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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乡-第38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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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人第一次见到了上国的繁奢,纷纷以为神,不由自主的跪拜在道路两边。
比较有见识的是那些来往西域关中之间的胡商,在荒蛮之地陡然间见到了这样的一支队伍,立刻就口沫横飞的向第一次来中国的胡商们吹嘘。
以云琅这些人的豪奢来印证他们昔日吹嘘过的汉家盛景。
从姑臧城到仓松地,不过二十余里,云琅一行人却走了将近一上午。
从日出之时出发,抵达仓松地的时候,已经眼看就是中午了。
大军过处,羌人,杂胡,匈奴人纷纷避让,一些心怀不轨者,只要见到如林的旗帜,就夺路狂奔。
仓松地其实就是一个很大的水洼,这里水草丰美,是一块极好的牧羊地。
也是匈奴人的主要聚居地。
别处的匈奴人见到汉军自然是望风而逃,这里的匈奴人却并不惧怕汉军。
一些满脸鼻涕的小孩子甚至追着这支队伍看,口中居然说着流利的长安汉话,跟他们讨要食物。
曹襄阴郁的看着这些明显带着匈奴特点的孩子道:“如果这些人都是怀化公主的子孙,应该一个个都是富贵人家,锦衣玉食,而不是流着鼻涕向我们讨要吃食。”
“十六岁远嫁匈奴,如今已然六十六岁了,也不知道这一位流着皇家血脉的真正天潢贵胄是如何熬过来的。”
曹襄喟叹一声道:“没有法子啊,当时文皇帝登基不久,朝中大多数臣子都是吕氏心腹,恰逢匈奴南下,朝中人人惊恐,担心有覆国之祸,没法子才让怀化公主远嫁。身为皇族,我都不知道等一会该跟这位老祖宗说什么样的话,才能抚平她胸中的伤痛。”
云琅也跟着叹口气道:“我也知道我们现在的样子很傻,这时候没法了,只能用这种最傻的方式去见这位皇族的奇女子,不论她说什么,哪怕是把唾沫啐在我们的脸上,我们也一定要做到唾面自干。说真的,我们这些人其实都欠她的。”
司马迁弹弹帽子上的灰尘道:“弥补是没法子弥补了,这是祖宗欠的账,我们努力还就是了。”
说完话就回头看着东方朔道:“今天,把你所有的本事拿出来,哪怕是假扮优伶,也别觉得是在委屈自己。”
东方朔捋着颌下的长须道:“这是自然,某家今日一定要倾尽所能,哪怕让这位祖宗露出一丝笑脸也值得。”
第一二八章 来的太迟了
仓松部落里的匈奴人见了汉军是不逃跑的。
因为他们一面旗帜。
一面大红的用金丝织成的嫁衣。
这面旗帜用的太久,很多地方已经非常残破了,边角被风扯碎,呈丝丝缕缕状。
云琅来到仓松部落的时候,这面旗子再一次被树立了起来。
血红,血红的,就像是一团火。
霍光纵马扬鞭,来到简陋的木栅栏边上扬声叫道:“天使驾到,大汉怀化公主刘萍接旨!”
话音刚落,站在栅栏里看热闹的匈奴人顿时就跑的一个不见,只剩下满地的牛羊……
狗子纵身越过栅栏,打开那道残破的门,对霍光道:“他们知道个屁啊,赶快进来,直接找正主才是真的。”
两千汉军立刻涌进了营地,在最短的时间里控制了这个不算很大的部落。
同时也发现,这个部落里似乎只有妇孺,跟一些伤残男子,完好无缺的成年男子,一个都看不见。
想想要抓一个人来问,不论抓到哪个,她们只会发出杀猪一般的大叫,别想说出一句完整的话。
霍光遥望整个安静的部落,居然有些束手无策。
刚刚兵丁们来报,在这个部落里没有发现任何汉人公主的踪影。
他眼中凶光爆起,刚准备出言恫吓,逼出怀化公主,却被狗子给阻拦住了。
指着大槐树下的两个年迈匈奴老妇道:“问问她们。”
霍光定睛一看,只见两个鸡皮鹤发,裹着老羊皮袄,正在那里纺织羊毛线,忍不住打了一个哆嗦道:“不会就是她们吧?”
狗子苦笑道:“八成就是,跪坐这样的坐法,还不是匈奴人能做到的事情。”
霍光跳下战马,快步来到大槐树下,朝着两个老妇拱手道:“敢问婆婆,怀化公主刘萍可否就在此地?”
一个老妪抬起头,搔搔头发,迟疑的对另外一个老妪道:“好熟悉的名字啊。”
另外一个老妪笑道:“你不是就叫刘萍么?”
老妪张开没牙的嘴巴笑了一下:“这名字不值钱。”
另一个老妪抱着这个老妪用力的摇晃一下道:“在我这里永远值钱,不管怎么说,你都是我的公主。”
听老妪这样说,霍光大惊失色,单膝跪倒大声道:“也是末将的公主!”
怀化公主那张原本呆滞的面孔,慢慢变得生动起来,浑浊的双眼也渐渐地明亮。
就在霍光准备接受斥责的时候,老迈的怀化公主却灵活的从树根上站起来,一把拉住霍光大叫道:“我要吃烤羊羔、烤乳猪、韭菜炒蛋、片切酱狗肉、红烧马鞭、豉汁煎鱼、白灼猪肝、腊羊肉、酱鸡、酥油、酸马奶、腊野猪腿、酱肚、焖羊羔、豆腐脑、清汤鲍脯、甘脆泡瓜、糯小米叉烧饭。
我还要吃,焖炖甲鱼、烩鲤鱼片、红烧小鹿肉、煎鱼子酱、炸烹鹌鹑拌橙丝、枸酱、肉酱、酸醋拌河豚或黑鱼。
天啊,天啊,肥美的小牛腩肉,配以嫩脆的笋尖和蒲心;红焖肥狗肉,夹着爽脆的石耳;云梦泽的香粳米,拌着松散的菰米饭,又黏又爽口;软韧的熊掌……天啊,天啊……
蘸着五香的鲜酱;叉烧鹿里脊,嫩滑又甘香;新鲜的鲤鱼片,烩溜黄熟的紫苏;打过霜的菜苔,微微煮一下,吃起来嫩绿甘脆,真叫人陶醉。
最后用兰香酒来荡涤齿颊,使人食指大动;清炖豹胎,使你回味无穷。
我都要吃,我都要吃……
快去准备,快去准备!
一日之内没有备好,本宫会斩下你的狗头!”
霍光的脸皮微微抽搐,他觉得自己已经考虑的足够全面了,他还是没有想到第一次见面,会是如此模样。
更没有想到,才见面,怀化公主并没有嚎啕大哭,或者歇斯底里,而是连珠炮一般的给他报出了一长串菜名。
怀化公主身体上散发的腥膻味道紧紧的笼罩着他,让他几乎喘不上气来。
素有洁癖的他只觉得胃里在翻江倒海,却不敢挣脱老妇的纠缠吗,生怕一不小心就把这个风烛残年的怀化公主给弄死。
另一个老妪却嚎啕大哭起来,双手拍打着地面,哭得死去活来,狗子无奈,只好上前搀扶住她,随时准备帮她掐人中。
老妪这一哭泣,抓着霍光手臂的怀化公主癫狂的神色慢慢的恢复了平静,直直的看着霍光道:“这么说,陛下有旨意给我,我可以回家了么?”
霍光趁机脱离怀化公主的掌控,后退两步,恭敬地施礼道:“天使就在寨子外边,陛下派遣平阳夷侯曹襄,卫将军永安侯云琅,未央宫大长秋隋越,太史令司马迁,五大夫东方朔,未央宫殿值金甲将军赵培,太医丞苏稚以大长公主銮驾恭迎怀化公主回京!”
怀化公主老泪纵横,回头呼唤另外一个老妪道:“华蓥,我们可以回去了。”
本来哭得晕陶陶的华蓥听怀化公主这样说,一下子从懵懂状态中惊醒,左右看看,焦急的搓着手,然后再一次大哭道:“公主,我们没有礼服了。”
怀化公主流着泪微微一笑,指着挂在旗杆上的红色嫁衣道:“那就是……”
华蓥以最快的速度跑到旗杆底下,想要放倒旗杆,却不是她一介老妪所能做到的。
霍光轻飘飘的几个纵跃,就来到旗杆下,单手硬生生的将旗杆从石头底座里拔出来放倒,轻轻地将那件嫁衣取了下来,折叠好放在华蓥手中。
眼看着怀化公主这就要当众换衣,霍光一声令下,大汉军卒齐齐的拜服于地,恭候公主换衣……
“抬起头来!”一道带着浓重关中口音的女声在霍光不远处响起。
霍光咬着牙抬起头,只见一件宽大的嫁衣挂在鸡皮鹤发的怀化公主身上,有说不出的怪异。
“我美吗?”
“公主殿下本就风华绝代,如今虽说到了暮年,依旧风采不减,臣霍光为殿下贺!”
说出这些话的时候,霍光觉得自己很像隋越。
怀化公主低头看看如同鸡爪一般的双手吃吃笑道:“若是有焉支山的胭脂,我还能更美一些。可惜,大汉夺取了焉支山,匈奴妇人就只好永远的丑陋下去了。”
“殿下若是需要,整座焉支山的胭脂都会因殿下而光彩夺目。”
霍光觉得自己更加的像隋越了,从心底里决定以后离隋越远点。
怀化公主用自己满是污垢的手指挑起霍光的脸庞,心醉神迷的道:“这才是我大汉人,温文有礼,也守礼,从不当面讽刺一个想要变美的女子。不像粗鄙的匈奴人,只要你的双乳没有了乳头,你的肚皮不能再诞育小匈奴人,他们就会把你从帐篷里踢出去。小阿郎,带我回大汉吧,至少让我死在大汉,我想念我的耶耶,我的阿娘,我的兄长,我的弟弟。无论如何,他们不会嫌弃我老的。”
霍光的黑白分明的双眼,逐渐浮起一丝水雾,而后就慢慢的变红,不再躲避怀化公主的脸,沉声道:“所有羞辱过公主的,所有慢待过公主的,所有让公主感到羞愧的,末将都会用手中剑,一一为公主平灭。世上但凡有一人敢有微词,末将必定杀之而后快!”
怀化公主轻轻地拍拍霍光英俊的脸蛋笑道:“我们出去吧,陛下的旨意需要恭迎。我要看看陛下如何补偿我刘萍五十年的辛苦!”
说罢,就率先向外走,虽然她的模样滑稽,虽然她的衣衫滑稽,虽然她所有的表像都让人觉得滑稽。
她从大汉将士们组成的人墙中间走过去的时候,不论是谁,都觉得这是一位真正的公主——她的每一步都走的极为稳当,极为自然,极为理直气壮!
文帝三年,匈奴右贤王侵扰河南地,杀戮边军,掳掠百姓,文帝以丞相灌婴为帅,集合八万五千车马准备与匈奴右贤王决战……济北王刘长兴起兵谋反,开大汉国同姓王反叛之先例。
文帝无奈之下解散了军队,以宗室怀化公主远嫁右贤王,换得匈奴罢兵……文帝遂平济北王刘长兴!
第一二九章 甜甜的米饭
霍光进入仓松部落之后,云琅就抱着双手恭敬地等待。
这么些年的官宦生涯下来,不为外界的变化所动的养气功夫早就练成了。
当赤裸着身体套着一件破烂大嫁衣的怀化公主出现在眼前的时候,他没有半分意外。
年轻美貌的公主或许还能享受一点阏氏的福利,像怀化公主这样的老迈公主,与普通匈奴老妇活的没有什么区别。
如果不是当年霍去病在武威大破匈奴,大涨汉家威风,像怀化公主这样失去存在价值的老妪,早就被那些实际的匈奴人丢弃在了荒野中。
汉家儿郎掌控了河西,匈奴人发现那些原本一钱不值的汉家女子似乎可以保护他们,于是,那些原本过着凄惨生活的汉家女子终于有了一丝喘息的余地。
面对落魄的怀化公主而不意外的原因就在于,云琅在来的时候,就已经把希望降到了一个非常低的水平——只要活着就好。
圣旨在隋越手里,宣读旨意的也是他,刘萍都已经走到跟前了,隋越这个杂种还是没有动静,似乎想要确认眼前这个人是不是刘萍。
云琅没有辨别的意思,此时此刻,哪怕这个老妪只是一个普通的大汉女子,他都会毫不犹豫的认了。
想必皇帝也该是这个心思……
迎接远嫁的公主回国,本就是一场盛大的仪式,是用来安抚天下百姓的。
不论此人是不是刘萍,皇帝付出的也不过是一些赏赐而已,至于获得的——是无价的珍宝——民心。
就在云琅跟曹襄两人同时准备抬脚把隋越踹出去的时候,隋越这个混蛋居然惨叫一声,自己窜了出去,扑倒在刘萍的脚下,抱着裸露在嫁衣外边的那双黑黝黝的腿嚎哭道:“奴婢来迟了啊——让贵人受苦……奴婢罪该万死啊……”
刘萍拨弄着隋越帽子上的三条金边喃喃自语道:“居然真的是未央宫的大长秋……我记得送我离开长安的人,也是大长秋,名字叫崔安……他说过,要我忍耐几年,就会把我接回去,没想到这一等,就是五十年……”
云琅,曹襄对视一眼,齐齐的挥动宽大的袍袖,以迎接大长公主的礼节跪地禀奏道:“臣永安侯云琅,臣,平阳侯曹襄,恭迎怀化公主大驾。”
怀化公主刘萍微微侧身,从两位君侯的服饰上,她看的出来,这两位的身份要比她昔日的身份还要尊贵些,更不要说他们官帽上的青玉珠子,早就证明了他们是军功武侯的身份。
“平阳侯曹参的子孙?”
刘萍此时的脑筋似乎非常的清明。
曹襄连忙拱手道:“正是,家母乃是大长公主刘颖。”
刘萍瞅着他们身后的各色仪仗潸然泪下:“我只记得刘嫖,不记得有刘颖。”
云琅见曹襄一脸的沉痛之色,就拱手道:“公主离开长安之日,我母大长公主还未诞育。”
刘萍笑道:“本宫也未曾听说有云氏封侯者,你是新晋的关内侯?”
云琅笑道:“正是,来人,给怀化公主沐浴更衣,然后再宣读旨意。”
趴在地上拗哭不停的隋越一下子就从地上窜起来,连声催促军卒们搭建好帐篷,准备香汤沐浴。
自从云琅等人出现之后,另外一个老妪华蓥就变得极为拘谨,毕竟,她不过是一介宫女。
“华蓥,你来伺候我。”
怀化公主轻轻地招招手,就带着她最忠心的宫女随着隋越走进了帐篷。
不大功夫,帐篷里就传来隋越的大哭声,估计是看见了怀化公主破衣烂衫下饱受摧残的身体。
苏稚叹息一声,就带着六个羌人看护妇也走进了帐篷。
司马迁一言不发,东方朔沉默不语,完全看不到刚来时的轻松模样。
幻想跟现实的巨大差异,让他们两个起不了半点调节气氛的心思,即便是有,恐怕话还没有出口,就会先哭出来。
赵培用最阴郁的目光看向这片匈奴人的营地,皇家的尊严遭到了史无前例的伤害,身为皇帝家奴,他觉得很有必要将这里所有的活物全部清理干净。
霍光走到云琅身边做了一个抹脖子的举动,这让赵培眼中精光大冒,也来到云琅身边道:“此事交付末将去做。”
曹襄哼了一声道:“看怀化公主的意思吧,如果公主想要灭口,我们执行就是了,若是公主不愿意,就把他们全部送去长安,由怀化公主安置。”
司马迁叹息一声道:“这让某家如何下笔呢?如实写……大汉朝颜面尽失,如果不写……某家胸中总是堵着一块大石头……”
曹襄嘿嘿笑道:“写啊,为什么不写,即便是现在,还有人希望将我大汉女子远嫁呢,你不写出来,怎么能彰显他们的无耻嘴脸呢?写!你要是没胆子,我亲自执笔!”
就在几人讨论该如何下笔写这段史书的时候,苏稚红着眼睛走了出来对云琅道:“她们很饿!”
云琅拍拍手,就有看护妇提着七八个食盒走进了帐篷。
“怀化公主身体如何?能否经得起长途颠簸?”
苏稚流泪道:“利器之伤六处,四为刀砍,两为斧斫,其余伤患数不胜数。”
云琅的神色一黯,对苏稚道:“问问怀化公主是否要带着人回京,如果不带,我们会另做安排。”
隋越卖力的帮助怀化公主擦背,澡盆里面的水已经变成了黑汤,另一边,华蓥也泡在澡盆里心安理得的接受看护妇的服侍。
怀化公主刚刚喝完一碗甜甜的银耳莲子羹,目光却一直都落在那一碗雪白的白米饭上。
隋越用一张毯子裹住怀化公主瘦弱的身体,将她从澡盆里抱出来,放在厚厚的羊毛毯子上,等待那些看护妇们换水。
怀化公主急急的指着那碗白米饭道:“拿过来,我看见上面似乎盖了糖霜。”
隋越笑眯眯的道:“您的肠胃枯竭的时间太长了,我们先要喝粥,然后才能吃干的。您以前以牛羊肉为食物,现在陡然间换了我大汉的吃食,会不适应的,您要是因为吃坏了肚子导致回不了长安,那该多遗憾啊。慢慢来,永安侯不但功勋卓著,也是我大汉第一庖厨,您想吃什么他都会满足您的。”
刚刚被热水浸泡过,怀化公主的脸上浮现出了一丝血色,抓着隋越的手低声道:“就吃一口!”
隋越笑着摇摇头,还是用瓷勺子挖了一勺子,刚送到怀化公主的嘴边,就被她凶狠的咬了上去。
隋越相信,如果她还有牙齿的话,一定会把勺子咬断的。
再次将怀化公主放进换好的热水里面,交给看护妇照料,就离开了帐篷。
“身份辨认结果如何?”
云琅看看头上的太阳,低声问道。
隋越点点头道:“确实无疑。”
“公主可否流露出对这些匈奴人的留恋之意?”
“公主并无所出!”
“那就是说,我们只需要带走公主与她的侍女是吗?”
隋越点头道:“这样可以防止匈奴奸细进入长安。”
赵培兴奋的道:“这里交给末将就好,末将保证不管有没有奸细,将来都不会有问题。”
隋越摇头道:“公主不想让我们杀光这里的人,她说,这些妇孺迟早会被别的族群吞并,杀之无益。”
云琅笑道:“公主还有什么说道?”
“公主还说,西北地太大,匈奴人杀不完,如果能逼迫匈奴人离开北地就是最好的结果了。一个已经习惯统治别人的种族,不能存在于这片土地上,大汉如果想要永远的安宁,就必须成为这片土地上最强大的存在,延续匈奴人一般的统治,才能长治久安。”
云琅无声的笑了一下道:“公主离开中原太久了,他对如今的大汉国国力,一无所知。赵培,饶恕匈奴人是他们昆仑神要干的活计,以这些匈奴妇孺为诱饵,铲除匈奴人才是我们要干的事情!”
赵培大喜过望,拱手道:“喏!”
第一三零章 宠爱到死
再奢华的仪仗也掩饰不了怀化公主的悲伤。
再凶狠的报复,也找不回怀化公主失去的五十年岁月。
鸡皮鹤发,遍体鳞伤的身体,即便是用心装扮,也不如那个十六岁娇憨少女的模样。
沐浴过后的怀化公主,显得金碧辉煌,显得富贵奢华,显得高高在上,前来迎接这位公主的王公大臣们依旧没有笑颜。
怀化公主倒是非常开心。
这位命运多舛的公主,多自己的将来充满了希望,在她喋喋不休的表述中,所有人都发现,她似乎将自己带入到了遥远的五十年前。
她相信,自己的耶耶在等她回去,自己的母亲在等她回去,自己的兄弟姐妹也在等她回去。
似乎只要回去,她的生活就会重归往日的幸福美满,她希望自己刚刚才经历过的五十年悲惨岁月不过是昨夜做的一场噩梦。
从华蓥的口中众人得知,自从来到了匈奴地,怀化公主就把自己锁进了梦境,认为自己遭遇的所有苦难都是梦,只要醒来,美好的一切都会向她张开臂膀。
这也是她在遭受了非人的凌辱,虐待之后还能活五十年的原因。
整整五十年,华蓥从未将自己的公主从梦境中唤醒过。
所以,当一个老妪用少女的方式打扮自己之后,就迎来了轰天的喝彩声。
卫将军永安侯云琅用“翩若惊鸿,婉若游龙”来形容怀化充满活力的美丽。
平阳侯曹襄疯狂的大叫——“侍儿扶起娇无力,正是新承恩泽时”来歌颂怀化沐浴后的媚态。
五大夫东方朔进言曰——今日方知妇人之美可以撼天动地。
司马迁激动地泪流满面当场掏出自己记录史书的本子,将以上勋贵们的言辞一一记录,并对怀化公主表达了无上的敬意,发誓要写出新的历史诗篇——出塞公主传。
至于宦官之王——隋越,则高傲的为怀化公主戴上了一幕面纱,皇家公主的美丽不能为俗尘沾染。
至此,怀化公主似乎忘记了自己遭受的苦难,如同一个少年公主刚刚被人赞誉之后一般娇羞。
当她与宫女华蓥相拥着在绵软的如同云彩一般的丝被中睡去之后。
喧闹声就慢慢冷落了下来。
云琅,曹襄,东方朔,司马迁,隋越,赵培,霍光,苏稚等人脸上没有半点睁眼说瞎话的惭愧。
神色一个比一个冷厉。
“我刚才说的是真话,谁有意见?”
云琅的神色极为不善。
曹襄连忙道:“我刚才说的,就是我亲眼见到怀化公主的模样,没有人有意见吧?”
东方朔捋着胡须道:“某家只恨自己词穷。”
司马迁苦笑道:“我请教诸位之后,记录下来了一段史实。”
隋越冷笑道:“她值得某家为她造梦,而且会把这个梦永远制造下去。”
云琅喟叹一声道:“受尽苦楚五十年,就让她余下的岁月里享尽人间宠爱吧!”
云氏的马车轻快的走在黄土路上,几乎感受不到多少颠簸,来的时候旗帜招展,气势如虹,归去的时候,每个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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