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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花太监-第3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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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么想着的时候,他忍不住望向南方紫禁城的方向,不知道是不是幻觉,漆黑的天幕尽头,隐隐有些暗红,待到揉眼细看之时,猛觉身下吊篮剧烈一震,原来是六七十丈的绳子已经到了头,忍不住心一颤,急忙紧紧扶住了吊篮,不敢再看……
☆、第二十五章 奉先殿失火
腊月二十九凌晨,紫禁城奉先殿发生火灾,由于是深夜,当人们发现的时候,火势已经无法控制,直到天明,整个奉先殿被焚烧一空,现场只留断壁残垣,焦黑一片。
祭祀祖宗的地方居然被烧,朱翊钧龙颜大怒,将司礼监众太监叫到乾清宫骂了个狗血临头,责令东厂彻查:“今日日落为限,查不出究竟,你也别当这个提督东厂的督主了,直接去孝陵种菜去!”
张鲸万想不到天降横祸,心一狠,叫来番子,将当晚轮值的宦官宫女并宿卫的大汉将军们统统抓进了东厂,严刑拷问之下,很快就有了眉目,以至于再次来到乾清宫的时候,腰板儿挺直了许多。
“小火者打翻了长明灯?”朱翊钧有些不敢相信,面沉似水,咬牙盯着跪在地上不敢抬头的张鲸。
“回皇爷,奴才今日亲自审理了一天,确实是小火者不小心打翻了长明灯,引燃了旁边的黄幔。偏他胆小儿,起火后并未抢先呼救,而是妄图先自灭火,等到发现火势已大,独力无法扑灭时,再叫人已经晚了……”
“外边的大汉将军都是干什么吃的?”朱翊钧沉着脸闷声喝问,吓的刚刚抬起头来的张鲸没敢接茬儿,重又匍匐到了地上。
“那名小火者呢?”见张鲸不说话,朱翊钧问道。
“已经畏罪自杀!”张鲸将头闷的更低,恨不得扎到裤裆里。
“啪!”上好的汝瓷天青茶盏被朱翊钧用力扔在金砖之上摔的稀碎,尚不解恨,一把抄住雕花紫檀木炕桌掀翻到地上,奏折烟台毛笔散了一地。
旁边伺候的陈矩陈友等人从未见过朱翊钧发这么大火,吓的噗通跪倒,两名宫女儿更是不堪,哆嗦着软倒在地,裤裆内一片水渍。
“皇爷息怒,皇爷息怒,都是奴才每管教不严,您要实在不解恨,就打奴才几巴掌吧?”
张鲸的声音中带着哭腔,朱翊钧却毫不心软,提脚揣了个他个跟头,涨红着脸,呼呼的喘着粗气,受伤野兽一般喝问:“打你?打你有用么?奉先殿是什么地方,是祭祀历代先皇之所,现在居然因为一个小火者,一把火烧了个干净,你让朕有何面目去见列祖列宗?还有,那些外臣每对朕本来就鸡蛋里边挑骨头,现在出了这事儿,你又让朕如何向他每交代?嗯?说话啊?平日里你每一个个不都忠心耿耿,腹有沟壑么?现在怎么都成哑巴了?”
没有人敢说话,暖阁内死一般的寂静。良久,朱翊钧突然像泄了气的皮球一般,软坐到了炕沿儿上,垂头丧气的喃喃自语:“朕还指着明年开春剑指辽东,做一番功绩给皇考看呢,这下奉先殿都烧了,那些言官们怕是刮噪的更凶了吧?申先生那里,定然也会拿这说事儿,扯到德行之上,力阻朕发兵辽东……天不佑朕,如之奈何啊?”
感情你这么大的气,最根本的原因是怕打不成仗啊?
陈矩跟张鲸离的近,隐约听到了朱翊钧的低声自语,都有心解劝一番,偏偏琢磨半天,也觉得这事儿没法儿跟那些整日嘴边挂着仁义道德的文人们交代,再想到若非除夕,上奏的折子怕是早就堆满了案头,愈加挠头,对视一眼,谁都没敢吱声。
朱翊钧自语了两句,心中愈发翻江倒海,看什么也不顺眼,索性下炕出了暖阁,尚来不及往殿外走,便见慈庆宫的春桃小跑着进了大殿,一副火燎了屁股似的模样,顿时大怒:“跑什么跑?没规矩的东西,来人,给朕拿……”
“下”字未出口,春桃已经来至他的面前,一把推开拽她胳膊的中年奉御,噗通跪倒在地,气喘吁吁的说道:“万岁爷先,先别生气,呼,呼,陈默回来了,呼,呼……就在慈庆宫,呼,呼……”
“什么?”朱翊钧大惊,勃然作色:“他不好好在昭陵守着,谁许他回京的?”瞥眼见陈矩跟张鲸都跟了出来,顿时找到了发怒的对象,一指陈矩,喝道:“你的好义子,如今真是连朕都不放在眼里了……”
“万岁息怒!”陈矩一听春桃说陈默回来了,心就跳成了一个,现在被朱翊钧指着鼻子质问,更是如同兜头浇了一盆冰水,浑身冰寒,一边暗自问候陈默的十八代祖宗,一边跪倒小鸡啄米般的磕头:“万岁息怒……奴才这就去宰了那个目无君父的王八蛋……”
张鲸暗乐,已经回过气儿来的春桃已经急了,狠狠剜了陈矩一眼,打断他道:“你都不知道陈默为啥回来就要杀他?哪有你这么当义父的?”说着望向朱翊钧:“万岁爷你先别恼,太后娘娘让奴婢过来是请你过慈庆宫的,到了那儿,奴婢准保你天大的怒火也烟消云散,不但不杀陈默,还得大大的赏他哩!”
“哦?”朱翊钧突然想到了大孔明灯,不禁一怔,心跳隐隐加速起来,灼灼望着春桃:“果真如此?”
春桃轻抬下巴,迎着朱翊钧的视线说道:“万岁爷去了要是还生气,杀陈默时,奴婢愿以身相伴!”
“好!”朱翊钧隐隐肯定了自己的猜测,顿时晴转多云,快步向外行去,边走边道:“朕就信你一次,倒要看看,你每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春桃连忙跟上,回头见张鲸陈矩也跟着,一挺胸铺停了下来:“你俩就别跟着了,太后娘娘可没请你俩……陈友,你是万岁贴身宦官,你跟着吧!”
“嗯,陈友跟着吧,你俩忙你俩的去!”陈矩张鲸尚未说话,便听朱翊钧说道,顿时止步,苦笑对视,不敢再跟着。
“小丫头真记仇,陈公公收了个好义子啊!”待三人出了大殿,张鲸笑眯眯说道。
陈矩陪笑:“都怪咱家,连累了厂公,那丫头是嫂夫人的姐妹,若非适才咱家那几句话,怎么也得给厂公些面子的。”
“嫂夫人”三字陈矩故意加重了语气,张鲸顿时一窒,哼了一声说道:“陈公公切莫高兴的太早,若是你那好儿子哄不开心皇爷,咱家看你上哪儿哭去!”说着拂袖而去。
殿门吱扭,气走了张鲸,陈矩却无半分喜色,心里头七上八下,心说少言啊少言,你那大孔明灯可千万别出岔子,不然的话,咱家可就真被你害苦喽!
☆、第二十六章 避而不见所为何来?
天光已晚,朱翊钧到慈庆宫的时候,烛火通明的暖阁之内,陈默正绘声绘色的给李太后讲述第一次“飞天”成功的经历,李太后跟华富贵听的聚精会神,旁边却不见思琪的身影。
别看陈默有了凭仗,不过此次回京毕竟没有得到朱翊钧的首肯,属于违旨而行,是砍头的大罪,他真有点担心热气球也不足以扑灭朱翊钧的怒火,是以别看他讲的吐沫横飞,耳朵却一直留神着外边的动静,听到暖阁门响,头一个便发现了朱翊钧,慌忙起身迎上去跪地行礼。
朱翊钧最先留意到的是陈默略嫌笨拙却并无大碍的动作,心里头先将那晚执行廷杖的大汉将军们骂了一通,板着脸从陈默身边经过,跟李太后见过礼,这才淡淡的吩咐陈默:“别撅着了,平身吧!”
陈默暗暗问候了好几声李太后,腆着脸起身走到朱翊钧旁边嘿嘿一笑:“还是万岁爷心疼咱……好几十年没见,万岁爷一点儿都没变,还是这么英武不凡,潇洒……”
“去去去,少给朕来这一套,满共没一个月,哪儿来的好几十年?”
“‘一日不见兮,如隔三秋’……”
“停!”朱翊钧不客气的打断陈默,一指春桃说道:“闲话少叙,她说你给朕带来了个惊喜,说说吧,看看能不能让朕改变主意,保住你的项上人头。”
此话一出,暖阁内的人全都变了颜色,只有陈默镇定如常,不过大家没看到,他藏在袖子里的手也在微微颤抖,不过强自撑着罢了。
早就知道伴君如伴虎,只是每到这个时候,仍旧忍不住问候大明历代先皇。
陈默瞥了李太后一眼,这才冲朱翊钧一笑,说道:“万岁爷且息雷霆之怒,奴才知道这次回京坏了规矩,可是,昨夜咱在天上看到京城方向火红一片时,顿时就坐不住了……”
“你在天上?”朱翊钧敏感的发现了陈默话中的关键词。
陈默暗喜,点点头:“是啊,昨夜奴才夜放大孔明灯,托万岁爷洪福,竟然真的成功了……”细细的将昨夜种种又讲了一遍,最后道:“奴才思慕万岁,极目远眺,却见京城方向天幕一片火红,顿时大惊,落地之后跟冯公公一说,冯公公马上断定京城定是发生了火灾,奴才担心万岁安危,恨不得肋生双翼……”
“你是飞回来的?那大孔明灯真的能把人带上天?”
陈默摇了摇头,紧接着又连连点头,见朱翊钧面露不解,连忙解释道:“是这么回事儿,奴才做的那大孔明灯飞是确实能飞了,不过,飞起来之后还不能控制它的方向,随风飘荡,真要放任,不知道飞到哪里去呢,所以只能用一根长绳子拽着……不过奴才有了个想法,也许能解决这个问题,就是时间太紧,还没来的及验证。”
朱翊钧面色霁和,微微额首道:“也算不错了,好歹也能飞起来了。只是,就为了这你就跑回来,不怕朕……”
“奴才其实是来替万岁爷解忧的,”陈默不等朱翊钧难听话说出口就截断了他,说着凑到他耳边,小声的说着什么,只见随着他的嘀咕,朱翊钧不时点头,偶尔嗯上一声,不像一对主仆,倒像一对兄弟,看的旁边李太后华富贵春桃陈友等人,面面相觑,惊奇不已,直叹异数。
君臣二人旁若无人的密谋许久,最终随着朱翊钧用力一击掌而告一段落,只见他兴奋的满脸红光,激动的起身来回兜圈子,越来越是兴奋,倏地停在陈默面前:“就这么定了,有此一事,朕看那些人们还敢刮噪?此事由你全权负责,算你头功,说吧,想要什么,只要不出格,朕如你所愿!”
陈默暗暗感叹昨夜魏朝连夜回京跑的那一趟跑的值,一边琢磨着怎么感谢他,一边跪倒在地:“为万岁爷排忧解难是奴才应尽的本分,奴才什么赏都不要,只要万岁笑口常开!”
“套话!”朱翊钧不客气的用两个字总结陈默的马屁,笑吟吟的望着陈默:“说实话,不然可是过期不候!”
“奴才想要思琪!”陈默冲口而出。
“猜着你也得这么说,不枉她拼死救你一场,”朱翊钧有些感慨,突然发现思琪没在,忍不住好奇问李太后:“对了母后,思琪呢,少言回来了,怎么她反倒不在了?”
李太后不满的白了朱翊钧一眼:“你们君臣二人相谈甚欢,还以为把咱每这些人都忘了呢……说来也是,少言来前思琪还在来着,光顾着听少言讲他那大孔明灯了,哀家还真没留神,春桃,你去找找。”
春桃没动,摇了摇头:“不用了,姐姐回了张府,跟奴婢一道出的门……”
“什么?回了张府?”陈默顿时急了,闹半天咱来前你在啊,亏咱一门心思的想着你,这么躲着算怎么个意思?
春桃点点头:“嗯,确实回了张府!”一副爱莫能助的样子,隐隐也在奇怪,明明每天想的人终于回来了,思琪怎么偏偏要躲开呢?
“好了少言,思琪那丫头面嫩,你也别胡思乱想了,迟早有你见她的时候!”李太后出言安慰,不知为何,心头竟然隐隐有些高兴。
见陈默仍旧闷闷不乐,朱翊钧摊了摊手:“你想要思琪,朕金口玉言,不驳你,不过她偏躲着你,朕也没办法……忍忍吧,先安心办差,该是你的,跑不了!”
你就痛痛快快把她“赏”给老子不得了吗?陈默暗暗腹诽,强撑欢颜点头,心里不知为何,总有种不好的预感,真想跑到张鲸府上找到思琪问问她,为什么避而不见?
不过想想张鲸,这念头也便只能是个念头,一时间还真的无法付诸实施。
慈庆宫笑语欢颜,各怀心思,棋盘街福源居茶楼内却一片漆黑,只有楼上后间主人居所内一盏孤灯如豆,灯下二人,一者孙秀,另外一人,正是前次那名撺掇着孙秀后宫放火的中年人。
二人已经密谈甚久,最后中年人再次奉上一张银票,说道:“可惜小人身份低微,不得入宫,不然的话,小人还真想看看正旦(正月初一)百官朝贺那天,群臣谏言是怎么个光景,今上怕是做梦都想不到好好的朝贺仪式……”
“嘘——”孙秀竖起手指打断了对方,忽然一叹:“咱家可是上了你的贼船喽……”
中年人微微一笑,双目精光爆闪,一闪而逝,孙秀老眼昏花,根本就没发觉……
☆、第二十七章 朝贺大典
根据《明史》记载,明太祖洪武元年定正旦朝会议,“与登基略相仿”。也就是说,打从他开始,每到大年初一,历代皇帝都要在紫禁城正殿接受百官朝贺。根据明代的礼仪规定,帝,后,贵妃,包括在京官员,在这一天要行礼如仪,由于排场很大,程序很多,是一件十分辛苦的事情。不过大明以德为立国之本,这样的仪式正是强化君权神授帝命由天的最佳时刻,所以即使再不乐意,所有人也得忍着。
盛大的仪式从除夕就开始做准备,尚宝司先在皇极殿设皇帝御座,并设宝案于御座之东,香案于丹陛之南。教坊司准备中和韶乐(注)各乐器于大殿东西。
初一拂晓,锦衣卫开始陈设卤薄,仪仗于丹陛丹墀,设明扇于殿内,静鞭者四宦官,手拿丈余长的静鞭,也已就位,耍弄鞭花,力争仪式时不至于出差错。
少顷,身着金甲的大汉将军鱼贯而入,从正殿丹墀一直排列到午门之外,手中龙旗迎风招展,烈烈作响,一片威严肃穆之气勃然而发。
天快亮时,御马监典牧所把平时豢养的仪仗专用骏马,犀牛,和大象也牵了出来,鱼贯排列于御路两侧,文武楼以南。负责纠察百官仪表言行的纠仪御史就位,站于丹墀之上,传制宣表等官入殿,一切才算彻底就绪。
随着教坊司乐手敲响奉先门侧的大鼓,身穿禽兽补子朝服的文武百官列队于午门之外,朝贺仪式正式开始。
这样的仪式朱翊钧已经经历过数十次,衮服龙冕,端坐中极殿御座静候多时,执事官定国公徐文壁入内行五叩之礼,恭请起驾。
和以律吕,文以五声,八音迭奏,玉振金声。中和韶乐悠扬响起,乐声中,尚宝司奉宝宦官手捧玉玺走在最前,朱翊钧紧随其后,行至皇极殿,过御路,上丹陛,明扇打开,珠帘卷起,奉宝宦官入内将玉玺置于宝案之上,朱翊钧行止御座前,面南而立,落座,乐止,清脆的静鞭声响起,对赞官高喊“山呼”,丹陛下早已左右排好的文武百官纷纷下跪,齐和“万岁!万岁!万万岁!”
“众卿平身!”朱翊钧面容肃穆,抬手虚扶,待文武起身,示意宣“表目。”(皇帝新年伊始向天下臣民发表的书面讲话,相当于现在国家元首发表的新年讲话)
孙秀做为宣表官,从展表官手中接过明黄色表目,高声宣读,内容无非期盼风调雨顺国泰民安之句,此乃官话之文,并无任何出奇之处。
宣表结束,文武臣工再拜,山呼万岁。身穿大红蟒袍的张四维上前一步,作为百官代表向朱翊钧致贺,持玉圭念道:“微臣有幸,兹遇正旦,三阳开泰,万物咸新。恭惟我大明皇帝陛下,膺乾纳祜,奉天永昌。”说完叩首,韶乐声再起,众臣工伏地叩头山呼万岁。
接下来就该传制官陈矩上前请旨,按着事先早已拟好的旨意高喊一句:“履端之庆,与卿等同之。”便算结束了开头的仪式,进入众臣上贺表的程序。这么多年了,传制官换了一个又一个,仪式可从来都没有出过差错。
陈矩是头一次当传制官,早就等着这一刻,一见张四维伏地叩头,就开始做准备,待到地动山摇的万岁声静下来,正准备依着步骤上前请旨,变故突生,一个年轻的声音在丹陛下响起:“传制官且慢,微臣有话要奏陛下!”顿时一颤,回身望去,见一个身着绿袍的年轻官员从队伍中侧出了两步,距离太远,根本看不清是谁。
陈矩从来没碰到过这样的情况,心念电转,顾不得请旨,以手指点那绿袍官员,大喝一声:“大汉将军何在?还不将这搅乱朝贺大典的狂徒拖下去……”
“且慢!”朱翊钧已经从镇静中恢复了过来,笑吟吟下了御座,走到丹陛之上,冲那绿袍官员招手:“尔有何言要奏,但上前无妨!”
张四维脸色黑的如同锅底一般,回身恶狠狠望着那名上前的绿袍官员,虽没认出他是谁,却看清了他胸背上绣着獬豸补子,知道是都察院隶属的御史,不禁望向刚刚起复的左都御史赵锦,如果目光能杀人,赵锦必然死无全尸。
赵锦字元朴,师从王守仁,是嘉靖年间的进士,先年曾因为王阳明建祠而见恶于嘉靖,下锦衣卫诏狱,贬斥为民,家居十五年方才重新起复,历任贵州巡抚,南京刑部礼部吏部尚书,最后又因得罪张居正罢官,直到张四维上台,这才再次起复,官拜左都御史。
有明一代,做官能做到都察院左都御史这个职位的,大多是方正不阿之人,赵余姚(浙江地名)尤甚。张四维恼恨十足的目光刺的他面色涨红,恶狠狠的盯着已经走到旁边的山西道御史魏允祯,低声喝道:“正旦朝贺大典,魏御史还望自重!”
御史纠劾百司,辨明冤枉,提督各道,为天子耳目风纪之臣,参奏弹劾乃分内之事,赵锦并不因此气愤。他所气愤的是,他能猜到魏允祯要说什么,而那样的事情,莫非就不能错开大典再上奏么?
魏允祯年不过三十,级不过七品,耳听赵锦威胁意味十足的警告,面不变色,坦然间擦身而过,在百官视线的焦点之中,施施然跪到丹陛之下,朗声奏道:“微臣山西道御史魏允祯见过陛下……窃闻前日夜间奉先殿起火,火光冲天,扑之不及,今只剩残垣焦土而已,敢问陛下,可有此事乎?”
果然来了!
前几天辽东祸起之时,力陈安抚之人便有魏允祯,听他自报家门,朱翊钧忍不住多端详了他几眼,见其身穿獬豸常服,头戴獬豸冠,长身而跪,满面正义之色,忍不住暗骂了一句讪君卖直,可惜了这么个好皮囊,方自点头:“确有此事!卿有何言,但讲无妨!”
“奉先殿乃祭祀我大明历代先皇之所,除夕前夜起火,微臣窃以为此乃历朝祖先的预示……”
“依尔所言,此兆预示为何?”朱翊钧打断魏允祯,淡然问道,面色如常,即使张四维申时行朱希孝徐文壁等经常见到他的人,也猜不出他此刻在想什么。
注:韶乐,帝王才可以享受的礼制音乐。
☆、第二十八章 朝贺大典
“回陛下,所兆为何,微臣也不甚清楚,不外乎示警于陛下而已……”
“示警于朕?”朱翊鏐玩味的望着魏允祯:“你的意思,是朕所行所为失德,先祖不满,自烧家庙,示警于朕?”这不是笑话么?
偏那魏允祯不知是肠子太直还是怎么,好像根本就没听出朱翊钧语气中的讥讽之意,梗着脖子顶了回去:“若非陛下有错,那奉先殿为何早不着火晚不着火,偏偏此刻着火呢?”
“问的好?”朱翊钧刷的拉下脸来:“依尔之见,还真是先祖示警于朕了,不过朕有一点不明,就算朕令先祖不满了,总得有个具体原因吧?莫非,是因为辽东之事?”
“微臣浅见,正是为此!”魏允祯直绰绰的说道:“自洪武四年,元辽阳行中书省平章刘益奉辽东地图于太祖以后,辽东便纳入我大明版图,至今已二百多年矣,辽东各族,在我大明皇恩浩荡之下,一心归沐,百姓安居乐业。如今略有摩擦,陛下便欲兵戎相见,轻启战端,陷我大明与女真百姓于水深火热之中,自非历代先祖所乐见之事……秦皇暴戾,群怨孔彰,虞舜温恭,和以致祥,微臣斗胆,还望陛下三思而后行!”
“臣等附议!”魏允祯说罢,朱翊钧尚来不及说话,文官队伍中又呼啦啦跪出来十多个人,同穿獬豸服饰,皆是几天前支持申时行的那些科道言官。
感受着朱翊钧刀子一般的眼神,申时行浑身已经被冷汗浸透。当初他进言朱翊钧之时,乃是君臣诏对的形势,属于推心置腹似的讨论建议,身为辅臣加帝师的双重身份,分所应当。
后来那番言论,不知为何居然传到外廷,引得许多科道官员上奏附和,当时他便察觉到了不对头,只是并未多想。现在见他们居然在大年初一朝贺这天公开发难,被人利用的猜测愈发肯定起来。
谁是幕后主使者呢?申时行一时间想不明白,不过他太了解万历了,深知当务之急是抢在他发怒之前摘清自己,否则的话,后果不堪设想:
“陛下息怒,大典之上,出现如此狂徒,微臣位忝辅臣,过在己身,还请陛下责罚!”说着一指身后那些跪倒在地的科道言官们:“他每虽然狂行不悖,求陛下念在他们一片拳拳为国为民之心的份上,饶了他每吧!”
这话有蛇鼠两端的嫌疑,不过申时行也没办法。首先,他得让朱翊钧明白,自己跟那些人不是一伙儿的,其次,作为内阁辅臣,文官集团的代表,他又不能让身后那些望着自己的眼睛寒心——如何将这件事情的影响降低到最小是他最为关切的事情,自己见恶于朱翊钧事小,真要让朱翊钧雷霆大怒,当场杖毙几个言官,日后史书记载,非但朱翊钧落得个昏君的下场,便他这个内阁辅臣,怕也落不了什么好名声。
“申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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