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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花太监-第4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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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默呼吸平稳悠长,彩玉忽然发现自己一直靠在陈默的肩膀上,方要离开,忽的又想:“怕什么,他不过是个宦官,只是跟其他的宦官不太一样罢了。别说,要是不知道的话,他还真的不像宦官,长的英气逼人,说话清脆洪亮,一点阴柔气质都没有,真是个异数,难怪母后跟皇兄都喜欢他。”
黑暗之中,她突然伸出手,轻轻的抚摸陈默的脸蛋儿,含笑想着:“听老赵他每说,你灯市杀人,你这样的,真敢杀人么?瞧瞧,睡的跟个孩子似的,摸你脸都不醒……等等,这是什么?”
不知如何,她摸到了陈默脖子上的喉结,止不住疑问:“怎么回事?他不是宦官么?怎么会长喉结呢?”一时间心乱如麻,不知如何是好。
“难道他不是宦官?那他身处后宫之中,那么多深闺怨妇……”彩玉不敢往下想了,脑子一热,黑暗中猛推陈默一把:“陈少言,你给本姑娘醒醒!”
熟睡中被惊醒,陈默打了个哈欠,有点不耐烦:“干啥啊,不好好的睡觉……”心中却在猜测彩玉推自己的用意。
“睡什么睡,你老实交代,到底怎么回事?”
“什么怎么回事?”陈默被问糊涂了。
“喉结,你不是宦官么,为什么会长喉结?”
陈默脑子轰的一声,完了,怎么被她发现了,自己的喉结还不明显啊,再说,这么黑,难道她摸到了?怎么办?
他飞快思索着,假如彩玉是个男人,他恐怕会绝不留情的杀了对方,生死攸关,他绝不会有妇人之仁。但彩玉偏偏是女人,不但是女人,还是个十分罕见的美女,平日里虽然脾气古怪些,却也没有什么恶端,这就不得不让他犹豫了。
陈默的反应让彩玉十分失望,坐直身子,冷冷问道:“怎么不说话了?秘密被咱戳穿害怕了?宦官咱见的多了,可从未见过长喉结的宦官,说,是谁帮你混进皇宫的?有什么目的?还有,迄今为止,有没有做出对不起皇帝的事情?”
说到最后,愈发觉得陈默十恶不赦,忍不住再次伸手用力推了陈默一把。
黑暗中陈默不曾防备,脑袋磕在洞壁之上,剧痛之下,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合身将彩玉扑倒在厚厚的枯叶之上:
“老子是不是假太监关你鸟事?是了,看来你的身份一定跟宫里头有关系,这是准备着要去揭发老子对吧?从你解了老子的马独自逃生就该知道,你本就是忘恩负义过河拆桥的人……”
“胡说八道!你才忘恩负义过河拆桥……”彩玉被陈默彻底激怒了,一边拼命挣扎,一边咯咯冷笑说道:
“本来还真没想过告密,你倒提醒了本姑娘,有本事你就杀了咱,不然等本姑娘出去,先将你是假宦官的事情宣扬出去……你要干什么?住手!混蛋……你知道咱是谁么?”
你爱是谁是谁,现在这年头不是讲究男女授受不亲,从一而终么?老子先睡了你再说,成了老子的女人,看你还会不会去告密……
陈默又怒又急,脑子里只有这个念头,也不说话,只是拼命撕扯彩玉的衣服。
彩玉一介弱女子,哪里又是陈默的对手,饶是拼命反抗,破口大骂,仍旧无法抵挡陈默的进攻,很快便感觉胸口一凉,肌肤暴露在空气之中,不禁又是失望又是委屈,万念俱灰,停止了反抗,哇的哭了起来。
寂静的夜里,她的哭声是那么的突兀,响在陈默的耳边,如同一道惊雷。
“啪!”他停住动作,抬手狠狠给了自己一个耳光,心中说道:“陈默啊陈默,你这是怎么了?为了一己活命,就要行这夺人贞操,禽兽不如的兽行?万一她遭此侮辱自杀怎么办?就算她不自杀,反而爱上了你,用如此卑鄙的手段得到她,日后你的良心就能安宁?思琪知道了,又该怎么看你?后世的你多善良啊,现在你的良心呢,都被狗吃了?还是你那些所谓正义凛然的志向都是空口说说,一旦面临绝境,便无法坚持了?你不是最讨厌贪生怕死翻脸无情的汉奸么?你这样的行为,跟那些汉奸又有什么区别?”
越想越是惭愧,忍不住又狠抽了自己几个耳光,从彩玉身上翻下来,滚到一旁,微微的喘气。
彩玉反倒被陈默这一番莫名其妙的行为弄傻了,停住哭泣,拼命瞪大眼睛望向陈默,可惜洞里伸手不见五指,除了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到。
“对不起,刚才咱家太冲动了!”陈默沙哑着嗓子低声说道:“咱俩如今这处境,你想告密也无从告起,咱家又何逼着你做自己的女人呢?”
彩玉这才知道陈默适才为何突然兽性大发,忍不住问道:“万一咱俩要是侥幸得救了呢?你也说了,这洞是猎人挖的,没准儿明日一早他就来看了,到时候,你真的不怕……”
“怕有何用?随你便吧!”杀不得,睡不得,陈默破罐子破摔说道,说罢叹息一声,仍旧忍不住解释了一句:“那玩意儿自己就长了出来,整日里担惊受怕提心吊胆,你以为咱愿意么?”说着再叹:“算了,跟你也说不明白,继续睡吧,但愿睡梦中让熊瞎子一口咬死,倒也干净!”
陈默再不说话,四周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彩玉渐渐冷静下来,心道:“他说那东西是自己长出来的,不知真伪,可这秘密一旦曝光,他却必死无疑,决无幸免之理。要换成是咱,会不会在对方停止反抗的时候反而收手呢?恐怕做不到吧?还有,白天时让他跟咱共乘一骑,那时候咱还不知道他的秘密,他却并不趁机占咱便宜,反而用包袱隔开,可见他本就是个正人君子。咱却误会他指责他,也难怪他发火了……这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呢?”怒火消散,一时间心潮起伏,居然隐隐有些失落。
☆、第七十章 大明长公主殿下朱尧瑛
说是继续睡吧,可陈默却再也睡不着了。他并不后悔适才悬崖勒马,因为从骨子里,他就没有强迫女人的习惯。他所忧虑的是彩玉的身份,从刚才彩玉说他“宦官见的多了”那句话,他印证了自己的猜测,彩玉不是普通人。
当然身处京城,普通百姓见过宦官也不是大不了的事情,但彩玉说那句时的语气不同,给人的感觉,并无普通人的那种尊重,就好像见的那些宦官都是她家的奴才似的。
“没错,就是这个感觉!”陈默愈发肯定了,脑子飞快转动起来,暗暗琢磨:“她的身份,应该跟大明皇族有关系,起码也是个县主(注),但京城里边没有王爷啊,而她又是正宗的京城口音,莫非还是个公主?她叫彩玉,定然是假名字了,彩玉,彩玉……”
他暗暗念叨着,一边将所知道的包括嘉靖在内的所有公主捋了一遍,脑子里轰的一声冒出一个名字,“朱尧瑛,”想道:“没错没错,就是她,‘瑛’者,玉之光彩,彩玉,尧瑛……她不是住在十王府么?为什么跑了出来?是了,大明公主十分悲惨,不但结婚对象要找普通人,婚后也只能住在十王府,想见驸马,得贿赂管事的宫女。据说她的夫婿梁邦瑞本就有肺痨之症,见她时没孝敬管事姑姑,便被轰了出来,暴打一顿,这才一命呜呼。正常的夫妻会面都有人干预,平日的生活可想而知,她是受不了,这才偷跑出来的吧?史载她至死都是处女,不知是真是假?方才若是……”
想到这里,陈默忙着摇了摇脑袋,暗骂自己:“想着李太后也罢了,现在连她的闺女也想,简直太不是人了。”只是虽然如此,脑海里仍旧免不了浮现一副淫,靡的画面,直到彩玉一声惊呼,这才清醒过来。
“做噩梦了?”陈默问道,欲要靠过去安慰,身子方动却又倏地止住,靠回洞壁,鬼使神差的说道:“公主殿下莫怕,有内臣在呢!”
彩玉听陈默声音柔和,黑暗中点头嗯了一声,忽然想起对方的称呼,再次惊呼,诧异问道:“你怎么知道……?”
陈默说不清什么滋味儿,想起自己的秘密居然被一个公主发现,忍不住长叹了一声:“看来咱没猜错,你果然是大明长公主殿下朱尧瑛……难怪当初阴尚德面前你能替咱说情,难怪潞王殿下来昭陵之后,跟咱的仇都不报,先急着寻了你一天,难怪你开始对咱不理不睬,对冯公公更是……”
“别提他,”朱尧瑛打断陈默,恨声说道:“若非他,本宫又怎么会落到如今这般田地?你知道么?就算那梁邦瑞病入膏肓,总也是本宫拜过天地的驸马吧?想要见一见本宫,都要重金贿赂花姑姑。有次本宫主动提起要见驸马,花姑姑居然跟慈宁宫的陈太后告状,说本宫不知检点,行为不端,害的本宫被罚了半年的俸禄……恨只恨皇兄,如此欺负本宫,皇兄居然不杀他……”
“其实你误会万岁爷了,万岁爷是极力要杀冯保的,被咱救了下来。”
“咱知道,所以你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就只会欺负咱这样苦命的女人,”朱尧瑛说着触动伤情,低声抽泣起来。
陈默最怕女人掉眼泪,更同情朱尧瑛的遭遇,忍不住靠了过来,摸索着拍了拍对方的肩膀,真诚的说道:“对不起,咱不该……”
朱尧瑛方才迷迷糊糊又做了个噩梦,梦见陈默的秘密曝光,朱翊钧要将他菜市口问斩,这才惊呼一声醒来。现在听陈默柔声安慰,不知为何,眼泪愈加忍不住,身子一软,扑进陈默怀中呜呜痛哭起来。
“这丫头也真够命苦的,大明的公主啊,居然要受太监宫女摆布。”听着朱尧瑛呜呜痛哭,陈默的心像被人狠狠揪了一下,先前的欲,念早已消失的无影无踪,代之而起的是深深的怜惜。
“哭吧哭吧,哭出来就好受了!”他温柔的轻轻拍打朱尧瑛的后背,像安慰一个心爱的小妹妹似的,同时发誓:“公主放心,迟早有一天,咱要让所有欺负过你的人都付出代价!”
“你不怕咱出去了向皇兄告密吗?”朱尧瑛边哭边问,脑袋扎在陈默的肩窝处,声音含糊不清。
“你会吗?”陈默反问,刹那间心里一片清明:“你要真的想告密,就不会这么问了。你说你命苦,难道咱的命就不苦么?咱十一岁就被亲生父亲阉了送进宫,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累?你吃过硬的能砸死人的馒头么?喝过馊的发了霉的粥么?尝试过被人下了千日醉,又用好几十斤重的沙袋压在身上的滋味么?”
后边说的,就是他的感受了,所以十分真切:“是万岁爷救了咱,又对咱委以重任,你想想,咱可能背叛他么?要不是怕疼,咱早就一刀……”
“别!”朱尧瑛早在陈默说起那些往事时便止住了哭,闻听他竟然有再次阉割的想法,大吃一惊,话一出口就后了悔,察觉自己竟然不知何时扑到了陈默怀里,匆忙直起身来,低头说道:“既然好不容易,好不容易……算了,咱相信你,绝不告密就是!”说罢面红耳赤,只感觉脸蛋儿像火烧一般,幸而四周昏暗,不然真得一头撞死了。
等等,四周不是漆黑么?怎么……?
朱尧瑛抬头望了望,隐见洞口微光,不禁惊喜道:“呀,天快亮了!”说着低头望向朦朦胧胧的陈默:“你说,今日那挖洞的猎人真的会来么?”
“但愿能来吧!”陈默也在抬头望天,突然竖起食指:“嘘——你听,是什么声音?”
朱尧瑛一惊,下意识的靠近陈默,竖耳倾听,开头只闻山风掠过林间的呜呜声,隔了一会儿,便听到呜呜的风声之中,送来一阵歌声,是个男子发出,声音飘飘渺渺,若隐若现,听的并不真切。
“会是猎人么?”她心跳加快,向陈默求证。
陈默闭目凝听,昏暗中点了点头:“错不了,这种鬼地方,除了猎人,没人来。”
“这么说咱每要得救了?”朱尧瑛惊喜不定,忽然想起一事:“出去之后,不许你叫咱‘公主’,还叫彩玉就好。”眼见陈默点头,想着就要离开这个地洞,霎时之间,居然有些不舍。
注:明制,皇姑曰大长公主,皇姊妹曰长公主,皇女曰公主,俱授金册,禄二千石,婿曰驸马都尉。亲王女曰郡主,郡王女曰县主,孙女曰郡君,曾孙女曰县君,玄孙女曰乡君,婿皆仪宾。
☆、第七十一章 得救
“有日月朝暮悬,有鬼神掌着生死权。天地也,只合把清浊分辨,可怎生糊突了盗跖、颜渊?为善的受贫穷更命短,造恶的享富贵又寿延。天地也!做得个怕硬欺软,却原来也这般顺水推船!地也,你不分好歹何为地!天也,你错勘贤愚枉做天!哎,只落得两泪涟涟……”
随着天色越来越亮,歌声也愈加清晰起来,陈默初觉这唱词十分耳熟,仔细回忆,这不是关汉卿的代表作《窦娥冤》里的名句么?这男子唱的十分动情,高亢时穿云裂金,低沉时荡气回肠,莫非有什么冤屈不成?
歌声在距离洞口数丈之外戛然而止,猛听男子一声惊咦,“怎么好像有人来过?老刘新死,这荒郊野岭的,除了咱,谁还会来呢?”
“救命啊,救命啊——”
陈默尚没说话,彩玉已经尖声叫了起来,怕吓跑对方,忙也跟着应和,同时不忘亮明身份:“外边那大哥,咱是昭陵陵监里的宦官,不慎落入地洞,求您仗义援手,必有重谢。”说罢忽又后悔,心道:“听他唱词儿,满腔恨意,此地离着昭陵应该已经不远了,万一那恨意是由陵中宦官而来,岂非……”一颗心突突直跳,生恐男子掉头就走,那可真的只能等死了。
此刻天已大亮,外边静了片刻,陈默与彩玉也止住了呼叫,面面相觑,同时从对方脸上看到了担忧。
“你每是人是鬼?大清早儿的,可别出来吓人……”男人突然说道,声音隐隐有些颤抖,却也离着洞口更近了一些。
陈默失笑,放松下来,提高声音说道:“你也说了,大清早儿的,咱每要是鬼,太阳一照,岂不灰飞烟灭么?”
“说的也是啊,青天白日的,哪来的鬼么?让两位见笑了,让……噗嗤,哈哈哈……”男子本来说话说的好好的,突然噗嗤一乐,人已走到了洞口,蹲身收住笑意,说道:“两位也真是倒霉,瞧这陷阱挖的,想来是老刘大哥为捕熊瞎子所为,却把二位陷了进去,若他泉下有知,不知作何感想。”边说着,边从腰间解下绳索垂下地洞:“两位稍后,咱先将这头绑到树上……嗯,好了,可以上了!”
陈默以手扥了扥绳子,十分结实,望向彩玉说道:“你力气小,咱先上去,然后你将绳子拴在腰上,咱再拉你上去。”
彩玉点点螓首:“你慢点!”
陈默突然一笑:“你就不怕咱上去之后不救你么?你知道咱的秘密,这深山老林里,只要丢下你,可谓神不知鬼不觉的就处理了一个**烦……”
彩玉也笑了,比春花都灿烂:“咱相信你……去吧,慢点!”
陈默定定的望着她,见其眼神宁静安详,毫无半分假装,不禁感慨万千,庆幸昨夜没有铸成大错。他不愿意让彩玉看穿自己心事,转身抓住绳索,脚蹬洞壁,缓缓攀了上去。刚刚踏上地面,顾不得满头大汗,便俯身冲下边嚷道:“彩玉,你拴结实点,”然后望向旁边男子:“大哥,帮帮忙,咱力气小,怕……”
“好嘞!”男子短装打扮,年不过三十,皮肤黝黑,身材精瘦,力道却不小,有他帮忙,陈默很快就将彩玉从洞里拽了上来。
“外边真好!”彩玉飞快的解开腰间绳索,先闭目伸展了一下腰肢,深深的呼吸了一口清晨清新而又冷冽的空气,抬眼一怔:“你俩看什么呢?咱脸上有东西么?”
“没,没有……”男子惊慌的低下了脑袋,好像被抓了现行的小偷一般。
陈默回过神来,叹了口气,没回答彩玉的问题,转而向旁边男子深深鞠了一躬,说道:“光顾得救咱妹妹,还没请教这位大哥尊姓大名,不知……?”
男子不敢再看彩玉,低头摆手说道:“举手之劳,不敢当,不敢当,免贵姓赵,单名一个慈,表字济世,红门村人。您二位……”
“你是红门村儿的?”彩玉打断赵慈,诧异问道:“那你认识赵文魁不?王嫂呢?”
赵慈在听到“赵文魁”时,垂手肃立,听到“王嫂”,嘴角却微微抽了一下,说道:“赵大人辈分大,正是咱的叔祖,至于王嫂,姑娘说的可是王继业家的?嗯,就是王正业的弟弟……”
陈默这才知道“赵文魁”就是新当了工部大使的老赵,不免暗责自己粗心,认识这么久,居然没有问过他的名字。
“看来你还真是红门村儿的人,这两人咱都认识。对了,咱叫彩玉,他叫陈默,新任……”
“你就是那个造热气球的陈默陈公公?”赵慈惊喜的打断彩玉,满脸不可置信的望着陈默,见其微微点头,这才继续说道:“太好了,想不到在这荒郊野岭的见到了您,去年您老人家招呼村里人伐木搭架做热气球时,正逢拙荆百日,小人焚香沐浴,斋戒了半月,居然与老爷失之交臂,今年听叔祖诉说老爷风采,一直引以为憾……对了,老爷不在京城,怎么会来了这里?”
名声在外的感觉实在是让人开心,陈默有些窃喜,面上却不动声色,说道:“一言难尽啊,此事咱每回头再说。你既是红门村的人,此地距离红门村……”
“不远,不远,翻过那道山梁就到了。”
陈默暗暗点头,又问道:“适才你说老刘……”
“老刘啊?”赵慈打断陈默,叹息一声说道:“也是红门村儿的,说起来也是个可怜人,祖辈务农,到他这辈儿,得了场大病,家业败了个精光,沦为了王正业家的佃户。不过这年头,种自家地尚且吃不饱肚子,何况还要交那么些租子,他便隔三差五的进山打些野物,换些柴米油盐之类。”
“那刚才你说他怎么?新死?”陈默听赵慈啰嗦,索性直接切入主题。
赵慈闻言咬了咬牙,说道:“还不是那该死的王正业,听说老刘有捕猎的手段,便逼着他献一对儿熊掌,一张熊皮,以便过几天里长过寿时巴结……王八蛋,这刚开春儿,熊瞎子猫冬还没出来,上哪里猎去?可不猎的话,咱每惹不起王正业啊,老刘只能上山,这洞估计就是他挖的,然后回村儿时掉下了悬崖,等咱每找到他的时候,被野兽吃的只剩骨头架子,若非那身衣服,根本就认不出来了。”
说着噗通跪了下去:“听叔祖说,老爷您跟陵里那些公公们不一样,求老爷做主,给老刘和咱报仇啊!”
“你?你又有何冤屈?”陈默诧异问道,忽然想起他曾说过妻子新丧的话,不禁又问:“莫非,和你妻子有关?”
☆、第七十二章 重返红门
赵慈连连点头,红着眼眶说道:“老爷没猜错,正与拙荆有关。拙荆韩氏,本是昌平书香门第,家道中落,下嫁小人为妻,知书达理,貌美如花,难得温良贤惠,孝敬公婆,四邻交相赞誉。只因小人世代行医,经常进山采药,那次进山三日,居然让那王正业觑着了空子,不但非礼了拙荆,事情败露之后,反诬拙荆勾引于他,把拙荆,把拙荆……呜呜……”
说到此处,他再也无法控制,大大的男人,伏地恸哭,几近失声,可谓伤心无奈到了极处。
陈默用力攥紧拳头,同情的望着赵慈,脑海闪现一句话:“男儿有泪不轻弹,只缘未到伤心处。”
彩玉的眼圈儿也红了,虽知道赵慈的妻子已死,仍旧忍不住好奇,问道:“别哭,有他给你做主,快告诉咱每,那王正业把你妻子怎么了?”
陈默幽幽一叹,说道:“还能怎么了?定是浸了猪笼……咱记得王嫂曾说过,她那大伯觊觎她的美色,咱便问她,为何不跟族长里长说,她说说也没用,里长族长是一人,一丘之貉,说王正业倒是偷人被抓住过,反咬一口,说那女子勾引他,结果那女的被浸了猪笼……想不到,居然是赵兄的妻子。”
浸猪笼是民间处置不守妇道女子所施用的私刑,朝廷虽无明文规定,彩玉却绝不陌生,想象活生生的女子被塞在竹笼子里,压上石块儿,抛入水中,登时不寒而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老爷说的是,王家嫂子所言,可不就是小人那可怜的妻子嘛,呜呜……”
“你去采药,令尊和令堂呢?”听赵慈话里有“孝敬公婆”的话,见其平静了一些,陈默问道。
赵慈直起身,擤了擤鼻涕,抹把眼泪,说道:“不瞒老爷,祖上世代行医,家严(父亲)更是曾经受过神医李东壁先生指点,四乡八邻很有些名望,若在人世,那王正业绝不敢胡来,可惜两年前家慈(母亲)病重,药石无效,撒手人寰,家严内心不安,深感愧疚,居然一根绳子,也随家慈去了……”
“令堂真有福气!”彩玉说道,瞥陈默一眼,话语间隐有艳羡之意。
陈默并未留意彩玉,想起赵慈还跪在地上,急忙将其搀起来,拍拍肩膀以示安慰,同时问道:“李东壁先生?可是那自号濒湖的神医李时珍李先生么?”
“正是他老人家,为重写一部本草,多年前曾经来过此处,且在家中盘桓过些日子……可惜他老人家行踪不定,这么多年,也不知重编本草的事情进行的如何了?”
陈默暗想:“史载李时珍死于万历二十一年,若是能见他一面就好了,如今老子这喉结越来越明显,小胡子开始冒头,人家是神医,保不准有良药也说不定……”
“陈默,你咋不说话了?这位赵,赵先生如此可怜,你就不能帮他出口恶气么?还有,你看咱被那王正业打的,你这做……做哥哥的,就眼睁睁看着妹妹受此欺负?”
思绪被彩玉打断,陈默侧头望去,见彩玉掀起额前秀发,额角果然有个指甲盖儿大小的口子,周遭青紫,显见得受创不久,嘟嘴挤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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