大马上的身影,“张郃整军正朝这边赶来,想要堵截。”
  某一刻,威猛的身形睁开双眼,提着画戟纵马带着一队西凉铁骑和一支精锐步卒朝前方奔涌而去,声音响亮漫过黑夜。
  “军队照直前进,某去会会他。”
  趴在马背上,浑身缠满绷带的高顺笑了起来。
  ……
  夜色里,前方的空气爆发出厮杀和金鸣交击,画戟挥起、劈下。
  不久之后,溃散如潮夹着鲜血都在这片山麓里掀了起来。
  视野拔上天空,越过漫天星辰,辽东广阔的大地上,鲜血积满土地,战马飞驰坠倒,箭矢飞蝗来往于空中,狼骑裂地,天空都变得晦暗了,点燃辽东的战火还在持续的燃烧,一直烧下去……


第四百零六章 召见
  六月初的辽东一片燥热下,泛起了肃杀。
  公孙度一身甲胄,背负着双手站在城墙上,望着远方辽阔的原野,一支支乌桓人的骑兵正接受看押,人群推搡拥挤,呜呜咽咽的哭喊声从那边传来,肃穆的脸上,偶尔皱起眉头:“乌桓人就这么灭了啊……”
  五月中旬,白狼山一战,公孙止以两万破六万的战绩实在让人不得不为之侧目,消息传过来辽东时,公孙度原本还与厥机等鲜卑部落周旋、命令过来,也最多打打秋风,毕竟鲜卑这次也不是小打小闹,整整八万人从北方打下来,真要把手中兵马压上去,想到都有些心疼。
  然而,白狼山之战、蹋頓在柳城授首的消息传来,他整个人都有些不好了,震撼的无以复加,公孙止的军队给人一种锐利、凶野不假,可人数上终究太少,当看到情报上真真切切的两万人击败乌桓六万骑兵,楼班等人举族投降的消息,这样的环境下,他不得不为往后的路小心翼翼的走下去了。
  辽东或许要比上谷郡要富庶一些,人口也比他多,可公孙度实在不知道自己能拿什么打败这个人。
  过得一阵,他转过头来对身边的长史,“彦方,事情到了这个地步,容不得我三心二意了,去传令放开道路,让扶余国的人过去吧。”不久之后,乌延、能臣抵的人头被砍下,撞进木盒里,送往平冈。
  白狼山之战结束后,大量的溃兵也都被驻守那边的阎柔接受整编,顺势也将周围所有乌桓部落集中起来看管,原本夺取的牛羊也暂时放到他们手中,上面的具体命令尚未下来之前,他并不急着收拢发往上谷郡。
  这大半个月的日子里,下面的牧民也是非常难熬的一段时间,名为尼陀的乌桓人此时站了出来,被指派安抚他们,驱赶牛羊在可行的范围内放牧,而另一边,阎柔力求稳妥,不急于对单于楼班做出什么结果,只是防止他与其余部落头人和外界接触,暂且看管在军营里。
  其实几乎所有人都在观望,那名叫公孙止的汉人将会如此对待他们,假如毁灭种族,屠杀手无寸铁的乌桓牧民,以现有的军队完全能够做到,真到那个时候,他们或许还是要搏命反抗一番的,眼下没有动作就是最好的消息了。
  五月底,消息终于从平冈那边过来,作为乌桓新单于的楼班同时也接到了召见的命令,与他同行的还有苏延仆、普富卢、寇娄敦、骨进等部落大人,十天后,抵达平冈的汉军辎重大营。
  山下的原野是延绵数里的军营,有时也能看到浩浩荡荡的骑兵卷起烟尘从视野尽头跑过,通往辎重大营的路面已经被加宽加厚,变得平坦,上面扑上了细细碎碎的石块,不远的一侧断崖那边,能见到三千名外族工匠在敲打岩体,进入大营经过数道关卡检查,方才让楼班一行人在一处用岩石堆砌的房屋内等候召见。
  “这是汉人临时盖的石头房子……真牢固。”骨进用手拍了拍墙壁,缝隙的地方也不知道用什么方法凝固住了,外面风吹不进来。
  “再好,那也是汉人的。”苏延扑学着汉人模样跪坐到席位上,喝了一口水:“进来的时候,看到高高几座石塔……肯定是存粮的地方,石头做的,想必是为了防火。”
  “都别说了……安心在这里等候召见吧。”
  楼班站在窗棂前说了一句,随后屋里陷入安静。另一处,相对较大不少的石屋里,陈设简单粗陋,只有一张床榻和一张案桌,公孙止坐在长案后面练着字,白狼山一战后,将士也是需要休息的,至于鲜卑人,就先让公孙度顶一阵再说,此时,外面有人进来,与李恪低声交谈几句,后者提着狼牙棒走近这边。
  “首领,楼班那群人过来了,正等候召见,要不要我过去给这几人提点醒,弄他们一下?”
  “这倒不用,直接楼班过来就行了,至于其他就不见了。”公孙止身着的常服,甲胄挂在架上,打发走了李恪,他将桌上的字拿起来,在素帛上吹了吹,字迹的笔画比当初已经进步不小,一横一竖都显得苍劲有力,他仔细瞧了一眼,扔去一边:“还是握刀比握笔习惯啊。”
  不久之后,被召见的人已经等候在门外。
  “进来吧。”公孙止随意的开口唤了一声。
  屋外,有人推开了门,名叫楼班的人小心翼翼的跨过门槛走进,随后轻手轻脚的叫门扇阖上,学着汉人的礼仪,连忙拱起手,有些别扭的汉话低声说道:“楼班见过狼王。”
  这位乌桓的新单于还颇为年轻,读过一些汉人书籍,说些汉话,到底见到手握生杀大权的人物,心里也是七上八下。话语说完后,那边的身影放下笔,朝旁挥了挥。
  “刚建好没多久屋子,随意找个地坐着。”
  “是,狼王。”
  “你们外族人都这么喜欢叫我狼王?我的族人大多称呼官名,嗯……北地五郡都督,是不是很威风?”
  公孙止让人端来温酒,挥退侍卫后,仰头喝尽,“……那是杀出来的!”然后呯的一声,扔到桌面上,陡然的声响,吓了楼班一跳,连忙又站起来行礼,公孙止重新朝他挥挥手,方才颤颤兢兢的就地落座。
  细尘随光斑舞动,石屋内陡然陷入静悄悄的气氛里,楼班谨慎的低着头,偶尔余光瞄去首位的身影,手指捏在膝盖的一瞬,他深吸一口气陡然起身,走到中间跪了下来。
  “楼班想与辽西鲜卑的锁奴那样,带领族人随狼王征战。”
  声音有些颤抖的开口。公孙止抬起目光看着他,手指敲在桌面,笑着说道:“……你这话说倒是直接,胆子也挺大的,不过你为什么想要学他?”
  楼班沉默了片刻:“因为汉人铁骑厉害,纵横无敌,楼班心慕已久。”
  “——慕你娘的!”
  前方,陡然一声暴喝,楼班下意识的抬起头来,砚台呯的砸在他脸上,墨汁流了大半张脸,摔在地上碎裂溅开。
  高大的身形从长案后站起来,这片刻间,让楼班愣住了,前方感受到的是比到处父亲身上的威严还要巨大,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压迫感。
  “你连汉骑都未见过多少,也敢说仰慕,滚出去!”


第四百零七章 填汉
  跪伏的身子没有动,仍由墨汁从发尖滴到地上,楼班将额头轻轻触到地面。
  “请狼王给楼班一个机会。”
  说话间,低垂的视线里,步履走到近前,他抬起头,对上公孙止俯视而来的目光,后者身影负手走过一边,倒上酒水:“我就不跟你拐弯抹角了,召见你,不是给你谈什么乌桓将来要做什么,而是往后没有乌桓这个族了。”
  “狼王!狼王!你不能这样做……”楼班跪在地上,挪动膝盖走出两步,话语焦急的上前抱住公孙止的脚,“……乌桓可以投降,可以为狼王放羊牧马,但不能灭族啊,这是二十多万人,求狼王不要杀他们。”
  光斑移过地面,照在人身上,公孙止走过光斑,将酒水递到楼班面前,对方接过时,公孙止的话语响起。
  “我汉人其实并不好杀,大多数人都喜欢安安静静的过太平日子,老老实实的在田里种庄稼,对外人,也大多都是友善的,很多读书人也都希望能与外面联系,将汉人的善意表达出去,但古往今来,北方游牧,对,说的就是你们,还有你们的祖先,风调雨顺的时候,你们对我汉人豪爽,充满善意,可一旦遇到大灾大难的时候,就把割肉的刀子拔出来……你们是不是放牧放习惯了,把汉地边境也当成了牧场,平日里就像是牧羊一样和善,到了冬天,就露出狰狞,屠宰吃肉了……”
  公孙止的语气平淡,没有丝毫的情绪波动,说到最后,平淡的让人感到冰冷,他转过身来望着跪伏的人,“……我公孙止走到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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