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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唐风流(凤鸣)-第30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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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媚娘说得是,显儿素来多智,想必是有个稳妥的计较的,就说来与朕听听好了。”

高宗正自焦急呢,这一听武后发话为自己解了围,自是暗自松了口气,顺着武后递过来的杆子便很是干脆地爬了上去。

呵呵,这老贼婆子还真是不让人省心!

李显早就料到武后会来上这么一手,却也并不怎么在意,不过么,也没打算轻易便泄了底,而是装出一副为难的样子,皱紧了眉头,苦着脸道:“启禀父皇、母后,此事既是不好查,可又不能没个说法,事难为也。”

“常言道:解铃终须系铃人,此事既是因显儿而起,那就请显儿服其劳好了。”

李显越是为难,武后自然越是不肯放过他,这便话里有话地从旁插了一句道。

嘿,瞧这老贼婆子说的,还真是不依不饶啊,其心当真可诛!

高宗此际正自焦急,自是听不太出武后话里的潜台词,只是隐隐觉得这话的味道似乎不对,可李显却是一听便瞧破了武后的小心思,不外乎是想在高宗心里头埋刺罢了,却也不甚在意,略一沉吟道:“母后言重了,父皇、母后有事,孩儿自当服其劳,此天理人伦也,孩儿自不敢辞也,今虽略有所思,也不知对否,还请父皇,母后圣裁为妥。”

“哦?显儿有甚想法,且说来听听。”

一听李显有了主意,高宗可就来了精神,紧赶着便出言追问道。

“父皇、母后明鉴,此事起得如此之汹汹,背后必然有推手之存在,根本之目的在离间我天家之亲情,然,依孩儿看来,参与其事的绝大多数朝臣皆非在此类,本心是希望我大唐能万世永昌的,只是好心被小人恶意所利用,这才会有如今之局势,故此,儿臣以为安诸臣工之心当在首要,唯此,方可保得我朝堂之安宁,若不然,人人自危之下,朝局怕将有大乱矣。”

早在察觉到这股劝进之风吹起之际,李显便与张柬之商议好了相应之对策,每一个细节都已是反复推敲过了的,心有城府在,自是无惧此题之难解,不过么,李显在将题解道出之前,也没忘了先反击一下武后的言语暗示之攻击。

“嗯,显儿此言甚是有理,朝堂之事么,还是以稳为妥,只是这‘稳’字又当何解?”

高宗怕的就是乱,要的便是稳,无论是武后压倒了李显,还是李显干倒了武后,都不是高宗所愿见之局面,这会儿一听李显明白地表示出了息事宁人的态度,心中自是满意得紧,原先尚存的一丝对李显的怀疑之心也就此消散了去,倒是对武后的一系列言行举止有了些疑虑,只是并不算多,仅有薄薄的一丝罢了,当然了,在武后的一贯积威之下,哪怕有着再多的疑惑,高宗也没那个胆子去找武后深究,紧赶着将此事应付过去方才是高宗目下最关切之事。

“父皇,孩儿先前便已说过了,要稳朝局,须得先安诸臣工之心,欲如此,自是得先破解黑后黑手离间我天家亲情之恶念,唯如此,方可从根子上解决此事,若不然,迟早还会有风波,有鉴于此,儿臣恳请父皇、母后亲自主持政事堂之议事,如此,或可统一认识焉。”

高宗要稳,李显自是不吝给其一个稳定的假象,左右李显本就不想走太宗的老路,自是不会去计较一时之得失,更遑论那等得失不过是表面上的把戏,与大局压根儿就无甚太多的影响,只因李显如今羽翼已丰,已然有了与武后临朝揽政相抗衡之力量,能监国固然可喜,不能也无所谓,一切的一切大可等到高宗驾崩那一日再与后党们好生算算总账,此时在面子上退让一些,又有何妨。

“嗯?显儿之意是……”

高宗虽不算智者,可毕竟为帝多年,基本的政治手腕与常识还是不缺的,李显都已将话说得如此之明了,他自然听得出李显所言的用心之所在,眼睛立马便亮了起来,只是却不免还是有些子疑惑,只因如此一来,李显似乎就得作出较大的牺牲,至少在高宗看来,这等代价并不算小,他不得不担心李显会不会临阵反悔,这便迟疑地试探了半截子的话。

“父皇明鉴,政事堂诸般宰辅乃群臣之表率,欲安诸臣工之心,必得先安宰辅,父皇、母后联袂主持政事堂议事,便已足够说明一切,孩儿再在一旁敲敲边鼓,此事定议不难也。”

左右事情已到了如今的份上,李显已是没打算玩甚逼宫的把戏,该做的姿态么,李显自是不吝做得个彻底些,尽管不可能因此而消除掉武后的敌意,却可以成功地清楚高宗心中的疑惧之意,又何乐而不为呢。

“嗯,显儿斯言甚是,媚娘以为如何哉?”

在高宗看来,李显可退让的话,此事要解决自是不难,可又担心武后那头会有旁的心思,若是武后趁势再得寸进尺的话,闹不好又出甚旁的大乱子,那可不是高宗乐见之局面,这便侧头看了看面无表情的武后,试探着出言征询了一句道。

“陛下圣明,妾身别无异议,一切听凭陛下圣裁。”

武后整出如此大的场面,甚至不惜冒着可能被李显借势逼宫之风险,要的可不是眼下这等风波无疾而终之结果,只可惜棋差一招,一步步妙手使出,皆被李显轻轻松松于不经意间随手瓦解了去,到了如今这般田地,她也是无奈得紧,有心反对么,却又找不到合适的借口,同时也担心李显另有埋伏,同意么,又于本心相违,问题是她此际已然找不到更好的法子来坑李显一把,面对着高宗期盼的目光,武后除了同意之外,却也没旁的办法好想了,

“嗯,那好,就这么定了,来人!”

武后的演技了得得很,尽管心中是百般的不情愿,可表露出来的却是十二万分的诚恳,就高宗那么点政治能耐,自是看不出个中的细微差异,只当武后对此也是打心眼里赞成的,自不会再有甚迟疑,这便提高声调断喝了一嗓子。

“老奴在!”

程登高先前刚被训斥得三魂丢了俩,这会儿一听到高宗传唤,哪敢有一丝一毫的耽搁,几乎是窜一般地冲进了房中,紧赶着躬身应答道。

“去,备好软辇,朕要摆驾政事堂!”

有了解决风波的法子,高宗的底气自是足得很,浑然忘了午膳都尚未曾用,急吼吼地便下了旨意。

“诺,老奴遵旨!”

一听高宗是要去政事堂,而不是寻自个儿的岔子,程登高暗自松了口气,自不敢有甚旁的想头,紧赶着应了一声,便要向外跑去。

“且慢!”

没等程登高动身,李显突然从旁叫了一声。

“嗯?显儿还有甚事么?”

李显这一喊来得突兀,高宗的心里头不禁因之打了个突,唯恐李显变了卦,忙紧赶着追问了一句道。

“父皇,您还不曾用过膳,而诸宰辅们显然亦是如此,这时辰已是不早了,若是饿过了头,怕是不好,儿臣以为当先请御膳房紧赶着备些膳食,到政事堂一并用着为妥。”

李显本就是个心细如发之人,该表现孝心的时候,那是断然不会错过的,面对着高宗疑惑的眼神,李显恭谦地行了个礼,满脸子关切之意地回答了一句道。

“嗯,好,显儿此言深得朕意,就这么办了!”

李显不说,高宗还不觉得饿,这么一说起,高宗这才发觉自个儿已是前心贴了后背,自无不准之理。

“诺,老奴这就去办。”

高宗既已发了话,程登高自不敢再多耽搁,恭谨地应了一声之后,小跑着便出了寝宫,指挥着一众大小宦官们便忙活开了,传膳的传膳,备辇的备辇,偌大的紫宸殿顿时忙作了一团,好一阵子的张罗之后,总算是一切都已准备停当,高宗等一家三口便分乘三架软辇浩浩荡荡地往前宫的政事堂行了去……

第七百二十二章都在演戏(下)

末时已过,政事堂里的议事还在继续着,只不过却是一派的死寂,谁都没再发言,一个个尽皆阴沉着脸,端坐着不动,就有若一尊尊木雕泥塑一般,很显然,议事已成了僵局,两派并立,谁也说服不了谁,该陈述的理由早已陈述过了,该吵的也都吵过了,而今就只剩下无言的缄默,在这等情形下,自是没有谁愿意再挑起战火,堂上的气氛宛若凝固了似地,直叫人大气都有些个喘不过来了。

“咳,咳。”

面对着僵局,裴行俭心中实在是万般的无奈,若是可能的话,他很想就这么沉默到了底,可惜他不能,身为首辅,他必须督促政事堂拿出个条陈来,这是他逃避不了的责任,纵使再不情愿,也只能硬着头皮来当这个出头鸟了的,但见其假咳了两声,将诸宰辅的注意力尽皆吸引了过来,而后语调深沉地开口道:“诸公,此事陛下与天后娘娘皆有口谕,若不能议出个条陈来,怕是交待不过去的,而今既是各有所持,那便以票决之好了,不知诸公可有异议否?”

“附议!”

“可以!”

“这样也好!”

……

郝处俊等人都知晓裴行俭虽始终不曾表过态,可实际上却是李显的坚定支持者,有着这么关键的一票在,自无不同意此提议之理,这便纷纷出言附和了起来。

“某反对!事关朝局,岂能儿戏之!”

贾朝隐虽不算聪慧之辈,可却又不傻,早就知晓裴行俭的心意之所在,只消一票决,结果可就不妙了去,自是不肯如此办了去,忙不迭地便出言反对道。

“贾大人若是以为票决不妥,那便拿出个替代之法来好了。”

郝处俊素来瞧贾朝隐不起,这一见其跳出来唱反调,立马毫不客气地将了其一军。

“这……,老夫,啊,越王爷,您看此事当何如之?”

贾朝隐能耐有限得很,哪能找得出甚替代之方案,登时便被郝处俊噎得尴尬至极,不得不将求助的目光转到了越王李贞的身上。

“唔,贾相所言也是有理,此事当得慎重啊,嗯,还是慎重些好。”

李贞自然是不想看到李显监国的情形出现,可要他拿出个表决方案么,却也一样没辙可想,这便避重就轻地附和了贾朝隐一把。

“越王殿下所言甚是,此事确该慎重些才好,若是出了甚岔子,须不是耍的。”

李贞一开口,作为其心腹的高智周自然是紧紧跟上。

“这也不行,那也不妥,这还议个甚,哼!”

郝处俊年岁虽高,脾气却是不小,这一见越王那头又在推三阻四,心头的火气可就按捺不住了,霍然而起,一甩大袖子,冷哼了一声,便打算就此走了人。

“郝公,且慢!”

裴行俭身为首辅,负有主持政事堂大局之要责,自是不能坐视此番议事不欢而散,这一见郝处俊要走,自不免有些子急了,忙跟着站起了身来,紧赶着出言招呼道。

“郝公,不必动怒么,议事本就是有话便说的罢,您说呢?”

政事堂里票数不占优,贾朝隐自是巴不得这事议不下去,最好就此不欢而散的好,这一见郝处俊要走,紧赶着便阴不阴阳不阳地扯了一句,摆明了就是要进一步挑起郝处俊的火气。

“是啊,是啊,贾相之言有理,有甚事都可以坐下来好好说么。”

李贞的心思与贾朝隐并无甚不同,自是乐得见到郝处俊负气而去,这便装出一副老好人的样子,似劝实讽地说了一句道。

“尔等……”

郝处俊可不是啥善茬子,尽管心中火气正旺,可智商却不会因此而降低了去,只一听便已明了了贾朝隐等人的险恶之用心,然则明了归明了,心头的火气却并不因之而消减,脸一沉,便打算给贾朝隐来上几句狠的了。

“陛下驾到,天后娘娘驾到,太子殿下驾到!”

郝处俊若是真骂了人,贾朝隐等人脸面上虽是会有些难看,可却能借着此事将此番议事彻底搅黄了去,不消吵闹,只须学郝处俊先前的做派,来个拂袖而去便可令这议事无疾而终了的,这等用心自不可谓不险恶,可惜没等郝处俊骂出声来,就听外头喝道声大起了,诸宰辅们一听三尊大神同时驾到,哪还顾得上置气,忙不迭地全都站了起来,胡乱地伸手去整身上的官袍,而后各自肃然而立,紧张万分地等待着帝驾的到来。

“臣等叩见陛下,叩见皇后娘娘!”

诸宰辅方才刚整理完个人形象没多会,高宗夫妇已由李显陪着从堂外行了进来,诸宰辅见状,自不敢怠慢了去,各自大礼参拜不迭。

“诸位爱卿都请起罢。”

高宗的精神面貌显然不错,尽管面色依旧苍白,可脸上的笑容却是分外的和煦,与武后并肩走到上首落了座之后,虚虚一抬手,叫了声起。

“臣等多谢陛下隆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一见到高宗的笑容如此之轻松,浑然不见了一个多时辰前那副怒火中烧的样子,诸宰辅们的心里头可就全都活泛开了,只是这当口上,自是谁也不敢失了礼数,尽皆规规矩矩地谢了恩,而后各自分左右侧立于两旁。

“诸位爱卿都辛苦了,来,都坐下罢,先用了膳,接着再议也不迟么。”

高宗虽久不理政,可还是很在意下头宰辅们对自己的态度的,此际见诸宰辅尽皆恭敬万分,自是满意得很,伸手捋了捋胸前的长须,笑呵呵地出言吩咐了一句道。

“臣等谢陛下隆恩。”

诸宰辅都是常在宫中行走的主儿,往常也没少被赐宴,只是那些时候都不觉得有甚稀罕的,可此时却是不同,毕竟有着桩事关国体的大事在,这宴么,自然也就不是那么好吃了的,一众宰辅们各自心思虽不同,可在应对上,却并无二致,全都紧赶着谢了恩,规规矩矩地落了座,表面上看起来个个态度从容,可实际上,大家伙心里头此际都已是滚水沸腾了的。

“诸位爱卿,朕用不得酒,就不劝酒了,爱卿等自可随意。”

御膳房的菜肴大体上都是温火罐蒸着的,以备帝王随时之传膳,料足色佳,只是味道么,其实也就一般般而已吗,真谈不上有甚好吃的,再说了,有着三尊大神在场,诸宰辅们哪敢真放开了用,加之又无歌舞助兴,这膳用起来着实是沉闷得够呛,不说一众宰辅们难受,便是高宗也有些个不甚自在,有心调节下气氛,这便笑着开口吩咐道。

“陛下说的是,诸位爱卿只管敞开了用好了,唔,只是有酒无助兴却也不妥,显儿向来有才,不若说些趣事儿佐佐酒如何?”

高宗话音刚落,也不等诸宰辅们出声谢恩,武后已然笑着从旁插了一句道。

“母后有令,孩儿自当遵从,孩儿处还真有一笑话儿,或可供诸公一乐,话说有一生带书童赶考,途中风吹帽落,书童曰:帽子落地(第)矣。生大怒道:安敢言落地,须得说及地!童赫然,拾帽于地,安诸生顶,以绳系牢,而后曰:如此,永不及地也!生遂昏无地!”

武后话一说完,满堂宰辅们全都傻了眼,不为别的,只因讲笑话佐酒那是优伶的活计,万不该由太子来干,当然了,这等场合之下,并无优伶在,由太子来奉承上一番,于理上倒也说得通,可若是太子不应的话,那乐子可就大了去了,然则出乎诸宰辅们之意料的是李显居然没有推辞,笑呵呵地张口便说了折笑话。

“哈哈哈……”

太子说了笑话,不管好笑不好笑,诸宰辅们都得跟着乐呵上一番,一时间满厅堂里全都是轰然之笑声,压抑的气氛自是就此消散了去,当然了,诸宰辅们口中是笑着,可心里头却是飞快地盘算了开来,都在评估着这对素来不和的母子间究竟是达成了怎样的协议。

“嗯,显儿这笑话说得当真有趣,娘倒是好久不曾如此畅快一笑了,当赏!”

诸宰辅们轰然大笑不已,武后也跟着乐呵了一番,当然了,她是断不可能真笑得个前俯后仰的,也就是用衣袖遮着脸,抽动了几下嘴角,就算是乐了一回了,卜一放下了袖子,便毫不吝啬地说了要赏,只是赏甚却是没个明指。

“能博母后一笑,便是儿臣的荣幸了,实不敢再受恩赏,若是母后不弃,儿臣还有一折笑话可供一乐的,话说……”

武后话音一落,李显便又凑趣地接着说了折笑话,照例又是惹来了满堂的大笑声,只不过这一回的笑声里却是多了几分的轻快之意,不为别的,只因诸宰辅们都已从母子俩这一唱一和的对飙感情戏里看出了蹊跷来,无外乎是在暗示大家伙议事之方向,那便是维持现状比啥都好,这可是解了诸宰辅们的燃眉之急了,不赶紧跟着乐乎上一把,又更待何时……

第七百二十三章书房定策

“殿下。”

尽管天已是近了黄昏,可张柬之却依旧在东宫书房里忙碌着,但见其埋头于公文间,不时地挥笔速书着,直到听得一阵沉闷闷的脚步声响起,这才抬起了头来,一见来者是李显,忙不迭地便站了起来,恭敬地见了礼。

“嗯。”

李显的心绪显然并不高,脸色虽平静如昔,可眼神里的疲倦之意味却是极浓,对于张柬之的请安,也无甚特别的表示,只是轻吭了一声便算是回了礼,拖着脚走到了上首的文案后头,重重地盘坐了下来。

“殿下,可是政事堂里出了甚意外了?”

一见李显面色有些个不对味,张柬之自不敢大意了去,眉头微微一皱,紧赶着便出言追问了一句道。

“那倒不是,只是本宫心里有些不痛快罢了。”

有了高宗夫妇的全力配合,政事堂里的一场戏演将下来,自是不会有甚波折可言,一众宰辅们都是精明之辈,又怎会不知皇帝一家子都已是达成了维持现状的共识,自然是乐得顺水推舟上一罢,一番议事下来,压根儿就没费多少的功夫,便已是取得了一致意见,还是由武后临朝理政,太子从旁辅佐,至于该如何向上劝进折子的大臣们解释,那便由诸宰辅们分头去做说服工作,如此一来,一场声势浩大的风波到此也就算是不了了之了,对此,李显早有预料,倒也不致有甚不满之处,可心里头却还是难免有些子纠结,根由有二,一是高宗的微妙心理,二么,则是对政事堂里如今的势态颇有些歪腻。

高宗的心理,李显能理解,其诸般举措并不完全是为了朝局的平衡,更多的怕是在防着李显,理由么,说来也简单,在高宗看来,武后主政不会威胁到他的帝位,而李显则不然,从这一角度出发,高宗自是不可能在活着的时候放手让李显去主持大局的,这便是帝王之家父子相忌之常态,当然了,理解归理解,李显还是免不了有些子烦闷在心的,只是不多而已,真正令李显忧心的则是如今政事堂的局势有些个不太妙。

当初相位之争时,李显之所以会同意高智周出任宰辅,虽有着两害相较取其轻的考虑,可更多的则是因着认定高智周的年迈体衰,蹦跶不了多久之故,理由便是前世之记忆,可却没想到高智周上了位之后,反倒是越活越精神了,上蹦下跳地,浑然不见半点老态,真若是再在政事堂里折腾上个几年,那形势可就有些个不太妙了。

“殿下可是在担心越王尾大不掉么?”

张柬之不愧是当世有数的智者,尽管李显不曾说出不痛快在何处,可其却是一眼便看破了个中的蹊跷。

“嗯,先生对此可有甚计议否?”

张柬之的能耐李显心中有数得很,对于其看破了自己的心思,自不会有甚惊奇可言,这便顺口问了一句道。

“越王其人野心勃勃,蛇鼠两端,意在乱中取利,此一条不止殿下清楚,娘娘心中怕也是有数的,故而,其势过大,不止殿下忧心,娘娘处也是一般无二,且,娘娘欲引之为用,也万不愿见其有抗衡之能力,之所以不动手者,无外乎在等殿下发力罢了,如此,殿下还欲为之么?”

张柬之乃老谋深算之辈,寥寥几句话便道破了朝局的奥妙之所在,虽不曾明说,可言语间的意思却是在暗示李显不必急着动手,以防被武后渔翁得利了去。

“呼……”

李显本身也擅算计,自是知晓张柬之所言无虚,真要是悍然下手猛打李贞,只会平白便宜了在一旁虎视眈眈的武后,一旦二者彻底合流,朝局立马便会有倾覆之危,当初李贤之所以惨败于武后之手,固然有其自身能力不足的缘故,可也不妨对李贞逼迫得过紧,导致李贞全力配合武后行事,这才会有了后头李贤监国之权被收之事发生,从而使得原本如日中天的李贤一落千丈,最终走向了败亡,有这等前车之鉴在,饶是李显一向自信,却也同样不敢大意了去,他并未急着回答张柬之的问题,而是长出了一口大气,眉头一皱,已是紧锁成了个大写的“川”字。

“能否设法先动高智周?唔,最好是让后党来出这个手。”

李显默默地寻思了一番之后,还是觉得不能坐视李贞在政事堂里坐大,这便出言谨慎地开口问道。

“若如此,则须从长计议了,唔……”

李显给出的题显然不容易解,纵使智深如张柬之,也一样无法立马便给出个稳妥的办法,只能是皱着眉头苦思不已,而李显也不出言催促,同样微皱着眉头,陷入了沉思之中,一时间书房里的气氛便因此而凝重了起来。

“某有一策,或许可行,只是个中风险却是不小。”

时间不知过了多久,天色都已擦黑了,沉思不已的张柬之霍然睁开了微闭着的双眼,精光闪烁地说了一句道。

“哦?先生有何良策,且请说来与本宫听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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