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伪装者_张勇-第1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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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沉沉的街上,落下明台孤零零的背影,他的泪在风中飞。
“……他日凯旋歌奏,显威名。”破二胡,以强悍无比的破音结束了“无上光荣”的演唱。
明台心魂落荒地走在马路上,他按照事先规定好的接头地点,来到一条僻静的小街“来福巷”。街口林参谋早已等在那里,明台环顾了一下四周,向角落幽暗处的汽车走了过去。
“上车。”林参谋低沉着声音说。
汽车上,于曼丽一身青布旗袍,端坐在后排的座位上。看到明台一身锦绣缎褂,不禁笑出声来。
“不好看吗?”明台冷脸问。
于曼丽一边笑,一边揉着脖颈:“好看,好看,十足的地主宝宝。”
明台也笑起来,跟她抢随身带的小镜子,看看自己有多“宝器”。林参谋把明台所携带而来的“礼物”严格地循例过目,发现都是吃穿用度,才准许全部带走。
突然,于曼丽透过车窗玻璃看到幽暗的路灯下,一个戴着礼帽、身着破棉袍的男人穿过小巷。明台发现她的反常神态,讶异地问道:“怎么了?”
于曼丽没有回答,直接推开车门向路灯走了过去。
“她想干什么?”林参谋的脸霎时黄了。
明台紧盯着路灯的方向,又看了看于曼丽,发现她背在身后的手上瞬间亮出一把雪亮的尖刀。
于曼丽逆着风,向小巷越走越深,明台忙追上她一把揪住她的手腕,低声喝道:“你疯了!”
于曼丽神情凌厉:“我要杀了他!”
“杀谁?”
于曼丽不回答,机械地继续说道:“我一定要杀了他!”
“谁?”
“我养父。”
“你?”明台诧异,“你没看错?”
“错不了,化成灰我也认得!”于曼丽咬牙切齿地说。
“这里是香港,你养父是湖南人。”
“他祖籍广东。”
“你确定?”
“确定。”
林参谋见势不妙,不想节外生枝,便气势汹汹地直奔两人而去,喝令道:“上车!
这是命令!”
“走吧。”明台去拉于曼丽,他知道执行任务,绝不能违抗军令。
“我宁可玉石俱焚,也要杀了他!”于曼丽的脸瞬间扭曲得厉害,一双眸子毒焰四射,杀气腾腾。
“老天会收了他!”
“老天睁眼了,才让我遇见他!”于曼丽像一匹烈马一样,阴毒尽显。“他必须死!”刀锋一顺,刷地一声,寒光夺目,明目张胆执刀向前。
明台冲过去,一把拖住她的手腕,夺她手里的尖刀:“我去!”
于曼丽死死地拽着,不放手。
“我去!”明台近于蛮横地夺下她手上尖刀,低声说:“我刚立了功,拼一个功过相抵。”说完,提刀向前,直奔“目标”。
残月寒星,冷光四溅,明台一刀突袭。
一股寒气逼身,男子身姿矫健,快速一闪让开刀锋,右手一抓反扣住明台手腕。
月光下,明台看见一张无比坚毅的脸,那人盯了明台一会儿,突然抬腿就是一脚,动作迅如闪电转似轮旋。明台就势低头,闪身让过“飞腿”,双手齐来反拧对方的手腕。
那人因左手拎着一只皮箱,右手撤下,冲拳一条线,曲而不曲,直而不直,袭奔明台面门。
明台刀行如燕,刺如钢针,守住门户,杀向目标软肋。刀逼近身,忽然,明台注意到那人手上的箱子是朱红色的,皮箱上的玉兰花铜锁很显眼,直接刺激到明台的视觉神经。
明台迟疑了,猛然收刀。此刻,对方看准了机会,出拳凌厉击中明台的前胸。明台步伐踉跄,回身稳步。顺过刀锋,回头再看,只见那人眼光明亮,站如钉立,身具威武、凛冽的气概。
于曼丽一声惊呼:“错了,不是他。”
林参谋满头汗地跑过来,气喘吁吁地用手指着明台和于曼丽,又指着自己的膝盖,脸色煞白,说不出一句整话。
待明台反应过来,再转身时那人已经消失得无踪无影。望着空荡的巷子,明台心里淡淡升起一丝莫名的忧郁情绪及蒙蒙的一层疑云。
三人重新回到车上,林参谋面无表情道:“……这件事,我一定会报告给王处长,简直目无军法!第一次任务就公然违抗军令,简直,简直反了你们!”
于曼丽不说话,阴沉着一张脸。
明台看了一眼于曼丽,转对林参谋干脆道:“你要多少钱?”
林参谋愣住:“什么?”
明台重重地重复道:“多少钱,你就闭嘴?”
“这不是钱的事。”
明台从口袋里掏出五张法币,总共二百多块。林参谋瞄了瞄钱,二话不说,把钱塞进了口袋里。
特高课走廊上,梁仲春、汪曼春一起走来。
“我感觉我们是一起被召来的。”汪曼春看着梁仲春说道。
“昨天日本天皇特使和驻华北屯军总参谋长多田喜二郎在香港遇刺。”
汪曼春诧异:“香港?跟我们有关吗?”
梁仲春道:“跟‘和平大会’有关。”他压低声音,“反正就是出了事,主子要拿奴才是问,出口气。你就真诚点,道个歉。总之,让上头原谅你。”
“你呢?”
“我跟你一样。”
“那我让你先来。”汪曼春甩开梁仲春径直朝前走。
梁仲春很诚恳地道:“我说的是真的。”
汪曼春走到南云办公室门口,就听见南云在咆哮。“……这些反政府的抗日分子,就像一颗定时炸弹,随时随地引爆,我们已经无路可退了,绝不能让他们逍遥法外!”
梁仲春也走到门前,耸耸肩,示意汪曼春敲门。
汪曼春喊了一声:“报告!”硬着头皮推开房门。
一枚少校军衔、一枚上尉军衔的肩章及一枚五等云麾勋章,光辉夺目地摆在军政长官的办公桌上。
军统内部秘密授勋仪式,少数军统局情报人员参加,明台和于曼丽穿着笔挺的军装,笔直地站在军政长官面前。
“首先,我代表西南长官公署祝贺二位杀敌建功,一举铲除了日本天皇特使与华北战场驻屯军总参谋长多田喜二郎。”军政长官赞赏道,“明台你这次出手不凡,可谓一鸣惊人。总裁电令嘉奖,授五等云麾勋章一枚,连升三级,晋升少校军衔。”
明台的嘴角上扬,洋溢出阳光般的灿烂微笑,他止不住地悄悄回眸于曼丽,却发现于曼丽面无表情。
“于曼丽,从即日起,彻底革除死囚的身份,予以恢复人身自由,特赦令即日起生效,破格晋升上尉军衔。”
小房间里掌声再起。
阳光普照,天地间一片辉煌灿烂。
“处座,他们回来了。”郭骑云走进食堂,径自走到王天风桌前。
王天风缓缓地放下碗筷,示意人收拾了碗盘,说道:“让他们进来……所有教官紧急集合。”
“是,处座。”郭骑云立正应和。
阴气森森的食堂,王天风一个人独坐在餐桌前,身后站着一排教官,有点剑拔弩张的感觉。明台一进来,就察觉到了什么一样,心里顿时不安了起来。而于曼丽脸色依然难看到极点,似乎还没有从昨天的阴霾里走出来。
明台、于曼丽走到王天风面前,立正,敬礼。“老师,我们回来了。”明台道。
王天风冷笑道:“抱歉,没有放礼炮欢迎大英雄回家,只有在这简陋的食堂里列队欢迎了。”
明台看情势不对劲,不敢开口,只是低着头偷偷窥视了一眼对面站着的于曼丽。
只见于曼丽背着手站得笔直,神情同样紧张,明台只得送她一个慰藉的眼神。
看到食堂的大师傅端了茶水进来,明台忙接了过来,替王天风斟了一杯茶,茶色淡黄,略有茉莉花香。
“听说你很有本事,居然拿钱去贿赂林参谋,你知道林参谋的真实身份吗?他是西南长官公署的人,谁教你的?我教的吗?”王天风开门见山,单刀直入直逼明台的脉门。
一句话像刀片般刮过明台和于曼丽的心尖,两人的心里都不自觉地哆嗦了一下。
怎么办?两人同时迅速交换眼神。
明台想想,把自己刚佩戴上的军衔肩章给取了下来,上前一步,规规矩矩地放在王天风的小桌上。王天风正眼都不瞧,明台退后一步,再想想,索性把胸前挂的五等云麾勋章也取了下来,放到王天风的眼前。
王天风猜出了明台的心思,愈发冷笑道:“你是立了功,可你立军功、立大功的前提是‘万马齐喑’!有多少人替你担着死亡的风险,替你铺路,替你打探,替你掩护,替你善后,替你遮风挡雨,甚至替你永远消失。这是一次经过精密策划的刺杀行动,也是一次‘被注定’要成功的行动。原本不必派你去!派一个训练有素的狙击手也能完胜。”
明台被训得难受,虽不敢辩,双眸里隐约透着不服气的神态。
“你是踩着无数兄弟的肩膀攀登上去的!投机取巧,不知感恩回报,一味沾沾自喜。居然敢公然违抗军令!你有几颗脑袋?”
空气凝固,王天风紧盯着明台的眼睛:“说话!你哑巴了!”
“事出意外。”明台结巴道,“……我们看见了……她养父。”
“谁的养父?”
“……我。”于曼丽要答。
“我还没问你呢!”王天风断喝了一声,继续质问明台,“谁的养父?”
“她……于曼丽的养父!”明台说,语气中充满着愤懑,“她养父是人渣!是祸害!
能把一个十四岁的女孩卖到……卖到青楼里去的人,不是畜生是什么!”
“于是呢?”
“我要杀他,是出于正义感!替天行道!”
“你很有正义感啊,替天行道。你懂什么是天道吗?!”王天风的声音愈来愈阴,面露凶相,“世界万物皆有规则,是为天道!军人的天道就是服从!阵前抗命,就是死罪!天道?我看,不如说是你的黄泉道!”
于曼丽一脸震惊,明台也是一脸茫然。
“老师。”明台眼睛睁大,呼吸急促。同时,于曼丽的脸上也顿时笼罩起一股恐惧的神情。
“你站出来,让他们两个睁大眼睛好好看看。”王天风向身后一排教官后的男人说道。
顺着王天风的话音,于曼丽和明台不约而同地望去。只见一个身穿破棉袄、头戴礼帽的男人背对着他们站了出来。
于曼丽的脸霎时扭曲起来,明台清晰地看到她最为恐怖、狰狞的神态,她气息不均、凶相毕露。她看清了那人的面目,是一名外形与自己养父有几分相似的中年人,而绝非是自己的养父。
“他是军校饭堂里负责烧开水的刘伯。”王天风边说着,边把手一挥,示意刘伯出去。
“于曼丽!你看你的脸!”王天风一声怒喝,站起身形,“拿面镜子来!让她看看自己的脸!”没有人动,没有人敢吱声。“我时时刻刻都在警醒你,你是党国的军人,你是一把即将插入敌人心脏的利刃,你是优秀的特工,你叫于曼丽!可是,你骨子里淌的却是纯纯粹粹那个叫做锦瑟的、下贱的、肮脏的婊子的血!”
于曼丽紧咬着下唇,一语不发。
“一个相似的背影,就足以让你乱了方寸,足以让你忘记自己的真实身份。一个背影,你就马上换了一副心肝!”王天风忽然失笑。他于这种暴怒情形下的一声笑,足以摧毁对手的心。王天风从口袋里掏出一张于曼丽小时候与养父的合影,泛黄的照片,穿破棉袍缩着肩的猥琐男人,刺激着于曼丽的感官神经,她再次咬住自己的双唇,握紧自己的双拳。“这张照片很难弄到,我托人从旧档案里找出来的,好给你找一个能够刺激你回忆底线的背影。”王天风把那张照片狠狠地扔到了于曼丽脸上,犹如扔垃圾一般轻蔑无情。
“真是立竿见影!”王天风的眉峰耸动,有讥讽,有猫戏老鼠的刺激,亦有悲悯的情绪。“你们知不知道,纤毫之差,判若陌路?一个身不知在何方的‘养父’,就能毁掉一局精心布置的好棋。我承认,你养父是造成你‘邪恶’的根源,也是直接制造了‘黑寡妇’血泪史的罪魁祸首!我不否认你的痛苦,你的痛苦几乎吞噬掉你所有美好的人生愿望。”
王天风顿了顿,继续道:“这是复仇者的本能。毫无所思,气血所致。我现在想问的是……”锐利的目光转移到明台脸上,厉声质问,“你的本能到哪里去了?你敏锐的观察力到哪里去了?人家设好了圈套,你就老老实实往里钻。如果,我把第一战区、第二战区的秘密情报工作交给你这种冲动、愚昧、无知的人,你告诉我,战场上要死多少人?!”
王天风的话让明台突然明白了,自己已经站在火山口,猛烈的岩浆即将把自己冲毁直至掩埋。
“你痛苦,他就会产生同情、怜悯。你给了他错误的判断,就给他带来了生存的危险。你就恨不能杀尽害过你的所有的男人!你杀得尽吗?你杀得完吗?你什么时候才能重新认识自己!”王天风指着明台,对于曼丽清清楚楚地说,“他的死,就是你直接造成的!”
于曼丽惊恐地跪在王天风脚下,哭起来:“是我该死,是我犯了军规,该死的是我,不是他!”
王天风一把揪住她的衣领,大声怒喝:“站起来!你是党国的军人!不是人尽可夫的婊子!你就算是要死,你也要体体面面地站着去死!”
这时的于曼丽已泣不成声。
“站直了,曼丽!”明台终于开了口,“站直了,死也要死得像一个军人!”
于曼丽满脸都是泪水,缓缓站起来。
食堂里鸦雀无声,王天风的情绪反而冷却了几分,坐了下来。
明台说:“老师,我们的确犯了军法。可是,您设下圈套在先,难道您故意置明台于死地?明台自认,入校以来,一片忠心……”
“忠心报国,匹夫有责。不止你一人为国家而战!”王天风静静地说,“临死之人,总会贪生,临刑之际,总有断肠之语。不过,我希望,你不要落了俗套。死,也死得干脆点。”
“老师是下了铁心,要明台一命?”
“是。”
“为什么?”
“杀一儆百!”
“效孙武故事?”
“是。”
明台克制自己的泪水,他想叫一声“冤”,却始终没有叫出来,因为,铁案铸定,冤狱织成。王天风用事实教育了他,什么是一着不慎,满盘皆输。只可惜,太迟了。
“孙武练兵,杀吴王宠妃立威!我王天风带兵,就算自己的救命恩人犯了军法,照杀不误!”说着,拿出一把手枪放在小方桌上。“你们两个,阵前违抗军令,事后贿赂上级,该当死罪。按我们军校的老规矩,你们一人殉法,一人上前线。二选其一。”王天风声音很冷,透着刺骨的寒,“你们可以抽签以决生死。”
“死亡”于瞬间具体化了。
明台想过自己的死法不下几十种,无不是悲壮、激烈、勇猛、豪迈、飞扬。唯独没有想过要殉法。再没有什么死法,比殉军统局的“家法”更加让人屈辱了,偏偏王天风就是给他这种死法,却不得反对。
“需要人帮忙吗?”王天风问。
明台看着餐桌上的手枪,格外刺目。
“嗖”的一声,于曼丽和明台几乎同时以旋风般的速度扑向餐桌。明台手快一秒压住枪,于曼丽奋力来夺,明台一拳击中她的脸,于曼丽仰面倒地,浑身都在剧烈颤抖,想哭但始终哭不出来。
明台脸色煞白,坚定刚毅地拿起手枪。他感觉到自己短暂的一生中,激情,傲气、懊悔、惊惧、屈辱、痛苦、悲伤都混淆在了一起。
于曼丽趴在地上,伸出的手苍白无力。“明台!不要啊明台!”她的咽喉似乎被一口气堵住,吐不出来的悲苦、痛恨。
“曼丽,记住,报仇容易释仇难。记住,你叫于曼丽!”明台嘱咐她。
“你还有什么未尽之遗言,尽管开口。看在我们师生一场,我一定替你把‘后事’料理得妥妥当当。”王天风稳稳当当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明台迟疑着,许久才把枪口缓缓地对准自己的太阳穴:“姐姐,大哥,对不起!”心胆俱碎,痛楚难当。“于曼丽,替我多杀几个鬼子!”情绪悲壮,视死如归,“姆妈,不孝孩儿来见您了!”两行清泪落下,毅然决然地扣动扳机。
于曼丽一声凄厉的惨叫,盖过了扣响扳机瞬间的声音。尽管如此,房间里的人也清晰地听到了“咔”的一声,枪机撞击滑轨终端的刺耳声,空枪!
明台笔直地站在原地,紧紧地握着手中的枪。王天风感到很意外,通常这种“濒死前的训练”没有一个学员在最终得知是空枪时,会枪不落地,魂飞胆裂,外强中干。
明台是第一个,魂魄俱在的人。
偌大的食堂,在“咔”的一声之后变得死一般的寂静,没有任何一个人说话,只能听见彼此间的呼吸声。
“……你们提前毕业了,恭喜逃出生天。”王天风说,“每一个站着走出这座特殊军校大门的战士,我都会让他们有一段回味无穷的经历,以至永生难忘。”
王天风站起来,一边往外走一边说:“我教了你们很多,死地求生、百炼成钢、天道铁律。其实,就是一句话,舍得牺牲!”
一组电波声划破夜空。
“上峰手谕,毒蝎淋漓血性,忠勇可鉴,特委任毒蝎为军统上海站A区行动组组长,受上海站A区情报科科长毒蛇直接管辖,接到命令后,三日内赴任。盼坚忍奋斗,为国建功。”
“砰”的一声,一瓶香槟酒被打开,香气四溢的酒倒在高脚杯里。明楼自己给自己斟了一杯酒,他也好久没有这么好的心情了。
阿诚背对着他在画一幅油画,风景别致,一派田园风光,阿香站在一旁看着,满脸佩服。
“很久没见你画了……什么时候又画上了?”明楼端着一杯香槟优哉游哉地走到阿诚身边。
阿诚专注地盯着油画,也不看他:“……那次多灾多难的舞会以后。”
明楼浅笑:“打算画好了裱起来?”
“嗯,挂客厅里怎么样?”
“客厅啊?”明楼想了想,“你这幅画小了点。”
“精致啊。”
“精致。”明楼喝了口香槟,“颜色和光线调整得还不错,就是你这空间层次感虚了点。”
“……我就想追求这虚和淡的效果。”
“不谦虚。”
阿诚笑而不语。
阿香突然插话道:“我觉得好看,先生,你看,阿诚哥画的有大房子,有水,有树林,还有太阳,像真的一样,大小姐一定也喜欢。”
阿香的话提醒了明楼,问道:“大小姐也该回上海了吧?”
阿诚一边画一边答:“大姐说是先去趟苏州,再回来。”
明楼转身正准备要走,倏地想起来了什么,对阿诚问道:“这幅画叫什么名字?”
“更上一层楼。”
“叫什么?”
阿诚重复道:“更上一层楼。”
“你试试。”
“正在试。”
阿香“咯咯”笑起来,明楼也笑了:“好吧,你们开心就好。”
电话铃声响起,明楼示意阿香去接电话。
阿香走到电话边,拿起话筒询问道:“喂,是,是明公馆,您找谁?明诚先生,好,好的……”
阿香看着阿诚,阿诚随即打了个手势,明了后又问道:“先生您贵姓啊?哦,梁先生。”
阿诚立马走过来,一只手拿着调色板,一只手接电话:“喂,梁先生,有事吗?”
明楼对阿香使个眼色,阿香聪慧地退出了房间。
“什么?吴淞口的货?哦,一船水果?啊?你那是金水果吗?整船都压满了,瞎子也知道是什么。”
“海鲜,海鲜成了吧?那货可一点压不得。阿诚兄,你帮帮忙。”电话里梁仲春的声音有些急躁。
明楼主动把阿诚的调色板给接过来了,阿诚松开手,继续道:“海鲜、香烟、糖果,最主要的是鸦片膏。梁先生你开了三家空壳公司,潜在利润和现有利润合起来足以再建一个76号了。”
“我都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梁仲春故意打岔。
“不知道我说什么,你还给我打电话?”阿诚刚想要挂电话,只听梁仲春在电话里嚷嚷着。
“等等,等等,有话好商量。”
阿诚又重新接起电话:“嗯,你想好了再联系我……”
“别……一层怎么样?分你一层?”
“明先生要是知道了,会活剥了我的皮。”
明楼一回头,阿诚浅笑。
“我上上下下还有通关的兄弟要打点。”梁仲春几乎在恳求。
“你打点了我还需要再打点谁?”阿诚不买账。
“两层利。”
“三七开。”
“成交。”梁仲春咬着后槽牙憋出了两个字。
“明天给你提货。”
“不行,我今晚上就要提货。”梁仲春急道,“兄弟你辛苦一下。”
阿诚看看手表:“好吧。”
“我开车过来接你。”
“不用,我自己开车出来。正好有一份市府公函要送给你。”
“什么地方?”
“吴淞口。”阿诚道,“半小时后见。”
“好。”
挂了电话,阿诚一句话不说回房间换了身衣服,拿了文件。明楼端着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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