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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品江山(三戒)-第1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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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二郎亦是莫名其妙:“你小子激动个啥劲儿?”
那厢间,苏辙何尝不是莫名其妙:‘这俩人激动个啥劲儿?’
穿行在眉山县城中,一路上不知多少人,热情的与苏辙打招呼,苏辙都礼貌的予以回应,并向陈恪二人解释,这些人都是他二哥的朋友,自己不过是沾光罢了。
看来苏家兄弟在眉山的受欢迎程度,不亚于陈家兄弟在青神啊。
很快到了县城西南角的纱彀行,开门的是一位二八年华的青春少女,但见她身着鹅黄衫裙、碧玉钗头,肤光胜雪、神态温婉、隐有书卷清气。只是此刻眉宇间,凝着浓浓忧虑,却让人看了好不心疼。
别人心疼与否不知道,但陈二郎显然是快哭出来了,还是三郎戳了他一下,才没有太失礼。
“这是我姐姐,八娘。”苏辙介绍道:“陈家二哥姐姐应该认得,这位是陈家三哥。”这年代,娘是姑娘的意思,八娘便是排行第八的女孩。
“八娘别来无恙,小、小生有礼了。”陈忱深深一揖,倒让只是抱拳的陈忱,显得好不礼貌。
然而苏八娘只是朝他福了福,便把注意力全都放在三郎身上,她双瞳中闪着泪花道:“陈家弟弟,你可一定要救救我妹妹啊……”说完便拉着陈恪的衣袖往里走。
宋代男女之间,不像唐朝男女那样奔放自由,但更自然和谐,没有那么多的‘男女授受不亲’,何况在八娘眼里,陈恪还是个小孩。
进到正屋,陈恪便见陈希亮、苏洵、宋辅在座,倒没看到那让他万分期待的苏仙。算了,人命关天,苏仙又跑不了,还是专心给人看病吧。
陈恪恭敬的向三位长辈行礼。
一脸憔悴的苏洵歉意道:“贤侄,仓促请你来,实在对不住,只是小女,哎……”
“苏伯伯家的事情,侄儿义不容辞。”
“好,好。”苏洵重重点头,转向宋辅道:“处仁,你跟贤侄说说吧。”
宋辅摇摇头道:“还是先让贤侄看过再说吧。”虽然见了‘补中益气汤’的方子,对陈恪惊为天人,但性命关天、慎重起见,他得先确认陈恪的医术到底如何。
于是苏洵和宋辅领着陈恪去后宅,陈希亮自然没必要也去,他拉住陈恪小声嘱咐道:“你可千万别逞能,看不好就说看不好,切莫害了人家性命。”在青神县,几乎没人知道陈恪还懂医术,因为看病不是出点子,闹不好会出人命的,万一摊上官司,一辈子就毁了,所以陈希亮再三要儿子们缄口,不得透露此事。
这世上知道陈恪懂医术的外人只有两个,却偏偏就是苏洵和宋辅。所以当宋辅提出,让陈恪来看看时,小亮哥也无法说‘不’。
“孩儿自有分寸。”陈恪点点头,对老爹的话深以为然,因为他心里一点底都没有……就是神医也不敢说包治百病,何况他这个半途而废的半吊子大夫?等闲头疼脑热、常见病症还可应付得来,真要是遇到疑难杂症,还是乖乖放弃,省得治坏了人命,惹上官司。
苏八娘放心不下妹妹,告声罪,说要去给二位昆仲收拾房间,便也往后宅了。
陈忱也想跟着出去,却被陈希亮叫住道:“你跟去作甚?”
“我,我……”他本想说,我帮着收拾啊,但实在是羞得紧,只好改口道:“出恭。”
“茅房在前院,你去人家后宅作甚。”陈希亮瞪他一眼道:“还没问你呢,怎么不上学跟着来了?”
“我,呃……”陈忱这辈子没撒回谎,偶尔为之便面红耳赤道:“三郎没出过门,我怕他害怕,就陪着来了……”
“哦……”陈希亮狐疑的望着陈忱,自己的儿子自己知道,三郎没离开过青神县不假,但他俩一起出门,谁照顾谁还不一定呢。但这是在别人家里,也不好盘问,他叹口气道:“屙去吧……”
这是陈恪第一次进入少女的香闺,虽然目不斜视,但还是看到房间里有宽大的书架,书架上磊着满满的书,架前书案上亦整齐的码放着数套书籍,若非还有湘帘垂地粉纱帐,他直要以为这不是女孩子的闺房,而是苏家兄弟的书房了。
“这位是陈家贤侄吧?”说话的是一位束着堕马髻、身穿蓝色褙子,相貌气质与八娘颇为相仿的妇人,声音温婉动听:“我是你苏家婶婶。”她正是苏洵的发妻程氏,其实她对请个十几岁的孩子,来给自己女儿看病,感觉十分不妥。只是她涵养气度都非常人,所以滴水不漏罢了。
“侄儿拜见伯母。”陈恪定定神,连忙行礼道。
“不必多礼,还请贤侄看看小女吧。”程氏让开身,陈恪便看到,绣床上静静的躺着一个纤弱可怜的女孩儿。由于在病中,她那乌黑的刘海被汗水粘在雪白额头上,长长的发辫从肩膀垂落在枕边,身子藏在薄薄的锦被下,却愈发显得她纤细娇弱。
因为肌肤非常白皙,使她的头发和睫毛更显黑亮,虽然在病痛的折磨下,眉头微微蹙着,却仍让人感觉非常优雅娴静。
‘苏小妹,活的……’陈恪平复了一下心情,打住进入眉山以来的浮想联翩,仔细观察她一番,只见病人竟昏迷不醒、直盗虚汗、甚至微微发抖,心不禁一沉:‘怎么病得这么重!’便问程夫人道:“贤妹有什么症状?”
“头发烧,脑袋痛,心里发烦,口中还渴。”程氏忧虑道:“现在又出汗,还发抖。”
“嗯……”陈恪点点头,对程氏道:“我要给她诊一下脉。”
程氏便取个布枕放在床边,然后把女儿的一只手,从锦被下摸出,轻轻搁在布枕上。
待她摆弄好了,陈恪已经洗净手转回,在圆墩上端坐,手指搭在苏小妹纤细白皙的手腕上。
不管信不信他,屋里这一刻都针落可闻,顷刻后,陈恪站起身来,轻声道:“出去说吧。”
到了外间,宋辅问诊脉的结果,陈恪目光怪异的盯着他道:“脉象是浮数、无力,尺部脉很弱……”
“不错……”宋辅点点头,悬着的心放下一半。
边上程夫人问道:“何谓尺部?”
“医家将脉分成寸、关、尺三部份,尺部对应肾气。”宋辅道。
“那我儿所患何病?”这才是做父母最关心的问题。
“重伤寒。”陈恪笃定道。
“既然是伤寒,为什么越发汗越厉害呢?”这下连苏洵夫妇也放下一半心,因为宋辅也是这样说的,说明至少这孩子能看对病。
“这正是我想知道的,”陈恪加重语气道:“怎么会病得这么重,本不至于此啊?”
“唉,一开始没这么重,只是有点怕风,身上微微爱出汗。你婶婶请来位先生,给开了付麻黄汤,结果就变成了这个样子。”苏洵的语气有些重,似乎埋怨妻子乱请庸医,程夫人眼圈登时红了,忙侧过去头用手帕轻拭。
“这不赶紧把我们叫回来了么,”宋辅忙打圆场道:“我一看似乎是药不对症,使病情变得复杂,慎重起见,把你请来一道会诊。”
“自从吃了那大夫的药,”程夫人很快调整过来,对陈恪补充道:“小女便开始不停地出汗,身上发烫,起不来身,有时候还说胡话,浑身发抖……贤侄,这到底是为什么啊?!”说着说着,泪珠子又下来了。
“这是误用麻黄汤发汗的缘故。”陈恪缓缓道。
“麻黄汤不是专治伤寒么?”宋辅不解道:“我也曾开过这样的方子,为何有时候治得好,有时候又治不好呢?”
“宋伯伯,”陈恪想一想,最终还是实话实说道:“《伤寒论》将病分六经,麻黄汤只对太阳病症,怎么能一概而用呢?”他已经把话尽量说轻了,在他看来,这是中医入门的知识,怎么宋辅这位十几年的老医生,连这么简单的道理都不懂呢?
“伤寒论……”谁知宋辅一脸迷茫道:“这是哪本医书?只听说过《伤寒杂病论》,却没听说过《伤寒论》。”
“《伤寒论》就是《伤寒杂病论》的一部分,”陈恪才知道,自己错怪了宋辅:“我在青神县没见过,还以为府城能有呢。”
“什么?”宋辅一脸震惊的抓住他的肩膀道:“你竟然看过失传已久的医圣巨著?!”
“呃,失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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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三章没有天生的大胡子
第一卷【清平乐】'第四十三章没有天生的大胡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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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失传也不对,你不就看过么?真是个幸运的小子!”宋辅摇头道:“所以肯定还有抄本存世,只是那些藏有此书的人家,都敝帚自珍,坚决不给外人看一眼罢了。*。*唐代药王孙思邈,毕生夙愿便是一睹此书的真容,谁知屡遭拒绝,气得他在书中写下了‘江南诸师秘仲景要方不传’的感慨。一直等到一百岁,他才看到了此书,并将其关于伤寒的内容,记录到自己的《千金方》里,后世医者方知道用麻黄汤治伤寒。”
陈恪见宋辅连王叔和整理的《伤寒论》都不晓得,便明白八百年战乱沧桑,又湮灭了民族的一大瑰宝。不过他不是史学家,也不知道为什么后世又见到这本书,只能就事论事道:“《千金方》是以药方为主,记录的《伤寒论》并不全,且恰恰少了最基础的医理,所以才会出现这种乱用药的现象。”
“那到底错在哪里呢?”宋辅问道。
“以病症看,苏家妹子所患的,确实是麻黄汤证,按理说应该马上服用麻黄汤,使邪从汗解。”陈恪想一想,字斟句酌道:“但是她的尺脉迟而且弱,《伤寒论》上说过,尺脉迟的人,是营气不足,血气微少的原因。这种气血很弱的人,是不应该骤然服用麻黄汤发汗的,因为患者自己的正气不足,服用这些药力强烈的药会导致体内紊乱,便出现那一系列症状。”
“到底该怎么解?”苏洵夫妇难免抓狂,你俩啥时候不能切磋医道,就不知道救人要紧?
“《伤寒论》上有真武汤证一条,条文乃曰:‘太阳病发汗,汗出不解,其人仍发热,心下悸,头眩,身掣动者,真武汤主之’,正对苏家妹子的病症。”陈恪便打住话头,提笔开下药方道:“服用三天之后,再以清心丸、竹叶汤用来清解余毒,患者便可迅速地康复了。”
别人连《伤寒论》都没看过,自然也没有发言权,只能乖乖的去抓药。
苏洵出去抓药,程夫人要照顾女儿,便让八娘给陈家兄弟备些吃食。
八娘便让苏辙陪着陈恪先去前面。陈恪却道:“前面有宋伯伯和我爹,拘谨的紧,我们还是不要过去。”
“也是。”苏辙看陈恪的眼神都不一样了,那是感激加崇拜啊!自然无不依允道:“待会儿吃完东西,去我房里坐吧。”
“好主意。”陈恪也想着去看看,苏家兄弟的住处,想到这,他小声问道:“怎一直没见你二哥?”
“唉……”苏辙面色尴尬的挠挠额头,犹豫了一下,还是小声道:“我二哥关禁闭呢。”
“关禁闭?”陈恪登时升起同命相怜之感,八卦问道:“他犯啥错了?”
“这……”苏辙不禁有些不快,暗道这人怎么这么八卦?和我哥都没见过一面,就问长问短的!但一想到人家大老远来救自己妹妹,那一点点反感又很快消失,唉,就当是报答他的福利吧。
如是一想,苏辙便实话实说道:“书院的老师,不教我哥了。”
“啊,怎么回事儿呢?”陈恪瞪大眼,想不到苏仙竟然被学校开除过!
“说来话长……”
“长话短说……”
“呃,好吧,”苏辙便道:“本来我俩在寿昌书院读书,教我们的夫子姓刘,是眉山最好的老师。我这哥哥,用先生的话说,就是‘多思而早慧’,而且他聪颖好学,深得夫子欢心。但有时候,他会忍不住,指出夫子讲课中的错误,让夫子下不来台。”
“嗯……”陈恪点头道:“心胸稍不开阔者,便不喜欢被破坏权威。”
“三哥这是正理,”苏辙点点头,对陈恪的话深表赞同,接着道:“却说前些日子,夫子做了首《鹭鸶诗》,”顿一下,他十分流畅的背诵出来:“鹭鸟窥遥浪,寒风掠岸沙。渔人忽惊起,雪片逐风斜。”
“还不错啊。”陈恪在父亲的督导下,已经精通音律、训诂之学。而这两样,恰恰是诗词的血与肉。自然也就有了评判诗词的能力。
“夫子也很得意,便以之为范本,给学生讲如何作诗。我哥哥悄悄对我说,这诗不错,但最后一句要改改为好。他和我经常去湖边玩,时而会看到雪白的鹭鸶羽毛落入湖边的苍苍蒹葭里,黑白分明,很是好看。我还没来得及劝他噤声,他已经举手了。”
“先生问什么事儿,他就站起来说:‘老师,学生认为‘雪片逐风斜’改为‘雪片落蒹葭’更合适。’”苏辙继续道:“见他改自己的得意之作,夫子一愣,当时就不快了。但还是认真的想了想,实话实说道:‘改得好……’”
“改得确实不错。”陈恪道:“比起原先的‘逐风斜’,‘落蒹葭’,意境上要高一筹。”话虽如此,他却对那刘夫子,生出同病相怜之心……以陈恪现在的知识水平,作诗填词自然不会出现格律问题,用典也能考究。但是诗词不是机械的文字组合,它的高度取决于作者的才华。后天的努力,只能让你做出合格的诗词,但想提升到艺术的程度,却是需要你有先天的文采。
在诗词一道上,陈恪和那刘夫子一样,都是普通人,怎么跟人家苏仙比?
“这不挺大度的么?”陈恪忍不住替那刘夫子说话。
“但夫子还有后半句……吾非汝师也。”苏辙郁闷道:“第二天就把我爹,叫到书院来,告诉他说:‘我教不了你儿子这样的神童了,另请高明吧!’我爹好说歹说,先生就是不肯再收他。我爹脾气不太好,讽刺了先生两句,结果先生连我也不教了。”
虽然他为尊者讳,没有说苏洵讽刺的内容,但估计也就是‘你不仅才华不够,气量也不够’之类的。陈恪闻言一阵苦笑道:‘这都什么事儿啊,就改仨字儿,就把学生开除了,这老师心眼还没针鼻宽敞呢。’”
“也不能这么说。”苏辙是个厚道人,不愿意把责任都推到老师身上:“其实先生忍我哥很久了,只是这次再也忍不住罢了。”
“也是,这一弄,在其他学生心里,老师还不如你哥呢。”陈恪点头道:“人家还怎么教书管学生?”
“唉……”苏辙摇头道:“我哥什么都顶好,就这一样不好……心里藏不住话,想到什么总得说出来才痛快。”说到这,他悚然惊觉,自己什么时候,跟陈家三郎无话不谈了?这可真不像自己。
这时,苏八娘拖着两个大盘,从厨房出来,因为是寒食节,只能吃预备好的冷食,倒让做饭的人省事儿了。
陈恪和苏辙连忙过去帮忙,苏八娘很喜欢这个英姿飒飒、又很有本事的陈家小弟,温柔的笑道:“不要劳动三郎,且去洗净了手来用晚饭。”
吃食摆上桌,陈恪能看的出来,苏家已经拿出最大的心意了,但也比自家中午的那桌要差很多……看来苏家的日子,过得并不宽裕啊。
用了碗冷面,吃了两块凉糕,陈恪见宋辅有盘问《伤寒论》的意图,赶紧朝苏辙递了个眼色,朝大人们告声罪,便从饭桌上开溜了。
出了门,陈恪变戏法似的拿出俩青团子道:“走,给你哥送饭去。”
“走……”看到他手里的青团子,苏辙笑了,然后羞涩的从袖中,摸出了一张枣饼。
程氏和八娘都守在小妹房中,后院里十分安静,两人便蹑手蹑脚到了东厢房,见里面已经掌灯了。
门上自然有锁,苏辙敲敲窗户道:“二哥。”
里面便传来个少年的声音:“同叔,小妹怎么样了。”说着把窗户支起来。
“吃了药,已经安歇了。”苏辙一边说着,一边爬进去,然后对跟着爬进来陈恪道:“三哥,这是我二哥,苏轼字和仲。”又对那唇红齿白、双目灵动的少年道:“二哥,这是陈家三哥,就是他给小妹看得病。”
终于见到了传说中的苏仙,陈恪却有点失望,不是这少年长得难看,而是正相反——他长得真好看,让人实在无法把这个俊俏灵动的小后生,与那方面大耳圆肚皮的苏大胡子联系起来。
‘偶像啊,你咋还没长胡子啊……’陈恪不禁失望的暗叹:‘那我还崇拜个啥劲儿?’
“你就是陈家三郎?!”他走神,苏轼却没走神,一脸激动的拉住他的手道:“我早就听说你的大名了!我简直佩服死你了!”
‘呃,苏仙佩服我?’陈恪打个激灵,看着苏轼那张满是兴奋的青春面孔,旋即暗自失笑:‘哪有什么苏仙?只不过是个普通的小孩,等你啥时候修成了苏仙,我再崇拜不迟……’
苏东坡登场了,木有光环,木有要签名,失望吧,哇哈哈……放心好了,不会为了衬托主角,让苏仙减色的。看着一代文豪是怎样练成的,也是件很开心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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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四章世上再无李元昊
第一卷【清平乐】'第四十四章世上再无李元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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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佩服我哪里?〃陈恪大奇道。他在宋朝多年,已经完全了解这个世界的‘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的价值取向。
虽然自己搞了不少发明,出了不少点子,但就算在小小的青神县,也只有渴望摆脱贫穷的百姓会买账,那些摇头晃脑的酸丁书生,就算一文不名,也没几个把他放在眼里的。
陈希亮早就给陈恪指明了——要想赢得主流社会的尊重,要么诗词文章得有过人之处;要么学问渊博,在经义上别开生面;第三是考中进士,把官做好。
至少目前为止,陈恪这三样哪样都没一样,所以在县里士子们的眼中,他不过是个不务正业、整日与下里巴人混在一起的怪人而已,又有何尊重可言?然而陈恪根本不在于那些二货的评价,他从来不图扬名立万,只想舒舒服服的过好日子,所以一直对那些阴阳怪气的声音充耳不闻……走自己的路让别人说去吧!
所以刹一听到有读书人说佩服自己,而且说这话的还是苏轼,陈恪的第一反应便是惊讶:“我有什么好佩服的?”
“三哥怎能妄自菲薄?”苏轼拉着他的手,满脸激动道:“读书人做官的目的,不就是为了造福一方么?你还没做官,便已经造福了青神县的百姓,这件事顶顶了不起啊!”两人序过齿,陈恪却要比他大两个月。
“呃……”陈恪受用的笑道:“好像也有些道理。”
“不是有些道理,而是这才是正理!”苏东坡兴奋道:“快跟我说说,你是怎么想到那些点子的!”
“雕虫小技尔。”陈恪摇头笑笑道。
“酱油、炒菜技术、莲花炭、黄娇酒……还有你设计的‘一贯正气’,哪一样都改变了人们的生活,”苏轼却反对道:“而且我发现你做得每一件事,不都是为了帮助别人,让他们过上好日子么?这便是圣人所说的‘仁爱’啊!”
陈恪这个汗啊,自己不当苏东坡的脑残粉,苏东坡却成了自己的脑残粉,这都哪跟哪啊。
还是苏辙为他解了围:“二哥,我们得走了,不然会被发现的。”
“唉……”苏轼才想起自己的处境,郁闷的点点头,不舍道:“还在家里住几日?”
“令妹要服真武汤三剂,至少也得三天罢。”
“却每日都要来和我说话。”苏轼拉着他的手,像是做了个艰难的决定道:“你且等一下。”说着走到床边,从枕头下拿出一样巴掌大的物件,用帕子郑重包起来,转身递给陈恪道:“三哥,这物件送你把玩,以纪念我们初次相见!”
“……”苏辙在边上欲言又止,终是无奈的苦笑起来。
“多谢!”这年代,当面拆人家礼物是不礼貌的,陈恪感觉入手沉甸甸的,应该是一方砚台。他从来不是矫情之人,便痛快收下道:“来得匆忙,我却没有礼物给你,只能下次了。”
原本苏轼有些肉痛,但见他毫不扭捏推让,知道这是个难道的爽利大气之人,顿时感觉如饮美酒,欢喜不禁道:“那我等着三哥的礼物了!”
苏辙在一边看的头晕,这俩什么人啊!真是一对活宝……
其实苏辙过分小心了,父辈正在饮酒说话,一副挑灯夜战的架势,哪里还顾得上他们。
彼时,苏洵坐在主人位,宋辅与陈希亮昭穆而坐,陈忱甘陪末座……当然,这里没他说话的份儿,他的主要工作是当听众以及端茶倒汤。
今晚,几人都十分兴奋……苏家小妹得救倒还是次要,主要是有个祸害死了。
那祸害名叫李元昊。那个西夏的立国君王,令宋人寝食不安的心头大患,这次竟然真的死了……之所以说‘真的’,是因为他每年都要在传闻中被杀死十几次。
但这次,是真的了……
叱咤风云的一代枭雄,总会在膨胀过度后,以耻辱的方式方式死去,元昊就是个例子。说起来他绝对是咎由自取。
去岁四月,元昊为太子宁令哥,娶太子妃没移氏。
没移氏生得美艳无比,连阅女无数的李元昊都怦然心动。当了一辈子强盗的西夏国王,见到喜欢的东西,从来都要据为己有的,哪怕是他儿媳妇。
于是太子宁令哥,经历了一夜之间,老婆变后妈的噩梦。而在此之前,他两个手握西夏重权的舅舅,野利遇乞和野利旺荣,已经被父王假借宋朝大将种世衡的反间计满门抄斩。母亲野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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