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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花太监-第4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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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此事?”陈默被贬人尽皆知,廷杖之事,知道的人却并不多,骆思恭还是头一遭听说,想象着廷杖之刑的酷烈,忍不住心一抽,有点不敢相信。
“骆大人不信?”朱轶修一笑,扭头冲后努努嘴:“看看他裹的那身白布,听说是饱吃了一顿‘盐水烧笋’,这半天了,你听他哼过一声么?”
“盐水烧笋”就是蘸着盐水抽鞭子,骆思恭身为锦衣卫南镇抚司指挥同知自然知之甚祥,闻言咂了咂嘴巴:“别说,光看着皱眉了,还真没听到他嚷疼……宫里头那帮子阉宦每本官见多了,一个个娘兮兮的,如他这样的还真不多见。”
说到这里一叹:“可惜啊,本官有负沈大人重托,没能抓住那个冯茂祥,此次进宫,这陈少言不知道还能不能活着出来……”
“哦?”朱轶修只是单纯的钦佩陈默的为人,具体的事情并不清楚,闻听此话,不由好奇的望向骆思恭。
那日骆思恭答应了沈鲤的求助,秘密的扣押了魏允祯,顺藤摸瓜,查到了朱茂祥的头上。可惜昨夜派人去追,半途碰到了东厂的于鹏飞跟张文,带头的千户不敢得罪,无功而返,惹得他大发雷霆,却也于事无补,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朱茂祥落到了张鲸的手里。
骆思恭与锦衣卫指挥使刘守有面和心不合,一直希望拉拢中军都督府左都督,兼掌锦衣卫事的左都督朱希孝的这个侄子朱轶修,只是苦无机会,如今闻听朱轶修话里话外对陈默十分佩服,自然要抓住良机。
“是这么回事……”他简略的讲述了一番,不仅提到了沈鲤,还提到了赵振宇:“你也知道,犬子跟陈默一直关系不错,如今受其牵连,也被关进了东厂,本官如今是既愧沈大人,又愧犬子啊,早知如此,昨夜说什么也得亲自出城……”
朱轶修嘴角轻轻一抽,不屑笑容一闪而逝:“骆大人已经尽力了,陈公公跟赵兄知道这些,绝对不会埋怨您的……不是还有那魏允祯么?有他作证……”
“孤证难立,只他一人,怕是不足为凭啊!”骆思恭叹了口气。他是了解张鲸实力的,也知道张鲸与陈默之间的龌龊,心里隐隐有些后悔掺和了进来。
“骆大人勿需担心,就算张公公可以证明灯市上死的抓的那些都是好人,陈默顶多也就是个误杀,有陛下跟李太后,还有热气球的那个大功劳在,他跟赵兄都不会有事的。”
骆思恭点点头,叹了口气:“本官倒不如何担心犬子,本官只担心陈默,毕竟那张公公对他恨之入骨,就算杀不了他,怕也不会让他好受啊!”
朱轶修随着一叹,想起那晚跟朱希孝的长谈,神色也凝重了起来。

☆、第四十九章 殿审

养心殿审案尚属首次,申时行跟潘季驯都觉得朱翊钧此举有些儿戏。不过,二人都是有城府的人,自然不会宣之于口。
审案的地点选在前殿东配殿覆仁斋,正厅之内靠东摆了两张长条桌子,申时行居中而坐,左右分别是潘季驯与司礼监掌印张宏。
南北各摆了一溜椅子,张鲸,华富贵,张诚,孙秀,陈矩,田义等一干有头脸的太监分别就坐,就连缠/绵病榻二十多天的高忠也被抬了来,加在一起足有十数人,神色各异,交头接耳的小声谈论着,等待里间儿旁听的朱翊钧的命令。
不知为何,虽然早已下定决心,无论如何也不杀陈默,朱翊钧却仍旧有点紧张。望一眼对面闭目凝神安然坐着的李太后,再扫一眼李太后旁边的思琪跟春桃,他咬了咬牙,冲门口站着的陈友点头。
陈友知机,匆匆出了里间,走到申时行旁边附耳说了一句,便见申时行拿起醒木一拍,威严喝道:“带人犯陈默!”
声音既落,早就已经等在外边的大汉将军急忙将陈默抬进了正厅。
门板落地,陈默在大汉将军的帮助下坐起身来,冲着正中的三人一拱手:“小人陈默,参见大人,参见老祖宗,请恕小人有伤在身,不能全礼之罪!”
“无妨!”潘季驯心中有愧,抢着说道。
这还是他第一次看到陈默,不禁上下多打量了几眼,见其身裹大氅,裸露在外的手脚之上缠着厚厚的白布,微皱着浓眉,眉间一点嫣红,眸子黑白分明,鼻梁挺直,虽面色苍白了些,仍旧与其他宦官不同,少了些娘娘腔,多了些英武之气。
申时行同样在打量陈默,其实不仅仅他俩,厅中所有的人都在打量陈默——因为一个小火者,这么多跺跺脚紫禁城都要颤上一颤的人物齐聚一堂,打从太祖立朝,今日可是头一遭。
“正月初八夜,灯市初开,偶有火灾,你不问青红皂白,指示大汉将军斩杀数人,其中包括卖灯的商家,饭馆的跑堂,天桥耍杂耍的老者,甚至亲自杀了一人,这事可是有的?”
申时行头戴乌纱,身穿一品仙鹤绯袍,面无表情的问道,边问,边不落痕迹的扫了张鲸一眼。
陈默知道今日审案的人都是谁,闻言道:“回阁老,有的!”
“那魏允祯等科道言官参劾你故意杀人,争功邀宠,也是真的了?”
申时行这个问题一抛出,里头的朱翊钧暗暗点头,张鲸孙秀等人却耸起了眉,忍不住对视了一眼。
知道张居正是你的坐师,知道你跟冯保走的近,可也不能这么帮着陈默吧?
张鲸心头暗火,视线从孙秀那里挪开,望向张宏,略眯一眯眼,暗道:“老东西,你这陪审官儿是看戏的不成?”
“小人冤枉,阁老莫听他每搬弄是非,当时情形,灯市之上的老少每瞧的清楚,随便找几个来问问,便知端倪……”
“住口!”张宏已经七十多了,苍白的脸皱的像块缩了水的苹果皮,说话都有气无力,却在得到张鲸暗示之后,不得不出口喝止了陈默。没办法,他虽然不想再参合后宫的是是非非,可他毕竟老了,日后还指着张鲸,实在是不敢得罪啊。
“无端杀人,竟然还敢颠倒黑白?来人啊,传房守士费远宏孙承宗!”
张鲸看着陈默面色大变,心中暗乐,却不知道陈默在惊讶什么。
工夫不大,三人在大汉将军的带领下进了正厅,陈默回头望去,正瞧见孙承宗冲他挤眼,不禁会心一笑,心说这孙承宗也够坏的,胆子还挺大,居然也跑去“作证”,就不怕得罪了张鲸,以后日子不好混么?
其实证据供词都在桌子上摆着呢,见张宏这么快就把房守士等人招了进来,申时行忍不住暗暗叹息了一声,问道:“房大人,旁边那人可是贵府管家?”
房守士点点头:“正是!”
“费管家平日人品如何,可有劣行前科?”
“没有,费管家跟着下官十多年了,人品端正,决无劣迹!”
“你叫孙承宗?”申时行望向孙承宗。
“正是学生!”孙承宗十六岁就中了秀才,如此自称,倒非自抬身价。
“你与费远宏认识多久了?”
“回阁老,一年多了!”
“此人人品如何?”
“人品端方,温良谦恭,是个难得的好人!”
瞥眼见张鲸面有得色,申时行忍不住皱了皱眉,望向陈默:“听到了么?这位费远宏便是那晚你所说的那些闹事者之一,你还有何话说?”
“小人冤枉,当时情形危急,错抓了好人也未可知……”陈默说道,寻思:“孙承宗搞什么鬼?这个时候不是该翻供么?”
“大胆,人证俱在,还敢狡辩?欺咱每不敢动刑么?”张宏抢在申时行发话之前说道。
“内相老公公高看小人了,小人可不敢这么想,小人只是觉得,某些人威势无两,简直是翻手为云,覆手为雨,不但可以颠倒黑白,将小人的功劳凭空抹去不算,还能指使老祖宗您这样的人物,实在是……”
“有罪便是有罪,少在那里指桑骂槐!”孙秀忍不住插口,却被张鲸狠狠瞪了一眼,倏地一惊,顿时醒悟,拍马屁拍到马腿上了,这不成了此地无银三百两么?连忙住嘴,闹了个脸色煞白,低头不敢看张鲸。
这情形看的厅里所有“公公”们心里一惊,暗暗奇怪:这俩人什么时候搅和到一起去了?冯保一去,张鲸本就实力大涨,如今再多个孙秀,日后还有谁能跟他抗衡呢?对于陈默,不禁暗暗可怜起来——可惜了的人才了,偏偏得罪了张鲸,瞅他这架势,恐怕不仅仅是为了仇恨,还怕你日后尾大不掉,要将你扼杀在萌芽之中啊。
“本官没问到话的,休要喧哗!”申时行暗暗佩服陈默的胆量,眼见张鲸作势要言,抢先说道,顿时将张鲸到了口边儿的话噎了回去。
申时行是主审官,这话占在理上,张鲸顾忌里间儿的朱翊钧,不敢多言,咬着牙气哼哼的将刚刚欠起的屁股坐回了椅子,眼神却递给了张宏。
张宏知道自己这“好徒弟”的心思,不得不继续当恶人:“申阁老说的是,你每不得再胡乱插言,知道么?”扫一圈众人,视线最终落在陈默身上:
“小子,休要逞口舌之利了,你灯市杀人,其心叵测,其罪当诛,早早认罪,皇爷念及旧情,宽大为怀,发落或可从轻。一意抵抗,恢恢律法,莫非尔真以为虚设不成?”
无论怎解释,费远宏等人的证词对于陈默来说都十分不利,何况还有其他人的供词。所以张宏此话一说,几乎所有人都认为已经尘埃落定,思琪都在考虑怎么向朱翊钧求情,而张鲸孙秀也得意的对视之时,厅中突然有人说道:
“老爷且慢定论,草民有话要说!”

☆、第五十章 殿审(3)

声音不大,隐隐有些颤抖,听在众人的耳朵里,却如凭空响起了一道炸雷。所有人的视线全部聚集到了声音的主人身上,便连里间儿的朱翊钧都忍不住站起了身。
“怎么回事?”李太后面色仍旧古井不波,活像一尊端庄美丽的菩萨,却睁开了眼睛。
“奴婢去看看!”春桃快步走到门口向外张望,不等回来汇报,便听张宏惊疑不定的说道:“费远宏?你有什么话说?”
朱翊钧下意识的站起身,快步走到春桃身后,凑近纱幔向外打量,发现挨着陈默跪在地上的一名中年人正好叩下头去,厅中众人神色各异,尤以孙秀张鲸为甚,倒是陈默陈矩,老神在在胸有成竹的模样,不禁好奇:莫非这父子俩还有事儿瞒着朕不成?
就在朱翊钧胡乱猜测的空当,费远宏已经直起了身子,先瞥了旁边的孙承宗和房守士一眼,这才缓缓说道:“回老爷,草民确实有话要说,”说着挪动膝盖,变成面朝陈默,砰砰连磕了两个响头:“这位小陈公公,让您蒙受不白之冤,草民给您磕头了……”
“到底怎么回事?还不速速道来?”申时行早就发现了张鲸和孙秀神色有异,抢在张宏发话之前,厉声打断了费远宏。
“回阁老,”费远宏挪动膝盖转身,瞥一眼满目喷火的孙秀,猛一咬牙,飞快说道:“前番草民说了慌,陈公公没有抓错人,灯市那夜,草民确实受人指使,意图纵火,目的就是制造混乱,转移百姓的视线,让万岁爷爷飞天巡空劳而无功……”
“何人指使?前番为何说谎?”潘季驯追问道。他一直以为此案的突破口在骆思恭那里,想不到却从费远宏这发生了转机,虽一时间猜不出这戏法儿如何变的,心情却十分振奋。
“是他!”费远宏一指孙秀,咬牙说道:“草民是受他的指示……”
“胡说八道,血口喷人!”孙秀再也无法忍耐,气急败坏的站起来,怒视费远宏:“说,谁收买了你?给了你多少好处?为什么要诋毁咱家?”
“是你的义子孙福收买的咱,说只要咱听话,就出钱帮着咱替潇湘苑的柳嫣赎身……”费远宏说着话不知怎么触动了心事,泪流满面,一头扎在面色铁青的房守士旁边:“老爷恕罪,老奴罪该万死,让老爷蒙羞了,可老奴三代单传,翠儿又一直无出,眼瞅着老奴也是快五十的人了,老奴实在是怕绝了后啊……呜呜呜……”
说到最后,他已是恸哭失声,不能自己。
不知道别人怎么想,陈默其实能够理解费远宏此刻的心情。一个能够让人夸赞人品端方温良谦恭的人,想来定是个爱惜名声胜过性命的,却因为害怕无后,而出卖了自己的良心,其内心的煎熬可想而知。
这哭声中,除了后悔惭愧,还有解脱吧?
陈默暗暗叹息着望向孙承宗,恰好他也看过来,视线交汇,缓缓的长吁了一口气。
费远宏错了么?
陈默说不清楚,他只能从房守士与孙承宗的表现来分析,二人对于费远宏其实是同情的。他又何尝不是呢?易地而处,他也不能保证绝对不出卖良心啊。
对与错,绝大多数时候只取决于所处的位置,位置不同,评判的标准自然也无法统一。
“胡说八道,简直胡说八道……”孙秀又是震惊又是愤怒,说话都有些语无伦次起来,看的张鲸直皱眉,转移视线,眯眼望着孙承宗与房守士。到现在这个时候,他要是还不明白发生了什么,真就该买块豆腐撞死算了。
“终日打雁,想不到今日被雁啄了眼!”他暗暗咬牙发狠,却也并不如何担心,毕竟还有别人的证词,一个费远宏而已,还翻不了天。
“啪——”张宏抄起申时行面前的醒木重重拍在桌子上,清脆的声音顿时让大厅一静。
“孙秀,退下!”张宏喝道。
孙秀惊觉乱了方寸,狠狠瞪了费远宏一眼,默默退了回去,却没敢看张鲸。
“费远宏,你说你受孙福指示,可有证据么?”张宏问道,不等费远宏回答,又道:“你知道孙秀是什么人么?是皇爷亲封的惜薪司掌印,对皇爷忠心耿耿,灯市作乱,他有什么好处?”
“是啊,没道理嘛!”旁边有人小声附和,窃窃私语声四起,这一次,张宏却并未喝止。
里间朱翊钧看到这里,也有些奇怪,他自问对孙秀不薄,当初冯源被太后杖毙之后,就有意让孙秀接掌惜薪司掌印之职,没道理跟他对着干才是。
可看费远宏那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模样,也不像说谎啊?再说了,假如这一切是陈矩帮着陈默搞的鬼,这样的伎俩,也不附和陈矩的水准嘛!
朱翊钧发现越来越糊涂了,真有种挑帘而出,亲自审理的冲动。
费远宏不知道孙秀跟冯茂祥之间的交易,被张宏连番几个问题问的目瞪口呆,忍不住望向了孙承宗。
“老祖宗不是问孙公公有什么好处么?”眼见得张宏三言两语扭转了劣势,陈默心知再不掀底牌就晚了,朗声插口,悠然说道:“老祖宗这问题问的好,这好处啊,费远宏自然是不知道的,不过恰恰相反,小人却略知一二。”
“哦?”张宏一怔,忍不住瞥了张鲸一眼,见其面色不变,略略安心,格格一笑道:“说来听听!”
旁边申时行与潘季驯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底发现了一抹惊奇。
“孙公公的好处么,老祖宗且容小人稍后再秉……申阁老,老祖宗,潘大人,小人有重要的证人,还望三位允其上殿,一切自然真相大白!”
“还有此事?速速传来!”潘季驯抢着说道。
张鲸望向孙秀,见其惊疑不定,好像并不知情,不禁好奇:这小子搞的什么鬼?没听说还有证人啊,会是谁呢?
陈默胸有成竹的样子十分唬人,不光张鲸孙秀,所有人都在猜测他所说的证人究竟是谁。
这当口,陈矩忽然站了起来,冲申时行潘季驯张宏一拱手,也不多言,冲门口站着的一名小宦官招手:“去,叫连翘进来吧!”
连翘是谁?
厅中众人面面相觑,包括孙秀张鲸,全都没有听到过这个名字。孙秀提着的心落了下去,张鲸却不知为何,突然有种危机迫近的感觉……

☆、第五十一章 殿审

“连翘是谁?”李太后隐隐觉着有些耳熟,忍不住低声问旁边的思琪。
仁寿宫是前朝太妃的住所,平日里李太后少不得赏赐些锦缎瓜果之类,思琪常去,对连翘并不陌生:“娘娘,要是奴婢没猜错,这个连翘应该是仁寿宫的宫娥,人挺老实……”
“仁寿宫?还挺老实?那叫她来做什么?”李天后不解的打断思琪。
“奴婢也不清……对了,”思琪恍然想起一事,玉容色变:“奴婢听说,连翘有个对食,就是那个奉天殿负责长明灯的丁顺……”
“丁顺不是畏罪自杀了么?”李太后嘀嘀咕一句,黛眉猛然一挑,凤目圆睁:“难道……?”
二女胡乱猜测不提,工夫不大,便见一名身穿绿色袄裙的女子低头迈着碎步进殿,盈盈跪倒在陈默身后:“奴婢仁寿宫连翘,参见大人,参见老祖宗!”
“免礼,起来说话!”申时行和蔼的冲连翘说道,从陈默的表情,他敏感的意识到,那个费远宏充其量不过是个障眼法,这个最后被陈默推出来的连翘,才是决定胜负的强大一击。
连翘有些胆怯的扫了厅中众人一眼,起身又往陈默旁边靠了靠,这才感觉心里踏实了些。
“连翘你别怕,中间那位是申时行申阁老,左边那位是刑部尚书潘季驯潘大人,你不是有冤屈么,如实讲出来,两位大人一定会替你做主的!”
陈默声音不大,却足以让厅中所有人都能听到,不由同时望向故意被他忽略的张宏,果见其嘴唇微颤,面色发暗,显然被气的不轻。
陈矩皱了皱眉,忍不住瞪了陈默一眼。
陈默知道陈矩的意思,心说人家都快骑到脖子上拉尿了,老子再不给他们点颜色看看,日后还怎么混?
不为所动,陈默避开了陈矩的视线,落在孙秀的脸上,见其侧耳听着张鲸小声嘀咕,看都不看这边,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不禁暗笑着收回视线,回望连翘:
“说吧,将那晚你跟咱家说的统统说出来,放心,众目睽睽之下,他每不敢如何你的!”
“嗯!”连翘点了点头,先扫了一眼孙秀,这才轻启朱唇说道:“回各位大人各位公公,奴婢是仁寿宫伺候太妃每的宫娥,十一岁入宫,至今已经九年。奴婢长的不漂亮,手脚又笨,没福伺候万岁爷爷,便学着其她姐妹们,找了个对食,是奉天殿负责长明灯的小火者,姓丁,叫丁顺……”
“等一下,你啰啰嗦嗦说了一大堆,跟陈默的案情有关系么?”眼见得张鲸跟孙秀同时色变,张宏不得不出声打断了连翘。
连翘被吓了一跳,喏喏两声,不知如何是好。
陈默见状,只能朗声开口:“老祖宗稍安勿躁,连翘还没说完,你怎么就知道她所说的跟小人的案子没关系?”说着一顿,见连翘仍旧低着脑袋不敢说话,暗恼的同时,索性说道:“连翘胆小,干脆小人替她说了吧,她那对食儿根本就不是东厂报上去的那般‘畏罪自杀’,而是被人活活逼死的。而所谓的奉天殿火灾,也根本不是丁顺所为,而是有人故意陷害,其目的,就是为了阻止万岁爷发兵辽东……”
说着突然伸手,指向早已面如土色的孙秀:“那个人不是别人,就是孙秀!”
“血口喷人,证据,你有什么证据证明奉天殿的火灾是咱指示的?好端端的咱为什么要阻止皇爷发兵?”
“孙公公,怎么连‘咱家’都不说了?被咱家戳到痛脚,慌了神吧?”陈默望着孙秀,嘴角上翘,眼神不屑:“你以为你做的一切神不知鬼不觉么?告诉你,‘举头三尺有神明’,人在做,天在看!恐怕你万万想不到,丁顺还有个对食吧?是啊,一个小火者,你动动手指头就能碾死的人物,又怎么会相信他也有姑娘喜欢呢?自然也就更加想不到,你重金引诱丁顺纵火的事情,他会告诉别人吧?这就叫‘天网恢恢,疏而不漏’……”
“陈默,且慢得意,咱家问你,只因一个宫娥的一面之词,你就断定一衙掌印纵火焚烧了奉天殿,不觉的太草率么?”虽然对孙秀的表现十分失望,可张鲸也不愿意看到他就这么被陈默打败,阴声出口。
“张公公说的是,反正丁顺已死,还不是你怎么说怎么是?照你这说法,咱家也能找个人,不,咱家能找许多人,证明奉天殿大火是你陈默陈公公指示的……”孙秀的脑子也灵光起来,稍微镇定了一些。
“听两位前辈的意思,一面之词,不足为凭对么?”陈默不慌不忙的打断孙秀问道。
孙秀刚要说话,就被张鲸一声咳嗽制止。
张鲸瞪了孙秀一眼,回望陈默,慢吞吞说道:“也不尽然,比如你灯市杀人之事,跟这事就不能等而论之……话再说回来,今日审的是你灯市杀人之案,你却口口声声将话题往孙公公身上扯,咱家倒想问一句,你到底是何居心?”
你比孙秀那老小子倒是聪明的多,难怪你能爬上东厂掌印的位置。
陈默暗暗夸了张鲸一句,面不改色的说道:“张公公难道还不明白么?小人跟您的冲突根源就是灯市上小人杀的那些人到底该不该杀。公公认为小人错杀好人,而小人却以为那些人都是受人指示,妄图制造混乱,只要找出幕后的主使者,小人的冤情岂不真相大白?”
“噗嗤——”不知是谁乐出了声,众人面面相觑,暗暗好笑,只有张鲸,面目涨红,气的说不上话来。
也难怪众人发笑,陈默说那句“小人的冤情岂不真相大白”时的语气简直就像再问“你傻啊”一样——所有人都明白的事情,你张鲸就算再一手遮天,也不能这么欺负人吧?
“所以嘛,小人根本就不用解释那些人到底该不该杀,不用说当时情形到底有多危机,只需要证明,一切都有人幕后指示就对了,是吧孙公公?”
“别问咱家,一切都是你凭空捏造,皇爷明鉴,咱家没有什么好说的!”孙秀也察觉到陈默词锋太厉,生恐言语间再被他揪住把柄,干脆来了个死不承认。
陈默却早已成竹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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