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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王心术(寂寞)-第5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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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昭礼数,一切事毕之后,便是秦淮十艳抓阉次第表演,然后由六人评分,只是吴婉却一直有些心不在焉,不知为何,总是忍不住不时望一眼紫青画舫的门口,李穆虽然对于众女的歌舞十份悦目,却还没忘了此行是陪伴吴婉过来,见状,不由得笑著指了指场中飞舞翩跹,仿佛仙子彩蝶一般,给人以一种极大的视觉冲激力与享受,名满天下的羽衣霓裳的那曲《罗袖》,开玩笑说道:“如此妙舞,几若天仙化蝶,长袖当歌,倾国倾城,居然都入不得公主的法眼么?”

吴婉回过神来,歉意的摇了摇头,一双明亮的眼睛笑了笑,说道:“没有,我只是在想,他,会不会来?”

李穆奇道:“他,他是谁啊?”

随即恍然,笑道:“哦,你说的是他啊?”

吴婉自己也不知怎么回事,怎么会如此关心这件小事,点了点头,轻声道:“是啊,就是他,殿下,你说,他今天,真的会来赴约么?”

李穆一怔,有些奇怪她今天的态度,一个外人,没必要这样关心吧,不过他还是笑了笑,说道:“一定会来,本王看他必是一个一言九鼎之人,既然答应下来,那就一定会来。”

吴婉见他说得这么肯定,心中却总是萦绕著那个独特少年的影子,你,真的会来么?

“但愿吧!”吴婉笑了一笑,说道:“如果他发现邀请他的,是南唐的云王殿下,不知道依他那样的性格,会是一幅什么样的表情?”

李穆笑道:“是啊,还有一位倾国倾城的公主殿下,他若不来,是他的损失。只是,孤王也想看看,他听到我们身份的时候,会是一幅什么样子的表情呢?”

吴婉轻轻一笑,与李穆回过神来,继续观看接下来的表演,只是那很箫声笙管,平时难得一闻,耳听著四周众人轰然的鼓掌叫好之声,她只能僵硬的点了点头,作作样子。

然而直到最后一曲终了,当琴子把著古琴走上台前,向众人福了一福,袭裾而坐,天籁流泉一般的琴声就让众人不由得的沉醉了起来,恍然不知今夕何夕,听著琴子那清淡得恍似清风掠过湖水一样,唱道:“倦世何由惜此身,杨郎履下漫多尘。人间自有花如雨,妾是花中第几人? ”……

直到一曲终了,众人方始如同大梦初醒,李穆被这琴声所醉,拍掌赞道:“好,好一句人间自有花如雨,妾是花中第几人?此曲原应天上有,人间哪得几回闻,想不到今日竟然有幸,能够一聆如此天籁佳音,今日魁首,想来必是琴子姑娘莫属了!”

另四人一齐称是,难得的没有一丝分歧,可见琴子的琴声,的确打动了在座的所有人,谁也没有留意到一旁吴婉面纱下的表情。

直到结束,李四,毕竟还是没有来。

吴婉转过头看著琴子夺得此届的魁首大赛,抱著古琴,一袭青衣素裙,此时的清淡,都变得是那么的灼人夺目,站在那里,更像是一位不食人间烟火的谪仙子,她的眼中不由得灼了一下。

低下头去,吴婉嘴角微弯,轻轻说了一句谁也没有听清的话:“李四,你还是第一个胆敢不应我吴婉之约的男人,我对你的兴趣,越来越浓了。等著吧,我一定会找到你的……”

“我记住你了,李四,不管你在哪里,我都会找到你。”

她自然不知道,她眼中的那个李四,此刻正被一个和尚,软禁在了观瞻寺藏经阁之中,哪里都出不去。

……

又是黄昏。

独上西楼,夕阳无限愁。愁到更深泪双流,最是寂寞时候。

这已经是蒋琬在这里待著的第七个黄昏之夜了。

虽然看不见外面的景色,这座七层之高的古塔,赫然便是观瞻寺的禁地——藏经古阁。

这座高悬入半空之中的古塔,便名叫舍利塔,迄今为止已经在风雨飘摇之中,矗立了近四百余年,墙面都略显斑驳,底下一层最宽,依上一层比一层小,第七层竟然只是一个仅只可容一人盘膝而坐的地方,哪里能叫塔,只能算作是一个似乎专门从墙身之上挖出来的小洞一般,刚好容一人打坐。

而蒋琬,现在就待在第六层,这里比第七层大了许多,东西大约三十步之距,木质的墙板之上,雕刻著许多颜色班驳的彩绘佛相,只是经年久远,早已面目难分,在左上角,才开了一个仅只拳头大的小孔,通风吸气,塔内一年四季,都是暗黄一片,仅只能模糊见物,四处布满了灰尘,显是久无人住,幸好蒋琬目不能见物,就算是黑暗一片都没有什么不适,否则只恰会疯在这个常年暗无天日的地方。

观瞻寺坐落在群山之中,山路崎岖,少有人迹,世人俱只知道建邺城外,有无想寺、灵谷寺、鸡鸣寺,却很少有人知道观瞻寺,实在是因为座落深山,而且观瞻寺早已破败,就连小沙弥都没有几名,而且因为不便,后来一位弟子花重金,在山下重建了观瞻寺,这上面的地方逐堪荒费,再无人来。

舍利塔本是观瞻寺的藏经处,只是新寺建成之后,所有藏书大多移送到了山下新建的藏经阁之中,便于保存,这里留下的,已经极少,下面四层早已搬空,只剩下一些破旧的书架子,有的倒塌,烂毁,破旧得不成样子,歪歪斜斜的摆在那里,只是第五层当时一动,稍一触碰,那些经书就已经风化成了碎片,随风飘散,因为多是无人光顾的一些破旧经书,所以干脆没有搬,就留在了这里。

很少有人知道,这座不起眼小寺的方丈,竟然是京城三大神僧之一的悲禅大师,而世人不知,甚至连观瞻寺中的沙弥都不知道的是,山上那座早已荒弃的古寺,里面还隐居了一个人,这个人就是京城三大神僧里面,武功最高的——空见。

这件事,只有悲禅一个人知道,谁也没有告诉,山上的这座观瞻寺,悲禅借给了空见参道隐居,破解天下这一局的卦相,平时不准任何人上后山,将这里列了为禁地。

空见几乎已经达到了辟谷的境地,一入定便是数日,此次将蒋琬带入藏经塔,却不得不准备了一些食水干粮,他则每日都在第七层的那个小洞之中,闭目打坐,有时则出来第六层,拿著一根树枝,在地上划出一些奇怪的图形,如果蒋琬能够看得见,就能知道,地上画的,正是各种千奇百怪的封相。看得久了,几乎会让人不由得为之头晕目眩,一阵天旋地转之后,晕倒在地。

舍利塔中,常年昏暗,从来没有燃过烛火,蒋琬目盲,空见却从不须要任何烛火。蒋琬每天呆呆的坐在那里,无所事事,渐渐竟然学会了一种独特的能力,那就是只要他愿意,他居然可以学会不需要什么内力就可以使用七巧刀的法子,虽只寥寥三式,而且简单易懂,说出来一文不值,但若是不经意之间,出奇制胜,这把小刀,很有可能成为他的致命利器。

这几天他不光在练如何随心所欲,更好的控制七巧刀,而且每次空见下来,虽然他走起路来,几乎是轻若无声,但每次,蒋琬却都清晰的感觉到了,然后他能算出,空见距离他还有几步,多长时间能走到某一个部位,现在只要有人在前面走路,他几乎就能踏著对方的步子前进,分毫不差。

然而他不知道的是,因为这些日子终日将他拿在手上把玩,每次当他的手指抚摸过七巧刀身之上,那种仿佛火焰一般的奇特花纹之时,七巧刀似乎变得更加黑了一些,亮了一些。

然而这一日,空见却没有像往日一样起身上那个小洞里去继续每日必行的功课,而且盘膝坐在蒋琬面前,看著他,忽然说道:“你是不是很恨我?”

蒋琬淡淡的摇了摇头,面上现出一抹落寞的表情,“何为恨,我又何必恨你。你为了天下,我为了自己,各行其道,原是不相干的两个人。”

这几日,天天待在这里,反而使蒋琬又有了点在菩提舍跟随道琼一起学佛时候的感觉,变得更加的沉稳了一些,笑笑,“你为了天下,要软禁我,又有什么错?”

—“文—空见沉默,忽然道:“我跟你讲一个故事吧?要不要听?”

—“人—蒋琬顿了一下,盘膝坐好,淡淡的点了点头:“左右无事,既然和尚想说,那么,我听!”

—“书—空见凝视著眼前的这个少年,左手一伸,塔壁之上,一个长型的木盒飞入他的掌心,他将他递到蒋琬面前,“你可记得,这是什么么?”

—“屋—蒋琬接过,只觉入手极沉,略一摸索,打开盒盖,手指碰到一根冰冷的琴弦,他一呆,随即恍然:“断肠琴?”

空见低念道:“阿弥陀佛,施主聪慧过人,不错,正是断肠琴!”

第六卷 白衣卿相 第一百六十四章 龙翔凤翥.宫闱秘闻

那方长形的木盒之中,躺著的,赫然竟是那一日在玄武湖上,那名青衣女子誓死保护,而不愿意交给玄教那个武功惊人白衣胜雪的那把古琴——断肠。

古往今来,名琴辈出,例如周代的名琴“号钟”,其声音之宏亮,犹如钟声激荡,号角长鸣,令人震耳欲聋。传说古代最杰出的琴家伯牙就曾经弹奏过此琴,后来落入齐桓公手中,齐恒公是齐国的贤明君主,通晓音律。当时,他收藏了许多名琴,却独独最为珍爱这座“号钟”琴。他曾令部下敲起牛角,唱歌助乐,自己则奏“号钟”与之呼应。牛角声声,歌声凄切,“号钟”则奏出悲凉的旋律,使两旁的侍者个个感动得泪流满面。

还有古琴绕梁,今人传有“余音绕梁,三日不绝”,其语本出于《列子》之中的一个故事,后来一位叫华元的人,将“绕梁”当作礼物献给了楚庄王,楚庄王自从得到此琴之后,整日弹琴作乐,七日不朝,王妃樊姬焦虑异常,规劝楚庄王说:“君王,您过于沉沦在音乐中了! ”

“过去,夏桀酷爱‘妹喜’之瑟,而招致了杀身之祸;纣王误听靡靡之音,而失去了江山社稷。现在,君王如此喜爱‘绕梁’之琴,七日不临朝,难道也愿意丧失国家和性命吗?”

楚庄王闻言陷入了沉思。他无法抗拒“绕梁”的诱惑,只得忍痛割爱,命人用铁如意去捶琴,琴身碎为数段。从此,万人羡慕的名琴“绕梁”成为绝响。

还有“绿绮”、“焦尾”,绿绮是汉代名家司马相如弹奏的一张琴,琴内有“桐梓合精” 四字古铭文,一次司马相如访友,豪富卓王孙慕名设宴款待。酒兴正浓时,众人说:“听说您‘绿绮’弹得极好,请操一曲,让我辈一饱耳福。”

相如早就听说卓王孙的女儿文君,才华出众,精通琴艺,而且对他极为仰慕。司马相如就弹起琴歌《凤求凰》向她求爱。文君听琴后,理解了琴曲的含意,不由脸红耳热,心驰神往。她倾心相如的文才,为酬“知音之遇”,便夜奔相如住所,缔结良缘。从此,司马相如以琴追求文君,被传为千古佳话。

至于焦尾,则是东汉著名的文士、琴师蔡邕亲手制作的一张琴。蔡邕在“亡命江海、远迹吴会”时,曾于烈火中抢救出一段尚未烧完、声音异常的梧桐木。他依据木头的长短、形状,制成一张七弦琴,果然声音不凡。因琴尾尚留有焦痕,就取名为“焦尾”。

如果说号钟是苍凉悲壮的大漠,绕梁则是回旋三转的叹息,而绿绮则是花前月下的见证,焦尾就是故国家园的离悲……这些琴各有特色,自古至今,却没有一座琴,会名叫断肠。

为何断肠?这里面,到底有著什么样的故事?

莫愁湖、玄教、魔教这武林三大圣地,不惜大打出手,争夺这把名不见经传的古琴,它的声音是奇特的,带有一种感伤人的魔力,黯然销魂,断肠,是一座悲戚之琴,只奏伤音。

断肠是不适合弹奏的,甚至,连看,都不能看。

它能腐蚀人的心魂,让人不知不觉之间,伤心寂寞,对万事再没有一点的追求,自暴自弃,自伤自怜,久而久之,甚至能摧毁一个人的灵魂。

伤人伤已。

可是为什么这把古琴会落入空见之手,蒋琬只略一想,便即明白,那日玄武湖上,万箭齐发,虽然悲禅用“佛葬玄功”万剑归宗之法,将大部分简矢偏离了方向向自己飞来,只是人力究竟不可胜天,万千箭矢,总有一两支会漏了出去,青衣少女晕死之前,一只铁箭从她肩头飞过,刚好划断了背琴的彩带,她只来得及“啊”了一声,就此人事不知。

而此时,刚刚是空见赶到的时候,那就不难猜测,为什么断肠琴会落入到他的手中了。

果然,空见低沉的声音证实了蒋琬所猜无错,那一日,当他心血来潮,只觉眼前血光汹涌,随手在地上划了数笔,这才大惊不好,急忙赶到玄武湖之时,终于还是来得晚了一步。

万支箭矢,一下子,将悲禅击成了紊粉。除了一角衣袂,什么也没有留下。刚好赶到的空见,就只接到了从半空之中掉落而下的断肠琴。

然而此刻他心潮汹涌,哪里还有心思顾及这些,身形一动,便站到了湖中凶兽头顶,左手扣起,一连击出了十六七拳之多。

“破玉拳法”。

当他回过神来,那青衣女子已经被莫愁湖中人救走,他此刻也没有去追,身形一纵,便仿佛一道暗影,瞬间消失在玄武湖上空,没有人知道,断肠琴并没有落入湖水当中,反而被他恰恰救起。

听完空见的叙说,蒋琬却问道:“你将断肠琴给我干什么?这跟你要跟我说的故事又有什么关系?”

空见庄重的道:“断肠琴原本就是莫愁湖之物,空见将它带回,只因大限将至,自知没有时间将此琴送还莫愁湖,而你还年轻,日后若是出得出塔,便劳烦将这断肠琴还给莫愁湖的主人琴秋水罢。”

蒋琬没有再问为什么,默默的将断肠琴从琴盒之中取出,横放在膝,他精通音律,在郎梦郡时,怜诗诗教会了他吹笛,而长歌无忧,却教会了他弹琴。

默默的将它放回琴盒之中,蒋琬道:“讲吧!”

空见从怀中掏出一枚晶莹碧绿的玉佩,递到蒋琬手中,“这枚玉佩,名叫龙凤佩。”

他见蒋琬没有说话,于是继续说道:“龙凤佩是一对的,两枚,一龙一凤,凤佩在另一个人的那里,而这枚龙佩,就是贫僧今天要跟你说的故事。”

他的声音忽然一瞬间低沉了下来,带著一种深沉的伤痛,缓缓的说出了一个惊天的秘密出来。

这个故事其实很简单,许多人都可以一旦知道开头就猜到结局,老套没有一丁点的新意,可是,这个故事却是痛彻心扉的。

北国的冰雪还没有开始融化,江南的百花却已经渐次开放,一个普通的镇子里面,生长著一个冰雪聪明一般的小女孩以及百花山庄的少主人。

光阴荏苒,日月如梭,一晃便过去十年,而这小男孩子与小女孩也都长大到十五六岁。然而这一年,青梅竹马的少年与少女,却被硬生生的分开了,原因是皇上大选秀女,这个少女十分不幸的,被皇上选中了。

一对龙凤佩,从此天各一方,谁也不知道谁的消息,那个少年离家出走,愤然上了华山绝顶,然而那一年,他却在那里,见到了自己的师父,从此遁入空门。

十年后,来到京城建业,在那届在皇宫之中为皇宫举行祈福的日子里,站在高台上已经成为高僧的他,再次见到了自己心中那个梦回千转,百思萦绕的女子,只是此刻,他却已经贵为当朝皇妃,身边还跟著一个小男孩,再不是原来的那个小女孩了。

世事无常,轮回六道,时光,能改变一切,那一刹那,悲禅恍然明白,突然之间心死若灰,似乎顿悟了许许多多平日里终日苦读,却总是觉得思之不透的那一些东西。

然来,成佛,靠的,多是顿悟。佛经万卷,没有一个人,可以以一生的时间来读完,然而你懂得了,就是懂得了。

根本不需要读什么佛经,那些,只是指引,让你在遇到某一件事之时,突然之间想起,便忽然开悟。

佛法万事空,空非空,空即空,然而空,又是什么?

仿佛有著感应一般,众台上的数千僧侣之中,她偏偏一眼,就看见了他。

然而虽然相隔咫尺,这之间却是重重的关锁,谁也闯不过去。

她们相望凝立,一瞬间,身周的梵唱声声,全都恍若不闻,只有那一双眼睛,在隔了千人万人之后,那一双对视的眼睛。

从此他们就没有再相见,悲禅自那之后,苦修佛典,师父故去之后,他就接掌了观瞻寺,成为观瞻寺的方丈。

为什么不离开,悲禅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些年他佛法大为精进,听他讲经的人越来越多,可是偏偏,他们住在同一个地方,隔了一道城墙,却比千山万水还远。

他能望见紫禁城墙,想像她们母子在里面的日子,直到那一天,一个锦衣轻狂的少年,带来了凤佩,让他帮忙,夺到长乐未央剑。

他才恍然明白,其实,自始至终,他都没有真正的忘记过她。

她一直藏在他的心底深处。

原来,她终是一国皇妃,要查自己的行踪,自然是简易之极,只是这许多年来,她却没有传过一个音迅给他,他也始终不知道,她一直都知道,他就住在这建邺城外的观瞻寺中。

帮,还是不帮?

悲禅凝视著面前这个面带阴鹫的青年,他,就是当今神册皇帝的第三子,云王李轩阁。

忽然他伸手按住心口,那里一枚龙佩从来放在他的心口之上,良久,李轩阁不耐凡的催促了几次,他抬起头来:“既是故人之子,贫僧自然不能拒绝。”

第六卷 白衣卿相 第一百六十五章 紫薇斗数.梅花周易

蒋琬忽然抬起头,问空见:“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空见从怀中掏出那仅剩一角的衣袂,递给蒋琬,道:“施主日后必然进入宫廷,就算贫僧今天困得你住,日后也必然如同蛟龙入海,这枚玉佩与衣袂,我想,如果你有机会,见到云王殿下的母亲端妃,请将这枚玉佩转交给她。告诉她,悲禅已经去了,希望她一切,好自为之。”

蒋琬沉默良久,终于伸出手去,接过那枚玉佩与那角衣袂,将它纳入怀中,“和尚,我答应你,虽然我生平几乎从来不答应任何人任何事!但这件事,我答应你,一定将它做好。”

空见的脸上现出一抹笑容,这种事情,若是让神册皇帝知道了,后果必定是巨大的,蒋琬要将玉佩送到端妃手中,担当的,是杀头的危险,但是他还是,答应了这个要软禁他十年的灰衣僧人。

……

古塔之中的时光是流逝得最快的,山中一日,世上千年,也可以说成是世上一日,山中千年,山中的时光,你说它慢,因为感觉不它的流逝,然而山中一日,世上却已经仿佛过了千年之久,变化得面目全非。

然而这些都不是现在的蒋琬所需要知道的,在这里,有空见在,他是绝对不可能逃得出去的,而他,从来都没有想过要逃跑。

在这里,他得到了常久以来,一直找寻却都没有得到过的那种难得的平静。

时光就在这种平平淡淡的日子中过去,空见还在拼尽自己的最后一丝心力,计算著那未完成的一卦,而蒋琬,每日无所事事,便取出断肠琴,横在膝头,对著黄昏天外,弹奏那些后世流传经久不衰的绝响。

每日里,山中无人,有时下雪,扑棱棱的飞鸟,被琴声惊起,消融在夕阳里。

这样的日子无疑是平静的,蒋琬的琴声,因为心无所属,蒋琬的琴声,仿佛淬过了一层青火,变得更加的孤远与缥缈,起先对于断肠琴,还略感生涩,最后却只觉得得心应手,简直是量身为他定做的一样。

就连空见都不得不承认,他的琴技,已经到了最高的那一种境界,不是凡世中人,所能触及。

他突然记起偶然之间听到的流传甚广的一则传奇,说是数百年前,有一个人,他的琴声,可以让落花起舞,百鸟回旋,能让时光回流,生命静止,让正在伤人的烈豹爪下留人。

带著三分众人皆醉我独醒,一笑天下任我行的无奈与狂傲。

曲十三,就是这个人,十三曲,无一曲,不成为绝响。

他的琴,名叫伏羲。

伏羲琴是以玉石加天丝所制造出的乐器,泛着温柔的白色光芒,其琴音能使人心感到宁静祥和,据说其有著能够支配万物心灵的神秘力量,传说是上古十大神器之一。

因而,伏羲与断肠,绝对是一正一邪,然而不能不说是造化弄人,断肠琴一直存在于天下三大圣地之首的莫愁湖与玄教之中,而伏羲琴的主人,却是归隐山庄的少主人曲十三。

曲十三是一个亦正亦邪的人物,做事完全只凭喜恶,当年他支持刘盆子夺取帝位,最后兵败自杀,自绝于大雪山之巅,千丈石崖之下,然而他那绝世的风姿,却让女人都为之嫉妒动容。

曲十三用著最为神圣的伏羲琴,而莫愁湖主琴秋水,却保护著这座绝对能称做是魔琴的断肠。

一曲暗香,销魂无数。

闻者断肠。

断肠琴里面到底有著什么样的秘密?如果当某一天,伏羲琴再次重现江湖,那又会怎么样?

伏羲断肠?还是断肠伏羲?它们若是交锋,谁擅胜场?它们若是合奏,又会弹奏出怎样的天籁?

可惜,这一切,都没有人知道。伏羲琴早已随著曲十三的跳崖,消失于江湖之中。而断肠琴,终究是一把不详之琴,见到莫愁湖中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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