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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1617-第7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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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还有谭泰,费英东,额亦都,这些赫赫有名的女真大臣。
  现在又要亲眼目睹决定明亡清兴的大战,有一种历史的苍凉感涌上了他的心头。


第165章 战前
  明朝一方的动向已经完全为后金所知。
  二月十一日,杨镐和蓟辽总督汪可受,还有辽东巡抚,巡按,包括八总兵在内的几百个武将一起到沈阳演武场誓师,立下罚约备款十四款,申明军纪军律,并且确定了对努儿哈赤的赏格。
  能斩下老奴者,赏银一万,进位指挥,对明朝一方来说,这是不折不扣的厚赏,这个赏格当然会令很多勇武的明军将士动心。
  另外就是斩抚顺关一战时逃走的指挥白云龙,将其斩首示众。
  然后就是杀牛祭天,在这事上出了纰漏,已经在后金上层引为笑谈。
  祭祀对明朝一方或是后金一方都很重要,结果当时杀牛的刀生了锈,数斩而不能断牛头,在演武场过万将士和大将文官武将都看在眼里,可想当时的场面有多尴尬。后来是一个武将拿出了自己的佩刀,到底把牛头砍了下来。
  明将刘招孙后来为了提振士气,在演武场骑马试槊,木柄蠹朽,振了一下槊杆,槊头却是应声落地,这事被后金侦知,努儿哈赤在汗宫会议时说,若是八旗出了这样的事,打造兵器的工匠到负责的牛录额真非得狠杀一批不可。
  杨镐怎么处理这事的后来没有回报,大约也是不了了之。
  二月十一日就誓师,后金这边也知道大战一触即发,上上下下都开始做战争前的准备。
  从张瀚的感觉来看,明军大军云集,从努儿哈赤到最下层的旗丁也没有不紧张的,后世替满清和努儿哈赤吹嘘,一则是故意吹嘘八旗兵的战斗力,二来便是吹嘘努儿哈赤的军事才能,在张瀚看来,后金兵确实在组织和训练上很强,甲胄兵器也比明军强,但说到底还只有两万人左右的精锐,只是在蛮夷中较为强力,明军盛时,随便一个镇也能灭了后金,要知道万历早前期的蓟镇额兵就有十二万人,战马四万多匹,这实力完全够碾压后金了。
  “张东主,”谭泰在手上呵了呵,又向张瀚道:“四贝勒主子说了,若过几日开战,东主可以随军观战,也可以留在大城里,若感觉还不安全,可以先到开原外哈达城先住着,到时我可以带舒穆等人护卫于你。”
  这倒真是皇太极的意思,上次征讨叶赫,虽然最终无功而返,张瀚也是真切的感受了一下这个时代的战场,一路上有二十多个城寨被毁,过千人被杀,虽然没有大规模的战斗,但山林间一直有异响,零散的叶赫猎人不停的发出啸声,时不时的用弓箭偷袭八旗军队,张瀚所在的地方也曾被偷袭过,当然是有惊无险。
  现在对明军的战事就是生死决战,战场上当然不会给张瀚过多的照顾,另外皇太极考虑的就是张瀚未必喜欢看到明军被后金兵残害,他可能会担心影响到张瀚的心理,更进一步影响到张瀚对后金的观感,然后最终对双方的贸易产生致命的影响。
  张瀚毅然道:“不必了,我想我在战场上有自保之力,另外机会难得,我不想放弃。”
  谭泰咧嘴一笑,没说什么,他近来与张瀚在一起的时间多了,对这个年轻的明国商人也有一些了解,他知道张瀚不是胆小的人,另外确实骑术很好,火铳用的也很棒。
  倒是一边的舒穆露出意外之色。
  舒穆原本一脸的郁闷,张瀚要是去哈达城,在打开原前他是不要想捞着打仗的机会了,女真什么也不重,只重军功,就算是额尔德尼或是库尔缠这样的饱学之士在女真内部也没有太多的升迁机会,前程只能从军功上来取,舒穆因过失被革了牛录额真,一心想立战功拿回来,张瀚的决定,正合他的心意。
  待谭泰等人走后,常威和梁兴等人过来,几人站在院门处看着一团蚂蚁般的跟役,常威道:“瀚哥,我们真的要去看这些家伙杀咱们自己人?”
  梁兴也道:“一想到两边打仗,咱们居然和这些人在一边,心里怪不得劲的。”
  张瀚看了这两人一眼,说道:“这一次不仅我去,各人都要去。从种种细微处来看,大明这一次胜率渺茫,但越是这样,我越要去,你们也得去。看看咱们的人是怎么败的,败的怎样惨,大明的军人和百姓是怎样被屠杀的,伤的越惨,心里记的越深,日后……嗯,日后再说。”
  梁兴眼神中有一些探询的色彩和光芒,他已经感觉到了东主的变化。
  以前东主在忙碌的时候也很深沉,但也会有轻松和闲聊的时候,不过闲聊时张瀚也是说生意经为多,只有说起与和裕升敌对的人时,张瀚的神情才会变的有些阴冷和狠辣,现在的张瀚,却是很少闲聊生意经了,对未来的展望也变的模糊不轻。
  甚至梁兴隐隐感觉,东主有与眼前这后金为敌的想法,上次张瀚召集高层开会,隐隐点出他不喜女真,甚至忧心女真人会进犯到大同,当时梁兴等人情绪激动,事后想想还是觉得不太可能,现在看来,东主不仅心中不喜,而是已经把女真人当成敌人了。
  这种变化在梁兴看来也不奇怪,他自己也很不喜欢女真人,更不喜那些披甲人和牛录额真还有那些贵族看向自己时的眼神。
  是看包衣,看奴隶,看待宰的羔羊。
  蒙古人也野蛮,也同大明为敌多年,但最少他们眼中还有人性,也没有觊觎大明的土地,或是最少现在他们已经放弃这种妄想,可在女真人眼里,只有野兽般的光芒,他们不仅要大明的财富,也要丁口,也要土地。
  这帮家伙太贪婪,也太野蛮。
  这几个月,光是他们亲眼所见死去的汉人包衣就不下千人,这些人多半是去年破抚顺关和清河堡时被掠来的丁口,在草原时他们曾见过二十多年前被掠走的妇人,但在这里,每天都有血淋淋的现实就在眼前。
  “就盼有奇迹发生吧。”张瀚摇头,轻声喟叹。
  茫茫大地上,一群群黑色或灰色的身影渐渐消失,张瀚知道这是努儿哈赤派出的战前做准备的大军,努儿哈赤为了防御明军,在马尔墩岭修筑三道关隘,头道关是雅哈尔关,在马尔墩岭东麓,二道关就是代珉关,在马尔墩岭上,三道关是扎喀关,在马尔墩岭西麓,三道关往西就是苏子河与浑河的交界处,也就是萨尔浒山口。
  努儿哈赤不仅派人修筑关隘,在界藩还安插了伏兵,预备在明军渡过浑河时过谷口时半道而击,修筑关城的旗丁跟役留在界藩山的吉林崖上,用来控制浑河北岸,南岸便是萨尔浒城,在这里浑河和苏子河交汇,悬崖峭壁,地势险要,在悬崖最陡之处便是吉林崖,非得此崖不下界藩城,不下界藩城则控制不了北岸,无法持续支持浑河南岸对萨尔浒城的攻击,不下萨尔浒,控制不了要隘,也无法继续向前攻击赫图阿拉,可以说努儿哈赤的应对也是所有正常统帅的选择,在最险要的地方提前布子,并没有什么出奇之处。
  相形之下,明军那边原本该有的战争迷雾完全失效,后金的细作和暗探只差在沈阳打着火把游行了,那边的誓师大会刚一召开,第二天八旗会议时就已经知道,包括种种细节也完全一清二楚,种种准备不足的情形也为后金一方所知,可以说是杨镐和明军将领在帮着后金提振士气。
  如此种种之下,张瀚在做这样的盼望之前,也真是感觉希望渺茫。
  ……
  李永芳没有出城,他在自己家里见了一个重要的客人。
  客人用头巾包着头,戴着皮帽子,看不出来是留发还是留辫子,不过身上的衣服倒是毫无疑惑的汉装,在他这里经常有古怪打扮的人进出,所以也没有人怀疑什么,在听了客人的话之后,他叫人看好这个人,然后自己骑着快马,直接去求见努儿哈赤。
  努儿哈赤正在堂子里祭祀,在汗宫后院有一个地方,每天天不亮就送进一口猪,杀了之后煮白肉,然后在堂子里祭天,待祭祀过后,这些白肉赐给当值的两黄旗亲军分食。
  这个传统一直保留下来,到清末溥仪被赶出紫禁城之后才终止。
  李永芳在外候着,感觉心里七上八下的紧张,大战真的在即,一条条消息都证明了这一点,他一直竭力帮着后金做事,只是因为心里明白,别人都能降,甚至努儿哈赤的儿子都能投降,大明对蛮夷其实向来宽容,努儿哈赤是必死无疑,但老汗诸子只要有投降的,大明定然愿意接纳,然后用赏赐分化,这样使后金内乱,这是一个很好的法子,虽然会留下一部份敌人,但可以使更多的人心无斗志。
  别人能降,他李永芳是没有办法投降的,他若被俘,定然是送到北京凌迟处死,绝不会有第二种下场。
  他的家族,十六岁以上男丁处斩,幼童阉割入宫,女子入教坊司为营妓,这也是必然的,毫无疑问的处理方法。
  李永芳渴盼着后金能打赢,这种在刀尖上跳舞的日子太难熬了。


第166章 具装
  李永芳坚信,只要再打赢几次大战,占据辽中,大明可能会如同赐封俺答那样封努儿哈赤。上个月,努儿哈赤写信给一个蒙古部落,申明自己并不是有意与大明为敌,而是有必申之理,必报之仇,信中还说大明蛮横无理,天下之大,难道尽是大明之土,小国就不能自立于大明之外而生存?
  努儿哈赤的信里巧言令色,把自己主动攻明的贪婪打造成复仇,同时信里也隐晦的表露出,努儿哈赤和八旗贵族此时只希望自立为一国,最好的结果就是占有辽东和后金原本的领土,然后为大明承认,他们可以继续向北扩张,充实人丁,在辽东这样的地方蓄积实力,接着再相机而动。
  这是一个整套的计划,李永芳渴盼后金能够成功。
  里面萨满祭祀的声响终于停了,努儿哈赤大步走出来,他瞟了李永芳一眼,坐下后说道:“额附来说什么事?”
  李永芳道:“李如柏总兵官派人来了。”
  “哦?”努儿哈赤伸直身体,盯着李永芳道:“肖城他说什么?”
  努儿哈赤少年时就和李如柏相识,两人年纪相差不多,不过当年他只是个蛮夷身份的厮养,在李府地位比家丁还低,李如柏却是天之骄子,当时整个辽东不论文武都仰李家鼻息,也使李家子弟个个脾气都很大,好在李如柏对努儿哈赤还算客气,有点青眼相加的感觉,成年后彼此地位发生变化,特别是近来这些年努儿哈赤地位越来越高,李如柏执掌的李家却是江河日下,两人的身份地位已经发生变化,不过努儿哈赤身上旧日的烙痕很深,他对大明将领和官员还有一种潜意识的敬畏,这是少年和青年时期经历带来的,不是地位变化就能彻底消除的。
  就象李永芳当日投降时,李永芳骑马出抚顺关,见到努儿哈赤要下马嗑头,努儿哈赤已经在马上拱手了,现在提起李如柏,努儿哈赤还是情不自禁的以号相称,私下里对李如柏也很尊敬。
  “总兵官说,”李永芳有些高兴的道:“已经定下四路兵马,具体的他不好说,他领的是南路军,打鸦鹘关出来,从南边直奔赫图阿拉。”
  努儿哈赤道:“肖城这路不算主力,道路也很难行啊。”
  “对,”李永芳道:“总兵官也是这个意思,他说,他不会同旁的总兵争功,战场相见,也不会对大汗留情。”
  “屁话,扯臊。”努儿哈赤揪了一下自己的胡须,很开心的道:“肖城还是老脾气,没担当,派的是密使,还要撇清一下才安心。”
  李如柏的意思十分简单,他这一路反正不是主力,另外隐隐点出他和别的总兵官相处并不愉快,有争功的嫌隙,既然这样,他索性就慢慢走,如果后金顶不住,别的总兵合兵了,李如柏当然也不会留情,该怎么打就怎么打,如果战场的情势发展到别路失败,他这样出工不出力的做法也能保住自己的实力。
  看着李永芳,努儿哈赤心道:“狗汉人心眼全用在歪处!肖城这样做法,叫他老子知道,拿鞭子抽他。”
  努儿哈赤真是李成梁教出来的,骨子里对李成梁有一份难以割舍的尊敬,李如柏首鼠两端,胆小如鼠,心眼杂而无用,多而不当,他心里反是鄙夷,只是这种情绪他不会叫李永芳发觉,更加不会宣诸于口。
  “我知道了。”努儿哈赤对李永芳道:“细作还是要多派,明国的南路军不必多管,原本道路就崎岖难行,要紧的是西路军的动向,杜松这人向来勇悍,听说他对蒙古人少有败迹,所领兵马也很精锐,这一路才是最要紧的!”
  “是,大汗请放心。”李永芳赶紧站起来说道:“奴才一定多用心思!”
  ……
  明军将帅二月十一日便誓师,当日的很多细节已经广为人知,刀割牛头三次方成功,槊杆当中朽折,人很疲惫,士气不振,马匹也瘦的厉害,这些东西更叫人担心出兵之后的前景,沈阳城中不能说一片愁云惨雾,但人们相遇时谈起要出兵的事,只要关心时事,并且对军务有所了解的人,无不摇头叹息,感觉毫无把握。
  然而出师的日子已经定下来,二十一日各路一起出兵,结果十六日前狂风大作,十六日又猛降暴雪,各地都很难行动,马匹更是无法在齐膝深的积雪里行走自如,小股的骑兵还好活动,若是大队出兵,还有大量的大车和骡子,毛驴,挽马,还有很多铜炮,万人敌,大量的火药和箭矢,还有干粮,豆料,备用的兵器甲仗等等,辎重不能行动,自然谈不上出兵,城中议论纷纷,都说杨镐挑的这日子晦气,这督师也是个草包货,只是这些话没有人敢靠近督师行辕那里去说。
  因为无法出兵,杨镐再次派人往京师,请求再次延长出兵时期,最好到三月中或是四月时,春暖花开时节,虏骑的战马也正在疲瘦之时再出兵,那时把握自然是大些。
  沈阳城的人们都是亲眼看到督师行辕派出塘马往京师,从百姓到中下层的武官,还有普通的士兵们都感到高举行,心中也有一些企盼,除了少数读书读傻了的书呆子,相信天兵一至东虏立成齑粉的恐怕也当真没有几人。
  “狗日的军需官,发的这盔真该叫他自己戴着上战场!”
  杨义恶狠狠的把铁盔摔在地上。
  地面很软,积着很厚的雪,又是泥地,就算这样,那铁盔在地上滚了几下之后,明显的还是看的出来被摔扁了。
  和杨义一样打扮的一群人都是破口骂起来,他们多是穿着青色的短罩甲,甲衣都很破,有不少地方被虫蛀了,这些都是近期从武库发出来的布面甲,镶嵌着少量的铁叶护着要害,几乎不具有防护能力了,每人头上都包着土黄色的折上巾,有一些人索性光着头,只把头发用一根布条束住,脚上原本应该有腿甲,不过几乎没有人装备,只在小腿部份打上行缠,这样就和穿长罩甲的家丁差不多的打扮了。
  每人脚上都穿着布鞋,很少有人能穿靴子,他们尽可能在鞋子里多放些干草,不过只要在雪地里走上超过一刻钟时间,鞋底就洇湿了,然后两只脚就象泡在冰水里一样。
  各人手里的兵器也是一样的烂,多半是长枪,枪杆粗制滥造,枪头就是一块打成枪头模样的生铁,也有一些纹眉长刀类的武器,也是质量很差,最少都制成三五十年了。
  这二十年来,朝廷财政困难,军镇上下失了进取心和锐气,将领根本不管营兵装备如何,杨义和身边的伙伴都是辽镇的营兵,他们算是最倒霉的一群。
  杨义被张瀚救下来之后就重新回到广宁,离开的路不通,他只得继续当兵,好在他有人照顾,在营中还当上了队官,身上穿着的是皮制的长罩甲,也发了一柄腰刀给他,盾牌没有,他的部下没有一个刀牌手,没有人把刀牌发给与炮灰等同的营兵。
  除了长罩甲和一柄腰刀,还有水囊,背囊,东西都很差,领取时散发着霉味,听说朝廷发了几百万的军饷到辽东,杨义觉得这银子都叫狗吃了。
  出兵前,杨义还被发了一顶铁盔,结果用铁太少,杂质太多,打制又不用心,戴在头上卡的难受,使劲一摔,铁盔顿时就变了形,这样的盔若是能防的住弓箭才是奇怪。
  “杨头儿,这盔要查数的。”
  一个营兵把盔捡了起来,重新递给杨义,脸上是灿烂的笑。
  “周大牛,你真是傻子一个。”杨义骂了一句,不过接着又是叹口气,把铁盔整了整形,重新戴在头上。
  他又扫视了自己的部下一眼,十来个人,全部是长刀长枪,多半是新兵,周大牛就是沈阳中卫的军户,去年开始辽镇大量补充兵马,杨义和眼前的兄弟们一样,多是在这半年时间被补到营中。
  沈阳城中这样的军营有很多,多半是破烂不堪的旧营房,营兵们也没有人管束,更不要说操练,在誓师时,沈阳本地的人每天白天来晃一圈,傍晚就又回家去了,上头不管,杨义也没来由做这样的恶人。
  誓师过后,管束稍微严格了些,但仍然没有操练,兵器和铠甲也没有更换,这时杨义看到几个骑兵策马出了营门,他们跨下的战马都疲瘦不堪,跑动时有气无力,杨义知道这些骑兵把豆料拿去偷卖换钱,每天只给马喂草,一冬下来,战马都瘦弱不堪,原本这些马也不是辽镇自己的马,去年几次大战后辽镇的马损失很多,现在的战马多半是从别的军镇补充过来,千里长途,战马这东西最为骄气,一路上怕是死了不少,原本剩下的这些马应该当宝贝一样养起来,但上头不管,这些骑兵又怎么会认真喂养战马?一冬下来,战马变的更加疲瘦了。
  杨义也知道不能全怪这些骑兵,毕竟多数人当兵就是为了吃粮,他这样的想和鞑子死嗑而当兵的,百中无一。


第167章 意气之争
  这时有人在军营一边叫道:“发饷了,各人排队过来领饷!”
  军饷在誓师前就应该发下来,结果管屯都司王绍勋做事很拖沓,这样的事也拖了好多天才办,所有人都背地里骂娘,开拔之前若是不发饷,恐怕会有不少营头哗变。
  周大牛排在杨义后头,在他身后是成方和李明礼,各人脸上都露出笑容。
  军营外闻讯来了不少人,周大牛一直往外看,过了一会笑道:“俺家老娘媳妇小小子都来了,还赶了毛驴来。”
  杨义道:“就盼这一次不要克扣太狠!”
  九边的营兵关饷,粮食其实不多,当初计算的时候就是算营兵一人,家小是不计在内的,当然营兵中也确实是有相当多的光棍,但当兵久了,其实和军户一样,军、兵不分,九边的防御体系中,有的兵一当就是几十年,这样的兵当然就有家小在身边,月粮当然不够吃的,其实若是朝廷按月发饷,就算最普通的营兵一个月也有一两银子的军饷可领,按三四钱一石粮的粮价,也是足够一家老小生活了。
  可惜这完全是理论,除了家丁的月饷之外,没有哪个营兵能按月领饷的。
  欠饷是常态,更要命的就是上司的层层克扣。
  银子是霉烂的,隔几个月发一次饷,结果到手被七扣八扣,还得孝敬直属上司,领到手的还是发黑的霉烂银子。
  每月的月粮也是用的霉烂的陈粮,里头的石子比粮食还多。
  周大牛道:“俺们就要上阵杀虏,听说督师大人这几个月一直催饷,恐怕这一次得发足了吧?”
  各营普遍欠饷已经有三个月,军心早就浮动,粮食也没有发足的时候,这一冬各家的日子都并不好过。
  倒是光棍汉好些,一人吃饱全家不饿,这些兵以外来的客兵为主,他们的军纪也比较差,经常偷鸡摸狗,上头也不怎么管。
  待排到杨义时,军需官丢给他一堆零散的银角子,杨义掂在手中,感觉最多有六七钱。
  银角子还是和以前一样,成色很差,比松江银的价格最少还得去三成。
  其中有一块大的,最少有一钱以上的明显还是假银子。
  看到杨义的眼神,军需官道:“怎么,想闹事?队官不想干了?”
  杨义虽是队官,但不是骑兵也不是家丁,一两八的月饷轮不着他,可眼前这银子算来五钱也不到,委实叫人难咽下这口气去。
  不过,气再难咽也得咽……军需官身后就是一队骑兵,人家穿着的是镶铁叶的皮甲,骑在高头大马之上,手中的武器也比营兵精良的多。
  这些骑兵就是某个将领的家丁,称的上披坚执锐。
  这些家丁的月饷远超营兵,但实际上这一点月饷也不在他们眼中。
  每一个将领养家丁都和养亲儿子差不多,辽西的各大将门都有大量的土地,每个家丁都会有自己的田产,甚至有自己的田庄,那些混出来的家丁甚至阡陌成片,拥有几百上千亩的庄田,自己平时也是着绫罗,穿锦衣,细酒肥羊的吃喝,这些都是将领给他们的,要求的就是平时死忠,战时效力。
  眼前的营兵在这些家丁眼中,其实就是一群送死的炮灰,杨义看过去时,那些家丁眼神均是冰冷,若是谁敢闹事,恐怕不待军法,就得先过家丁这一关。
  这口气,只得咽下。
  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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