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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1617-第3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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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事,别的全是虚的。
  蔡九向曾用贤笑笑,感谢对方的好意,不过他还是搓了搓手,不知道眼下这尴尬局面怎么办是好。
  这时有个矿上的医生过来,拿着獾油过来给孙安乐涂抹,这东西倒是每个铁场都有,各个铁场烫伤难免,用这个油抹了可以好的快些,也算当时治疗的特效土方子之一。
  孙安乐手臂处烫伤的厉害,医生一边抹一边啧啧连声,孙安乐却是眉头也没皱一下,只当那手臂不是自己的,他看着张瀚,沉声道:“张东主,矿上吃什么咱们吃什么,还真当自己身娇肉贵了不成?若有哪位东主嫌我说的不好听,那么可以等等,我叔侄只要吃矿上的就行……只一条,酒要好酒,难得叨扰一趟,张东主这里的酒必定是好的,我一定要尝尝。”
  他这么一说,李大用等人虽不大愿意,也只得点头,张学曾一直背着手四处看,脸上满是骄傲的笑容,此时的他什么也不想说,眼前的一切虽不是他的产业,但却出于蒲州张氏的子弟之手,对张学曾这种家族观念特别强烈的人来说,这已经足够了。
  “既然孙会首愿意吃那些寻常饭菜,我也就恭敬不如从命。”张瀚看出孙安乐是那种很有豪气的人,当然豪气背后也有一些说不清楚的东西,眼前的事没准也是一种试探,他没有拒绝,吩咐蔡九叫人上菜。
  各人继续前行,在一排屋子前分别坐下,原本的矿工要么在轮流上值做工,要么就被安排到别的地方去吃,只留下几个当下手,端盆子递菜。
  不一会功夫菜也就上来,装满了几大盆子,三个盆子中装的俱是素菜,初秋时蔬菜的种类还很多,有一盆是茄子,一盆莴苣,一盆却是拍黄瓜,三个菜都是鲜香扑鼻,看着就叫人食指大动。
  中间一盆却是葫芦烧肉,张瀚指着菜盆笑道:“都是些羊下水和猪下水,我这里已经八百多人,若是正经吃肉,杀好几头猪也未必够分,只得把灵丘城的这些下水都买来,再放点正经肉块,这么杂着一并烧了,也算是勉强叫各人吃点荤腥。”
  李大用看看眼前这四盆菜,笑着道:“原本以为给矿上吃的必定随意肮脏,现在看来张东主真格是仁厚,老实说,这里吃的比我铁场上强的多了。”
  孙安乐和孙敬亭先不出声,叔侄俩先上筷子吃了一几下,然后才互相点了下头,孙敬亭道:“也比我东山会那里的强。”
  曾用贤笑道:“张东主有所不知,能得到敬亭这么一夸可真是不容易哩。”


第92章 韩老六
  张瀚笑道:“日后赚了银子有了利,当然还要吃的更好些。”
  孙安乐郑重道:“希望张东主不要忘记今日的话语。”
  张瀚道:“当然不会忘,各人吃饱了才有力气,睡好了才有精神,有力气有精神,才会不出错,也不会有怨言和二心,我这阵子打听了一下,各家的高炉都出过事,每一年各家的矿上都得死几个人,是不是?就不说别的,抚恤银子也得赔不少吧,与其拿银子来赔,何不对各人好些,吃饱睡好,这是最简单不过的事了。”
  李大用闻言先是沉思,接着惭愧道:“在下因为铁利微薄,实在舍不得多投银子到铁场用在这些事上,回去之后就和家里管事说,每月加几十两银子改善伙食。”
  孙安乐先向李大用点点头,接着各人的谈话就变的轻松起来,众人吃菜喝酒,菜虽普通,但酒确实是好酒,张瀚在后世是应酬惯了的人,在大明也不改一些过去的习惯,器具要精,酒要好,时不时的备一些精巧玩意用来送人,这些都是细节上的小花巧,东西不一定要很贵,送对了的话,比送钱更讨巧。
  张瀚一直认为,一个成功的商人必定能精于贿赂之道,不一定是送房子送钱,有一些官员确实不收礼,那么投其所好,爱钓鱼的就用游艇请他到海上钓个够,几次下来,交情自然就建立起来,人都是社会动物,没有哪个官员可以完全脱离于现实之外。
  天黑之前,大家算是兴尽而返,张瀚到门前送别,张学曾喝多了,留在铁场住宿,李大用和孙家叔侄也喝的脚步虚浮,到了门外,各人上马,孙敬亭俯身向张瀚低语道:“张东主,要小心韩家那边玩什么花样。”
  张瀚微微一笑,说道:“老兄但请放心。”
  孙敬亭想了想,说道:“贵铁场缺的矿工还是很多,我东山会那里人员有很大的富余,回去之后,我和二叔会多多介绍人手到贵铁场来,想来张东主应该会要吧?”
  张瀚等的就是这句话,孙家叔侄考察一样的在这里混了半天,总不能以为他们都闲的没事做了?李大用几个是看看和裕升铁场的规模和发展,考虑日后自己的经营方式,东山会肯定也有这方面的考量,但重要的必定是孙敬亭现在说的这事。
  东山会人太多了,股本分散,拢着的人太多,利润又薄,只要有合适的铁场当然肯定是要合作,此前和裕升能不能站稳脚根,能不能赚钱都是未知数,他们对张瀚又不了解,定然是选择与本地的东主一起合作,挑动张瀚和韩家的争执,最好是斗的两败俱伤,这样本地铁场发展起来,这对东山会也是一件大好事。
  策划失败,孙家当然要改变策略,与和裕升的合作也就成必然之事。
  “我这里最少还要三千人以上,东山会的人有多少我收多少。”张瀚看着孙敬亭,慢吞吞的道:“只有一宗,到我这里就守我的规矩,不能端着我的碗,服的却是东山会的管束。”
  孙敬亭点点头,说道:“这件事我们还要商量,等商量妥了之后我再来说话。”
  张瀚笑眯眯的点点头,他不急。
  孙敬亭看看张瀚,突然又道:“以我本人的意思,实在是很愿意和张东主合作。”
  两人相视一笑,互相拱了下手,孙敬亭打马前行,在黑暗中追上了孙安乐等人,各人已经打起了火把,马嘶鸣着,马蹄声嗒嗒响着,火把如一条火龙,在蜿蜒向下的山道中一路向前行着。
  ……
  “一炉近五千斤铁水,还很少杂质,铁水十分红亮?”
  就在傍晚时分,张瀚的客人们还没有告辞的时候,韩府的书房里头,韩老六正和韩通说着今日开炉的事。
  韩通翘脚坐着,手里一碗燕窝汤快冷了他也忘了喝,刚愎自用的脸上满是惊诧之色。
  “确实是啊。”
  说话的是韩老六,他唾沫横飞的道:“家主,我是亲眼看到的,铁水一直不停的出来,亮的刺眼,凝固之后也看了,那铁,啧啧,我在矿山也十几二十年了,就没见过比那更好的生铁了。”
  “用的焦炭?”
  “是啊,还少了三成呢。”
  韩通冷笑道:“他倒是能省不少啊!”
  “说是炭火用足了,火力温度够了,可以出钢。”
  “什么?”
  韩通这一下真的站不住了,腾的一下站了起来。
  钢的利润不必多少,十倍生铁以上,如果真的每炉都能出钢,韩家的利润一年可以增加好多倍上去,他这个家主的日子自然过的能够更好,甚至韩家的格局可以不必缩在灵丘,很可以往太原和大同发展,有足够的资本就能经营足够的人脉,有了人脉和资本,当然就可以获得更大更多的利润。
  韩通本人也不想一直缩在灵丘这穷乡僻壤,如果能够带着韩家往外发展,何乐而不为?
  生铁的利润实在太低,韩家虽然有多个高炉,但正如李慎明此前和张瀚说过的那样,一年百万斤铁不过获利数万,时不时的还有高炉倒塌或铁水伤人的事发生,加上给各处官员的打点也不能少,每年获利其实十分有限,加上田亩收入家产也不过在十万两左右,在山西这里只能算是大家族,和真正的顶级家族还差的远呢。
  “真的能出钢……”韩老六呐呐的道:“那个东主说了,一千二百度出铁水,一千六百度出钢水,先炼铁水,再炼钢水,慢慢来,一步步试。”
  “老六,你要什么好处?”
  韩通的两只三角眼紧紧盯着韩老六,如同一只盯着青蛙的毒蛇。
  “家主,实话说我对族里也有怨气,向来无人过问我的死活,还遭族里人动手打过,也没见家主你向着我……我要银子,我怕人报复,灵丘不敢呆了,我往平阳府去安家。”
  韩通格格一笑,问道:“要多少?”
  “最少五百两!”
  “好家伙,你胃口不小,不怕撑死?”
  “家主要愿意,我就干,不愿意,只当我今日没来过……”
  韩老六一脸光棍样,起身拍拍屁股就要走。
  “别急。”韩通伸手止住他,问道:“你真有把握?”
  “家主,我知道你必定还有人手在铁场里,不过说实话光凭看能看出个屁来?怎么垒炉子,怎么通风,光是那风扇就有不小学问,是张瀚叫木工做的齿轮带动,用的力小,扇的风大,那个蓄热室和炉子的管道怎么搭,通风口怎么砌,这些东西我这个老手都看不大明白,指望派别人能看着就会,那不是笑话?依我的法子就是看看能不能买通几个起炉子的,带出一个到咱们铁场里,自然就什么都懂了。”
  韩通确实已经安排人手去了和裕升铁场,那边每天都招人,混进去很容易,但回信过来都是说接近不了高炉和做不了真正核心的事,要么去采石,要么就是洗石,还有被安排在骡队里每天到灵丘采买物品的,指望这些人能偷出技术来不知道要等多久,他一想张瀚每日都日进斗金,心里就热辣辣的十分难受。
  “好,老六,我信着你这回。”韩通阴沉沉的道:“你也知道我的手段,若是欺哄我,怎么个下场自己想好了。”
  韩老六在这一瞬间也有些畏怯,身上打了个寒战,韩通手下人虽多,其实都不吓人,比人多东山会人也不少,韩通是家族几十年养下来的那几十个打手最为凶狠,就象边军将领的家丁,又忠诚又能打,韩家凭着这些打手才在灵丘城横着走,韩老六知道以前好些个和韩家顶着干的都失踪了,没准就是叫韩府家丁给杀了,尸体往野地一埋,隔一阵烂了连人也分不清,谁去查这种没头没尾的人命案子?就有苦主告到知县那里,县大老爷和典史会认真去查?其实全国各地的大士绅都差不多,杀人在平民来说是天大的事,在这些大老爷手里,打死个把人太小儿科了。
  最终韩老六还是道:“家主放心,我没那个胆子。”
  韩通又看了韩老六半晌,终于道:“就照你说的办,银子先给你家送一半去,事成付给另一半,我不会食言。”
  ……
  东山会的铁场就在和裕升铁场的东侧,从和裕升铁场的山道往下走五六里,再折向东行,不到十里左近就可抵达。
  到了铁场附近,孙安乐和孙敬亭等人都下了马,各人在泥泞里走着路。
  雨已经停了两天,这里的路还没有干透,人和车不停的走着把土泥弄的翻腾的厉害,特别是山道近头这里,更是泥泞的厉害。
  走了几步,孙安乐坐在一处山石上,旁人都停了脚,站在一边等着。
  孙安乐的鞋开了口子,泥水浸了进去,孙安乐盘着腿,把脚翘起来,脱了鞋袜,将脚擦干,又从包裹里取了双干净的靴子穿上。
  “咱们从和裕升铁场走出来时,地没那么泥泞吧?”
  各人没想到孙安乐的开场白居然是这个话,一时都愣住了,孙敬亭反应最快,想了想就笑道:“二叔,我想起来了,人家从门口到里头都用炭渣子和木屑铺路,吸了水又防着车辙压伤路,所以一点儿也不泥泞。”
  “瞧瞧人家这心性和细致。”孙安乐穿好靴子,又走在没到脚脖子的泥泞中,感慨着道:“这样的人怎能不发财。”


第93章 玉娘
  “会首,”一个矮胖的中年汉子开口道:“我看他们的车也好,比咱们自己用的大车强一百倍,将来精铁往外倒腾,运力上也是比咱们便宜的多。”
  孙敬亭笑道:“张胖子你怎么不看人家是怎么发的家!”
  张胖子叫张彦,也是东山会的核心人物,是个精细人,当下就是自失一笑,说道:“我却是说糊涂话,人家原本就是靠骡马行发的财。”
  时间久了,张瀚不再是众人心里符号一样的人物,从一个不熟悉的强龙渐渐深入人心,关于和裕升的一切也是在众人心里渐渐清晰起来,张瀚的所作所为,包括怎么发家的经历,也是渐渐为人所熟知。
  孙安乐带着头走,各人都在他身后跟着,进了铁场内部,照旧还是泥泞,极目看去,东西南北各处都有些亮光,东山会这里矿工就有五千来人,加上家属,老弱妇孺也在铁场内外安家住着,还有一些村落什么的,铁场这里是最高的地方,远眺看去,灯光自上而下盘旋而下,犹如点点星光。
  往常看了还没有什么,在和裕升铁场那里看过了,就感觉到这里的混乱和芜杂。
  炉子就在铁场正中,一堆堆铁矿石随意堆着,各种工具也摆放了一地,凝固的铁块摆放在炼房前头,炼成的精铁块也放在一边,感觉有人过来时,骡马厩里的牲口打着喷鼻,发出各种声响和刺鼻的味道出来。
  夜色星空之下,一座座高炉如同远古的巨人,静静的矗立着。
  一座高炉似乎有些倾斜,这也是近来孙安乐的心事,这炉子随时可能开裂倒塌,一旦倒了,就是几千两银子的亏空出来,近两年东山会的人员越来越多,利润却是越来越低,出铁少,精铁杂质太多卖不到价,地方上的苛捐杂费也是不少,东山会只是一个庞大无当的工会般的组织,并不是那种打行的黑社会,若是后者反而要好很多,可惜孙家叔侄和别的大股东都不是能操弄这样事的人,他们的武力也只是自保,不叫人欺负到头上来而已。
  推开木门进房,也是一股木头腐烂的味道,孙安乐这个股东兼会首也不大讲享受,屋子不大,只放着一些简单的家俱和一张床铺,另外便是几个上了锁的柜子,这里日夜有人值守,现银和帐本都放在里头。
  各人进了门,又是带进来一地的烂泥,孙安乐也不介意,手伸了一下,让各人都坐着。
  “今日大家都去看过了,”孙安乐道:“明日开始各人和大伙说清楚,和裕升那边委实是好,愿意的可以自去。人家那边最少还得要三四千人,若是多半挑的我们东山会的人,那我就谢天谢地了。”
  张彦面露不甘之色,说道:“咱们这里就真的撑不下去了?”
  孙安乐看他一眼,道:“这岂不是废话,若能撑的下这场面,我们今日一起跑去做什么,真的闲的慌跑去和人喝酒?”
  张彦摇头一叹,坐在椅上不再出声。
  东山会这里就是人太多,负担太重,另外几个股东其实都是急公好义的性格,这样拢起一堆人一起做事,但都不是生财有道的人,这么多年下来,孙安乐等人在内都没有积攒起什么财富来,这些矿工跟着他们日子也过的辛苦。
  孙敬亭想到这些,插话道:“今日我在人家那边转过,才知道我们这里的人都过的什么日子。咱们这里一天三顿就是些萝卜干和小米混着煮,小孩子都吃不饱,大人也不能让吃食给娃子,手脚没劲还做什么活,妇人小孩每天都在泥地里走来走去,吃着猪食,看看人家铁场里的情形,宁当愧死。我二叔和诸位立会是想叫矿工们有好日子过,可这些年来谁过上好日子了?”
  孙安乐听着侄子的话,似乎隐隐指责他们诸事不成,原想斥责几句,可一想孙敬亭的话毕竟在理,只得低着头不出声。
  有人道:“这几年年年灾荒,粮价涨的厉害……唉,不过还得承认那张东主确实是个能人,我们是不及他。”
  孙安乐点头道:“这个家当我是很难撑下来,炉子多是老旧,随时撑不住,卖的钱不够众人的吃食,我们自己亦不得银钱,原本还想着多是韩家搞鬼,斗跨了韩通大家有好日子过,现在到和裕升看看,果然还是我们比人家差的太远……这些话不必多说,就是这样吧。”
  孙安乐的模样甚是萧索,众人心里也没甚兴味,当下一个个告辞出来,分别去通知自己的部下,再到矿工的聚集地去知会所有人。
  和裕升招人已经很久,东山会这里多半都知道,只是未得上头的发话,众人不知底细,虽有不少心动的也没有敢自去,孙安乐等人决断一下,恐怕短期内就会走掉很多。
  孙敬亭也是推门出来,身后屋子里是叔父的轻叹声,他心中也是一阵酸楚。
  不论如何,眼前这基业是二叔三十年来的心血,可惜也是实在坚持不下去。可能和裕升的到来,真的是一个很不错的契机,可以解决东山会的麻烦。
  刚刚人多时孙安乐没有说,其实东山会已经负债很多,养活的人太多,孙安乐已经几年没有拿分红,把自己的一份赔在里头,就算这样每到年尾还是有不少债主上门逼债,实在是难以为继。
  “哥,我爹怎么在里头叹气?”
  一只手突然在孙敬亭的肩膀上轻轻一拍,孙敬亭吓了一跳,接着才听到人说话的声音,声音清脆,带着一点调皮,孙敬亭按剑的手才收回去,回头苦笑道:“玉娘,你能不能不要学的象鬼一样走路?”
  孙敬亭回转过头,果然是一张白莹如玉般的漂亮脸庞,这是孙敬亭的堂妹孙玉娘,也是孙安乐的掌上明珠,孙安乐再苦也不曾苦了儿女,是以孙玉娘却不象她的父亲和兄长那般平日操心各种事情,虽在矿上住着,所有的事几乎一概不知,容貌身的明媚清流,深瞳明媚似婴儿,体态斫长,周身散发着迷人的魅力。
  孙玉娘不似普通大户人家的闺女那样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身上也佩着柄宝剑,这当然是和孙敬亭学的,只是剑佩在她身上,只显得调皮,哪里能有她自己想象中的英武气息,无非就是小女孩家爱玩,大人溺爱,不曾叫她把剑给摘下来。
  下雨天,地上泥泞,孙玉娘脚上一双鹿皮靴子也踩在泥地里,孙敬亭看的一皱眉,又是好一通数落。
  “大哥,”孙玉娘装作楚楚可怜的模样,嘤嘤的道:“今日你吃火药了,见面就数落我,爹又在里头叹气,你们今天不是去吃酒了吗?”
  “油嘴滑舌,”孙敬亭笑骂道:“亏你还是大姑娘家。”
  见孙玉娘还想进屋,孙敬亭又撵她道:“走走走,二叔现在正烦的慌,你进去找训是不是?今日我们不在家,是不是想二叔仔细问问你在家都干什么了?”
  这么一说,倒真是把孙玉娘给吓住了,她今年还不满十六,又在矿山这样的地方,相貌当然是一等一的美貌,性子却是有些野,今日家里能管得着她的都走了个七七八八,晌午吃罢了午饭就带着贴身丫鬟偷跑出来,换了男装去山里打野猪……东山里已经没有什么象样的野物,只有往深山里去还有些野鸡和兔子,最大的猎物就是野猪,这东西皮子很厚,挂满树脂一类的防护,等闲的猎弓都射不透,以前孙敬亭带着玉娘去打过几回,这女孩子以为野猪很好打,得亏今日她没有遇上。
  “今天是同和裕升的张东主谈要紧事,我们这里要有不少人转到他那里去……”孙敬亭没来由的叹口气,说道:“那张东主比你大不了几岁,原本就跟着寡母过活,家境也只是一般,短短时间,自己就顶门立户,做起一番事业来,现在更是压的我和二叔都没有话说,老实说,我真是佩服他。”
  孙敬亭自觉有些失态,喝斥着道:“还不赶紧回去,一会你娘着急了怎办?”
  “我走就是了……”
  孙玉娘吐吐舌头,俏皮一笑,一溜烟也似的走了。
  这时孙敬亭才看出堂妹穿的是男装,而且是猎装箭袍,这衣服还是孙安乐高兴时准玉娘做的,腰身束的很紧,把纤细苗条的身形反衬托起来,人一看就知道是女孩子扮的,好在这方圆十来里全是东山会的势力范围,纵有人看到了也不敢说什么,孙安乐只有这一个女儿,凡事只要不是太出格也由着她了。
  孙敬亭看着也只是苦笑着摇头,二叔心里正烦着,眼前的事只是小事,只得由着玉娘去了。
  ……
  转眼又是五六天光景过去,张瀚的铁炉每日均是产出近五千斤铁水出来,而且焦炭用量只有别的炉子的七成不到,节省了大量的费用,当时的铁炉最大的费用除了人工和贿赂之外,各家都可以尽可能的压缩开支,比如住宿和饭菜,但炭火这一块谁也没有办法,用木炭最好,焦炭其次,再次就是煤炭,不同的炭火铁的质量也就不同,天公地道,谁也没有话可说,叫所有铁场东主眼红和服输的就在这里,张瀚的铁水又多杂质又少,用炭又少,简直是妖孽中的妖孽,如果不是张瀚背景和实力足够,要是寻常的外路小东主跑到灵丘来做这样的事,恐怕早就被人给绑回去严加拷掠,一定要把实情逼问出来才可。


第94章 发动
  午后时分,梁兴和杨秋联袂跑到张瀚屋中。
  张瀚在房中床上,将被褥和枕头都搭在身后,手里正拿着本书来看。
  两人一进屋张瀚就发觉了,看看两人,问道:“怎么样,是不是那个韩老六发动了?”
  “嗯哪。”
  梁兴应一声,笑答道:“果真叫这厮买通了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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