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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唐风流(凤鸣)-第1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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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母后,孩儿恭听母后训示。”

李显是不缺耐性,可腰弯得久了,却也难受得很,这一听武后终于叫起了,自是暗自松了口气,站直了身子,一双大眼纯真无比地看着高坐龙床上的武媚娘,恭敬万分地回了一句道。

“哦?是么?那好,本宫问你,国子监直讲元万顷可曾得罪于你么?”武媚娘虽对李显的沉稳感到意外,可还是不怎么放在心上,微皱着眉头扫了李显一眼,语气冰冷地问道。

“母后,孩儿不明,孩儿与元大人素不曾有过交集,自无仇隙可言,这得罪一说实无从谈起。”李显巴眨了下大眼睛,一脸子无辜状地回答道。

“好个无从谈起,既如此,尔又为何以刀相向,是对本宫指派元万顷为尔讲课不满么?”武媚娘丝毫不因李显那副无辜状所动,寒着脸追问道。

“母后明鉴,孩儿岂敢如此,此事实出意外,孩儿习武沉迷,实不曾注意到元大人的到来,一时收手不及,惊吓了元大人,皆孩儿之过也,孩儿已向元大人告了罪,言明了实情,并不敢虚言哄骗母后。”李显早就知晓武后会这么问,自是早早地便准备好了答词,此际见武后毫不掩饰地便要为元万顷找回场子,立马叫起了撞天屈来,言辞灼灼,滴水不漏,宛若真的受了委屈的该是他李显一般。

“习武?尔好端端地习甚武来着?”

若说先前李显的沉稳令武媚娘略有意外的话,李显这么一番条理清晰的话下来可就令武媚娘大吃了一惊,要知道在武媚娘的心目中,李显就是个长不大的孩子,懦弱而又无能得很,可眼下这等对答如流的从容状哪还有一丝幼稚无比的形象在,这便使得武媚娘在责难之际,不得不加了几分的小心。

武媚娘的反应李显自是看在了眼中,哪会不知自己的表现已引起了武后的猜疑,当然了,这一条李显在行事前自是已通盘考虑过了,得出的结论是不得不为之,道理很简单,就武后的精明,李显就算是装傻,也装不了太久,只要李显想要发展自己的势力,迟早都要露出马脚来,与其到时候被动,倒不如现在便露出一点的狰狞来,也好为自己将来的表现打下个伏笔,再说了,诏狱一案发生之后,武后的通盘计划已被打乱,在未能收拢诸宰相之心前,她已不可能像前世那般即刻临朝理政,而这段难得的平稳时间恰恰就是李显所需要的发展空间,故此,李显自不惧稍微表现一下自己的能力。

“回母后的话,孩儿,孩儿……”

面对着武后的步步紧逼,李显故意装出一副为难的样子,吞吞吐吐地没将话说实了。

“嗯?”

果不出李显所料,武媚娘一见李显似有难言之隐状,立马冷哼了一声,丝毫不给李显闪躲的机会。

“母后,您是知道的,孩儿自有愚笨,与文事上资质有限,纵使苦读,亦难有大成之机,孩儿每多反思,惭愧至极,偶读《后汉书》,有感于霍冠军扫灭胡虏之威风,又想那班超投笔从戎之壮举,孩儿心实向往之,又念及太子哥哥以及六哥皆是饱学之辈,孩儿远不能及,文不能帮父皇分忧,自该从武事上用功,便即起了习武之心,十数日前,孩儿还就此困惑问过李太史,得蒙李太史不弃,为孩儿推演了一番,言及孩儿若习武,约摸有机会三成,孩儿想三成机会虽少,却终归还是有能帮着父皇、母后的一日,这便于府中操练刀兵,惜乎无名师指点,始终不得要领,儿臣惶恐。”一见武媚娘纠缠着习武之事不放,李显心中暗喜,可脸上却是一派惶恐状,絮絮叨叨地说了一大通,又是表态,又是说理,到了末了,还没忘将李淳风这面虎皮扯出来挥舞一把。

还别说,李显这么番话说将下来,颇有感人之处,不单几位宰相脸上露出了欣赏之色,便是高宗看向李显的眼光里也多了几分的柔情,只是大家伙都碍于武媚娘在,自是都不敢出言为李显说话罢了。

“父皇、母后,孩儿以为七弟向武并无乖谬之处,今我大唐周边不宁,每多征战,向武之心必不可少,且太子哥哥精于文事,孩儿也能略通,独独却少了征伐之气,今七弟愿投笔从戎实是好事一桩,当为七弟择名师以教授,他日或能为我大唐增添一护国贤王。”旁人不敢说话,李贤却是不惧,不只是因他答应过李显要帮衬之故,也是因着先前张德凯的死深深地刺激到了他的心,一口气难出之下,自是不管不顾地便抢在武媚娘表态之前站出来公然支持李显。

“贤儿此言有理。”高宗本人其实也很向往金戈铁马的征战生涯,早年便想亲征高句丽,只可惜其身体一向不好,群臣坚决反对其御驾亲征,无奈之下只能作罢而已,此际见两子皆说得在理,自是忍不住出言肯定了一句,然则一看武媚娘脸色不愉,高宗立马又收了口道:“只是,啊,只是……”

高宗本就不是甚机灵之人,这等临时改口的事儿哪能干得顺溜,“只是”了半天都没能只是个所以然来,脸上的尴尬之色瞧得众人都想发笑,可这当口上,又有谁敢笑将出来,没奈何,一众人等全都只能憋得浑身不自在。

“陛下,显儿有心向武怕不是好的,只是诸将皆各有公干,如何能因教授显儿这等小事而分心,此事不若延后再议好了。”武媚娘眼瞅着话题说着说着便跑了调,原本是要训斥李显无礼冲撞授业师傅的,可如今却演变成了要为李显择名将授武,心中自是万分的恼火,哪可能让李显就这么轻易地得了逞去,这便出言打断道。

“啊,也对,这事情容后再议,容后再议也好。”高宗向来惧内,这一听武媚娘已发了话,立马顺着武媚娘的意思便开了金口。

再议?再议个屁啊!父皇啊父皇,您老还能再懦弱一些么!眼瞅着高宗再一次屈服在武后的淫威之下,李显着实是对高宗彻底失望了,在心里头恶狠狠地鄙视了自家老爹一番,但却并不打算就此收场了事。

“父皇,孩儿以为母后教训得是,诸大将军皆各有要务,岂能为了孩儿向武这等小事而分心,若是因此误了军国大事,孩儿百死莫辞矣,然,孩儿却有一计较,恳请父皇、母后恩准。”高宗话音刚落,李显立马上前一步,亢声进谏道。

“哦?显儿还有何话要说,朕听着便是了。”高宗见李显不肯放弃,眉头不由地便皱了起来,沉吟了片刻之后,还是顶住了武后那头传来的压力,并没直接驳回李显的请求。

“启禀父皇、母后,孩儿以为习武重在自身,正所谓师傅领进门,修行在个人,自古以来,名将大多非出自名门,反倒是草莽中英雄辈出,孩儿不敢奢望能得诸如苏定方、薛仁贵等元老宿将之指点,但求能有通军略之校尉教习便足矣。”一见高宗开了口,李显立马打蛇随棍上,慷慨激昂地进言道。

“哦?这样啊,不知吾儿中意何人,且说来与朕听听。”高宗一听李显仅打算拜校尉为师,好奇心立马就起了,笑呵呵地追问道。

“回父皇的话,孩儿目下也不知该拜何人为师,李太史只言让孩儿到左骁卫一行,必能有所得,孩儿实不敢欺瞒父皇。”眼瞅着形势已被自个儿巧妙地操控住了,李显心中的大石头总算是就此落了地,然则他依旧不打算将目标过早地暴露出来,只是将李淳风这面大旗再次扛出来挥舞了一番。

“唔,原来如此。”高宗对于李淳风之能素来信服,这一听是李淳风的交待,倒也没起疑心,可也没敢就此应承下来,而是不置可否地说了一句,而后将目光投向了武媚娘,试探地出言道:“媚娘,你看此事如何?”

高宗此言一出,满殿之人自是全都将目光聚焦到了武媚娘身上,都想听听武媚娘对此事究竟又能有个甚说头来着……

第二十七章反攻倒算(上)

若是换上一个场合,也能被群臣们如此聚焦的话,武媚娘心中一准是充满了豪情,只因这是她一向以来孜孜追求的目标,然则此时此刻,群臣们的聚焦却令武媚娘心里头有如火烧火燎一般,偏生还发作不得,着实是难受得够呛,心底里的火气不由地便狂涌将起来,脸色虽尚算平和,可眼神里却不时有精芒在跃动着,犹如暴风雨即将来临前的电闪与雷鸣。

巧妙地利用谈话的技巧以操控事态的走向一向是武媚娘引以为豪的本事,不管是当初后宫争宠也罢,还是后头利用李义府等心腹打击政敌也好,武媚娘从来就不曾失过手,从起初的争宠对象王皇后、萧淑妃到最近的政敌上官仪,哪一个不是畅快淋漓地败下阵去,可今日这一招不单没能奏效,反倒被人借力打力了一番,而这人还是她武媚娘一向不怎么放在心里的李显,这就更令武媚娘气恼不已了的。

李显虽是嫡亲的儿子,可武媚娘却甚少加以关注,只因在武媚娘的心目中,李显就是个不成材的儿子,从性格到资质,大多一无可取之处,说是平庸之才也绝不为过,哪怕是前番诏狱一案中偶露了狰狞,武媚娘也依旧没太过在意,只以为其所为不过是出自李贤这个既有野心又有能力的次子之教唆罢了,故此,武媚娘所有安排的重心其实还是放在了李贤的身上,却万万没想到本该是无足轻重的李显居然给了她如此大的一个“惊喜”。

杀鸡的目的不是为了鸡本身,而是为了儆猴,在武媚娘的安排中,小宦官张德凯是“鸡”,李显这个武媚娘眼中不成器的儿子同样也是“鸡”,杀这两只鸡的目的便是为了儆李贤这只不听话的“猴”,这安排原本并没有太大的问题,若是不出意外的话,李贤这只不老实的“马猴”势必该安静上一段时日,从而腾出武媚娘急需的时间来弥补因诏狱一案所造成的损失及消除不良之影响,然则计划却总是赶不上变化快,本以为该是“鸡”的李显如今看起来一点都没有“鸡”的自觉,反倒是喧宾夺主地闹腾上了,竟硬生生地将本该是大好的局面搅成了一锅夹生饭,这叫武媚娘这个“厨师”情何以堪!

“陛下,皇后娘娘,老臣等惭愧啊。”

就在一片诡异的寂静之中,始终默默不语地站在一旁的侍中许敬宗突然从旁而出,躬着身子朝高宗夫妇行了个礼,感叹了起来。

“许相何出此言?”

武媚娘正不知该如何回答高宗的问话——许可李显习武武媚娘不甘,不许的话,却一时半会找不住恰当的反对之理由,自是左右为难不已,这一见许敬宗站了出来,登时暗自松了口气,不待高宗开口,抢先发问道。

“老臣以为璐王殿下言及‘我大唐周边不宁,战事频频’;此皆实言也,老臣等身为朝臣,不能安邦定国,竟要皇子习武以卫国,失职啊,惭愧,惭愧之至。”许敬宗不愧是三朝元老,心思敏锐过人,自是看出了武媚娘的心意所在,这一开口之下,假作惭愧,实则却老辣无比地封死了李显习武的借口——这话里的潜台词便是允许李显习武那便是天家对朝臣无能有所不满,换句话说,许可了李显习武,便是否认了群臣的能力,如此大的一顶帽子,别说高宗这么个算不得贤明的帝王担当不起,便是换了英明如太宗者只怕也不敢贸然接下。

“许相为国尽心,劳苦功高,切不可自责如此。”武媚娘心思之缜密自非常人可比,只一听便已明白了许敬宗所言中的真谛,这便先安慰了许敬宗一句之后,而后,也不待高宗开言,立马便抛出了个杀手锏来:“陛下,妾身记得太宗在日,废太子李承乾曾问战于太宗,而太宗对曰:此非儿辈所能干预者,此情此景臣妾犹记忆如新,不知陛下或忘否?”

“啊,这,这……”高宗之所以同意李显习武其实并没有想太多,纯粹是出自爱子之心,不想拂了李显的心意罢了,但却万万没想到被许敬宗这么一搅合,居然多出了如此之深意,再者,当初废太子李承乾问战策之时,他也侍候在侧,自是知晓太宗确实曾如此说过,一向以孝顺自居的高宗自是不愿违背太宗的旨意,可又隐隐觉得事情怕是没许敬宗说的那么邪乎罢,一时间不禁有些子愣了神,竟不知该说啥才好了。

好一条老狗,咬人还真是够狠的!对于许敬宗的难缠,李显自是心中有数,但却万万没想到许敬宗居然难缠到了如此之地步,眼瞅着好不容易才经营出的大好之局面就这么被许敬宗三言两语生生敲成了碎片,李显不由地便有些子发急了起来,可心里头却清楚此时万万急不得,唯有冷静方能找出应对之策,故此,趁着许敬宗与武媚娘一唱一和的当口,李显强自压下心头的痒怒,脑筋飞速运转开了,待得高宗语塞,李显心中已是有了计较。

“父皇,孩儿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没等高宗说出个所以然来,李显已再次站了出来,高声禀报道。

“吾儿有话但讲无妨,朕听着呢。”高宗向来便是个无甚主见之人,正自不知该如何应对许敬宗与武媚娘的夹攻,这一听李显出言打岔,自是乐得顺水推舟一回。

“父皇,圣人有云,:人生七十古来稀,此言说的便是人之寿有定数,实难逾越过多,今我朝大将虽济济,然皆已是高寿之人,李绩、李大将军七十之龄;苏定方、苏老将军七十有二;刘仁轨、刘司寇六十有三,薛仁贵、薛大将军年少些,也五十余,此皆我朝现下领兵征战之豪雄,后来者何在耶?纵有程务挺等青年俊杰浮现,却大多缺历练,恐难当大任矣,是我朝四海宁靖乎?非也,西有吐蕃虎视眈眈,北有突厥逞凶,南有洞獠不时起乱,东有高句丽猖獗,虽皆非心腹大患,却如跗骨之蛆,挥之不去,若不重军务,何来天下之安宁,孩儿不才,纵使习武亦未必有成,然,孩儿乃天家子弟,向武之事或可为朝野之表率,此举若能为父皇分忧一、二,孩儿不敢辞也,恳请父皇恩准!”李显不慌不忙地躬身行了个礼,一开口便是畅畅而谈,引实例,表态度,言辞恳切而又轩昂,实令听者为之激昂不已。

“父皇,七弟效命朝堂之心拳拳,孩儿深以为然,恳请父皇准了七弟报效之心。”李显话音一落,李贤立马旗帜鲜明地站出来附和道。

“父皇,孩儿以为七弟之心大善,试之可也。”太子李弘上一回试图收拢李显不成之后,对李显的笼络之心已是淡了,故此,前头李显受攻之际,李弘并不打算相帮,然则,待得见两位兄弟摆明了车马与武后碰撞之时,李弘的心思终于发生了倾斜,只因相比于兄弟间的竞争来说,李弘对武后的干政有着更强的戒备之心,自是乐意看到武后受挫,若是武后从此之后与李贤兄弟俩彻底杀成一团的话,倒是很符合李弘的心意,自是毫不犹疑地站出来支持了李显一把。

随着李弘、李贤的出面,眼下的形势已在不知不觉中演变成了三王斗武后的局面,一众宰相们自是全都看傻了眼,各自的心思虽异,却绝无人敢在这等敏感时分胡乱进言,皆不约而同地选择了缄默旁观的策略,即便是许敬宗这个铁杆的后党也老实地闭紧了嘴,做起了壁上观。

“好,显儿既是有此心,朕岂能不周全,此事朕准了!”高宗本就是个容易被感情左右之人,这一听李显说得慷慨,又见另两个儿子都先后表态支持,心中的豪情一发,也没再多犹豫,一击掌,慨然答应了李显向武的请求。

“陛下,显儿忠心可佳,此事当明诏公告天下才是,也不枉了显儿一片孝心。”这一见高宗已然准了李显所请,武媚娘的脸上飞快地掠过一丝阴霾,红唇一抿,突地笑着插了一句道。

“好,甚好,媚娘此言甚得朕意,朕这就让人拟旨,诏告四海,弘扬我大唐向武之精神!”高宗此前准了李显所奏乃是出自一时激动,浑然忘了要问一下武媚娘的意见,本正担心武媚娘见怪,可一听武媚娘居然会如此说法,自是大喜过望,笑呵呵地满口应承了下来。

公告天下?嘿,又设了个套子等咱去钻,有意思!李显心思敏锐得很,只一听武媚娘之言,便已明白了其之用心——武只能定国,却不能安邦,将李显竖立为向武的榜样,其用意便是要将李显排挤出继承人的行列,若是李显向武只是作秀的话,迟早要露出破绽,真到那时,不用武后出手,御史台那头的弹章就足够李显好生喝上一壶的了。

“儿臣谢父皇、母后隆恩,孩儿定当努力向学,定不辜负父皇、母后之厚望。”李显虽明了了武后的险恶用心,但却丝毫都不放在心上,只因这本就是李显自立的掩饰之策,这便毫不犹豫地叩谢了圣恩。

“好,显儿能用心,朕自当嘉奖,今日事毕,就到此间罢。”高宗见事已皆大欢喜地议完了,自是不想再多事,说了句场面话,便打算转回后宫歇息去了。

“陛下且慢,微臣有本上参!”还没等高宗起身,一人突然从旁闪了出来,一头跪倒在殿前,高声禀报了一回,众人定睛一看,见这半路杀将出来者竟是元万顷,不由地全都愣住了……

第二十八章反攻倒算(下)

按大唐体制,除监察御史之外,只有五品以上官员方有上朝面圣之荣幸,七品以上官员除了将要就任前能得以陛辞之外,并无面圣之权限,当然了,圣上有召是另一回事,然,即便是奉诏进谏,倘若圣上不问的话,此等小官员并无开口言事的权限,即使有本章要奏,也必须经其上司核准并转呈,不得直送御前,从此朝规出发,元万顷能得以面圣已是天恩浩荡了的,待要上本,那就是逾制,不管所奏之本是否合理,皆是大过一条,在场诸人皆是朝中极贵之辈,对于朝规如何自不会不清楚,这一见元万顷居然敢当庭上本,自是全都变了脸色,闹不明白这家伙究竟是发了甚疯来着。

“放肆,圣上面前岂由得尔孟浪如此!”

元万顷是违了制,可诸宰相都知晓其乃是武后一党,尽管惊疑,但都保持了沉默,可李贤却无此顾虑,毫不客气地便大声喝斥道。

“六弟稍安勿躁,父皇自有主张。”

李弘先前是支持李显兄弟俩一把,不过打的主意却是要引小哥俩与武后去剧斗不休,并非真心要帮李显的忙,此时见李贤跳将出来指责元万顷的无礼,李弘又怎会放过这等火上浇油的大好机会,这便假意地劝了李贤一句。

“六哥,太子哥哥说得是,父皇英明,当有圣裁。”

李贤脾气素来就犟,被李弘如此一激,脸色“唰”地便涨得通红,气恼万分之下,立马便要当庭与李弘辩个分明,好在李显见机得快,紧赶着上前一步,插到了两位兄长之间,笑呵呵地出言解说了一句,李贤见状,自不好再发作,暗自握了下拳头,便就此闭紧了嘴。

李弘见李显及时止住了李贤的爆发,心中自是暗叫可惜不已,可也没再多煽风点火,只是笑着对李显点头示意了一下,而后将目光转到了高宗与武媚娘处。

高宗本身不是个讲规矩的人,可却并不想看到有人对其不讲规矩,这一见元万顷不顾朝规地跪在了殿前,脸色立马就难看了起来,只是顾念着此人乃是武后看中之人,不好发作于其罢了,再被李弘哥几个一闹,脸色已是寒得简直能滴出水来了。

“陛下,元直讲生性耿直敢言,此番上参虽是略有违制,胆气却是可嘉,姑妄听之亦可,若有不当,再行重处亦来得及。”武媚娘显然也没想到元万顷会在此时跳将出来,可却不能坐视其就这么被高宗盛怒之下给处置了,忙笑着从旁谏言道。

高宗对武媚娘的话向来就没有免疫力,尽管心中对于元万顷的无礼痛恨得很,可武媚娘既然已开了口,高宗也不好再行发作其,只能是轻哼了一声道:“元爱卿有何本章要上就说罢,朕在听呢。”

“臣位卑不敢忘社稷,纵百死而无怨,今查有一妄为事,不敢隐瞒,特禀明陛下,以求圣裁。”元万顷本就是个狂放之人,丝毫不因高宗面色不愉而胆怯,也不因违制上奏而萎缩,一挺身,一派慷慨激昂状地禀报道:“上官仪谋逆案虽因故无法审明,然,陛下既已责其流配爱州,则已是犯官矣,按制,当全家齐去,不得擅留一人,今,臣却知晓朝中有人擅自收留上官仪之孙女,其罪大矣,自当缉拿交有司讯问,臣特奏明陛下,以闻!”

“嗯?安有此事,何人敢为此逆行,说!”

上官仪是否谋逆高宗心中有数,可此事关碍太大,却是穷追不得,流放上官仪虽是无奈,可毕竟已是事实,高宗自容不得有人在其中作手脚,此时一听元万顷言辞灼灼,登时便怒了,霍然而起,一拍龙案,高声喝斥了起来。

好个元老狗,居然在此处做起了文章来了,嘿,老子早就知道此事必起波澜,早些发作出来也好!!元万顷刚一开口,李显便已猜到了其将要说些甚子,心中虽怒,却也并不惧怕,只因早在收留上官婉儿之际,李显便已防着有人来上这么一手了。

“父皇,此事孩儿清楚,还是由孩儿来说罢。”不等元万顷指证,李显已从容不迫地站了出来,亢声禀报道。

“嗯?吾儿此言从何说起?”高宗显然没想到李显会在此时跳将出来,不由地便起了疑心,皱着眉头扫了李显一眼,不悦地吭了一声。

“回父皇的话,元直讲所要指证之人大约就是孩儿罢,孩儿不出面说清楚的话,只怕元直讲又要妄言耸听了。”李显不以为意地笑了笑,一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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