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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圣记(南乡)-第1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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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心里正不知如何是好,但见贺提那壮汉,给陈璟深深作揖。

贺提的作揖很深,几乎伏地。

一连三揖,贺提才起身,道:“央及表弟,多谢你!多谢你妙手回春,救水曲一命。水曲已经醒来,病情好转,还请央及表弟移步寒舍,再为他请脉复诊。”

贺提的话,好似晴天轰雷,在李氏和清筠耳边炸开,主仆二人被震得蒙住了,一时间忘了该有什么反应,都愣在当场。

四周皆静。

李氏总感觉眼前是幻觉。

她愣愣的,难以置信,看着贺提和陈璟。

清筠比李氏好不到哪里去,也是惊愕看着陈璟,那眼神都能在陈璟身上挖个洞了。

“好,我这就去。”陈璟回答贺提。

他转身,对他大嫂和清筠道,“大嫂,我去趟贺家。复诊完了,尽快回来读书。。。。。。”

说罢,他就拱手,请贺提先回去。

贺提点头,也给李氏作揖,叫了声“表嫂”。

李氏这才从震惊中回神。

“央及!”她喊陈璟。

陈璟回头,看着李氏。

李氏的眸光恍惚不定,眉头微锁,似乎想说什么,却又不知该捡哪句说起。很多话,也不是一句能说清的,李氏微起樱唇,又止住了。最终,她只是说了句:“代我给三姑丈和三姑母请安,问他们好。”

“是。”陈璟答应。

等陈璟和贺提出去,院门被陈璟反手关上,砰的一声轻响,李氏和清筠才彻底回神。

两人对视一眼,也看到各自眼底的惊愕和茫然。

“太太,贺家表少爷不是中邪生寒,大伏天穿棉衣,请遍了大夫也束手无策吗?”清筠声音微颤,“二爷。。。。。。二爷他,治好了贺家表少爷?”

从贺提那恭敬又感激的态度看,的确是治好了。

方才贺提那么一作揖,李氏也被震惊得抛上了云端,到现在还有余晕。

“只怕是了。”片刻,李氏才回答清筠。

“这。。。。。。”清筠轻摇螓首,“二爷什么时候学会了医术?上次,他还治好了旌忠巷的三老爷,只是用了一味车前子,旌忠巷那边至今说起呢,说二爷好运气,医术也能蒙对。。。。。。”

李氏沉默。

清筠见李氏不说话,又问:“太太,二爷真的会医术吗?”

李氏无奈道:“我整日和你一处。我若是知道,不告诉你吗?”

清筠就不敢再问了。

李氏回屋,缓缓坐在椅子上。她觉得今天这一早上,过得惊心动魄。从担心害怕到现在的疑惑震惊,让她有点疲惫无力。

央及,那孩子到底怎么了?

从去年中秋被陈七打了一顿,央及似乎变了很多。

他仍是沉默寡言,但是这种沉默,是种沉稳淡然,而不是从前的木讷呆板。从前的陈央及,很敬重李氏,却少了份亲切;现在的陈央及,更通人情。他仍是敬重李氏的,敬重中也带着几分亲昵,把李氏当亲人。

因为这一切的改变,都是往好的方面变。

一个人越变越好,家里人总是欣慰。这种欣慰,就让他们忽视了这些改变是不应该发生的,也忘了去思考为什么会有这些改变。

所以,李氏直到这一刻,才觉得不对劲。

第031章再逢

贺家的马车,停在七弯巷口。

上了车,贺提想到昨日自己凶神恶煞要跟陈璟拼命,心里有点尴尬。他精明却不失直爽,开口给陈璟道歉:“昨日鲁莽,差点伤了央及,央及别怪我。”

“哪里话?表兄也是担心二表兄,你们兄弟情深,我羡慕得紧,哪有怪罪一说?”陈璟道。

昨日贺提要动手,没有占到便宜,反而被陈璟踢了个泥啃。这事贺提不说,只说他先动手,错在先,给陈璟道歉,也不失光明磊落。

陈璟心里就觉得这位表兄人品挺不错的。

两人说着话儿,马车很快就到了贺家。

贺家是商户,虽然富饶,大门口却一点也不气派。磨砖对缝的院墙,爬满了藤蔓,绿浪摇曳;朱红色的大门,颜色陈旧,像落了层灰。

车夫上前敲门。

很快就有小厮应门。

贺提引起陈璟,走进了大门。大门口,有两排四间门房,两边是抄手游廊;走过抄手游廊,就到了垂花门。

进了垂花门,就进了内院。

垂花门口,有一处宽阔的穿堂。穿堂后,是一座油彩壁影。绕过壁影,里面的景致摆设就精致奢华,不再像外头那么简朴。

商户人家需要低调。

贺提走得很快,心急如焚往贺振那边赶。

陈璟也顾不上打量贺家的院子陈设,一步不落跟着贺提。

很快,他们就到了贺振的院子。贺振的院子,是在正院偏东的一处小院。小院素净,种了半畦竹子。竹叶翠绿,沐浴着骄阳,流转着翡玉般的光润。

贺提引着陈璟,进了屋子。

里卧的梢间里,坐满了人。

一个穿着深蓝色团花缂丝直裰的男子,四十来岁,高大结实,面容白皙,眉宇间有几分温和,这应该是三姑丈。贺提和贺振兄弟都像三姑丈。

坐在三姑丈旁边的,无疑就是三姑母。她高挑丰腴,面色净白,梳了高髻,鬓角插了两支赤金衔红宝石步摇,步摇下缀着璎珞,摇曳生辉;穿着藕荷色提花褙子,月白色挑线裙子,华贵雍容。

除了三姑丈和三姑母,梢间里还有陈二陈瑛、刘大夫和另外两名男子。这两名男子,五官和三姑丈有点相似,可能是贺振的叔父们。

而刘大夫,就是上次在婉君阁遇到的刘大夫。原来,贺家也请他看病。

两次和他相遇了,虽然都不是什么好事。

看到陈璟进来,刘大夫脸色微敛,错愕不已。

“三姑丈,三姑母。”陈璟先给长辈请安,再给二哥问安,然后才对刘大夫和贺家两位叔父拱手施礼。

三姑丈微微颔首,目带好奇望向陈璟。

三姑母则问:“你嫂子好?”

“好。她让我代她,给姑父姑母请安。”陈璟道。

“好孩子,你们费心了。。。。。。”三姑母赞了一句。

二哥笑着,没开口。

那位刘大夫,脸上的笑容很勉强,不怎么看陈璟。

里卧就传来悉悉索索的挪步声。片刻,贺振由丫鬟搀扶着,从里卧出来。看到陈璟,他露出浅浅笑容:“央及来了?”

“水曲表兄。”陈璟和他见礼,问他,“感觉如何?”

“好了大半。”贺振满腔感激,“央及,你救了我一命啊。。。。。。”

说罢,他就要跪下给陈璟磕头。

陈璟连忙扶了他,不让他行大礼,笑道:“表兄身子虚弱,尚未大安,不必现在就谢我。等真的好了,再谢不迟。”

贺提也帮忙搀扶着贺振。

“都是一家人,虚礼就免了,先诊脉要紧。”陈二笑着提醒他们。

陈二从昨天下午来到贺家,就没回去。他也生怕贺振半夜死了,贺家一时气急闹出大事,所以守在这里。和三姑丈、三姑母等人一样,陈二一夜未睡,眼底有浓浓的阴影,难掩神色疲惫。

“是啊,央及先诊脉吧。”贺提也道。

三姑丈和三姑母也道:“央及,劳烦你了。”

贺振从晕迷到醒来,然后说能感觉到暖,这良好变化,让大家实实在在看到了陈璟治疗方法的成效,所以他们不再质疑陈璟。

他们更想知道,陈璟为何把贺振推到循水湖里冻晕。

这到底是什么缘故?

既然陈璟能治好,那么贺振到底是什么病,为什么吃药没有,非要浸在凉水里,贺家上下也想知道。

刘大夫更想知道。

两次和陈璟狭路相逢,刘大夫心里对这孩子憎恶极了。

“好。”陈璟没有客气,坐下给贺振切脉。

然后,他又看了看贺振的舌苔。

片刻,陈璟收回了手,笑道:“不妨事,病势已经去了八成,往后安心静养即可。”

贺家众人皆喜上眉梢。

同时,又有点不太相信。真的吗?病了五年多,就这么好了吗?

天上掉馅饼的好事,总叫人难以置信。

刘大夫眉头紧锁。

“陈公子,开什么方子?”贺家众人没有开口,刘大夫却先问了。

他叫刘苓生,早年家境艰难,跟着乡间一个赤脚郎中学了点医术,靠哄骗度日。后来,父母去世,自己孤身一人无牵无挂,又爱好医学,想以此谋生,就四处寻访名医,求教学问。

他态度诚恳,意志坚定,在名医邵立飞门前跪了两个月,让发誓不肯收外姓子弟的邵立飞破格将他纳入门内。从此,他在邵氏学医十年,学得一身医术,出师回乡。

回乡后,因为真才实学,很快就在望县小有名气。

婉君阁的东家婉娘初到望县,水土不服,生了病,就是请了刘苓生诊脉。刘苓生一剂药治好了婉娘,从此获得了婉娘的信任。等婉娘自己开了婉君阁,姑娘们生病都是请刘苓生看。

婉君阁一掷千金,诊金丰厚,刘苓生的日子也挺滋润。

直到上次惜文生病,差点被陈璟砸了饭碗。

所以,他心里对陈璟仍有芥蒂。那种败在陈璟手下的屈辱感,挥之不去。刘苓生心里一直咽不下这口气。婉娘看刘苓生的眼神,也不见了往日的敬重。

而刘苓生在贺家请脉,也有了两年的光阴,和贺家上下建立了不错的交情。

前年,贺家偶遇一位自称神医的郎中,给寒症的贺二公子用了寒凉的药,差点要了贺二公子的命。贺家请了刘苓生来救命,刘苓生重用附子、炮姜等药,将贺二公子救回来,贺家感激不尽。

至今已经两年了,贺振的脉案一直都是刘苓生管着。

虽然贺振的病不见好转,却也没有变坏,刘苓生就算有功无过。

贺家也是富饶之家,诊金也很丰盛。

可现在呢,陈璟又来搅合了?

万一真的被他治好了,岂不是又砸了刘苓生的饭碗?

“。。。。。。跟这小子到底是哪辈子结了仇?”刘苓生恨得牙痒痒。虽然恨,刘苓生也不敢轻视陈璟,毕竟上次陈璟治好了惜文。

而这次呢,这小子是真的有本事,还是胡乱蒙的?

肯定是蒙的,刘苓生这样安慰自己。他记得他学医的时候,他的恩师说过,一个人的医术不仅仅是读书,还是积累病案。没有积累,读再多医书也是枉然。

陈璟这么年轻,他哪里来的积累?他只怕病家都没见几个吧。上次惜文的病,不过是他恰好读了医书,运气很好蒙对了。一个人,哪里会次次都有好运气?

刘苓生自负师出名门,又从医多年,不可能一而再再而三输给陈璟。

只要这小子开的方子和辩证不对,刘苓生立马就对贺家说:“二公子原本就要大好了,陈璟不过是运气好,正巧碰上,治了病尾。”把功劳夺过来。

其实,贺家对贺振的病已经不抱希望了。

只要不治坏,就能不停的治下去,然后用贺家赚取诊金。刘苓生觉得诊金比较重要,他需要钱养家糊口。

“小子坏事。”刘苓生暗暗剐了陈璟一眼。

“方子就不用开了。”陈璟听到刘大夫的话,知道大家都在等他开方子,就笑着道,“二表兄这病,暂时静养,一日两顿饮食清淡即可。再过半个月,他这病就彻底痊愈了。”

“真的?”贺振闻言大喜。

终于要痊愈了?

他是病家,其他人都没有他这么深刻的体会。听到能痊愈,贺振心花怒放,充满了期盼,

“当然!”陈璟很肯定。

刘苓生就在一旁翻白眼:狂妄!

治病这种事,很难控制的。病家的体质,决定了病情好转的快慢,是不能一概而论的。一般的大夫,说话都会留三分余地,不会准确告诉病家几日能好。

万一好不了,岂不是砸了招牌?

刘苓生的恩师邵立飞那等名医,都从来不轻易许诺病家几日能好。

而陈璟,他居然说了。

真是无知无畏!

“这。。。。。。”三姑丈眼底闪过几分不信任,“央及,无需再开方子?”

三姑丈不学医,可是贺振生病多年,贺家其他人也有点久病成医。三姑丈不知道太多的医学知识,却也明白,病情不可能一下子就好的,需要缓慢调理。

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嘛。

抽丝肯定要一点点的慢慢来。

而贺振呢,之前病得那么可怕,一病就是五年。

五年啊,那病就深入腑脏了吧?怎么可能不用药巩固就好了呢?

有点好转的迹象,就不再用药,这不是儿戏吗?

还是,这孩子根本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用药?

想到这里,三姑丈看了眼刘苓生。

他对陈璟的不信任,刘苓生看得一清二楚。

刘苓生不由在心里笑了笑。

“真的不需要。”陈璟道。

“不如,老夫开个方子,陈公子裁剪指点?”刘苓生上前,温和问道。

不需要?

是不会吧。

那么,老夫帮帮你,让众人都瞧瞧,给你一个台阶下。

刘苓生这话一出,是什么意图,屋子里每个人都清楚。

一时间,大家都沉默了下。

对陈璟的信任,也渐渐随着陈璟不肯开方子的疑惑而消散几分。哪怕是陈二,也觉得陈璟是偶然蒙对了贺振的病,不知道接下来怎么治,才不肯开方子。

而刘苓生这个时候给个阶梯,让陈璟好下台,无疑是宽和大度,叫人敬佩。

三姑丈就感激看了眼刘苓生。

刘苓生淡然微笑。

“不用!”陈璟干脆道,“刘大夫,恕晚辈无礼,我表兄这病,还是你的药治坏了他!”

第032章真热假寒

陈璟的话一出,众人都看向刘苓生。

刘苓生袖底的手,暗暗攥了攥,眸子凛冽,轻霜覆面。他没有怒斥,而是不轻不重的冷哼了声。这声冷哼,显示了他的气度和威严,叫人不容小窥。

贺家众人就纷纷将眼睛挪开。

“央及,不可无礼。”陈二出来打圆场,声音并不严肃。陈璟和刘苓生对峙上了,贺家既不好得罪刘苓生,也不好得罪陈璟,说什么都不恰当,局面有点僵持。

而陈二是陈璟的兄长,他不是贺家人,他可以呵斥族弟,打破僵局。

“是。”陈璟很通透,顺势接了陈二的话,收敛锋芒。

陈二很满意,心就彻底偏到了陈璟这边。他笑笑,看向刘苓生:“舍弟幼年,言辞不当之处,刘大夫多担待。”

人家算是赔礼了,刘苓生也不好当着贺家众人得理不饶人,落下刻薄名声,只得说句“言重了”,勉强点点头,以示原谅了陈璟方才的放肆。

“。。。。。。既然刘大夫不介意,央及你就说说,水曲表弟的病,怎么被治坏的?好让三姑丈和三姑母安心。”刘苓生一点头,陈二立马转脸就这样说。

刘苓生差点吐出一口老血。

他没有说不介意啊。

什么被治坏了,分明就是诬陷。

结果,陈二还用话套他。刘苓生没想到陈氏兄弟一个比一个阴险,未曾留心,就着了陈二的道儿。

现在再说什么,也落了下乘,还不如听听陈璟说什么,再反驳他。

刘苓生紧抿着唇,寒意在周身流转。

陈璟视若不见,态度平常说他的结论:“水曲表兄的病,并非什么寒症,他是热证。”

这话一说,屋子里众人面面相觑。

大家都有点尴尬,不知该用什么眼神看陈璟。

说贺振不是寒症,乃是热证,陈璟并不是第一人。两年前,就有位郎中这样说过。

贺振明明怕冷,没有学过医的都知道这是寒症;寒症应该用热燥之剂,但是那些药对贺振毫无作用,的确也怪异;于是,两年前有位郎中说是热证,是“真热假寒”,贺家相信了,让他治了。

结果,那位郎中差点把贺振治死了。

现在,陈璟又跑来说这种话。。。。。。

众人都知道他说错了,心里有点失望;可他又将贺振的病势减了七成,又不能肯定他真的没有医术。

大家心情都挺复杂的。

刘苓生眼底就有了讥讽之色。

陈二轻咳。

贺提看了眼父母和贺振,想说什么,却又见贺振病势大减,话到了嘴边又咽了下去,沉默不语。

陈璟并未等众人开口,继续道:“昨日我给水曲表兄取脉,他的两寸脉皆絙绳有力,足见并非寒症。五年前,他被打伤丢在暴日之下,染了热邪;而后又高烧,热毒炽盛,深入体内。

热毒太盛,就会阻碍气血运转。气血运转不畅,供应不到体表,体表就会感觉寒。所以,热毒越炽,体表越缺乏气血,人就越感觉寒冷,皆是因为热邪阻碍了气机。

体表觉得寒,郎中们并未深究,反而用了燥热之药,更添了热毒。二表兄的肠胃应该不太好,时常腹泻,将热毒通过下泄清泄了几分,这才保命至今。”

他这话说完,屋子里静了下。

他说贺振病因,是没错的。而辩证的过程,也挺有道理,比上次那位大夫说得清楚多了。

上次那位说贺振是“热证”的大夫,辩证时说了一堆听不懂的话。

陈璟的话,通俗易懂,不懂医理的人也明白。

“对,我时常有腹泻,并不严重。”贺振突然开口,惊喜道,“央及,你连这个都知道?”

众人眼底,就添了惊愕。

贺振偶然腹泻的事,他们还以为是贺振告诉陈璟的,包括刘苓生。

现在听贺振这口气,他根本没有提这茬。

陈璟连这个都能诊断出来?

刘苓生心里,升起了些许寒意:这孩子,不简单。

“嗯。若不是偶然腹泻,你根本承不住那么多燥热之剂。你能延命,都是因为腹泻将药剂里的燥热清泄出去了几分。你这隔三差五的腹泻,也不是从五年前开始的。若是一开始就腹泻,你也撑不到今天。”陈璟笑道。

三姑丈倏然想到了什么,脸色有点难看,满是愧疚道:“是两年前那位薛郎中开的方子,让水曲腹泻不止,从此水曲就落下了这偶然腹泻的毛病。我们想起来,恨极了那位郎中。如今说起来,他真的救了水曲的命?”

薛郎中,就是说贺振是“热证”的大夫。

可是他的药让贺振上吐下泻,脉息都没了,半条命都没有了。贺家上下暴怒,将薛郎中打断了一条腿,赶了出去。

当时,贺家众人都怒极攻心。

“这么说,应该是了。”陈璟道。

贺家几个人对视一眼,彼此眼底的情绪都有点难堪。

特别是三姑丈,内疚痛色掩饰不住。

人家救了他儿子的命,他还把人家的腿打断。不知道那位郎中,现在是死是活。若是从此死了,就是一条人命,三姑丈后悔不跌。

“。。。。。。三姑丈也不必自责,那位郎中辩证是对的,水曲表兄的病,的确是‘真热假寒’,但是他药用错了。他让水曲表兄腹泻,不过是无心插柳。

像水曲表兄,病了三年,热邪太炽,身体虚弱,一旦用寒凉的药,就要清泄。他太虚,经不起清泄。幸亏及早停住了寒凉之药,才挽回了水曲表兄一命。”陈璟将三姑丈的表情看在眼里,出言安慰。

祛热的药,都有下泄的作用。一个人原本就体虚,再下泄就会要命。

这。。。。。。

他这话,把大家都绕晕了。

病家畏寒,应该是寒症,陈璟却说是热症;既是热症,又说祛热的药就害命。

那,到底该怎么办?

“故而,你把水曲推到了循水湖?”贺提最先反应过来,“不能用祛热的药,就用寒水祛热?”

这也行吗?

这猜测既大胆,却又像那么回事。

大家又把目光紧紧盯着陈璟,等陈璟回答。

陈璟点点头:“大致就是这样了。我问过水曲表兄,知道他承受不住寒凉之药,又知道他连续五年服用燥热之剂,热毒深入。若是再耽误,以后就难说了。

我将他推到湖里,其一是这个时节的湖水冰凉,能祛热;二则他不知缘故,受了惊吓,奋力反抗,诱发了自身的正气,出了身汗。

所以,他狠狠冻了一回,祛了三成的热邪;又因为受惊反抗,战汗不止,诱发自身的正气,使得热邪通过汗水清泄出来,而不是腹泻。这么一来,他的病势就减轻了七八成。

如今,他仍是虚弱,祛除热邪的药还是不能用。所以,最好不要开方子,让他静养。”

用寒水浇热,用发汗泄热。。。。。。

在场的众人里,最震惊的莫过于刘苓生。

这种治病方法,他闻所未闻。

他的恩师邵立飞也从来没有说过。

若说这孩子信口胡言,刘苓生亦能反驳他。可是,他已经将贺振五年未愈的顽疾,治好了七八成。不用药,就这样治好了。。。。。。

刘苓生难以相信,却又不得不信。

他是大夫,他受到了的震撼,是其他非大夫难以想象的。若说上次婉娘对陈璟的信任,是陈璟的运气,现在,刘苓生真的相信陈璟有医术。

陈璟不仅仅有医术,他还会些歪门邪道。

不管怎么说,能治好病的,就是医术高超,不管办法正道不正道。

“央及说,振儿的病势去了七八成。还有二三成,若是反复,该如何是好?”一直没有开口的三姑母,终于问道。她已经彻底相信了陈璟。

她才不管男人们是怎么想的,只要能减了她儿子的痛苦,她就认定了陈璟的医术。

“这些日子,除了饮食清淡,还饮些绿豆汤。”陈璟道,“平日里,早晨或者傍晚,在院子里多走动,一次走半个时辰到一个时辰,腿酸也要走。”

“为何?”三姑母不解。

其他人也是一愣:这又是什么怪方法?

“强身健体啊。”陈璟笑道,“已经病了这么久,身子虚弱,光靠食物药物养着,自身正气不足,也难痊愈。在院子里缓步慢行,有益无害。只是别热着了。所以早晚再出来,大中午就不要出来了。”

三姑母恍然大悟。

她笑了起来,舒了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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