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贱籍女官-第1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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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间辅子也值当这么鬼鬼祟祟?我是怕她知道你的事,这次虽没害成你,下次还会动手,你要小心提防!”
  “不像,上回她亲自带我走的那条小路,神秘兮兮的。她是真的很怕走样子,让楼里其他人学了去,或哄高了价钱。这次她还叮嘱我取东西时不可以打开看,要不是青儿打开的,我到现在还不知道丢的东西长什么样儿呢。那枚华胜的确不俗,也难怪她这么小心在意。”
  彩儿点点头,若有所思地说道:“嗯,希望是这样。只是那个地方太乱,她让你去只怕没安好心!”
  小红笑道:“呵,我知道你关心我,但也不用这样疑神疑鬼的,有道是富贵有命,生死在天。云娘既帮我把信寄去了,我就安心地等。他若要我,就是我命里和这孩子有缘,他给我带来福份。若是不要,就是我没那么好的命。唉,本也不该痴心妄想的,我只是舍不得肚子里的这块肉……”
  青儿听着听着只觉得头昏昏沉沉的,可能是药劲儿上来了,听着她们说话越来越飘渺,好像越来越远,不一会就沉沉入睡了。

☆、第三十四章 兴师问罪

  第二天青儿是被吵醒的,她躺在床上浑身是伤,动上一动就有如一百只蚂蚁在身上咬,头也昏昏沉沉的,不知道有没有脑震荡。
  可脑震荡也阻止不了她的好奇心,这太反常了,云娘和彩儿说话一向细声细气的,连她平日说话声音高些都被彩儿鄙视,现在怎么可能吵嚷起来?
  想来,也只有三娘了!
  这个幕后黑手居然跑到这里来撒野?什么情况?
  果然听到三娘高声嚷道:
  “那个珊瑚华胜是我千辛万苦找来的新样式,哪里都没的卖。现在你倒给个说法啊,东西是你家青儿丢的,自古丢了东西就要赔,天经地义!你要做不了主,我找妈妈说理去。”
  好一个恶人先告状!
  青儿不由皱起眉头,世上就是云娘这样的老好人太多,才惯出这种刁蛮成性的东西!
  要是换作她,三个大嘴巴抽过去,一回就绝了这路闲气。
  哼,怕只怕云娘一会儿又要说什么修养,讲什么姐妹和睦的大道理,反倒赔给三娘珠宝才算了事。唉,随她吧。
  只听云娘柔声回道:
  “我的想法已经说过几遍了,既然三娘听不懂,非要让妈妈分心来处理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儿也由得你。你姐夫一会还要来,我这里还有许多事要准备,恕不奉陪。”
  这话真是大快人心!好比八月毒日头底下,突然来了块冰镇西瓜,从头爽到脚的那么快意!
  青儿没想到她竟会给出这么几句话,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看来这回连云娘也恼了!
  她要知道三娘买凶杀人的事不知做何反应?
  青儿听到开门声,知道云娘当真把三娘撂在这里自己走了,心里不由给她喝了声彩!
  过了半晌没有动静,一会儿只听彩儿的声音说道:“三娘不知还有什么吩咐,如果没事我就去帮姐姐上头了。”
  “怎么着,你也想登鼻子上脸!告诉你,东西是你们的人丢的,不老老实实拿出来,我就不出这个门儿!”
  彩儿笑道:
  “咦,整个果果楼上上下下全知道青儿是妈妈养的,你怎么说她是我们房的?若真如你所说,那丢也是丢我家姐姐的东西,又怎么敢劳动三娘您亲自来问?这可真是奇了!”
  彩儿骂人果然一绝!
  青儿咬着被子角在被窝里偷乐,却牵动浑身的伤口嘶嘶疼,一边疼得流眼泪,一边还是忍不住乐的全身打颤。
  三娘啪的一拍桌子骂道:“你是什么东西,敢这么和我说话,看我不撕烂你的嘴!”
  彩儿慢悠悠的回道:“三娘这话差了。我是妈妈派在这里陪姐姐的,若我有什么做的不到的,自有妈妈责打,或有姐姐管教,无论怎么似乎都轮不上三娘动问!”
  只听“啪啪”两声清脆的响声传来,接着彩儿尖声叫道:
  “你凭什么打我,你以为你是谁,还不和我一样都是妈妈买来的,在我面前充什么主子?不过一样是婊子罢了!”
  三娘回骂道:“少拿妈妈来压我……”
  “怎么,妈妈还压不住你了?你还想狂到天上去?”
  果妈妈人未到话先到。
  她这话一出口,屋子里的空气顿时冻住了一般,突然,彩儿哇地一声哭了出来,跪在果妈妈腿前,哭诉道:
  “求妈妈做主!三娘昨天叫青儿陪小红出去取东西,不想路上让强人劫了。青儿被打得遍体鳞伤,是姐夫从街上救回来的,人还在床上下不了地。三娘今天却来闹事,说青儿失了她的东西,要姐姐赔。可巧姐夫一会要来,我急着去给姐姐上头,她就骂我……还打我……唔唔……求妈妈评断。”
  果妈妈听罢,瞪着三娘冷冷地问道:“她说的可是真的?到底是怎么回事?”
  三娘紧张地扯了个笑容,避开果妈妈的眼神回道:
  “妈妈,青天白日的哪有什么强人,是那傻子走迷了路,失了东西,又被人欺负了……呵,路人欺负傻子也是常有的。我的那个珊瑚华胜是特意为王员外订的,整个凉州城再也买不到!就算云娘赔我银子,也挽不回我的损失。再说丢东西就该赔,天经地义的,妈妈您说呢?”
  果妈妈按了按心中的怒火,向三娘招了招手。三娘喜滋滋地凑上前,果妈妈和颜悦色地问道:
  “这些日子你为了赎身的事也够费心,你那珊瑚华胜没的别处卖,是哪家辅子的尖货啊?”
  三娘犹豫了一下,笑道:“是下河洼那边的一个不起眼的小辅子,货很新颖……”
  话还没说完,果妈妈突然甩了她四个大嘴巴,三娘的脸立时肿了起来,她一脸茫然地瞪着果妈妈。
  果妈妈破口大骂:
  “你就知道你的损失,那我的呢!下河洼是什么鬼地方,别说你不知道!你竟派两个十来岁的丫头去,你安的什么心?小红还没破瓜,要是被不三不四的男人糟蹋了,你拿什么赔我的黄花大闺女?!”
  说罢闭了眼,用手捂着胸口缓了半天气,又睁开眼,一眼一眼剜着三娘冷冷地说道:
  “怎么着,现在有人要赎你,就连天都罩不住你了?!告诉你,赎不赎是王员外的事儿,可卖不卖却是我说了算!我要不乐意,你就得乖乖在这里给我卖一辈子!”
  几句话把三娘骂得没了魂儿,捂着通红肿胀的脸不住垂泪,两条腿却笔杆条直的站着,全没了平日里的妖娆多姿。
  彩儿不知什么时候爬了起来,幸灾乐祸地站在一旁,斜眼瞧着三娘看笑话。
  果妈妈骂完,口气略为缓和下来,说道:
  “还好我的福星这次又立了功!把小红全须全尾儿的给我保回来了。大脚,不,是青儿!青儿上回拼了命把十娘给我救回来,破瓜飚了一千二百两银子,她是我的大功臣,是果果楼的大贵人!大福星!”
  说到这里,脸色突然一凛,威严地说:
  “从今以后,你们谁也不许再胡支使她。她是我的人,只听我一个人的令!再让我逮到你们派她差事,就不是挨嘴巴这么简单了!”
  说罢用眼睛狠狠的瞪了三娘一眼,又向彩儿道:
  “你还不去伺候云娘上头,在这里磨叽什么?咱们这楼里,伺候姐夫才是天大的事,其余都往后排。你也不是小孩了,这也要我教你?”
  彩儿忙笑着陪了礼,转身上楼经过三娘时,得意地在她耳边轻轻哼了一声,吐着舌头扮了个鬼脸才去了。
  三娘用那双单凤三角眼狠狠地剜着彩儿的背影,牙都快咬碎了,却不敢出一声。

☆、第三十五章 狗咬狗儿

  自那日三娘铩羽而归,青儿被封为果果楼的“大贵人”后,每日里不过好好将养身体,日子过得倒很是惬意。
  只是她心里念念不忘有人买凶害她的事,只是一来无凭无证,二来不知起始缘由,倒也不敢打草惊蛇,就只对云娘和彩儿二人讲了。
  却不料二人全不以为然。
  彩儿将小红的说辞转述了一遍,取笑青儿自以为是。
  说她是因为果妈妈偏爱,便真拿自己当了人物,怎么可能有人花钱犯法去对付个“傻子”?
  与其对付青儿,还不如除掉小红比较实际。
  云娘则认为三娘只是要保密首饰的款式,三娘虽不少毛病,却还远不至于害人性命,反过来劝青儿不要胡思乱想,好好养身体要紧。
  青儿知道小红身处小院,根本不知道“虎哥”这号人,无赖要杀她的事更不清楚。
  可既然连云娘和彩儿都不信三娘会下毒手,自己空口白牙说出真相也没用,反倒白白让她二人跟着担心,因此青儿就此打住,想着还是自己慢慢勘察,不要累及旁人。
  好在她的伤只是外伤,虽然看着触目惊心实则并无大碍,再加上她年纪轻、身体素质又好,没两三天也就养好了。
  虽说青儿已无大碍,果妈妈却还是不许她干任何粗活,硬是给要她多养十天再说。
  她心里有事,不敢再到外边闲逛,就只闷在房里看书写字,偶尔去探望狗儿,给他送些药,那个不要命的家伙被狗咬了,伤势还不轻!
  原来狗儿自从认识了她,正经背过几本书后,对求学更加孜孜以求,精进不休,四处爬墙头去蹭课听,把整个凉州城的书馆都跑遍了。
  这原也没什么,他自小蹭课早练出一套本事,知道哪里的先生好说话,哪位夫子性格怪僻,哪里的家丁不能得罪……
  再说他外貌看起来不过是个八、九岁的孩子,就算被人逮到也不过责问几句。人们见他一心上进,却家贫失学,也难免生了同情之心,并不计较,反倒多方周全。
  倒也有些知道他根底的,因为厌恶贱民而不愿他太过接近,虽是如此,也常拿他做发奋图强的榜样说与孩子们听,心中仍是可怜他投错了胎,其实对他并不苛责。
  此番受苦说来倒是狗儿自找的!
  因他近来看得书多,眼界大开,便觉得先前听的那些课讲得过于浅显,听着不过瘾,故此前一阵子常跑去石家蹭课。
  那石家是城东的一处大户,究根溯源其实并不是本地人氏,是几十年前搬到这里,在此地扎根的。
  这家人在凉州一向低调,平素大门紧闭,也并不怎么与四邻交往。
  虽然如此,每逢修桥辅路、建庙修观这类善事,却回回都要随份功德,钱虽不多却从不落空,日子久了便也落下个积善之家好口碑。
  石家门禁森严,狗儿初次去蹭课就被捉到了,家人客客气气把他放了,并严令不得再去。
  谁知狗儿却被那位教书先生迷住了,几次三番又跑去蹭课,多次被擒,终于惹恼石家放狗咬伤了他。
  这日,狗儿正趴在床上糊纸盒子,眼见一上午已经把大半天的活全糊得差不多了,心下大喜,正想着下午可以得空好好看看书,一抬头却见青儿提了几包草药大步走进来。
  只见她进屋甩手把药往桌上一扔,捂着肚子就笑开了,笑了好一阵儿才说道:
  “看你的样子,真真有趣……哈哈……狗咬狗儿!怎么这么巧!……你别瞪我,这原是你自找的。好端端那么多课不去听,非找守备最严、脾气最古怪的石家去,还屡教不改,不咬你可咬谁呢?”
  狗儿见她怀里鼓鼓的,知道是给自己带的书,哪里敢得罪她?
  忙巴结地笑道:“青哥哥,这回给我带了什么好书?快别馋我了,给我看看书名。”
  青儿白了他一眼,从怀里抽出五本书甩到他眼前,一屁股坐在床上问:
  “药都吃过了?可好些?”
  “嗯。”
  “你这盒子怎么也糊不完了?还有多少,要不要我帮手?你妈和你哥这两天还骂你吗?”
  “嗯。”
  “这回吃了苦头,以后可长记性别再去石家了,听到没?”
  “嗯。”
  青儿皱皱眉,伸手抢狗儿手里的书,狗儿生怕书撕坏了,只好由她,又伸着脖子又多看了几个字,才算解了馋,不好意思地挠挠头皮,冲青儿笑笑:
  “我娘说我一见书就没了魂儿!嘿,青哥哥别见怪,你说的我全听见了。只是……你没听过公孙先生讲课,听一次就明白了!我从小见的先生多了,并不比有钱人家少爷见的少,却从没见过讲的这么好的先生!”
  青儿冷哼一声,盯着狗儿说:
  “你不会还想去吧?我看你是真疯了!唉,或许我就不该认识你,给你书看,倒让你入了魔!这回听我的,不许你再去听公孙的课。你要再去,我就不借你书看了!”
  狗儿知道她的脾气,向来说一不二,见她说到这个份儿上,知道已无转圜余地,扁扁嘴胡嘟囔道:
  “公孙先生不是此地人,哪天要是走了,这辈子就再也听不到这么好的课了!不过被狗咬几口,又何必……”
  青儿怒气冲冲地插话道:
  “不过咬几下!亏你也是读过书的,难道不知道瘈狗的厉害?得了恐水症怎么办?我看你为了那个公孙连小命都不要了!”
  狗儿不服的撇撇嘴:“咬我的又不是疯狗,可威武、聪明呢!”
  “哼,还比你听话!”
  狗儿见状也不再多说,从枕边的小盒子里取出一个包袱,里三层外三层地打开来,却是上回借的书,他也不舍得马上就交给青儿,在手里不停的翻来翻去。
  他摩挲着书的每页纸,闻着油墨的香气,不由想起昨晚哥哥的嘲笑,心想青哥哥是自己的同路人,倒想听听他的看法,便问道:
  “青哥哥,你说咱们这样的人,不能上学,不能科考,为什么偏偏爱上读书?明明没有结果,我们又何必如扑火的飞蛾一般?我妈和我哥都说我有病,我想他们是不能明白书的好处。你是知道的,你说我这样傻吗?”
  “飞蛾扑火为的是追求光明,我想他们是虽死无憾的吧!有首诗你一定没听说过,我很喜欢里边的一句:黑夜给了我黑色的眼睛,我却用它来寻找光明!”
  “黑夜给了我黑色的眼睛,我却用它来寻找光明。这诗好怪。不过,我喜欢!”
  “嗯,你刚才也说你母亲,你兄弟不懂书,既然如此你又何必挂心?读书本来也不仅仅是为的科举,就算一辈子不当官、不能以此谋生,只当作一生的爱好又有何不可?就像我们初次见面时你说的,读书可以开阔眼界,增闻广智,难道你自己却忘了?再说我们才十几岁,未来的日子还很长,谁知道以后会有什么样的际遇。”
  狗儿听完这段话,有如拨云见日一般,觉得豁然开朗。
  他当然没忘,只是这条路走得太孤单、太艰辛!这么多年来,四周传来永远只是笑骂……笑他心比天高,身为下贱。
  如今听了青儿的话,他只觉得幸福!
  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人不知而不愠,不亦君子乎?青哥哥就是他的知己,他的同路人!狗儿觉得从此刻起,自己不再是孤身一人。
  至于妈妈、哥哥、邻居他们,笑骂由他笑骂!

☆、第三十六章 十娘赎身

  青儿从狗儿处回来,一进门却见果妈妈正兴高采烈地说着什么,看她神采飞扬、吐沫腥子乱喷的样子八成是出了好事,估摸是孙员外又来了?
  她进屋却没见着孙员外,也不见彩儿,倒是十娘喜滋滋地坐在一旁。
  十娘此刻容光焕发的样子,让她想起初见她的样子,那欢喜是真欢喜,自自然然由内而发的,不是近来常挂在脸上的强颜欢笑,看来这件好事是应在她的身上。
  果然没几句话青儿已经听出了关键——原来十娘要赎身了!
  这可真是大新闻,果果楼上上下下都知道果妈妈一心栽培十娘是要防老的,如今她才刚破瓜,又飚出高价,前程似锦,果妈妈怎么舍得把这棵摇钱树就这么凭白送了人?
  可看她们的神情又是情愿的,不像是迫于权贵的胁迫。
  青儿在心里叫了声乖乖了不得,破瓜已经是一千二百两银子了,赎身又得是什么价钱?!
  哪里来的金主,如此阔绰?
  薛公子要是有这个实力也不会在破瓜宴上栽跟头,难道是老客?
  看他的样子倒是动了真情,只是以他的年纪,十娘怎么会如此开心地跟他走?
  这可不是一个月、两个月的事,他偌大的年纪只怕生不出孩子,有朝一日两腿一蹬归了西,十娘可怎么办?
  青儿正在这里瞎操心,却见十娘起身告退,果妈妈倒是没有走的意思,似乎还有一车的话要说。
  十娘走后,果妈妈安静了半晌,突然长叹一口气,对云娘说:
  “看来还是咱娘俩缘分深,本以为日后要指着十娘养老,没想到她倒走到你的前边儿去了。才十六岁就赎身出去,这真是万般皆由命,一点不由人啊!要是那个姓张的当初家里没出事,只怕你……”
  果妈妈说到这里顿了顿,尴尬地一笑:
  “唉,人生无常,你也想开点儿。想当初我才来凉州时也是欢天喜地的,只当自己从火坑里跳出来,要安生过日子了,又怎么知道还会再……唉,万般不由人啊!”
  云娘安慰道:“妈妈这是怎么了,这么大的好事却这样唉声叹气的,要是实在舍不得十娘,就索性推了算了。”
  “呸,你就会气我!我从小看着十娘长大,把她当亲闺女似的,如今她有了好归宿,我替她开心还来不及。更何况贾姐夫的价码也出得够可以的了,看得出来是动了真情,这是十娘的造化!再往后的事谁又说得准,但凭她的命了。”
  “妈妈这话是……”
  “嗨,没事,我就是……老了!想起好多没用的事,我就是在想啊,要是九丫头还在,不知现在又是什么光景。我还记得她小时候和我说,破瓜那天要穿火红的嫁衣,要和好人家的女孩一样……唉,她才是得了你的真传,琴是真好,人是真俏,她那么心心念念地想离开这里……”
  说到此处果妈妈已是泪流满面,把眼睛埋在左手掌中抽泣起来。
  云娘忙起身换了一杯热茶放在她手边,又走到她的身后用手缓缓地摩挲她的后背,过不多时果妈妈擦干眼泪,直起腰笑笑,说道:
  “我这么多年来操持着这份产业,总对自己说要一碗水端平,不要让姐妹们觉得我有亲有厚,心里疙疙瘩瘩的谁也不舒心。我也算是做到了,要说偏心,我就只偏过九丫头一个!唉,结果她……我现在有时候想起来还难受,这话我也只能对你说……云娘,我这人还不算坏吧?啊,你说,我还算……是个好人吧?”
  “妈妈瞧您说的,您当然是大好人!要不是您,我早就没命了……”
  云娘说罢眼圈一红,噼里啪啦掉下几大颗眼泪,母女二人抱头痛哭起来。
  哭了一会儿,果妈妈擦干了眼泪笑道:
  “嗨,不想了!我这是怎么了?今儿应该开开心心的。你也是,也不劝着我点儿,还和我一道疯。呵,多好的事儿啊,一幢大宅院!咱们是什么身份?贱民!这回咱们也住住有身份的大宅子去!”
  “呵,恭喜妈妈,贺喜妈妈!”
  “同喜同喜……哈哈……”
  二人说罢又笑作一团,云娘伺候果妈妈喝了些茶,果妈妈忽然正色道:
  “世事多变,我从没想过要这么早把十娘放出去,但事情来了也不必执着,只是现在总要谋划一下将来。昨儿十娘给我透风后,我想了一晚上,十娘走后我手里就没有能撑场面的姑娘了。我想着过几天让李大娘去买几个丫头回来,还和以前一样,你再多费费心。”
  云娘喜道:“妈妈说哪里话,这里就是我的家,力所能及的自然要帮忙。”
  “嗯,你是个有情义的,这里就咱娘俩,和你实说了吧。我知道你的心思,你就是想在这里耗着,等你的张郎。以前我总盼着你早点回心转意,趁着年轻帮你找个好归宿。但我心里也明白,你心里是除了那个姓张的谁也容不下……”
  “妈妈……”
  “别插嘴,听我说完!现在情形可不同了,咱有了自己的宅院,以后非但不用交租子,还可以划出一半院子赁出去,收活钱儿。如今有了这套宅子撑腰,我也不指着你那赎身银子,你就踏踏实实在这里给我教出几个像样的丫头就行。以后那个姓张的要来接你,你就跟他走,我就当嫁了个女儿。要是他灭了良心不来,你看上合适的就随了去,不然就在这里养老也使的。”
  “妈妈!”云娘听罢扑通一下跪在地上哭了起来,“妈妈当初救我一命,现在又这样厚待我,让云娘拿什么还您这份恩情!”
  “嗨,咱们娘俩还分得情谁欠谁的吗!要不是你,我这果果楼早开不下去了,更何况九丫头、十丫头都是你手把手教出来的,要是没你也没这套宅院,这就是缘分!偏我救了你,偏我帮得了我,看来咱们娘俩是分不开了。”
  果妈妈搂着云娘的肩膀说完,才把她搀起来,又忽然笑道:
  “对了,我得马上去趟厨房,让他们给每屋都加大菜,好好庆庆!”

☆、第三十七章 弓崩弦断

  新宅院气派大的让人咋舌,上任主人是本地的大盐商,不知为了什么缘故突然搬走了。
  宅院里的草木、山水全是现成的,甚至连屋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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