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奋斗在新明朝(随轻)-第12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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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军士不逃亡,想吃空饷也没地下嘴,不过不要紧,武官们有另一种法子赚钱,比吃空饷收入更多,风险更小。尤其是在扬州府这种大地方,更是好用。
  这就是所谓的“买闲钱”也。譬如扬州府守备司的营兵,只要每月向营官缴纳两钱银子买闲钱,并不再领取口粮月银,就可以在保留兵籍、随时接受召唤的情况下,去城中打工或者做小买卖去。在扬州府这种高工资地区,就算打工每月也能有二两薪银。
  所以说,吃空饷这种高风险的方式太老土了,共赢无风险的吃买闲钱才是主流正道。
  辛守备拍着胸脯道:“请镇抚放心!卑职严加管教过,那些买闲营兵绝对不会出城,一旦有事只要出动轻骑四处沿街吹起号角,他们便可以迅速回到兵营,一样可以用的上!”
  留心起来真是处处有学问……李大人又问道:“现有多少人买闲在外?”
  辛守备少待了片刻,才勉强答道:“府城三营四百余名,高邮两营一百余名。”
  李佑取整数默算了一下,每个月大概有二百五十两银子,一百五十石米粮的收入,以官价总共折合四百两银子,全年加起来差不多五千两啊。
  多少钱不是关键,但李佑感到刚才辛守备回答这个问题时有些迟疑,完全不似通常的干脆。
  李大人是眼里揉不得沙子的精细人,辛守备的迟疑反而他起了较真念头,难道你害怕本官分一杯羹么?故意追问道:“这些钱财,又是如何分去的?”
  “每月有一百两送巡抚衙门,一百两卑职留用,一百两把总分取,一百两哨官分取。”
  李佑心里叹道,真看不出来,一个只管三千人的守备每年居然也有一千多两巨额外快,和他这个署理知县的常例银收入差不多了。
  他想借机查看一下辛守备的人品,从而判断以后可用不可用,或者如何使用,便试探道:“从今以后,那本官的一份是多少?”
  辛守备面无表情的对李大人道:“卑职任凭大人吩咐!”
  闻言李大人十分不满,话怎么能这样说?这就相当于说不愿意了!
  从来都是下属主动孝敬上来,多了少了再另说,哪有让上司厚着脸皮开口讲数目的道理?
  辛守备如此多礼的人,岂能不懂这些,原来他还真担心自己分走他的银子,难道做人就这点村夫见识么。
  其实这就是李镇抚不体谅人了,他自觉钱途无量,不大将一千多两放在心上,但对于辛守备而言,这就是他的全部收入了,怎能不看重?
  原来的体制是巡抚管守备司,知府在本地节制。现在变成了巡抚、李镇抚、守备司三级模式,话句话说就是多了一个分钱的上司。如果按孝敬一百两算,那么守备司所有武官的外快数目要下降三分之一。
  不想此人外表洒脱,试探之下如此贪财小气……李佑正想用什么法子敲打一下辛守备时,忽然有个醉醺醺的军官摇摇晃晃上了堂。
  李大人皱眉不语,却见那醉汉走到李佑前方,也斜着眼指点道:“哪里来的小官人,真是好皮肉……”
  李佑多少年没遭过这等羞辱,登时勃然大怒,仍留在堂中的三个把总也脸色大变,辛守备上前喝斥道:“侯炳!你失心疯了?”
  侯炳?原来是那缺席的哨官……动了真火的李大人狠狠盯着他,心里考虑怎么搞死这厮,嘴上对辛守备道:“军法如何处置?”
  辛守备答道:“可重责军棍八十,是否行之请镇抚示下。”
  “先打了!”
  当即有值堂小校按住了侯炳,拖到院中开始行刑。
  听着外面被执刑时的惨叫,李佑怒气未息。忽然又听到有喧哗之声,当值小校飞快的跑进来禀报道:“不妙了!有士卒在衙前哄闹!”
  怎么今天什么怪事都遇到了……李佑问道:“是何原因?”
  “俱为侯炳鸣不平!”
  “混账!这怎么可能!”李大人拍案骂道。
  辛守备连忙解释道:“侯炳乃营中老人,素来有望,打了他有人不服气倒也不奇怪。”
  李佑起身出了大堂,他要亲眼看一看。
  院门外聚了几十个军士,各种声音夹杂在一起嘈乱的沸反盈天。见到李佑从大堂中出来,人群仿佛更加愤激,涌进院中就要朝着他围上来。
  群情汹汹,李大人哪敢将自己置于险地,匆忙避进了大堂。幸有亲兵小校,持刀死死把住门口。
  在屋内李佑气的咬牙切齿,这起事情绝对是有预谋、有组织的!绝对是有人针对他策划的!便转头呵斥道:“辛明你怎么当的守备!速速出去平息事态!”
  “卑职遵命!请镇抚安心等待。”辛守备应了一声,大步出去。
  李镇抚左等右等,不知等了多久,暗骂这辛明确实绣花枕头,关键时刻办事当真不力!连几十个军卒都摆不平。
  正想间,却见房门口人影一闪,辛守备走了进来。
  满腔怒火的李佑正要责骂,忽然辛守备身后又跟进一人,绯衣乌纱,腰缠玉带,四旬有余。仔细看去,居然是罗知府。
  李大人心中惊诧之下,忘了见礼,“府尊怎的到此?”
  罗知府嘿嘿一笑,语含讽刺道:“听说李别驾惹出了兵变,本府自然要来弹压。”
  李佑顿时醒悟到了,今天的乱子与他脱不了干系!又问辛守备道:“是你将府尊请来的?”
  辛明不敢与李大人对视,低头道:“事变非常,必禀于府尊也。府尊乃一府正堂,府内何事不可过问?”
  这一定是辛守备和罗知府合伙了!李佑面色阴沉如水,本以为你是礼下于人必有所求,原来是为了麻痹小爷的提防之心,没想到你浓眉大眼居然也是个奸邪,你是小爷第一个看走眼的人物,你很荣幸……
  这都要怪李大人当高高在上的文臣久了,却轻视了武官,只将他们当成理所应当顺从的工具,但他们同样是有自己的喜怒哀乐。
  结果大意之下李佑忘了一点,他自己得了管府守备司差事,损失最大的不是罗知府,而是凭空多出一个上司还要交出印信符牌的辛守备!
  辛守备昨日口口声声说今日要交接印信,但李大人今天到了守备司后,辛守备始终不曾提起这事,如果李大人小心一点应该能觉察出这个苗头的!
  姜还是老的辣……知府罗星野带着几分得意对李佑大加斥责,“李大人初至兵营便肆逞淫威、暴行逆为、施虐官军,险些酿成兵变,还有公然索要贿赂!实在不配掌兵事,本府和守备司要弹劾你!”
  酿出兵变的罪名可不小,李佑脸色阴沉的辩解道:“是那侯炳醉酒点卯不到,无礼在先。”
  罗知府早有准备的答道:“侯炳并非误事,他是去府衙商议交割粮饷之事,本官留了他喝几杯酒而已。对了,现在外面已经平静,李别驾可以回县衙了。”
  顺风顺水太久了,真是麻痹大意啊!李佑心里不停自责道,目光缓缓扫过屋内众人,定格在三位七品把总身上。便想起一个问题,辛守备愿用一个哨官,也不肯用把总,是否说明他没有把握呢?
  想至此,李佑长长的叹了一口气,对三位把总道:“巡役缉私不利,本官原打算掌兵后,差遣营兵去东面各大关口哨卡缉查私盐,以你们三位轮值出巡。如今看来,此念头要夭折了。”
  三位把总本来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甚至可以说倾向于赶李镇抚走人,毕竟谁也不愿意让自己每年二百四十两外快少掉三分之一。但听到李大人嘴里说出“私盐”两字,眼神齐齐发亮了。
  唯恐几位大老粗算不清帐,李佑嘴里念叨着:“淮盐年产五万万斤,其中淮南盐场产四万万斤,外销都要经过我江都县地界。官盐如此,私盐又有多少过境?怕不得有两三万万斤罢。按私盐每斤五厘利,就是一两百万的银子!能查没一成就值一二十万银子!整个守备司每年外快也不过五千两罢,就这点银子还斤斤计较,尔等太可笑了!”
  跟五千两比起来,一二十万两银子确实巨大……李佑清清楚楚的听到,屋内人的呼吸渐渐地粗了起来。


第五集 牧守江北 第311章 风云人物的战斗力
  十万白银听在中下级武官耳朵里真是天文数字,在场的人中,恐怕只有罗知府听到这个数字后可以保持冷静了。
  这年头想要真正打动人心不是那么容易,可李佑这些话之所以能让众人激动,并不是靠空口白牙一张嘴,而是有实实在在根据的。
  国朝两淮盐场外销,淮北盐走淮安府,淮南盐走扬州府。但淮南盐产量占到两淮总产量的四分之三左右,因而一般人说起两淮盐事常常默认是淮南和扬州,淮安府便只能委屈的被称作小扬州。
  两淮盐之所以销量可以占到天下半数,很大的原因就是水运便利,商家喜欢运淮盐。在淮南沿海地区三十个盐场之间,有弯弯曲曲的串连各盐场的河流,叫做串场河。从串场河拐出来,又有一条东西向的河流,叫做运盐河。
  每年有几亿斤淮盐通过纵横数百里的运盐河运出盐场,可以想象这条河路的繁忙。从地图上就可以看得清清楚楚,运盐河一头连着泰州、通州盐场,另一头就是江都县。经过江都县,数亿斤的纲盐才能抵达大江上的仪真港,转运到湖广、江西等处。
  换句话说,只要淮盐想外运,出了产地就必到江都县,无论官盐私盐皆是如此。因而江都县被时人称为围堵打击私盐的“藩篱”之地,当然也成了私盐泛滥、官盐滞销的重灾区。
  贩卖私盐是一门产业,缉查私盐也是一门产业,你懂得。
  在另一个时空的伪清,把总可能只是管百来个人的低级武官。但在本朝守备司里,把总是掌几百兵的正七品营官,说小也不小了,和正五品的守备一样是朝廷命官,不是那么没见识的。
  若是别人跑到三位把总面前,拍着胸脯许诺道:“哥带你们去查私盐!”
  三位把总肯定嗤之以鼻,心情不好了还要暴打他一顿出气,这是一般人想干就能干的么?但换成眼前这位年轻的六品官员如此说,那效果又不一样了……
  三位把总不由自主的在心里将李大人的官职念了一遍,兼管府守备司的李大人除了通判这个扯淡的门面官衔之外,还是江都县正堂。江都县地面的事他说了算的,私盐怎么查法还不是他一句话的事!
  听他说一年有十万两以上的总收益啊……若能插手其中,每年落到手里的起码数以千计,相较之下,现在的每年二百四十两外快收入真是少到可怜!
  李佑察言观色,心里有了把握,对三把总又是一个仰天长叹。
  “本县用有数百巡役缉私,但多为本地人,根缠枝绕下查禁私盐极其不力。本官这外来的竟然感到满城无可靠之人,不过近日听说营兵皆是从外乡征发,本以为军心可用,共创缉私大业!今日一见却叫本官大为失望!大为失望!”
  李大人口气很痛心疾首,很怒其不争,很恨铁不成钢,却又很冠冕堂皇。就算某姓罗的敌人在这里,听到了也不怕他检举揭发,他只是很名正言顺的说严厉打击私盐而已,其它意思大家自己脑补就行了。
  别说三个把总,就连刚刚坑过李佑的辛守备也被忽悠的产生些许同仇敌忾之感了——吃盐业这碗饭的人里,盐商寄籍扬州,巡役是本地人,连贩私盐的也多是本地人,凭什么我们这些外来户只能守在扬州府看着他们吃?
  从五品到七品四个武官的神态落在了罗知府的眼中,他便觉得堂中气氛已经不对头了,与他密谋合伙的辛守备此时也显出心驰神往的庸俗模样。
  心下暗想道,这李佑临时抛出的诱饵太诱人了,能抵制的人还不真多,不能任由他在口舌如簧的煽动人心了。
  于是府尊大人当机立断的重重咳嗽一声,打断了辛守备的畅想,吩咐道:“李大人终究是我扬州府的官员,本府自然要过问。既然李大人涉嫌,那就劳烦辛守备将今日兵变之事成详文报与府衙,本府看过后再酌情上报并申领处置。”
  罗知府这番安排,从道理上是绝对站得住脚的,程序也绝对是正确的,想必结果也一定会朝着希望的方向发展……
  只要办成铁案,就是朝中有人也不能为所欲为罢?何况李佑出了名的靠山多但敌人更多,得罪的阁老就有一大堆,有机会整他谁也不会放过。
  同时也是警告三个把总,李大人能否在守备司站住脚并继续掌兵还是个未知,不要轻易被虚无缥缈的海市蜃楼所迷惑。
  辛守备醒过神来,很快意识了到自己的处境,即使李大人组织营兵缉查私盐,只怕也没有自己的份了。
  唉,为何李大人不早些说出此事?有大规模缉查私盐这种差事,谁还在意每年是不是少几百两买闲钱?谁还在意印信令符是不是掌在自己手中?可惜,悔之晚矣。
  辛守备带着懊恼,有气无力地对罗知府答应道:“遵命,明日便详文上报府衙。”
  李佑皱眉看了罗知府一眼,他当然明白不能按照对方的剧本走,府尊那个做法,就像是暗箱操作,还不是他自己想怎么写就怎么写。
  应该从哪里入手如何打破局面呢?
  罗知府不信李佑还能有什么计策,正打算告辞离去。却见李大人掏出一卷黄绫,重重的拍在身旁桌上,高声道:“本官奉敕命管府守备司,印信令符何在?本官现在便要接收!”
  印信这个东西,按制度由该衙门主官保管。从前辛守备是守备司的主官,顺理成章负责掌管印信。朝廷敕命下达后,李佑以“管府守备司”身份成了守备司的主官,辛守备虽然官职品级不变,实际上退化为守备司衙门的佐贰副手,武官与文官争权,那是绝对没戏的,所以印信理当交给李大人掌管。
  知府罗星野听到李佑索要印信,仔细想了想,便断定绝不能让李佑拿到印信令符!谁都晓得军令如山,认令不认人,若有印信令符在手,全营还不是任由李佑拿捏,那样肯定要出问题。
  他拿出府尊的架子,对李大人喝道:“接受守备司印信之前,你仍只是扬州府通判、江都县正堂,本府身为扬州府正印官对你有节制之权!鉴于今日兵变之事,本官命你暂缓上任管府守备司!”
  等的就是你这句……
  李大人迅速回话道:“以府尊之意,本官未得印信,算是没有正式上任?府尊职指责本官虐打哨官、致生骚乱,那么当时本官并未上任,这就是乱命。为何乱命仍可奉行不误,是谁之过也?想必掌守备司印者难辞其咎!若非掌印者助纣为虐,何有乱生!”
  李佑这是强行将辛守备一起拖下泥潭,要担责任一起担责任,要没事一起没事。
  罗知府和辛守备齐齐语塞,一时间搜肠刮肚找不到什么词驳斥回去。这二位算是切身体会了能够拳打学士脚踢御史之风云人物的战斗力……
  这都可以?三把总佩服万分,心里叹道文人就是心眼玲珑,七扯八绕的就能寻觅出如此大一个漏洞,这下府尊和守备进退两难了。
  罗知府狠狠瞪着辛守备,心里大骂这厮真是个贪小便宜吃大亏的人!之前那种时候还耍小聪明舍不得拿出印信令符套狼,现在可让他抓住理了罢!要不要叫他牺牲自己?
  气势渐渐又扳回来,李大人借着有利时机突然又对三个把总道:“不知哨官侯炳是哪一营的?是尔等谁的下属?”
  个头最高的那个,李佑记得叫作石觉星的把总抱拳道:“此人乃是卑职下属,但今日之事卑职委实不知情,望镇抚明察!”
  “那么……衙前哗乱的士卒也都是他那一哨的了?其中涉及到的伍长和队长,烦请你寻找出来,都是你营中的,应该不难。”
  李佑猜得出来,数十营兵敢无缘无故的蓄意出来闹,必有伍长、队长这些底层士兵头领在内串联组织。只要能抓几个上来严刑拷打,不信问不出蛛丝马迹。
  这甚难抉择,石把总沉吟片刻才道:“卑职也看得,方才人群中有几个伍长队长在内,请给卑职一刻钟时间将他们提到堂上!”
  他之所以如此倒向李佑,一是觉得辛守备和府尊耍阴谋耍的实在不成样子,二是对李大人提出的使用营兵缉私很期待,三是心里佩服李大人。
  李佑以目嘉许,赞道:“甚好!”
  石把总也不看辛守备那边,扭头便走,辛守备脸色难看的大喝道:“石觉星!你站住!”
  石把总步子缓了缓,但没有停住,仍旧朝着门外行去。
  另一个把总吴先函忽然也对李佑抱拳道:“卑职想起也有营中属下参与,愿为镇抚捉拿到堂!”
  对于来投靠的,李佑自然很欢迎,“多谢二位相助!若查出几分真相,本官少不得写信给兵部卢尚书说一说此事!是非公道自在人心!”
  听到兵部二字,辛守备神情大变。兵部对武官而言,就相当于吏部在文官心目中的地位,吏部有文选司,兵部便有武选司,武官的升迁荣辱都操之于此。忍不住问道:“卢尚书与你是何关系?”
  李佑淡淡的仿佛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乃是同乡老前辈,细论起来,本官的官身还是出自老尚书门下,此恩难报万一也。”
  最后一个把总刘绍文也站不住了,用力抱拳大声道:“今日营情不稳,镇抚恐有安危之虞,卑职这便去召集亲兵拱卫镇抚并以供驱使!”
  “谢过。”李佑来者不拒道。
  辛守备神情已然转为木然,无论后果如何,他必定彻底输了,而且将是最大的输家。事已至此,他连埋怨罗知府瞒着他的心思都懒得起了。
  见辛守备精神已然垮了,李佑便转向罗知府道:“府尊稍安勿躁,还要议一议府尊擅闯军营、无事生非。”


第五集 牧守江北 第312章 收取军心
  李佑先是以巨额收益诱之以利,再占住跟脚的晓之于理,最后含而不露的示之以威。三板斧下来效果不错,拉拢住了三个把总,硬生生从知府和守备联手设下的圈套中砍出一条出路。
  堂中沉默下来,每个人都在想着自己的心事。李大人将注意力放在了罗知府身上,至于两面三刀的辛守备,在文高武低的大环境下,掀不起多大风浪的。
  但是表面冒失浅薄的府尊大人却反而让李佑看不透,始终想不明白罗知府究竟意欲何为。
  李大人自诩志存高远,眼界很大。从到江都县上任以来,从来没想与府衙争斗,根本没有这个必要,也不值得,在他想来双方只要照足官场规矩打交道就行了。而且到目前为止,确实没有与府衙发生过什么利益冲突。
  可是罗知府却一而再、再而三的在各种场合和事情上主动向他挑衅滋事,既让李大人意料不到又很莫名其妙,他的背景府尊又不是不知道,如此行为图的是什么?
  一个高品级知府对一个低品级通判死缠烂打不会有什么好处可得,完全不可理喻。若是有后台同党指使也能使人理解,可从本地人情熟稔的胡师爷那里得知,罗知府现在没有什么大靠山,也没听说与自己的哪位宿敌走得近。
  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爱,也没有无缘无故的恨,但府尊貌似就是无缘无故的样子,行事冒失的仿佛很不成熟的官场新丁。
  李大人对人性小有研究,但面对这个“我是小白我怕谁”的样本也迷惑不解了。
  这姓罗的就像牛皮糖一般纠缠不休,既挥之不去又令人堵心,而且今后随时有可能搞出新花样,防不胜防哪,李佑暗暗想道。但无奈的是自己又免不掉他,国朝官场上没有下级向朝廷奏请换上级的道理,估计今天这事也抓不住真凭实据。
  来而不往非礼也,李佑决定今后要变被动为主动的先发制人,不能叫罗知府再如此肆无忌惮了,不然显得自己好欺负似的。
  同时李大人心里还闪过了另一个念头,大概当初内阁大学士们也是这样看待自己的罢,现在真是理解那种纠结心情了……
  罗知府被李佑打量的不自在,他明白自己眼下就此离开最好,不然有越陷越深的可能。但又担心自己拔腿走人后,辛守备单独面对李佑扛不住压力,乱说出什么不合适的话,所以只好继续在这里耗着。
  不多时,三个把总率领亲兵押着伤痕累累的数人涌进大堂,并倚仗人多势众将辛守备的值堂亲信全部赶了出去。
  第一个投效的把总石觉星对李佑行礼道:“卑职问过这几个队长,他们招认出来,聚众哗乱是受了哨官侯炳的明示,相约于今日在镇抚面前蓄意起事。他们昨日听过侯炳细说,其实都是守备辛大人安排下来的。”
  李佑相当意外,倒不是意外牵扯出辛守备,这早在预料之中。
  他原本打算亲自审问的,没想到这石觉星立功心切主动将结果审出来了。更意想不到的是石把总居然能毫不犹豫的亲口把辛守备点出来,算是彻底与辛守备决绝了。
  这便是武官和文官习气的不同之处哪,一旦跳槽换阵营并翻脸真是有够干脆利落雷厉风行不念旧情……
  若是文官少不得扭捏虚伪一番,就连他李佑这种人当初面对长公主千岁的强力诱惑,一样顾虑重重的不肯轻易跳槽。
  不过这样的人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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