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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品江山(三戒)-第7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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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
“奏对的内容呢?”
“外臣从何而知?”狄青摇头道。不屑或者说不会玩那些鬼蛾伎俩,就是他为什么被文彦博玩于鼓掌的原因。
陈恪便将那番‘狄青是忠臣。“太祖难道不是周世宗的忠臣?,的话,讲给狄青听。
狄青听了毛骨悚然。一国枢相,居然要通过这种方式,才知道关于自己的内幕,可怜可悲,却也可教”,…那些君子们口口声声要正大先明,难道窥探宫禁之事,就是正大光明了?只可惜,这个世界上,真正堂堂正正的人,总是最容易受到损害的。
“官家到底什么态度?”沉默良久,狄青望向陈恪。
“官家没有听信文彦博的鬼话,但是,弹劾你的人多了,八成会让你离京以平息风波的。”陈恪笃定道。
“为什么?”狄青不解道。
“纵观庆历新政以来,官家的执政恩想,便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少一事不如没有事。”陈恪为他分解道:“如果让官家发现,你的存在,会刺ji文官集团不断发难时,他必然倾向于,委屈你一个人,以安抚整个文官阶层,而不是与庞大到已经在挟持皇帝的文官集团作对。”
“让三郎这样一说。”狄青听完之后,表情沮丧道:“我还是应该识相请辞,以解君忧…
“感情我半天白说了。”陈恪冷笑起来道:“元帅出尔反尔,真真让人失望。上个月,我劝你主动请辞,你说什么来着?说要给天下贱儿树立榜样,所以你要坚持到底。当时的凿凿之言、犹在耳边,怎么这会儿,又要识相请辞了?”
“我原先只道,无论怎样,官家也会支持我。”狄青面红耳臊道:“谁知道,自己已经成为官家的麻烦。”
“难道在战场上,元帅也会未战先怯?”陈恪道:“发现敌人过于强大,就丢下自己的士兵逃跑?”
“当然不会!”狄青仿佛被伤到自尊,大声道:“我狄汉臣戎马半生,从没丢弃过部下!”
“现在,你要是做了逃兵。
”陈恪ji动起来道:“那些被你ji励、被你鼓舞的一代人,就要全部失去理想、失去目标,失去人生的希望,成为最可悲的弃卒了!”
他的话,如暮鼓晨钟一般,震动着狄青的肺脏,将附着在其心中的,那些忧谗畏讥、沮丧挫败,一下下全都剥离下来。狄青出神良久,长长吐出一口浊气:“若无三郎苦口相劝,狄青几误矣!”
见狄青终于摆脱了失败情绪,陈恪的语气也缓和下来,笑道:“当局者迷旁、观者清罢了。”
“三郎自谦了。”狄青终于振作起来,重新考虑自己的处境道:“我现在该怎么办?”
“无它,以不变应万变尔。”陈恪笑道:“元帅有功无过,你不主动请辞,谁也无可奈何。”
“难道要死赖着不成?”狄青苦笑道,人活一张脸,树活一张皮,他可不想让人戳脊梁骨,骂是官迷心窍。
“官场进退之道,大有学问。”陈恪轻声道:“元帅栓熟兵法,为何不用在官场的经营上?现在元帅就当成一场战争,来审视敌我的处境,你看,应该如何应对?”
“这样可以么?”回到本行,狄青马上进入状态道:“要是比作战争的话,我现在孤军深入,后无援兵,敌众我寡,根本无力反击。
“应该如何应对?”陈恪沉声问道。
“这时候,应该避免无意义的牺牲,迅速撤出前线,打通后援,稳住阵脚,再作它图。”狄青奇怪道:“这么说,我还是要离京?”
“不能离京。”陈恪摇头道:“离开了京城,那些人有一百种方法,让你死得不明不白。”
“那该如何?”
“去职不离京。”陈恪沉声道:“说白了,文彦博这么急着赶你下台,有个更深层的目的,是让韩绮当上枢密使,以此为条件,联合他对抗贾昌朝贾相公。所以文彦博需要这个位子、韩绮也需要。反正这个傀儡般的枢密使,当着也没什么滋味,元帅索性把这个位子让出来,但是,要提条件……”
“条件?去职不离京么?”狄青苦笑道:“我已经是枢密使了,在京官里挪窝的话,只能去当宰相……”这显然是不可能的。
“没有位子,可以创造位子嘛。”陈恪异想天开道:“元帅去教书育人怎么样?”
“嘿……”狄青期盼满满,以为他能有甚好主意呢,闻言苦笑道:“三郎说笑了,我一介武夫,岂不误人子弟?”
“难道只有文人需要受教育?”陈恪悠悠道:“武人就不需要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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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七二章满江红
第一七二章满江红
“武人?”狄青神色郑重起来道:“当然需要了。(圣堂)大宋军事疲软,症结不在兵而在将,有道是兵熊熊一个,将熊熊一窝。正是因为现在的武将,普遍爱财惜命、怯懦萎靡,不会带兵,缺乏谋略,素质之低下,耸人听闻……三郎见过西南那些军官的德性,不瞒你说,大宋北方的军队,京城的禁军,强也强不到哪去。唯一拿得出手的,就是西军,否则当初我也不会请求调西军平叛。”
顿一下,狄青有些黯然道:“让我没想到的是,昆仑关之战,我们在最佳的战场,最佳的时机,以最佳的状态,与仓促赶来的侬军交战,结果还打成一场险胜。可见我离开的十余年里,西军也开始飞速堕落了。其中最主要的一个因素,就是当年那批与西夏鏖战的宿将,全都凋落了。而朝廷虽然重开武举,但未免流于形式,无法选拔出合格的人才,使得军中合格将领匮乏,军队的素质急剧下滑……”
谈起军队的问题,狄青一脸忧虑,甚至暂时忘记了自己的处境。
在‘外患事小,内忧可惧’的观念左右下,宋朝皇帝采取修文偃武的政策,将兵书列为**,使军事教育的发展受到抑制,更没有武举和武学教育。使宋朝改变态度的直接原因,是西夏的建立……在辽夏两国双重的军事威胁下,赵祯不得不重新审视国策、振作军事,选拔军事人才势在必行,中断了百年的武举,这才重新开设。
自此,武举随进士诸科开设,有文科考试,便会有武科考试同时进行,至今已有二十余年的历史。这时候的武举考试分比试,解试,省试,殿试四级,既考武艺,又考策略,注重考察武举人的军事理论素养,目的是选拔出才兼文武之将。
然而效果十分不尽人意,因为整个社会重文轻武的风气、文官集团的极不重视,使得愿意参加武举的人十分之少,就算参加,无非就是背几本兵书,开几张硬弓,根本无法选拔出合格的预备军官,这项考试也流于了形式。圣堂最新章节
“为什么文科举,能网络到天下最优秀的人才,武科举,就不行呢,元帅考虑过这个问题么?”
“考虑过,”狄青颔首道:“某认为有三层原因,一者,重文轻武的风气,使得人们都去考文举,只有实在没希望的,才会来考武举。二者,考中进士,便成为人上人,所以都趋之若鹜。考中武举的,却哭着喊着不担任军职,因为当兵是贱业,哪怕军官,也被人瞧不起。”
“还有第三,就是有武举无武学,”狄青接着道:“就像学校是科举的基础,武学也是武举基础,没有武学的武举,就像无本之木、无源之水,焉能有什么成效?”
“元帅看得很准。”陈恪点头一赞,两眼光芒闪动道:“但是,元帅可以改变这一切!”
“我?”狄青颇不自信道。
“对!你说武举不兴的三个原因,其实都可以改善。”陈恪道:“重文轻武,是太宗和真宗皇帝的杰作,但现今官家,已经意识到这样做的危害了。否则也不会重开武举,更不会让元帅和王相公两个武人,双双当上枢密使。只是这样做,会损害到文官集团的利益,所以遭到的阻力太大,而官家这些年来,愈发消沉,无甚振作之意,所以才看不出起色。”
“能改变现状的,只有元帅你了!”陈恪沉声蛊惑着狄汉臣道:“你在民间的号召力和影响力,已经大到超乎想象的地步,这也是那些文官怕你的原因。因为怕你,才会这么着急想要除掉你!”
“如果元帅向官家提议,建一个最高规格的武学院,由官家亲自担任山长,辅以最好的师资力量,专门教授学生文韬武略,并明言凡武举必由武学,难道还愁会缺少报名入学者么?”陈恪激动的舞动双手道:“到时候,不知多少人,为了成为天子门生,成为元帅的学生,而趋之若鹜呢!”
狄青也被陈恪说得热血沸腾了,他一下就找到了,在没有战争的年代,自己应有的定位,不由激动的按着陈恪的肩头道:“三郎,你怎么早不跟我说?!”
“现在说也不晚。(圣堂)”饶是陈恪钢筋铁骨,也被他捏得生痛道:“只是不知元帅,是否受得了教书育人的清苦。”
“嘿,”狄青这才放开手,慨然道:“这是国家振兴军事的百年大计,我就算当一辈子教书先生又如何!”
“此中之深意,元帅还没明白……”陈恪眼中光芒闪动道:“这是一根撬动世界的杠杆。”
“哦……”狄青的心,几乎要跳出胸膛了。
“从武学培养出来的武将,有着‘天子门生’的身份。”陈恪淡淡道:“在文官面前,底气要硬一些,官家也更信任一些……要扭转重文抑武的局面,这点至关重要。”
狄青缓缓点头道:“如此,我便把下半生,都奉献出来!”顿一下道:“只是官家,会答应么?”
“一定会的。”陈恪笃定道:“我方才便说过了,文官集团已经强大到,可以胁迫官家的意志了。今年沸沸扬扬的立储事件、六和塔事件、乃至元帅的这件事,都是明证。”他压低声音道:“官家再仁惠,也当了几十年的皇帝,既然已经明白,重文轻武的政策过了,也在倾力进行调整,就一定会同意你的计划……别忘了,那些武将,都是官家的学生!”
陈恪还有一句没说,帝王心术,其实就是两个字,制衡。以文御武过了,就必然要调整,这道理,赵祯不会不明白。
说到这,陈恪嘿然一笑道:“而且现在这个时机,非常合适。元帅将这张牌打出去,完全可以起到诉悲情、表忠心、以及让官家舒心的三重作用。”
“为什么三郎可以看这么清楚。”狄青彻底服了,他甚至觉着,自己之前,几次三番拒绝对方的建议,实在是不知好歹。看着陈恪,他又是赞叹又是惭愧道:“而我年近半百,却一直懵懵懂懂?”
陈恪心说,这太正常了,我上辈子看过‘百家讲坛’,有参考答案的。当然,他只能故作高深的笑笑道:“元帅不要这么说,术业有专攻么,让我学一辈子,也学不到元帅打仗的本事。”
“那不见得。”狄青摇头笑道:“如果你愿意学,某可以倾囊相授。相信以三郎的才智,他日提兵踏破贺兰山,擒拿李谅祚,也不是没有可能。”贺兰山,正是在西夏境内。
“这个光荣而艰巨的任务……”陈恪哈哈大笑道:“还是留给元帅吧!”
“也不知这辈子,”说得狄青心潮澎湃道:“还有没有机会,重回沙场了!”
“说起踏破贺兰山来,我有首词给元帅。”陈恪这次毫无愧意,心道,岳武穆,您老气量宽宏,肯定不介意我拿来救狄武襄,说不定,这个世界上,便不会再有靖康耻呢……
“早听说三郎会做绝妙好词。”狄青大喜道:“某亲自为你磨墨!”
“好!”陈恪心说,岳爷爷的词,你却也磨得墨,便提起笔来,在纸上银钩铁划出岳武穆的《满江红》来:
‘怒发冲冠,凭栏处;潇潇雨歇。抬望眼,仰天长啸,壮怀激烈。三十功名尘与土,八千里路云和月。莫等闲,白了少年头,空悲切!’
‘澶渊耻,犹未雪;臣子恨,何时灭?驾长车,踏破贺兰山缺。壮志饥餐胡虏肉,笑谈渴饮匈奴血。待从头,收拾旧山河,朝天阙!’
狄青在边上看着,只觉着每个字,都击入自己的灵魂一样,那已经冷却的热血、重新沸腾起来;那些已经忘却的志向,全都鲜活起来,挠着他的心、顶着他的肺,像要从他胸中喷薄而出,像要化成最有力的怒吼——抬望眼、仰天长啸、壮怀激烈!
待陈恪写完,狄青已是满脸泪水,他朝着陈恪深深一拜道:“三郎,谢谢你救了我。二十年前那个狄青又回来了,那个追逐功名的狄青,再也不会回来了!”
“这首词的作者,是元帅,不是我。”陈恪却断然道:“千万记住,不然无法达到一锤定音的效果,还容易横生枝节。”
“这……”狄青略一想便明白了,武将勾结宗室,向来是帝王的大忌。要是说这首词的作者是陈恪,那官家不免会联想到,他是不是在为赵宗绩拉人脉……陈恪和赵宗绩的关系,经过那次官家的宣传后,已经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了。
“只是窃取了三郎的佳作,实在让人汗颜。”跟岳飞一样,狄青的文学素养并不弱,足以撑起这首词。而且他赳赳武人的身份,与这首词乃天作之合,绝对不虞被怀疑,有人代笔。
“元帅怎么学那些措大?端得是不爽利。”陈恪却大摇其头道:“我帮你,只是看不惯那些文官的操行,你不用觉着欠我的,我也绝对不会要挟你什么,只要你能挺过这一关,把武学院办起来,区区一首词算得了什么?!”对吧,岳爷爷?
还有一更……
第一七三章摸上门
'第三卷【望江南】'第一七三章摸上门
第一七三章摸上门
不枉陈恪一番苦口婆心,狄青不仅重燃了希望,心里还有了个高尚的目标,整个人都焕发出数年未见的活力,他马上写就了一份奏表,并虚心请陈恪过目。
陈恪仔细看过一遍,颔首笑道:“已经很好了。”尽管在他看来,几处措辞还欠商榷,但显然保持狄青的风格更重要:“元帅只需把这一件事办好,剩下的,只管看他们狗咬狗便是了……”
“万分期待着。”狄青呵呵笑起来。
“只是这样一来,”陈恪轻叹一声道:“怕是元帅再也没机会,回到你魂牵梦萦的沙场了。”
“……”狄青默然,尽管武学的山长是官家,但未来的武将都是他培养出来的,换了哪个君王,也不会放他再去领兵了,实在是作茧自缚……然而,这是值得的。狄青苦笑一声道:“就算不办武学,朝廷也不放心我重回沙场了。”
“也不好说,谁知道将来什么情形?”陈恪笑笑,不再纠结未来,在这里呆得时间已经够长了,便起身告辞。
狄青起身相送,欲言又止道:“还有件事,不知三郎能否帮忙参详?”
“何事?”
狄青便将自己时隔十几年的两次求签,居然抽到了一样的签,还有老和尚那番‘生死兴衰’的谶语,告诉了陈恪。
陈恪闻言大笑道:“元帅,你怎么着了自己的道?”
“自己的道?”
“莫非元帅忘了,你在桂林城灵顺庙,算得那一卦?”
狄青闻言,先是一愣,旋即哑然失笑道:“惭愧啊……”
当年狄青南下征讨侬智高,路过桂林城时,曾率众到城外的一间大庙参拜。他拿出一百个铜钱,捧在手上,向神明祈祷说:‘这次出征,胜负难料。如果我能获得大胜,就请让我投下的一百个铜钱都出现正面吧!’
左右一听,连忙上前进谏劝阻,大家都说神意难测,要是结果不如人意,恐怕会挫折士气。但狄青却置若罔闻,他双手一挥,一百个铜钱瞬间落地,让人仔细检查,竟然真得都出现正面!全军不禁欢声雷动,狄青命人用一百颗长钉,将铜钱钉在地面,以青纱笼封盖,并贴上了封条,说王师凯旋时再开启。
后来,狄青果然攻破昆仑关,大败侬智高。凯旋回到那间大庙酬神后,他揭开青纱笼,收回地面上的一百个铜钱,交给左右传看,原来每个铜钱的两面都是正面……
虽然没法说,这些神神鬼鬼就是虚妄,但确实在很多情况下,是人在装神弄鬼。狄青盛名无双,人们疯狂挖掘他的各种传闻逸事,因此十几年前,他曾在大相国寺求签的事情,早已不是秘密,甚至连当时求得是哪支签,都被人发现了。
至于这次为何又抽到那支签,就更没有难度了,只消把签筒里所有的签,都换成同一种便可。
“难道圆觉在阴我不成?”狄青愤然道。
“管他呢,小角色而已,不碍大局的。”陈恪轻声道:“人心险恶,元帅不要轻信任何人。”
“是。”狄青深深望着陈恪道:“日后,我只相信你。”
“哈哈,我可从没来过这里。”陈恪摇头笑道。
“你可以没来过,但武学未来如何建设?教授什么样的内容,如何授课考核,这些都需要你来出谋划策。”狄青也笑起来道:“说实话,让那些文官搞,我信不过。”
“我也会成为文官的。”陈恪自嘲的笑笑道:“元帅放心,我自会竭尽所能,为你参详的。”
“大恩不言谢!”狄青郑重抱拳道:“我狄青,欠你的!”
“不欠。”陈恪摇摇头,戴上斗笠,穿上雨披,消失在倾盆大雨之中。一出去后院的禅房,大相国寺鱼龙混杂的环境,给了他最好的掩护。
悄无声息的翻墙出去,陈恪纵身跳入水中,眨眼就看不到踪影了。
已经是三更天了,天音水榭中仍然灯火阑珊,因为此间的主人,才刚刚结束在樊楼的演出,带着她的歌舞团乘船返回。
宋代是一个特殊的年代,千年后的人们,可以尽情嘲笑它的武功之弱,但当你进一步了解这个时代时,必然会被它对子民的温柔所折服。上至秦汉、下迄明清,只有这一个朝代,不提倡贱口奴隶,而实行雇佣奴婢制。
当然也不是一开始就这样的,而是从天圣七年《天圣令》颁布后才开始施行的。
在学习完这部《天圣令》后,陈恪不禁怀疑,这是像自己这样的穿越人士编写出来的。因为它那种超越时代的尊重私产,是一千年后的中国,都没有达到的。
所以尽管不提倡奴隶贸易,它又充分尊重私有财产,对贱口奴隶也不采用一刀切地方式完全剥夺,只是温柔的要求主人,允许贱口奴隶随时赎身,转化成为雇佣奴婢。若主人一直没给贱口奴隶赎身机会。《天圣令》还规定,在奴隶服役满十年后,自动获得自由身。
乐籍作为贱籍的一部分,同样适用于《天圣令》,所以宋朝的妓女,只要能拿出卖身契上约定的金额,随时都可以赎身。若是拿不出这个钱,给老鸨服务十年后,也可以自动获得自由。
老鸨们尽管舍不得摇钱树,但宋朝人对法令的执行,向来是不折不扣,否则一告到官府,不仅要罚巨款,还得坐牢。
然而妓女们赎身之后,重操旧业的要占一半以上,因为习惯了纸醉金迷的生活,很难耐得住清苦,除非嫁给富家,否则将很快坐吃山空,无法维持当初的生活水准,只能回过头来,继续操起老本行。
但是残酷的现实是,大多数妓女,都无法回到当初的风光,辛辛苦苦,都不如在籍时懒懒散散赚得多。这是因为那座盘剥她们的青楼,同时也带给她们稳定而高质量的客源。有钱的客人们找乐子,只会想到去青楼,只有去不起青楼的,才会到半掩门的私寮中解决……
除非名气特别大,或者有一技之长的,才能获得稳定的客源。像杜清霜这种色艺双绝的名妓,就又是另一个境界了……多少人一掷万金,就为了听她献唱一曲,所以杜清霜拥有这座豪华水榭,还有自己的画船,也就不足为奇了。
有道是树大好乘凉,不知多少生计艰难的同行,投靠到她的门下。杜清霜不好拒绝,何况这些女子,大都经过青楼多年的艺术培养,歌舞乐曲皆有所长,她干脆便组了个歌舞团,让擅长唱歌的唱歌、擅长奏乐的奏乐、擅长跳舞的跳舞,精心排练之后,以晚会的形式演出。
谁知竟一炮而红,成了汴京城最成功的歌舞团,请她们演出的邀约,可以排到来年夏天。
姑娘们都有了不错的收入,更重要的是有了归属感,自然人人开心。但杜清霜却不开心,她尽管对帮助到这多人,感到十分欣慰。但操心歌舞团的运转,处理层出不穷的问题,应付复杂了许多倍的麻烦……对这个视歌唱艺术为生命的女子来说,都是难耐的折磨。
今晚,在闹哄哄的酒楼中演出应酬,已经让她忍无可忍,为了尽快恢复安宁,她遣散了侍从,独自坐在漆亮的梳妆台前,雕花铜镜里的美丽容颜有些萧索、冷漠和疲倦。
尽管才二十二岁,她却觉着自己快要老了……幽幽叹了口气,杜清霜开始对镜卸妆。当头上的金钗、步摇、华盛、珠花取尽后,她那乌黑柔顺的长发如瀑披散开来。取下了耳中明月铛,洗去了脸上厚厚的胭脂水粉后,她惊讶于镜中那张素雅的美丽面容,原来洗尽铅华后,自己还一点不老啊。
正在小女孩般地臭美,杜清霜突然听到窗外哗啦一声,转头一望,不禁吓掉了魂,只见一个水淋淋的人影,从水中攀上了自己的窗口。
刚要惊声尖叫,却听到熟悉的一声:“嘘……”
杜清霜檀口颇不雅的张开道:“公子……”
外面的婢女,听到里面异常的响动,出声问道:“姑娘,有事么?”
“没事。”杜清霜一边应着,一边把半支的窗户全打开,让陈恪爬了进来。
待陈恪进来,她才看清,这厮竟然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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