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伪装者_张勇-第1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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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楼不紧不慢道:“那是,最好不要让他先找到你。”
    阿诚走进来,有些焦急地冲着明楼指了指手腕,向他暗示着时间。明楼走到阿诚面前问道:“汪处长怎么样?情绪稳定了吗?”
    “我给她服了点镇静剂,现在在车上睡着,情绪稍微好一点了。我想今天汪小姐也不方便回家了,我在上海饭店给她订了一个贵宾房,要不,我先送汪处长过去?您直接回家?”阿诚看明楼犹疑不决,又提醒了一句,“先生,今天可是除夕。”
    “……还是一起去吧。”明楼考虑了一下,说:“抓紧时间,去开车吧。”
    阿诚赶紧跑着出去了。
    “梁先生,这里就拜托你了。”明楼转对梁仲春,“这是在法租界,说话办事都小心一点。这个时候,出一点纰漏,都容易引火烧身。”
    “我明白。”
    “汪处长情绪很不稳定,最近一段时间,你可能要多辛苦一些,多担待一点。”明楼拍了拍梁仲春的肩膀低声说,“你做了多少,她做了多少,我和周先生心里都有数。
    你放心,不会亏待你的。”
    “多谢明长官栽培!”梁仲春对于明楼这几句话颇感舒心悦耳,虽然不是公开表扬,至少也是一种鼓励和信任。
    “那我就先行一步。”
    “明先生慢走。”
    “梁先生。”明楼停步,想了想,回头低声说了一句,“新年快乐!”
    “谢谢明先生。”梁仲春很感动,感动于明楼在这种场合,说出一句他完全可以不说的祝福下属的话。
    可这个新年真的能快乐吗?
    明楼想,对于自己而言,这个清冷的岁末寒宵是给足了自己面子的。军统局上海站A区,第二批“刺杀榜”,开张大吉!
    教堂门口,灯火辉煌。石板路前,洋车不停地碾过,月光淡淡地照着,雪花静静地飘着,唱诗班优美的合唱声若隐若现,于曼丽和明台一路开心地跑来。
    于曼丽高举着双臂环抱雪花,兴奋地叫着:“开张大吉!”于曼丽在明台身边跑过来,绕过去,飞舞着裘皮披肩,飞舞着亮色精致的手提包。“今晚开张大吉,预示明年生意兴隆。明少,打赏小女子几两纹银,小女子好去烫发美容看电影大世界追星跑马场赛马下赌场买股票附带送你春宵一夜,香吻百回。”她不带标点符号一气呵成地说出来。
    “赏你三分清风,一轮明月;至于春宵香吻,你就欠着吧,本少爷生意刚刚开张,还须运筹帷幄,有所期待,有所不待。”
    “明少分明是个吝啬鬼。”
    “革命尚未成功,同志仍须努力。”明台虚晃一枪,绕回来。
    “明少,今晚打算在哪里过夜?”
    “嗯,在预订的香巢。”明台仰着清隽的眉目,绷住了脸,忍着笑意。
    于曼丽也仰着脸笑道:“明少,你有几座销金窟?”
    “狡兔三窟。”明台朗声大笑起来。
    此刻,教堂的钟声响起。于曼丽欣喜道:“这是天堂的钟声,我们走在通往天堂的路上,也就是通往爱的道路上。”
    “上帝爱你,天主保佑你!”
    “你就是我的上帝!明少,我是你羽翼下的天使。”
    明台温煦地笑着。
    街灯灿烂,雪景如画。飞雪漫天中两人互道晚安,各自踩着薄薄的积雪分道扬镳。明台刚刚走过街面,于曼丽抄着手在对面大声喊了一句:“过年好!”
    一片烟花爆竹声。
    明台也抄着手,回了一句:“新年快乐!”
    “生意兴隆!”
    “财源滚滚!”
    “明少吉祥!”
    “天使如意!”
    两个人就这样隔着街,不停地、开心地、真诚地喊着祝福彼此的话,渐行渐远,直至双方都消融在茫茫雪花世界。
    雪地里,一把很大的黄色伞撑着,街灯下,一口大铁锅里热气腾腾地翻炒着栗子。棕色的栗子和无数黑乎乎的石子被一个大铁铲子来回翻动,有节奏地把一股股栗子诱人的酥软香气飘送到小巷深处。
    明台从小巷里走出来,被温暖香甜的气息所吸引,忽然,他看到一个修长的背影,听到一个女子的声音。
    “老板,称半斤吧。”程锦云道。
    “小姐,半斤也要六角的。不如你买一斤,我收你一块钱。”小贩道。
    明台走过去,和程锦云肩并肩,对小贩说道:“来一斤,我请客。”
    程锦云一回眸,看到是明台有些惊异:“小……”她没有叫他小野君,而是称呼他为,“筱先生。”
    明台微笑:“惠小姐。”
    “真没想到这么快就又碰面了。”程锦云表现得很大方,仪态端庄。
    “是啊,我和你还真的很有缘。”明台无意中吐出一句真心话,想收回又已经迟了一步,只好把手轻轻蜷起来,搁在双唇上,伪装成咳嗽,下意识地用眼角的余光去偷窥她。
    “真的很有缘。”程锦云不但不介意,反而有意无意地重复着他的话。
    明台很难得地一下子变成个腼腆的大男孩,从她的眼里蓦然看到一种久违的亲和美好,看到了双方奇妙的缘分,看到了邂逅相逢的亲切。
    程锦云面色红润,敏锐的双眼不留痕迹地扫过明台的眼底,却也了了分明。
    小贩知道二人认识,用一个纸袋装了热乎乎的糖炒栗子递给程锦云,明台从口袋里摸出一块钱的法币。
    程锦云接过栗子:“谢谢。”
    “为美丽的小姐付账,是缘分也是荣幸。”
    程锦云笑了笑,在街灯下,从热乎乎的纸袋子里摸出一颗栗子,用指甲掐了皮,剥壳除膜,轻轻地掠取了柔腻香甜的栗子肉,托在柔柔如玉的掌心,递给明台。
    一直望着程锦云剥壳取栗的动作,明台看得出神,神情间满溢着幽甜的小情趣。
    两个人并肩走着,步履缓慢,拖着月光的清辉,带着满鞋底的碎雪,吃着香甜的栗子,心境清澈,竟如流冰春水。
    “今天是除夕,你不回家吗?”程锦云问。
    “正往家里去呢,你也是回家吗?”
    “回家。”
    “你常住上海吗?”明台的话刚问出来,又忽然觉得不妥,内心焦灼着等待着她的回答。
    “不一定呢。”程锦云回答,“也许会留下,要看时局。还要看我有没有力量在上海站稳脚跟。”
    “世界一片焦土,我们也只能做好本分。虽然现在看起来是豺狼当道,但我相信,豺狼迟早会被消灭干净的!”
    程锦云认同地点点头。
    两人走到街心,墙壁上挂着《花木兰》和《白蛇传》的巨幅电影海报,程锦云在海报前剥着栗子,目光紧盯着上面的图画。
    “你喜欢看电影吗?”
    “常看。”
    “这两部如果要你选,你选哪一部?”明台看似无话找话,其实他脑海里在盘算着能否在电影院第三次邂逅。
    “你猜,我会选哪一部?”程锦云嚼着栗子,满口香甜。
    “当然是《花木兰》了,你是巾帼不让须眉。”明台面露得意之色,他以自己和她并肩作战中的了解,觉得程锦云会是像花木兰那样的巾帼英雄。
    程锦云不置可否地微微一笑,两人继续朝前走去。
    明台和程锦云漫步大街,一股沁人心扉的梅花香气飘来,仿佛进入了幻想中的香雪海。
    一株梅花树在巷口绽放着花朵和清香,程锦云站在梅花树下,大衣摆在风雪中飘扬,就像温良含蓄的典型东方淑女,凤仪温雅。
    “喜欢梅花吗?”明台问。
    程锦云点点头:“喜欢。”
    “我替你摘几枝。”
    “一枝梅足矣。”程锦云嘱咐道,“树底很滑,别摔着。”
    明台跑过去,攀上树枝,很快替她摘了一束梅花,递上来:“送给你。”
    程锦云拿在手里,放在鼻尖下闻了闻香气:“放到房间里,香气能持续几天呢。”
    “先生,这花是卖的,不是送的。”一个可爱小女孩,猫着腰,搓着手,从街面上的花店里跑出来。
    “你讹我吧?小妹妹。这花可是我亲自从树上摘的。”听到小女孩这样说,明台夸张地比划道。
    “您看,先生,这里有牌子,我不讹您。”小女孩用手指了指一块竖在花店门口的小木牌,上面写着:六角六分钱,任摘门前梅花一束。因为夜晚街灯暗淡,小木牌被树影给遮住了。
    “先生,六角六分钱,大过年的,您图个吉利,六六大顺,祝您明年风调雨顺,开张大吉。”小女孩说得很认真,没有半点谄媚的样子。
    明台自嘲地张着嘴望望天,六六大顺?开张大吉?
    程锦云抿着嘴笑得自然、开心、纯甜。她不设防地娴雅微笑,就像一面透明镜子,直照到明台软软的心窝里去。
    明台的心跳得厉害,在于曼丽优美线条的诱惑下,自己的心也曾有过赤裸裸的激荡。可是,这一次,完全不是那么一回事,生理上的需求被精神上的享受给取代了。
    他在精神上获取到一种宁静的美,淡淡地像空中的雪花漫天释放,含着清雅、幽香、纯净、洁白,她才是天使一样的情人。
    “好,6角6分钱。”明台掏出法币来交给花店的女童,“过年好,算给你的压岁钱了。”
    小女孩拿了钱,欢喜地鞠了一躬说道:“谢谢先生,谢谢小姐。祝你们恩恩爱爱,早生贵子。”
    明台脸薄,轻喝了一声:“去!”小女孩欢快地跑远,明台望着脸颊绯红的程锦云,尴尬道,“现在的孩子,真会做生意。”
    “我倒蛮喜欢这孩子,不像我们始终都藏着。”程锦云的这句话,让两颗心都静默下来。
    雪花洒落在青石板上,化为冰水,雪和水不分彼此地渗透成一片,明台感觉此刻踩在足下的冰雪水,朦胧得仿佛他与她之间的缠绕状态。既随手可触,又不知来路与方向。
    “时间不早了,我得走了,家里人等着守岁呢。”
    明台突然有一种放弃自己所有身份的冲动,不想就此轻易放开她,甚至想跟这个女子在人生路上走下去。可是,脚步还是没有向前,身子微微前倾,说了句:“我替你叫辆车吧。”
    程锦云颔首答应。
    明台在雪地里招手替她雇了辆洋车,程锦云登上车:“再会。”
    “再会。”明台表情平静,内心早已泛起涟漪。
    “筱先生,我想告诉你刚才那部电影的选项,我选《白蛇传》。”程锦云幽幽道,“因为白娘娘肯为爱人去移山倒海。”
    韵外之致,弦外之音,拨动了明台的心弦。
    
    第九章
    
    明镜孤独地面对着年复一年飘落在明公馆路灯下的雪花,远处的爆竹声此起彼伏,预示着新年的钟声就要敲响了。忽然,一大束燃放烟花的嗖嗖声破空而来,就在明镜的眼前绽放开来。艳丽多彩,五光十色,照亮了明公馆的上空。她震了震,感觉到了什么,赶紧走出了门去看。
    果不其然。
    门口的草坪上,明楼和阿诚正在燃放烟花,一束,一束,又一束。明楼和阿诚都穿了簇新的立领长袖中式棉袍,一看就知道是精心准备好的。
    明镜心中莫名地漾起一丝温暖。
    明楼回眸看到明镜,笑吟吟地走过来,拢了拢袖子,朝着明镜开玩笑似的半作揖,朗声道:“大姐,新年快乐!”
    又一束烟花冲上云霄。
    为了博得姐姐一笑,明楼煞费了些苦心,看到明镜的笑容明楼也舒展开了眉眼,伸手道:“红包。”
    明镜打掉明楼的手,嗔道:“你今年贵庚?红包?”
    明楼笑起来:“自古来长姐为母,姐姐是明家的长辈,我在姐姐跟前再大也是孩子,自然就要讨赏的。”
    “你什么时候学得这样伶俐乖巧?”
    “要钱的时候。”
    阿诚偷笑不语。
    一片烟花灿烂,爆竹声如狂雷撕裂夜空。远处,证券交易所、香港银行等高悬的大型座钟敲响了新年的钟声。灿然的烟花下,茫茫的银色世界中,一个修长的身影出现在明公馆的草坪上。
    “大哥,大姐,我回来了。”
    明台一身挺拔的学生装,红色的长围脖在脖子上围了一圈,手里拎着一只皮箱,哈着气,一张脸冻得通红。看到明镜,突然把箱子往地上一扔,喊道:“大姐,新年快乐!”说着就向明镜扑了上去,紧紧抱住,“我的新年礼物。”
    “小弟……”明镜感动地抱着他。明台把自己温暖的问候和拥抱当成新年礼物送给明镜,让明镜有一种喜极而泣的感动。
    “你不是说你不回来吗?你真是长大了,长心眼了。”
    “我想给大姐一个惊喜。”明台一脸孩子气地看着明镜,“大姐你开心吧。”
    “当然开心,姐姐一看到你什么烦心事都没了。”看着面前的兄弟三人,明镜真的很知足。家,依旧是家,能够遮蔽风雨,能够温暖到心尖。
    明楼走过来,跟明台打招呼:“回来了。”
    “大哥。”明台道,“大哥也回来了。”
    “学上得不错啊,还学会伪装了,会抖机灵骗人了。”明楼伸手触了一下明台的额头,明台夸张地一仰脖子,像是被明楼敲了一下似的。
    明台又转对阿诚说道:“阿诚哥,新年好。”
    “小少爷,越来越精神了。”阿诚道。
    “大姐,我的新年礼物呢?”
    “哎呀,我不知道你要回来。”
    明台撒娇:“不嘛,我要新年礼物,姐姐,我都把自个儿送给你当新年礼物了,姐姐一定要送我一个……”
    明镜欢喜他的痴缠:“我真不知道你回来……小弟乖……”
    明台一味地吵闹,明楼从阿诚的手上拿过一个小盒子,插话道:“你的新年礼物。”
    明镜惊讶:“你什么时候买的?你知道他要回来啊?”
    “我知道。”明楼笑道,“我没告诉你,这小家伙不是要制造一个惊喜给姐姐吗?我就成全他的小机灵。”
    明台从明楼手上拿过包装盒子,半信半疑道:“大哥,你怎么知道我真的会回来?”
    “你以为你那点小聪明能瞒得过我?我告诉你,到哪我都是你大哥。”
    “到哪都是?”
    “到哪都是。”
    明台抿嘴笑笑,他不相信,但是,他给大哥面子,并不反驳。
    明镜不爱听这话,嗔道:“什么大哥不大哥的,不就在汪精卫政府当了一个见不得人的官吗?在这充老大。”
    明楼低头笑而不语。
    明台拉着明镜的手:“大姐,咱不是说好了吗,大过年的不说这些事。”
    “我也就看你面子。”
    明台点头:“我在外面天天都想着哥哥、姐姐……”
    “姐姐知道你最听话。走,进屋去。”
    “我还得谢谢你,你这哄人的功夫,绝对专业水平。”明楼似笑非笑地说出这句话,语带双关。
    明台看着明楼只是笑,拖着明镜的手,一家人乐呵呵地徜徉在爆竹声中进了门。
    一桌子佳肴,一屋子家人。
    “今天是除夕夜,不分大小,一起热闹热闹。”明镜心情大好,发话道。
    话音刚落,明台和阿香就活蹦乱跳地满屋子乱窜,一家人围坐在一处热热闹闹地吃着年夜饭。
    明台带着阿香向明镜和阿诚要完压岁钱后,又向明楼伸出手。明楼看看明镜和阿诚,笑道:“你们就惯吧。”紧接着从口袋里取出两个红色信封,很薄,递给明台和阿香:“一人一百块。”
    “谢谢大哥。”明台大声道。
    “谢谢先生。”阿香欢快地说。
    明台一下缩回椅子上要拆封,明镜喝着他:“不准拆,压岁钱,明天再看。”
    “等你工作了,就不给了啊。”明楼说道。
    明台一脸嘚瑟:“我不工作,我就读书,不工作。”
    “就为了压岁钱啊?”明楼问。
    明台点头眯眯笑:“嗯嗯。”
    明楼笑道:“瞧你那出息。”
    明台拆了小包装盒子的礼物,一根时尚漂亮的皮带赫然于眼前。看看礼物,又看看明楼,一副不情愿的表情:“又送皮带。”
    “这是巴黎的新款。”阿诚道。
    “我想要块手表。”明台盯着明楼手上的那块手表,“我喜欢大哥手上那款‘伯爵’,就在上海奢侈品商行……”
    明镜嗔道:“小孩子戴那么名贵的表干吗?不准胡闹了。”
    明台嘟着嘴:“哥哥也戴。”
    “好了,新年快乐,来干杯!”明镜不理会他的撒娇,举杯说道。
    明台见没人理睬自己的要求,只好举杯,一家人碰杯后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杯酒渐空,菜肴剩了一半,酒足饭饱后的明台开始吵闹着要听戏,明镜道:“这会儿戏园子都散了。”
    “我要听哥哥唱戏。”
    明楼抬眼看明台,明镜也疼明楼,反过来哄道:“你大哥累着呢。”
    “我不,往年大哥都唱,我就要听戏,就要听哥哥唱戏。”
    明楼知道,明台在讨明镜的欢喜,这是一种极为微妙且温馨的氛围,明台无非是想将从前的欢乐影像在明镜的眼前回放一次。这种让明镜开心的法子,兄弟三个从来不用合谋就能达成共识。
    果然,阿诚起身从房间里托了把京胡出来。明楼看见,故意大声地指着阿诚,说:“你也跟着起哄。”
    阿诚笑笑:“大哥,一年一次,难得。”
    “好,一年一次。”见到躲不过,明楼只好答应,“算我讨姐姐开心,我伺候姐姐一段《梅龙镇》。”
    明台抱着抱枕,笑呵呵地滚到明镜身边,头靠在明镜膝盖上,乐不可支地说:“看赏!”
    阿诚坐下,挽起二寸宽的白袖口,透着干净利落,正要拉起京胡,忽然明镜说了声:“慢着。”
    众人一震,看向明镜。
    “我今天不听什么《梅龙镇》”
    “那就来段《生死恨》。”明楼说。
    “我也不听什么《生死恨》”
    “大姐要听什么?”
    明镜想了想:“我要听《苏武牧羊》。”
    房间里一下安静起来,明楼看着明镜,看她丝毫没有开玩笑的样子,赔笑道:“要不,来段姐姐最爱听的《淮河营》。”
    明镜道:“这话说的,我最爱听什么,我自己不知道吗?我今天就要听《苏武牧羊》。”
    明台知道,明镜认真了,身子瞬间就坐得规规矩矩,偷眼看着大哥。
    明楼浅笑。
    明镜板着脸:“你今天唱是不唱啊?”
    气氛似乎陷入僵局。
    明楼和阿诚对视一眼,仿佛心有灵犀,一点就通。
    明楼一脸夸张滑稽地讨明镜欢喜的表情说道:“唱!”与此同时,阿诚弓弦舞动,张弛有力,一段京胡前奏拉得神采飞扬。
    明楼清了清喉咙,一段“西皮快板”唱得字正腔圆:“卫兄把话讲差了,男儿志气当自豪。忠肝义胆天日照,平生不怕这杀人的刀!荣华富贵全不要,我受贫穷也清高。
    要想苏武归顺了,红日西起害枯槁。”
    唱罢,明楼的眼帘有些湿润。明台突然跳起来,鼓掌,叫好。
    忽然,一阵悦耳的风铃声响起,众人闻声回头,只见桂姨站在门口,身穿一件海青色旗袍,围着玉兰色厚厚的毛线披肩,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风尘仆仆地,满脸带笑地站在风铃下,给人一种久违的亲切感。
    阿诚满脸惊愕,恍若隔世。明镜的脸上透出几分欢喜,明楼虽无惊异之色,也存几分疑虑之心。明台察言观色,不做表态。阿诚的京胡落了地,瞬间砸在地毯上,声音很闷,犹如阿诚此刻的心情。
    “阿诚,事过境迁,你就原谅了桂姨吧。”明镜边说着边向明楼递了个眼色。
    明楼轻咳一声。
    桂姨满脸恳求之色:“阿诚……”
    阿诚未动。
    明镜喊了一声:“阿诚……”
    阿诚扭头就走,第一次没有理睬明镜。随即传来的便是阿诚关上房门的声音,沉重、压抑。
    桂姨很是尴尬,作为阿诚的“养母”,分别十几年,回来竟然是家门难进。
    窗外的爆竹声渐渐稀落,热闹的新年之夜逐渐恢复宁静。阿诚踌躇地走进小客厅,明楼放下手里的报纸定睛地看着他。
    “阿香说,你叫我?”阿诚低着头。
    “那个,是这样,你坐。”
    阿诚坐了下来。
    “是这样的,桂姨在这一两年来给大姐写了很多封信,她在乡下的日子实在过不下去了,所以,想来投靠……”明楼边说边注视着阿诚的神情,缓缓道,“你。”
    阿诚冷冷一笑:“我?我是她什么人啊?我是她从孤儿院领回来的小奴隶,我没被她折磨死,已经是万幸了。”
    “阿诚,她的确做错了很多事,她想弥补……”
    “我不想提这个人。”阿诚赌气道,“也不想听有关她的事,她跟我没一点关系。如果一定要说有关系,只有一样,就是,就是她二十年前曾经要虐杀我!她是一个冷血、残酷的谋杀犯,她逃避了法律的制裁,逃避不了她从前所犯的罪!”
    “阿诚你别激动。”
    “我能不激动吗?”阿诚激动地站起来,“你们,你们让她回来,有没有考虑过我的感受?有没有问过我一句,啊?当然,你们也不用考虑我的感受,我在这个家里就是一个仆人嘛!”
    “你怎么说话呢!”明楼喝了一句。
    阿诚倔强里透着委屈。
    “阿诚,这件事的确是我和大姐做得不妥,你别激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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