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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狼公孙-第5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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庞大奢贵的部落里,帘子掀起来,一道道身影从里面走出,女人、老人、小孩欢呼的迎上来,有人取过家中备好的毛皮拿去交易,换来一些粮食或家中急需得器具。
  嗡嗡嗡……围过来的匈奴语嘈杂响在耳中,大车上一道淡青深衣的身影颇为格格不入,那人挤过人群,目光望向中间用各种皮毛缝制的巨大圆顶穹庐,微微启口,发出了声音。
  “……失我焉支山,令我妇女无颜色……失我祁连山……使我六畜不蕃息。”
  嗓音算不上好听,但周围原本还哄闹交易的匈奴百姓静了下来,而是这首匈奴歌让他们脸上冷下了表情,警戒得匈奴兵过来时,这边还在低声吟唱,当中一名年龄四十来岁的中年匈奴人,衣着相对华奢,挥手制止了兵卒,负手过去那文士面前,汉语说的颇为流利:“你是汉朝的读书人,却为何揭我匈奴伤痛?”
  “自然是想吸引单于出来一见!”那文士也不惧周围虎视眈眈的匈奴兵,听着脊梁施了一礼。
  那人摇头:“我非单于……”
  说话间,围拢的人群攒动,随后被粗暴的推搡出一条道路,来人着了一身浦苯笫蕉桃拢像煽悖缌炷耸且蝗侨蓿惭用保麓沽街Ш玻聿母叽笸Π危俗智毯6苑街皇嵌⒘硕⑽氖浚迕迹骸笆悄阋遥俊彼档囊彩且豢诤夯啊�
  “文见过栾提呼厨泉单于!”那匈奴斜眼看了看周围人反应,随后挥手:“汉人,单于乃是我弟弟于夫罗,我不是,既然是来见我,到底有何事?”
  这边,中年文士放下手交叠在腹前,微笑道:“来卖货物给单于的!”
  “本王说了,还不是单于……任何礼都不收……呃……刚刚你说什么”呼厨泉颇为诧异:“卖?”
  李儒笑眯眯的点头,后退半步,宽袖朝大车那边挥了挥:“对,卖!卖一份情谊,分文不收,而且大车里的东西,不过卖给单于情谊的附属而已,算不得礼物。”
  呼厨泉饶兴趣的看着眼前的汉人文士,“汉朝的读书人果然狡诈……你随我进帐吧,但也只能你一人。”
  说完,转身回走,李儒向后伸手接过麾下人递来的礼单,昂首挺胸大步跟了过去,径直进到大帐时,之前那名中年匈奴男人也跟着进帐,在李儒对面坐了下来,呼厨泉盘腿座下介绍:“这是我叔叔去卑。”随后拿起递来的礼单看了看,目光严肃下来:“好东西啊……不知阁下名讳?”
  “在下姓李……文。”
  呼厨泉再看了一眼礼单上的东西,放到了一边,抬起目光看向李儒:“阁下送来这次重礼,背后主家想必也非凡人,必有求于我?”
  “主家复姓公孙,单名止。”李儒拱手,语气平静。
  “那头白狼?”
  呼厨泉紧皱起眉头,对于那人的名声,他自然是知晓的,前两年父亲被内乱杀死后,须卜骨坐了南庭单于之位不久,莫名其妙屁股中了一箭,就在去年开春后不久创口复发死了,而那白狼的名声就是杀匈奴人开始的,后来又于鲜卑人较劲,杀到步度根帐篷里,把对方给宰了,这等狠人,他根本不愿意去招惹,更不想有什么来往。
  “阁下还是把这些东西拿回去吧……”这句话在心里滚动便可,压了下去,出口的是:“公孙首领如今已是上谷郡太守,为何千里迢迢送礼送到雁门郡,他与白马将军不是向来仇视异族吗?”
  这边,李儒微笑摇头:“此一时彼一时,冀州袁绍联合鲜卑、乌桓合攻幽州,一南一北夹击,我主欲先破除一路,奈何骑兵不足,守城有余,只得向匈奴借兵来了。”
  呼厨泉望着微笑的文士抚须片刻,脸色肃穆威严起来:“阁下如此说出来意,不怕我匈奴落井下石,与鲜卑合兵一处,攻打上谷郡?这等合纵连横的汉书本王也看过的。”
  “有道理……”李儒点头,不过随后他笑容不减:“当初冒顿单于何等威风,击东胡而裂鲜卑、乌桓,如今匈奴分裂势微,鲜卑如野犬逐步贪食故土,右贤王心不痛吗?再则公孙既亡,鲜卑得势,他们会放过匈奴吗?”
  野犬……鲜卑……
  大帐周围脚步声、嘈杂声密集,并不安静,但帐中却陷入沉默,呼厨泉阖目良久,双方微微抖动呢喃,片刻后,他陡然睁开双眼:“阁下明说,我匈奴此役付出什么?能得到什么?”
  “庇护在我家公孙首领羽翼下,踏上故土尽情掠夺鲜卑,他们的牛羊与我主各一半,战事出万骑,没有就去其余部落凑,个人抢夺的东西归右贤王分配……而且……”李儒顿了顿:“匈奴南庭大单于之位一直空悬着,难道左贤王就不想争上一争?”
  帐内,去卑目光投向首位身影,那边再次陷入沉默,取过酒碗大口喝尽:“句句属实?”
  “走一步,看一步,若右贤王发现我主有一个没有兑现,大可拉走人马或落井下石。”李儒神色诚恳,颇为认真。
  “本王也仰慕白狼作风……”他往前了探了探身子,将手中的空碗呯的放在矮几上,目光终于凶戾起来,盯着前方的文士,张了张嘴,手拍下来。
  “此事,本王干了!”
  情落定后,帐中三人又商议了细末,过了一阵,李儒准备告辞时,站在帐口又说起一件让呼厨泉开心的事情:“右贤王大可放心称单于,于夫罗已无子嗣。”
  去卑送李儒出来后,大帐内响彻大笑声,俩人走在人少的路上,文士转身笑着说了一句:“呼厨泉右贤王当上单于,文在这里恭贺阁下也坐上贤王之位了。”
  “这……哈哈哈!”去卑想反驳,却是话到了嘴边,化作了豪爽的笑声,他面容黝黑,虽是匈奴人,却不似匈奴宽脸小眼的特征,反而更贴近汉人的容貌。
  俩人拉近了关系,边走边聊起来,李儒也笑道:“听闻贤王乃是汉光武帝之子沛献王刘辅六世孙度辽将军刘进伯的后代,刘进伯北伐匈奴被擒,生了尸利,贤王乃是尸利的孙子?”
  “尸利确实是我……”
  那边话还未说完,李儒陡然拱手打断了对方:“贤王既然有汉人之血,为何不以汉人之学治匈奴,倘若贤王坐了单于之位,方才我主期望。”
  两人所处部落边缘,少有人过,去卑皱了皱眉头:“阁下是想离间我匈奴?”
  “文非君子,自然货卖三家,价利者得,更何况,大家都是成年人只讲得失,小孩子才讲对错,贤王理解否?”
  李儒的目光晃过对面陷入沉思的身影,不再理会,目光投去南方,看向雁门郡的方向,“贤王心里不要揣明白装糊涂,你心里想要什么,文也清楚,时势使然,留给我们的机会稍纵即逝……要牢牢抓握住才行。”
  南方的天边,隐隐约约有异响传来,像是人的嘶喊……去卑抿着唇,深吸了一口气:“并州还有袁绍的兵马,何况我这侄子他……”
  “呼厨泉往后回不了这里了。”李儒回过头来望向身后的匈奴人,眯起了眼睛闪过阴霾,嘴角却是笑着:“至于并州……”
  他的话说到这里,远方那嘈杂的厮杀声蔓延的更加清晰,那是陡然发起的战事。
  “……并州雁门郡怕在今日就要易手了,只要扼住这条北道,并州的袁绍兵马难动分毫……”李儒望着天边隐约升起来的黑烟,拂袖负在了身后,话语又延续了片刻。
  叹道:“此乃我主之战,名曰闪电。”
  ……
  黑烟卷过城头,灿烂的天光下,西凉士卒汹涌冲向城墙。
  挂钩的云梯一道道的架过去,一道道的身影含刀攀爬,长刀拂过人的颈脖,站上城头的士卒发出撕心裂肺的呐喊,在将领的带头下,站稳了脚跟。
  鲜血溅上袁字大旗时,从城墙上被人砍断落下去,无数的脚步踏得面目全非。陡然发起闪电般突袭的战事陡然在并州的北方拉开。
  让人始料不及。


第一百五十六章 秋季攻势
  箭矢飞上天空,如墨点倾洒,遮天蔽日。
  雁门郡治所阴馆的厮杀蔓延上了城墙,名为闪电的战术陡然发动,三万西凉军、一万黑山步卒历经半个月翻过了夏屋山,在七月底这天突袭了这座刚刚被袁绍接手的城池,兵锋密密麻麻攀爬而上,几乎覆盖了整个墙面。
  东面城墙甲段,大片的厮杀撕开了郡兵的合围,黑色甲胄的士兵在手持巨斧的将领率领下冲向内城阶梯,下方救援而来的郡兵似长龙与对方对冲,挥舞的巨大斧身不断切过人的身体,带着血线的残肢乱飞,场面惨烈无比。
  徐荣骑在战马上,遥望顺利无比的攻城,嘴角浮起满意的笑容,不枉他们在山里穿行挣扎半月,起初李儒给首领定下这样的计策时,他有些担忧对方会有准备,然而……高柔竟是一个脓包。
  这样的攻城战己方来说算不上惨烈,不过还要在对方尚未救援过来时,两个时辰内必须拿下这面城墙,不然会陷入胶着,若是可能,最好是打开城门让剩下的一万人冲锋进去。他不断的下发命令,在第一梯队差不多上去后,让第二梯队的士卒开始做好准备,拿下城墙后,这个阴馆将是他防守并州高干北上的重要关卡,也是真正在天下人面前崭露头角。
  只是想一想,向来冷静的徐荣也会感觉血在燃烧。
  “传令,弓箭手朝丙二段覆盖抛射,掩护同袍登城!”令旗摇晃起来,他轻声说。
  阴馆城头,攀爬上来的黑山、西凉军士卒越来越多,郡兵组织起来的防线在城墙上一道道的崩溃,鲜血和残尸铺开,宽敞的城墙变得拥挤,不断有身影从城墙上掉下来,摔入城中,或城外。
  东面城墙几乎三分之二已被占领,攻入内城墙阶梯的潘凤呼应还在墙段上的于毒,随后他听到有人大喊:“高柔在那边,我看到他了——”此时站在阶梯上段的高大身影偏偏头,遥望四周,视线越过前方密密麻麻的头顶,最终视线锁定在一个仓惶的人脸上,以及他身上颇为严实的铠甲。
  “好一条大鱼!”潘凤擦了擦脸上的血迹,露出兴奋,挥舞巨斧劈波斩浪的杀过去,大叫:“你们不要和我抢!不要和我抢——”
  而内面城墙下,汹涌的黑色浪潮扑击下来,石阶上尸体如雨点般翻落下来,城中督战的身影身形瘦弱,本就是文官,未经过战事,只是随兄长高干前来并州,临时驻扎雁门郡等待兄长觅的将领后再做替换,然而屁股还未坐热,陡然的袭击就来了。
  高柔在后方来回走动,还在不断下令:“守住……”然后,兵锋实实在在的在他眼皮低下推过来,蔓延向城门,还有人朝他这边冲了过来。
  看到最前方那提着巨斧的庞大身形,这个书生再无矜持,骑马调头就跑,他身旁的士卒也都见到敌人入城,主将又跑,自然无了战心,有半数朝其他方向逃跑,或干脆的扔了兵器就地投降等待收编。
  两个半时辰,阴馆陷落。
  大量的士卒投降,也有不愿降的跟着主将从南面逃离出城,此时西凉军、黑山步卒都被约束警告过不得掠夺,有维持军纪的士卒开始出现在街道上,见到收刮、抢劫的身影给予重罚,严重的杀头。
  “高柔逃窜,降者丢下兵器,同是汉人,不会滥杀!”
  “城中百姓听好,警戒期间不得随意上街,在家中紧闭门户,等待城中安定——城中百姓听好,警戒期间……”
  军马的铁蹄走上长街,骑士奔涌着在街道上大喊。纵然如此,这片城池大街小巷偶尔也会有稍许的混乱,不过大局已定,小乱很快也会平息下去。
  不久,徐荣进城,城墙上竖起了公孙以及汉字的大旗。
  远去上谷郡,在这一晚,不少人难以入眠。
  ……
  黎明尚未到来,青色的廊柱对映着暖黄的灯火,里面的人早早起来,整理着皮裘,铁盔、肩领带有狼绒的兽头铠,再一件一件替丈夫穿好,最后取过那顶铁盔递过去,对方拿手里时,蔡琰拍了拍外罩的皮裘:“我的夫君这样真好看,比你那身臭了许久的大氅好看许多,真像是一位大将军。”
  “就不能比大将军更大一点的称呼?”公孙止笑了笑,看了看窗户外,青冥的天色,“我走了,部下都还等着,你现在是两个人,府中买了许多丫鬟,你也是官宦人家出来的,该知道怎么使唤,好好保重,为夫这一去,可能冬天才能回来。”
  女子抚了抚微微有些隆起的小腹点头,笑的甜蜜:“夫君且去吧,不能让他们等急了,你们准备了半月之久,应该是到收获的时候了,多杀几个鲜卑人!”
  “好!多用鲜卑人的头,庆祝我的孩子降生——”公孙止轻轻抚摸了一下那孕育生命的小腹,转身甩起裘角,大步离开。
  这边,蔡琰望着身影出屋,快步追出几步,单手依在门框望着背影走过廊檐,月光明亮,清冷的银色正从天上洒下来,大步离去的身影在灯笼下一明一暗,她微微合起双手,眼眶湿红。
  府邸大门外,李恪等侍卫早已备好了马匹,公孙止跨出门槛,径直上了马背,兜过马头,挥手:“出城——”
  ……
  城外延绵数里的军营见不到火光,只有一道道牵着马匹的身影在吃过凌晨的早饭后,借着月光悄然在巨大的校场上集结,偶尔同伴与同伴之间打了一声招呼,议论声响起一阵又停下,嗡嗡嗡的轻微交流,但大多数士卒显得沉默抓紧时间整理身上的装备,或战马。
  苏仁已是一支百人马队的头领,在正式官位未下来之前,大多还是沿用当初的称呼,眼下他帮助新加入黑山骑的骑士扎紧了裤管,自己也死死勒了下手背上的皮甲,总是感觉会松掉下来,这是他第一次穿戴皮甲。
  摸了摸背负在身后的宽大汉剑,整个人激动的颤抖起来。
  “苏头领,你说现在鲜卑人走到哪里了?会不会还躺在帐篷里?”之前那名被他扎紧裤管的黑山骑探头过来小声说起:“……他们会不会知道咱们突然打过去?”
  一连三个问题,让苏仁愣了愣:“呃……应该不会知道,这是上面商议的事情。”
  他看过那黑山骑,面容青涩,说话时还带着笑,可在月光下依旧能看出对方微微的在发抖,是与苏仁不同的发抖。
  “你不要紧张……骑兵冲锋,害怕就把眼睛闭上,很快就过去,也或者把眼睛睁大一点,躲开刺来的长枪,只要……”
  带着安抚语气的言语在安慰对方时,那边名为阎柔的将领骑马巡视过来,目光看到苏仁,便冲他点了点头,说了句:“活下来!”继续朝下面过去,视线一直停留在每一张走过的脸孔上,看的仔细,似乎是想把所有人的样子记下来。
  “……希望你们当中不少人能活下来。”
  沉默的校场上,他微微呢喃。
  ……
  离开上谷郡,歠仇水鲜卑王庭方向,柯比能在七月中旬收到袁绍带来善意的消息,约定了秋季八月出兵后,半个月的时间召集各部落的骑兵,在这个月尾开始朝广宁推进。
  沿途自然会袭击城池周围的村落,以及一些并未归附的小部落,抢夺行军的口粮,或驱赶抢来的牛羊充作军队食用,附近宁县、广宁两座城池试图击溃一支小股的鲜卑骑兵,然而这次对方竟是屠村的方式报复,人头插满他们走过的道路,就连一些贼匪的巢穴也被对方揪出来,攻破后屠杀。
  屠杀中侥幸未死的汉人女子则沦为军中欺辱的目标,凄厉的惨叫时不时会从庞大的骑兵群里传出,每日都有被抢夺来的妇人或幼小的尸体丢弃在路旁,死状让见过的人心堵。
  “……上次让公孙止逃走,早就知道他会卷土重来,就算这次他知道鲜卑整整两万骑堂堂正正攻过来,也只能躲避锋芒龟缩城中。”
  过去一年后,柯比能比往昔更加拥有气势,这个夜晚他有些兴奋的睡不着,拉着军中各大小帅研究地图,“……但我鲜卑多骑士,攻城上不如汉人,想来他也知道这点,必定准备了守城器械,但我就是不打,先把周边汉人屠戮干净,围城等他出城决战。”
  “这个秋天,斩杀这头白狼!用他的皮挂在我帐篷最耀眼的位置——”他握起了拳头,目光凶戾。
  ……
  上谷郡,公孙止走出了城门,一身戎装的典韦、华雄上来见礼,一眼望过去的黑色里,寂静又浮着令人不安的躁动。
  “……雁门郡那边应该是得手了,徐荣用兵还是老练的,只要扼制住雁门郡这个关卡,并州高干的兵马想要过来,除非翻越太行和夏屋两座大山脉……你们可能有不少疑问,为什么我要出城迎战……”
  战马走过黑暗,周围焦躁的马鼻喷气的声音时有传来,黑夜下的是一排排沉寂的狼骑,公孙止的声音徐徐在众人耳旁持续。
  “……其实很简单,战火不能烧过来,一旦烧过来,我们这半年来的一切努力都会白费,士气和民心不能掉的啊……我们只有一次机会,而且只能赌……前前后后,我带着你们从北打到中原,又杀回来,就像是打磨一把锋利的刀,眼下,你们就是这把刀……”
  他回头看向华雄等人,声音不高:“打磨好的刀就是要劈出去,砍下敌人的脑袋。”
  黑暗里,雷声在大地上沉闷的响起来,银灰色的月光下,攒动的骑兵延绵而行,跨出了上谷郡,黑山骑、狼骑以及调过来的西凉铁骑,共七千五百人籍着这个夜晚,朝西北而去,那里鲜卑人过来的方向,西面休屠各部,勉勉强强凑出的杂乱匈奴骑兵,吹响了起程的牛角号——
  打磨一年的刀锋,杀向猝不及防的身体里。
  七月底,八月初,至秋。


第一百五十七章 子龙满怒气
  广宁四周,残墙破瓦,火焰在断掉的木梁燃烧,尸臭已盈野。
  烽火升起城头,数骑奔出城池抄山林小路越过前方徐徐推进的匈奴骑阵,林间偶尔传来与斥候的厮杀,独骑染着鲜血逃出树林,朝沿途村寨传讯示警,让田间的农人,家中的妇孺撤入深山峻岭躲避。
  “走啊!快走啊,鲜卑人寇边,朝上谷郡杀过去,大家快撤走——”
  染血的身影骑马奔过田埂,穿过村寨,听到声音的百姓走出方房门,日晕照得人暖熙,片刻间那人在马背上恍惚,掉下来,周围村民连忙涌过来,将他搀扶时,身体已失去温度,微微张了张嘴:“快走……通知沿途其他村寨……鲜卑人来了,快走啊……”
  咽下最后的声音。
  寂静了片刻,围拢的人群轰然散开,朝自家跑过去,脚步声、呼喊的声音瞬间在村落里混成一气,大包小包得身影奔出家门,抱着孩子搀扶老人拖家带口慌忙的朝山上奔去,视野之间全是奔跑的身影,也有心中怀有正气得男人,挣脱家人的阻拦,返身朝没有接到传讯的村子跑去,他不敢上大路,只在林间山路飞跑,透过林隙隐约看到鲜卑人的一支斥候队伍在外面的道路上奔弛,然后,他停了下来,邻村传来悲戚的哀嚎,燃烧的房屋,刺眼的黑烟卷上了天空。
  细细碎碎的声音,又像是人的惨叫从那边传来。男人跌跌撞撞的后退,颓然的坐到了地上。
  火把在天空飞旋落在草棚上,火焰窜了起来,老妪嘶声尖叫着从屋中跑出,迎面一刀劈下来,尸体倒下时,兜转过马头的鲜卑骑兵,呼喝的挥舞刀身,俯身将血淋林的人头举在手中,染着鲜血的脸笑起来,向同伴炫耀。
  周围四处乱跑的身影在骑兵追逐下被砍杀,抱着襁褓的妇人惊慌的躲避,被飞奔而来的战马撞的扑倒,脑袋磕在墙壁上,鲜血涌了出来,地上襁褓里传来婴儿撕心裂肺的哭叫,鲜卑人大笑着纵马扬起蹄子狠狠踏了下去——
  “我的孩……”
  妇人匍匐在地上伸手隔着距离朝渗出殷红的襁褓抓握了一下,大张开得嘴微微发抖,声音断线了,视野里鲜卑人走过来,将她拖进了房屋里,而后,白花花的身体发疯的冲出来,被追上的刀锋砍倒,然后尸体被拖走,在村口的大槐树下尸体吊了起来,密密麻麻的铺开。
  杀戮停息下来,这座村子百多户人在一个时辰内,再也见不到活人了,马蹄远去后,这里变成了死地,老鸦立在枝头发出渗人的啼鸣。
  哇……嘎啊……
  风行草偃,树林传来动静,立在枝头啄食血肉的老鸦振着翅膀飞上天空,草丛晃动,一只沾满泥泞的步履走了出来……一双……两双……十双……一支十来人的队伍从林间出来,异常的沉默,一道道持着兵器的身影走近鬼域般的村落,村口的横木倒在路旁还燃着摇摇曳曳的火焰,空气里偶尔能闻到烧焦的尸体味道,半个村子几乎都燃烧殆尽。
  队伍停在了槐树下,仰头望着树枝密密麻麻被窜起来的尸体,老人、孩童、妇人、男人正随着风微微的摇摆。
  手背青筋鼓胀,握住了剑柄,朝树躯走过去,身后有人连忙过来拉住:“赵都尉你干什么,你要干什么!现在没时间……鲜卑人的布置,我们要带回去……”
  “啊——”
  赵云望着一个妇人,以及她身旁绑着的婴儿,血丝布满了眼眶,低沉嘶吼:“鲜卑人……鲜卑人……我要杀了你们……你们放开……放开!我不是公孙止的部将,让我安葬这些受尽苦难的人,你们放开我——”
  几名斥候拦不住,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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