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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乡-第29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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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霍光连忙指着金球道:“不是该测量金球吗?”
  刘彻狞笑道:“是朕让人在里面塞了一个四百斤重的铁球,有什么好测量的?”


第九十三章 做人不能太贪心
  霍光很担心,因为师傅再让人炼金子的时候经常会添加很多东西,比如银子……只是添加了银子之后,黄金就有些发白,冶炼之后不好看。
  为了让金子好看,等金子融化之后又会添加一点赤铜,铜总是比金子融化的晚,于是等赤铜开始融化的时候,金子已经化成了金水。
  这时候就需要不断地搅拌,直到两者完全融合再倒进模子,冷却之后就会有漂亮的金锭出来了。
  这种事情霍光干过很多次,尤其是给金子里面添加银,铜的时候最早掌握现场的人是师傅,后来是梁翁,现在就是霍光自己。
  霍光面无表情的瞅着刘据激动地让人将金球放进水里,在木桶里划好痕迹之后,就小心的把金球捞出来,等金球上的水全部回到木桶,他就把八百斤金子放进木桶。
  对比很明显,金球放进木桶时出现的水线,要比金块放进水里出现的水线高的多,一目了然。
  看到这一幕,霍光有些绝望了,眼看着宦官们从大殿里运来两箱云氏出品的金锭,霍光能做的,就是保持一张无所谓的笑脸,放松全身肌肉,松松垮垮的站在那里,完全是一副看热闹的模样。
  刘彻瞅着霍光道:“听闻云琅已经把所有的家业都交给你掌管,如果有内情,现在说出来,朕会从轻发落。”
  霍光笑着施礼道:“陛下尽管实验,但凡是有我云氏戳记的黄金出现了问题,我云氏一力承担。”
  刘彻笑道:“都说真金不怕火炼,我们今日就用水来称量一下云氏的忠心。”
  霍光笑容如故,肃手邀请刘据尽管实验。
  刘据看了霍光片刻道:“法理无情,人有情,莫要自误!”
  霍光心中破口大骂:丞相李蔡,酷吏赵禹,酷吏王温舒都在现场,这时候说法外人情,当我是傻子吗?
  虽然心中痛骂不已,口中却用最清朗的声音道:“殿下尽管实验,有些事弄清楚了反而比较好。”
  刘据点头道:“既然如此,那就开始!”
  霍光敏锐的发现,站在他对面的无盐詹的眼皮快速的抖动两下,他脚上那双棕色的翘头履却多了一片水渍。
  看到这一幕,霍光心情大定,他忽然觉得自己很傻,师傅早就说过,云氏的原则是钱财过手扒层皮……那么,这个原则是不是对别人也适用呢?
  霍光清楚地知道,自家师傅并不是一个极度贪婪的人,在这种事情上虽然与同样会炼金的无盐氏是五十步笑百步的程度,但是,云氏一定会是那个五十步。
  刚才应该是想差了,云氏铸造的金子不用跟纯金比,只要比过无盐氏的藏金就是一场胜利。
  两箱金子上天平称量的时候,云氏藏金仅仅看颜色,就胜过了无盐氏藏金不止一筹。
  霍光决定不再做壁上观,而是上前仔细的验看了每一块云氏藏金上的戳记,确定无误之后才对刘据道:“这都是云氏铸造的黄金无疑,殿下可以开始了。”
  刘彻对霍光表现出来的严谨行为非常的满意,站在他的立场,自然是什么事都没有最好。
  他这样想,赵禹,王温舒两个经常审问罪犯的酷吏却不这样想。
  从开始,两人的目光就没有离开过霍光跟无盐詹。
  霍光发现了无盐詹身上的细微的漏洞,同样的,赵禹跟王温舒也同样法眼如炬。
  霍光伪装的很好,即便是这两人也没有发现有什么不妥,倒是无盐詹的变化,让两位酷吏,在实验还没有开始之前,就已经知道了实验的结果。
  随着装黄金的筐子慢慢沉入水中,在赵禹,王温舒两位酷吏凌厉的眼神压迫下,无盐詹的双腿终于支撑不住沉重的身体,噗通一声跪坐在地上。
  眼看着刘彻转过头似笑非笑的看着他,无盐詹低声哀求道:“陛下开恩呐……”
  卫皇后叹息一声扭过头不再看无盐詹,刘据看看父亲,见父亲没有任何要阻止实验的意思,就重重的挥挥手,让实验继续进行。
  当两筐金子全部离开水面之后,霍光轻声道:“天哪,一千金居然会相差半寸!”
  刘彻亲自验看了木桶边缘的痕迹,抽抽鼻子问霍光:“你云氏炼金之时,何谓纯金?”
  霍光拱手道:“家师尝言,凡天下工匠,总有力竭智穷之时,水火之功,只能将黄金炼化,一般达到九成,家师就以为堪称纯金了。至于余下一成,乃是银,铜之物,若以吹灰法继续炼金,则拼着承受损耗,可以炼制出九五纯金,至于再进,在现有手段下,想要将银铜之属全部除尽非人力所能。”
  刘彻看了一眼瘫倒在地无盐詹道:“人心啊,还真是欲壑难填,九成加上火耗,应该已经是一笔大财了。”
  说完话刘彻就转身上了辇车,由隋越驾车离开了皇长子寝宫。
  卫皇后拍拍儿子的肩膀以示嘉许,也上了自己的辇车,追随皇帝匆匆离去。
  李蔡笑着对刘据道:“皇长子聪慧绝伦,老臣也算是见识了,待皇长子远赴西南之时,请容老臣为殿下送行。”
  刘据指着瘫倒在地无盐詹道:“此人如何处置?”
  李蔡笑道:“此乃天子家事,外臣不敢置喙。”
  说罢,再次拱手施礼,径直也离开了。
  王温舒指着无盐詹对赵禹道:“是廷尉出手,还是我中尉府出手?”
  赵禹瞟了王温舒一眼道:“中尉府已经摩拳擦掌了,老夫就不参与了。”
  王温舒笑道:“如此,某家谢过了,来人,押送无盐詹入中尉府!”
  霍光早就拖着刘据跑远了,狄山也慌忙挡住了刘据的视线,就在刚才,霍光看见无盐詹取下发簪插进了太阳穴。
  出手迅速,可见求死之念非常的强烈。
  王温舒瞅瞅依旧在抽搐的无盐詹道:“你以为死掉了,就能让陛下心中的怒火平息吗?”
  不大功夫,该走的人全走了,包括死人……
  刘据,霍光,狄山三人并排坐在台阶上,瞅着眼前的金山发愣。
  一阵风吹过来,霍光打了一个冷颤,直到此刻,他才发现自己的衣衫已经被汗水浸透了。
  刘据比他好不到那里去,汗水从下巴上滴下来,濡湿了脚下的青石台阶。
  只有狄山还算安定,只是望着无盐詹留下的那一小块血渍,不知道在想什么。
  “无盐氏毁于我手?”
  刘据发出梦呓一般的声音。
  “殿下英明,一举揭发了无盐氏贪腐的罪证,让他无可辩驳!”
  霍光死死的帮刘据敲定了跟脚。
  “得……得罪……了好……多人。”
  刘据擦一把汗道:“他罪有应得!”
  狄山快速的在小本子上写了一段话递给刘据。
  刘据道:“母后说过,得罪人不怕,只要没有恶了父皇就好,狄师傅多虑了。”
  霍光小声道:“我们看样子真的要走一遭西南了。”
  刘据嘟囔道:“还没有到西南,就死人,这不是一个好兆头。”
  “殿下明日起就要一一拜访那些早就荣养的老将,带的老杀才越多,我们就越是安稳。”
  “你哥哥马上就要回京了,能不能……”
  “你想多了,就殿下目前的样子,只能用一些老弱病残,朝中的名臣宿将你是一个都不用想了。”
  天快要黑了,霍光才拖着疲惫的身体从未央宫走了出来,一辆黑色的马车停在皇宫门口,上面挂着一面小巧的云氏旗子。
  霍光爬上马车,就趴在厚厚的垫子上,对车夫吩咐道:“回家,快些。”
  马夫掀起斗笠瞅着霍光道:“家主说了,你最近要留在长安,哪里都不去。”
  霍光听到狗子的声音,一骨碌爬起来,把他拉进马车里。
  “你怎么敢出现在皇宫门口?”
  狗子笑道:“家主担心你,不派我来派谁来?”


第九十四章 未来跟过去
  霍光疲惫极了。
  他在洗澡的时候,不知不觉的睡着了。
  丑庸很自然的像以前一样把他洗干净,再给他裹上毯子放在床榻上。
  这个过程中,霍光一直没有醒来。
  跟刘据斗智斗力的日子里,霍光觉得就像是在度假,不管刘据干出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都在霍光的预料之中,很多时候,不用刘据说一句话,霍光就知道他想干什么,他能干什么,他能干到什么程度。
  如果可能,霍光会用一张表格完整的描绘出刘据的行为曲线。
  今天,遇到的是刘彻!
  虽然只接触了半个时辰的时间,却让霍光疲惫至极。
  尤其是无盐詹用檀木簪子刺进太阳穴自戕的一幕,给了霍光极大的震撼。
  师傅说过,保护生命是人的本能,可是啊,刘彻的恐怖已经超过了无盐詹对生命的怜惜,从他干净利落的做法来看,死亡对他来说可能更好一些。
  蹲在台阶上汗流浃背的时候,霍光就发誓,一定不要在刘彻面前犯错,一旦犯错,就永远没有改正的机会了。
  霍光醒来的时候看见张安世像个变态一样双手托着下巴,趴在床前看他睡觉。
  一骨碌爬起来,快速的洗漱之后,霍光才发现自己的身子是光着的。
  “别捂着了,小黄雀还没有长成大鹏鸟,没看头。”
  张安世站起来把衣架上的衣衫丢给霍光,趁着霍光接衣衫的时候又看了霍光的裸体一眼道:“快长毛了。”
  霍光气冲冲的套上裤衩之后就懒得穿别的衣衫了,光着脊梁打开窗户道:“无盐詹是皇帝家仆,还是那种很老很老的家仆。”
  张安世懒懒的道:“知道了,无盐詹的尸体被送进了中尉府,王温舒昨夜就进驻了无盐氏。我本来想借着先生跟王温舒的交情,打算购进无盐氏的一些资产,后来想想不对,还是先问问你,再做决定。”
  霍光摆摆手道:“趁早打消这个主意,你购进的不是无盐氏家产,而是皇族家产,那些好东西就算是烂在地里,我们要不能碰。皇帝眼中无好人啊。师傅给大汉做牛做马这么些年,昨日里如果应对不慎,无盐氏就是云氏的下场。”
  “我想趁机将云氏钱庄开进长安,阳陵邑看来也不可行了?”
  “等刘据当上皇帝之后,我们再说扩张的事情,现在,只能在乡下转转,做点小生意,皇帝不会允许我们现在就进入城市的。你看着,无盐氏倒霉了,皇帝会立刻扶持起另外一家的,而我们家,就是皇帝永远的试金石。”
  “听起来我们好像没有好日子过啊。”
  “没有好日子过却能过下去,皇帝不准我们太强大,当然也不会允许我们太弱小。就师傅那句话——凑活着活吧!”
  张安世皱眉道:“谁都是第一次活人,干嘛要凑活着活?”
  霍光跳起来在张安世脑门上重重拍了一巴掌。
  张安世揉着脑门道:“你干什么?”
  霍光道:“师傅说了,只要你表现的太厉害了,就让我打你一巴掌。这一次用手,下一次用棒子!”
  张安世皱眉道:“先生这是要活成一个他口中的二百五?”
  霍光叹口气道:“以前我也不理解,经过昨日的事情我发现师傅总是对的。我们兄弟活成二百五,也比活成死人强。反正我们年纪幼小,将来还是可以期盼一下的。”
  丑庸端着餐盘进来了,见霍光光着脊梁,立刻就大呼小叫起来,丢下餐盘就开始给霍光穿衣服。
  霍光也不反抗,反抗之后会更加麻烦,干脆就张开双臂任由丑庸折腾。
  哪怕内裤被丑庸扒掉也安之若素。
  丑庸翻箱倒柜的找出来一套新的衣衫,把霍光重新打扮了一番才感到满足。
  也不管霍光是不是洗漱过了,用布巾子打了水,跟擦西瓜一样的再把霍光头脸擦拭一遍,这才瞅着唇红齿白的霍光道:“这才是我家小郎君的模样。”
  等丑庸离开了,霍光坐在餐盘前面,拿起一块芋头咬了一口道:“看见了吧,是个人就有掌控欲!你的掌控欲在钱庄,我的掌控欲在朝堂,师傅的掌控欲在于保证他比全世界的人都聪明,至于丑庸,她觉得能掌控我的身体就是莫大的欣慰。听说当年她没能掌控得了师傅,你说,她是不是在我身上找回忆啊?”
  张安世敲了一颗鸡蛋,慢慢的剥皮道:“我都活成他娘的二百五了,哪里搞得懂这么复杂的事情。对了,你今天要干什么?”
  “什么都不干,吃饱了继续睡觉,昨晚睡了一晚上,我觉得跟没睡一样,依旧困倦的厉害。正长身体呢,不敢缺觉。你呢?”
  张安世把鸡蛋塞嘴里吃掉,喝口粥道:“会上林苑,富贵城的城墙马上就要合拢了,该提前布置了。”
  霍光笑道:“谋将来吧!”
  张安世哑然失笑,瞅瞅霍光幼小的身体,再看看自己那双年轻的手道:“确实如此。”
  云琅很久没有去陵卫大营看看了,带着老虎进去之后,就看见何愁有变态狂一样的披着一身重甲,站在雕塑中间,也不知道他在里面站立了多久,火光亮起的时候,他还用手遮挡一下亮光,看样子在黑暗中沉默的时间不短了。
  地上的枯骨,已经没有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排排整齐的军阵。
  死人的世界里多了一个活人,这个活人看起来也就像是一个死人。
  至少,何愁有的模样跟鬼已经差不多了。
  “先熟悉一下,左面第三个位置就是我的,你要记住了。”
  何愁有从老虎身上的褡裢里取出一壶酒,喝了一口,就给云琅指了指他选定的位置。
  “将军,副将,都尉,司马,行军长史?你给自己封的官职居然是行军长史?”
  云琅对军阵极为熟悉,稍微判断一下站位,就知道何愁有的心思。
  何愁有有些尴尬,摊摊手道:“我堂堂大汉君侯,就任一介行军长史还是可行的吧?”
  云琅摇头道:“行军长史这个位置极为重要,统领大军中的粮秣物资分派,军马调动,制定行军路线,保障大军后勤,必要的时候还要冲锋陷阵,是一支军队中主将的最后援兵。可以说非主将心腹不可就任此职位,而军中最是排外,你一介陌生人没有与他们同生死,共患难过,不可能就任这个职位的。”
  云琅并没有把何愁有的荒唐行为当做一个笑话来看,反而站在军阵中与何愁有据理相争,好像,这里站立的泥塑都是活人,这座军阵是真的军阵一般。
  何愁有有些失望,瞅着军阵低声道:“我只是想跟他们一起呼喝——大风……”
  云琅抚摸着泥塑的铠甲,同样低声道:“这是一支远去的军团,他们带走了自己的荣光,只留下一堆堆的枯骨给我们,也留下了你我。”
  “你想去看太宰吗?我发现了一道裂隙!”
  云琅摇头道:“他过得太苦了,就不打扰他的睡眠了,裂隙在哪里?我们要封堵掉。”
  何愁有讥讽的道:“你还真是始皇帝的好太宰,不用你动手,我推倒了沙漏,已经用沙子把裂隙封堵上了。”
  云琅摇头道:“我不是始皇帝的太宰,而是太宰的弟子,我是一个没有祖先的人,好不容易有了一个有资格当我祖先的人,当然要保证他死后可以睡得安稳。”
  何愁有点点头,算是默认了云琅的解释。
  指着泥塑军阵道:“该给他们上颜色了,土黄色的泥巴颜色很难看,将军背后跟胸前的丝绸结花,需要鲜艳一些。就用朱砂,你觉得怎么样?”
  云琅笑道:“是该威武一些才好,要不然会让后世人小觑我大秦悍卒!”


第九十五章 梦里不知身是客
  张安世还是没有舍得离开长安。
  他觉得云氏钱庄应该还有机会进入长安,阳陵邑,新丰市这些地方的。
  当关中赫赫有名子钱家韩氏一口气鲸吞了无盐氏所有资产之后,张安世就立刻回到了上林苑。
  霍光说的不错,皇帝又找了一个可以替他敛财的人。
  不知不觉在长安停留了半月有余,初秋的第一场寒霜铺满大地的时候,马车碾过寒霜,只留下四道淡淡的车辙印痕。
  远山依旧是苍翠的,只有松柏上多了一层白霜,于是,骊山就斑白了头。
  “远上寒山石径斜,白云深处有人家,停车坐爱枫林晚,霜叶红于二月花。”
  曹襄吟诵完毕之后就对坐在亭子里喝酒的云琅道:“多好的句子,为什么我在太学当众吟诵之后却无人喝彩?”
  云琅举起一杯酒遥敬一下还没有出生的师兄杜牧,就随口道:“七个字一句,音律不好调音,字意显得苍白无力,不如长赋来的深刻,太学博士们自然不买账。”
  曹襄笑道:“都是一群无知之辈,只有看到这满山红叶之人才能品味到这些句子的好处。”
  云琅裹紧了裘衣指指地上的白霜道:“这时候,太学的博士们一个个冻得跟乌龟一样,除过你我兄弟,还有谁有兴致大清早的来到山上发神经?”
  曹襄笑道:“怎么就没有人,你看,那不是来了吗?”
  云琅随着曹襄指引的方向看过去,只见一个披着蓑衣骑着驴子的人从山间小路上缓缓地过来。
  只看看那人快要拖在地上的大长腿,云琅就笑了。
  “这个人只要听说有不要钱的酒喝,哪怕是刀山火海也能走他七八个来回。”
  空山寂静,云琅的声音虽然不大,却传出很远,骑驴子的人远远就喊道:“尽管笑话吧,只要有酒,你们羞辱某家的事情,某家就会忘记!”
  东方朔不耐驴子走的缓慢,双腿在地上一支,驴子就从他的胯下走脱了,紧走两步进了亭子,搓着手道:“快来一杯热酒暖暖身子。”
  云琅看看东方朔高大而瘦峭的身子笑道:“有没有吃早饭?”
  东方朔笑道:“昨夜落霜,一口气喝酒观赏落霜到了天明,老婆准备的东西昨夜就吃光了,清晨又不忍心让她起来再做,干脆忍着饿来你这里吃。”
  “那就先喝点热茶,吃些点心,大清早喝酒的人都不算是正常人。”
  东方朔奇怪的看着云琅道:“我什么时候正常过?倒酒,倒酒,有酒不吃饭也可。”
  见云琅不爽利,东方朔自己拿过温热的酒壶,倒了一碗酒一饮而尽,酒气上涌,原本冻得靑虚虚的脸庞逐渐有了一丝血色。
  曹襄走进亭子,将酒壶重新放在红泥炉子上加温,见东方朔有些颓废,就拍拍他的肩膀道:“又失败了?”
  东方朔苦笑道:“这几年某家一心农桑,自以为有些心得,向陛下上了《陈农战强国之计》,结果石沉大海杳无音讯,去丞相府问李蔡……被训斥了一顿。”
  曹襄跟着苦笑道:“李蔡只想平安的当几年宰相,再准备找一个不大不小,可以被陛下罢相又不会夺爵的过错落得一个平安无事。你去找他,催促陛下勤政,岂不是与他作对?他如何能给你好脸色看?”
  东方朔笑道:“自取其辱而已,不说了,喝酒,喝酒,我昨也趁着酒兴又写了一篇《非有先生论》,这东西就不给陛下看了,请云侯拿去印书。”
  东方朔说着话就从怀里掏出一叠纸递给了云琅,云琅看了一遍递给曹襄道:“比给陛下看也罢,看了也没好结果,说不定只会让陛下更加恼怒。”
  曹襄匆匆看了一遍道:“一篇华文,只是这句——‘俯而深惟,仰而泣下交颐’不像是陛下所为。陛下听人进谏,从未有过这样的举动,哪怕是谏言深得陛下的意,他也只会让百官实施,至于涕泪交流这样的盛况,在陛下身上不可能发生。”
  东方朔笑道:“我知道啊,所以才不给陛下看,才遭受了羞辱,如果再不通过别的法子宣泄一下,我可能会疯。”
  云琅笑道:“看看我,你心里就会舒坦一些了。”
  东方朔道:“看了你,我更加的不舒服,你做的事情,一直在前进,无非就是慢一点罢了,而我,看不到任何希望!”
  曹襄皱眉道:“最近几次宴讲,陛下还亲自点了你的名字啊。”
  东方朔苦笑一声,又喝了一碗酒丢下酒碗道:“陛下喜欢听我讲古,不喜欢听我说事。”
  见东方朔心中郁闷,云琅,曹襄也就不再说话,只是一个劲的陪着东方朔喝酒。
  喝的正热烈的时候,山路上有铃铛声传来,东方朔指着白雾中模糊的身影笑道:“又有一个倒霉蛋来了。”
  “老夫治下百姓衣食丰足,又蒙财主赐下无数钱财,各个都在摩拳擦掌的准备发家致富,虽寒冷的日子也忙碌不休,老夫这个县令做的有滋有味,如何会算得上倒霉蛋?”
  转瞬间,骑着驴子的富贵县县令应雪林就来到了亭子前,千叮咛万嘱咐的将驴子交给了云氏仆役,走进亭子拱手道:“先喝酒,后说话,免得一会主人家嫌我讨厌,不给酒喝了。”
  热酒流水般的灌进肚子,刚刚加进战团的应雪林掀掉兜帽,露出白头,意兴飞扬。
  太阳出来的时候,地上的寒霜很快就消失了,朱红色的亭台栏杆上出现了大颗大颗的水珠,原本在白雾中隐约出现的枫叶,被晨雾洗刷过后,在阳光下色彩斑斓,如同火焰一般。
  “霜叶红于二月花,这句子那里不对了?”
  “只要人不对,放屁太臭都能成为杀你的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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