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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子风流(上山)-第2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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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雪看了他一眼,道:“我信你。”
郝风楼心里忍不住说,你当然信我,任何人都绝不可能在这种讯问之下完全不露马脚,神仙也不可能。
当然,这涉及到了精神和心理上的问题,郝风楼也解释不清,在这个审讯基本靠抽的年代,自己的手段有些超前。
可是凌雪丝毫没有犹豫,一句我信你,让郝风楼难得有了些安慰,这才是知己啊,郝风楼可不想费这么多口舌去探讨所谓的现代审讯技巧问题。
“现在什么时候了?”郝风楼伸了个懒腰,在这幽深的庭院里,郝风楼饿了就吃,吃完了就问,问完了便睡,颇有几分与世隔绝的感触。
“已经过去两天两夜。”凌雪露出了一丁点笑容,其实她的笑容很好看,可惜总是在不经意的时候将其掩藏在冷漠的背后。
郝风楼揉揉太阳穴:“完了,我记得,好像陆家昨日就进京了,哎……卫所里也不知如何,你有没有替我告假?”
凌雪道:“我叫人去了经历司告假。”
第八十一章:公主殿下
郝风楼整了整衣冠,深深地看了凌雪一眼:“我要走了,还有许多事要办。”
“呵……”凌雪笑了,道:“倒是麻烦了你,我送你出去。”
郝风楼点头。
他突然觉得,凌雪有些陌生了,这是个有很多秘密的女人,一个人有了太多的秘密,在郝风楼心里就不自觉的变得朦胧起来。他皱眉,心里叹息,难怪跟这妹子在一起的时候总感觉她不食人间烟火,原来,大家注定就不是同路人。
没心没肺的郝风楼突然察觉自己的心里有点淡淡的失落,随即他差点忍俊不禁,抱怨自己,可笑啊可笑,
出了屋子,才知道此时天刚拂晓,月儿未落,只是惨淡依稀,天气有些冷,郝风楼忍不住打了个冷战,呼出了一口白气。
夜色中的几个武官,依旧站的如标枪一样,宛如冷风中的白杨枝干,不曾摇曳。
凌雪解下自己的披风,郝风楼猜出她的意图,忍不住退后一步,严厉地道:“不必。”
凌雪莞尔一笑,没有多言,领着郝风楼碎步穿过院落。
没有人说话,郝风楼背着手,看着惨淡的月牙,凌雪则是垂头,看着月影下的石土。
门口已停了乌蓬马车,马儿打着响鼻。
郝风楼朝凌雪露出微笑:“再见,若是下次再有难事,随时来找我,不过……下次最好去我的府上和百户所知会一声,你知道,经历司不会派人去府上和百户所告诉我的行踪的。”
凌雪复杂地看了郝风楼一眼,点点头。
郝风楼作势要登上马车,凌雪犹豫一下,突然道:“等一等。”
郝风楼身形顿住,回头一笑:“有事?”
凌雪咬唇道:“没有。”目光却是旋即有些黯然。
郝风楼叹口气,只得走回去,在凌雪面前站定:“我认识的凌雪,应当不是个犹豫不定的人。”
凌雪抬眸,目光与郝风楼交错,带着几分嗔怒道:“我认识的郝风楼是一个总是多管闲事,满腹好奇心,遇事总是打破沙锅问到底的人。现在,你为何不问我?问我为何在这里?为何这里有个太监?为何……”
郝风楼道:“我以为你不想我追根究底。”
凌雪咬唇:“你都没有问,为何就知道我愿意不愿意和你说?陆家的人到了南京,你错失了讨好的机会,所以就怨我是不是?”
郝风楼很不愿意承认凌雪是中二少年,她的思维确实有点跳跃:“好,我现在问你,他们为何叫你殿下,你为何要打探建文的消息?”
凌雪蹙眉,从口里喷吐着白气,呼吸之间,似乎将空气中的冰冷都要暖化,她沉吟片刻:“我姓朱,叫朱智凌。”
郝风楼叹口气:“这名字不好。不过我明白了,原来陛下是你的父亲,陛下靖难,果然是拼命,儿子们做先锋,女儿……”
凌雪目光幽幽地看他一眼,道:“不,先父是湘王,是陛下的兄弟。”
郝风楼知道朱棣,知道宁王,至于这湘王,闻所未闻。
凌雪看着夜幕下的虚空,眼中没有丝毫光彩,一字一句道:“先父是太祖皇帝第十二子,镇荆州,世袭湘王爵。建文登基之后,暗使人告发父王谋反,诏命父王赴京师询问,父王不从,笑着对自己的侍者说:“我亲眼看到很多在太祖手下获罪的大臣都不愿受辱,自杀而死,我是高皇帝的儿子,怎么能够为了求一条活路而被狱吏侮辱!”他没有开门迎接使臣,而是将我母后和我的兄弟姐妹都召集起来,紧闭宫门,**而死。而我……”凌雪冷笑,语气平淡地道:“而我却恰好不在王府,躲过了这一劫,于是侍卫们将我悄悄送入北地……”
郝风楼唏嘘不已:“其实何必要如此想不开呢,受一时之辱,最多废为庶人,将来总能东山再起。”
凌雪手惨然一笑:“是吗?”
她的眼眸略带红肿,继续道:“我后来听人说,那一日的大火足足烧了**,十里之外都可以听到我兄弟姐妹的嚎哭声,还有我父王的笑声,整整**,**的嚎叫。我曾用火烛去烧自己,很疼……很疼……真的很疼……人死了,可以一了百了,可是活着的人却并不容易,前去镇江,是我主动请缨,寻找建文,也是我跪在陛下膝下再三恳请,我活在世上……”凌雪的眼眶里,一团泪水在团团打转,她坚持这该死的清泪不要落下来,随即一字一句道:“我活着,就是为了血债血偿,今日如此,只要一息尚存,无论何时何地,也是如此。”
“好啦。”凌雪看着沉默的郝风楼,露出了难得的莞尔微笑:“这些话,我很少和人说,陛下怜悯我的身世,敕我为荆国公主,可是堂堂公主又岂可让人知道她‘不务正业’,做这些武夫的勾当呢,所以,请你保守这个秘密。”
郝风楼看着这个冷漠的与年龄不相称的‘公主殿下’,叹口气道:“我会的。”
凌雪道:“我看你有话想说。”
“没有!”郝风楼斩钉截铁地道:“你有什么话想和我说?”
凌雪摇头,幽幽道:“没有了。”
双目对视片刻,郝风楼哂然道:“那么,再见吧,公主殿下。”
“呵……”笑得并不轻松,凌雪道:“你要将功补过,好好去娶陆小姐回来,你明白吗?你要自信一些,其实你是一个很可爱的人,很好,很好,很多人看了第一眼就会喜欢你。”
“这个,我知道!”郝风楼脸不红、心不揣。
凌雪嫣然一笑,那一团泪水最终还是自脸颊滑落下来,风吹得她的披风摆动,她将脸别到一边去:“快走罢,天要亮了。”
郝风楼点头,故意不去看落泪的她,扶着车辕,突然又回过头去,朝凌雪笑道:“你喜欢斯文上车的男人还是喜欢很野蛮很粗俗直接跃上车的男人?”
凌雪脸色冷峻地道:“滚上车!”
郝风楼咋舌,突然觉得自己挺失败的,师傅似乎说过,脆弱悲伤的女人最容易趁虚而入,哎……教科书果然太僵化了。
溜进车去,车夫扬鞭,马车徐徐动了。
凌雪的脚掂着高高的门槛,目光随着马车而动,低声呢喃道:“笨蛋,只要喜欢,便是爬着上车的人也可以是……”
她擦拭了脸上的泪水,可惜略带几分红肿的眼睛却无法擦拭,可是她的脸色却又冷峻起来。他走回了关押太监曹厢的屋子,屋子里依旧灯火通明,几个武官已经进来,大家向他行礼,其中一个道:“殿下,此人如何处置?”
凌雪沉默,一步步走向曹厢,眸子看着这个已经摧残到了极点的阉人,她的秀脸冷漠而无情,手突然动了,抓住了曹厢的头发,手没有颤抖,面沉如水,当曹厢的脸不得不抬起来,将喉头暴露在凌雪目光之下时,一柄匕首狠狠地扎了下去。
匕首抽出,血如泉涌。
凌雪已是背过了身去,向门外的黑暗走去,冰冷的声音吩咐道:“拖出去,葬了!通州那边近来传出消息,说是出现了几个京师口音的可疑之人,一个时辰之后,我们出发!吩咐下去,将马喂足。”
第八十二章:规矩
清晨的南京城,纵是曙光乍现,阴霾和晨雾渐渐淡去,东华门百户所门前,小香香勾着身子蜷缩的坐在门槛上。
小脸略有几分苍白,一小缕乱发搭在前额上,精致又挺秀的小鼻子上凝出一小滴露珠。
过往的校尉、力士似乎和她熟识了,知道这两日,这个小丫头总是卯时未到便来,接近酉时才走。
吴涛路过的时候,叹了口气,蹲下身子,道:“进去里头坐着等罢,不是说了吗?已经打听过了,确实是有公务,告假了。”
小香香执拗的摇头,道:“我要在这里等少爷。”
吴涛起身,他很难理解,一个小女孩儿,哪里来的毅力。
小香香的脸色很不好,略带几分铁青,嘴唇有些干涸和苍白,一双清亮的眸子带着几分愤怒。
老爷气了个半死,夫人近来也是茶饭不思,府里的下人们都在议论,少爷怕是这一次又固态萌发,多半又不知躲到哪个**去了。
小香香咬着贝齿,来的时候,她和丫头春儿大吵了一架,春儿乱嚼舌根,小香香朝她大叫:“少爷已经改了呀,你知道什么,你什么都不知道,你怎么知道,你又不是少爷,你就知道乱嚼舌根……”
说罢便跑了出来,郝武要拦她都没有拦住。
偌大的中门前,小香香感觉很孤独,没有人理解她,大家都只是怜悯的看她,她不需要怜悯。
一辆马车稳稳的停在了门前,满是倦意的郝风楼此时下了马车。
看到了小香香,不由愕然了一下。
小香香也看到了他,表情凝滞。
郝风楼走上前去。
小香香站起来,狠狠瞪他一眼,便如一只红了眼的小兔子,要往街尾逃去。
路上虽不是车马如龙,却也有不少马车经过,郝风楼骇了一跳,连忙拦住她,呵斥道:“你疯了!”
小香香滔滔大哭,在郝风楼的怀里又哭又咬,大叫道:“少爷,少爷,你骗我,你去哪里了,他们都骂你,他们都说你去赌钱,去找女人了,你怎么就不改呢,你不是改了吗?”
好不容易安抚住她,将小香香带进值房,虽然这一路过去,清早点卯抽签的百户所上下人等都是怪异的目光看来,郝风楼却是无所谓,关了门,郝风楼脸色一板:“谁说我去赌钱和找那个了?”
小香香咬着唇,恨恨瞪他。
郝风楼只好张开臂膀:“好罢,你自己看看。”
小香香狐疑看郝风楼一眼,鼻子凑着郝风楼闻一闻,又翻看郝风楼的衣衫,最后破涕为笑:“好罢,你去哪里了,又酸又臭。”
郝风楼道:“自然是为了公务,你以为我去做什么?我是锦衣卫啊。”
小香香认真的道:“你是少爷。”
郝风楼道:“锦衣卫也是少爷。”
小香香却是坐在很高的椅上,趴着案子,用手托着大脑壳:“少爷就是少爷。”
“好罢。”郝风楼只得抿嘴笑了。
小香香随即又落泪道:“昨天陆家进京了你知道不知道,老爷没有看到你,很生气,夫人的脸色也不好看,陆家的老爷还问起少爷呢,老爷都不知道怎么答好。陆家小姐悄悄问我,我……我……”小香香泪眼婆挲的炸开眼,又是破涕为笑:“我说少爷不敢来见她,所以躲起来了。少爷,少爷,你为什么还无动于衷,我知道了,你……”
郝风楼揉了揉有点僵化的脸,道:“好罢,你等等,请允许我酝酿一下,再做一个悲伤的表情。”
既是百户所,自然不可能随意闲聊,周芳在外头探头探脑,积压了两天的公务,周芳有些发急。
郝风楼只得先让小香香到里屋里先呆着,命周芳进来,周芳拿出几分文书,道:“昨日的时候,力士陈煌病了,告了假。”
郝风楼点点头:“让小旗去探视一下,大家各自攒点钱出来,带点东西去,陈煌这个人我是晓得的,平时顶老实,做事也实在。”
说着,郝风楼掏了掏袖子,最后苦笑:“身上没带钱,从你这里先告借一些,帮我随二十文罢。”
周芳颌首点头,心里倒是对这百户有些佩服,虽然做事过激,可是对自家人确实够好,从来不见一个百户给力士随礼的。
他沉吟片刻,才开始讲正经事:“这几日商户们三三两两都将平安钱交了,大人,这是簿子,请大人看看。”
郝风楼会过了帐,总计收来的银子是一千三百两,大头是一些赌坊和**,其他的商户都是十两银子,并不算多,可是积攒起来,却是不少了,一千多两银子,若是摊下去,三十多个锦衣卫官兵,收入不菲。
周芳希翼的看着郝风楼,道:“学生闲暇时做了一个帐,这笔银子,刨开三百两送去北镇府司,其余的大人可得两百两,下头的兄弟每人十两,再有……”
郝风楼抿抿嘴:“银子我不要,弟兄们倒是辛苦,所有的校尉、力士每人给十两罢,小旗二十,总旗五十两。至于北镇府司那边,就不必去打点了,除了这些,还能剩多少银子?”
周芳愣了一下:“大人,这不合规矩啊……这……这……”看出了郝风楼目中的坚决,周芳最后老老实实的道:“若是如此,只怕每月能剩**百两银子,实在不少了,不过留着有什么用?”
郝风楼微微一笑:“这笔银子,留着当然有用,以后你专门做帐,你不只要做书吏,要要做帐房,记账的事你熟稔不熟稔?若是不熟,就招募个帐房来。”
周芳眼睛一亮,他突然明白了郝风楼的意思。其实锦衣卫里的文吏责权一向都不小,比如经历司,就是地位超然的存在。别看周芳只负责筹钱和点卯,可是某种程度来说,人员的调遣归他管理,所以平时大家都对他礼敬有加。
可是现在,却又兼了帐房,以百户所现在每月收入,这小库房里的银钱可不少,收支和出纳若是都归他管,周芳的地位,可就全然不同了。
他连忙道:“学生尽力而为。”
郝风楼没有多说什么,见他大包大揽,也没有戳破他的小心思,只是道:“好,以后这库里的事就交给你了,不过,现在有些事要交给你办,嗯,你拿笔墨来,这些事很繁琐,省的你记不住。”
周芳拿了笔墨,蘸墨之后,等候郝风楼吩咐。
郝风楼沉吟道:“采买木牌一百块,请人雕刻一些字上去,字上要刷红漆。”
周芳忍不住道:“不知雕刻什么字?”
郝风楼道:“不得随地便溺、不得随地吐痰、不得随意丢垃圾……”
郝风楼连说了七八个不得,周芳听的头大如斗,耐着心记下,却忍不住抬头道:“大人,这是什么规矩?”
第八十三章:坑了
郝风楼正色道:“这是咱们东华门的规矩,往后这东华门就得照着我们的规矩来。还有,要招募一些人手清扫街道,招募五人吧,让他们每人分管几条街,务求做到整洁。告示还要贴出去,要请一些漆匠来,道路要划线,一分为二,订起规矩,但凡车轿路过,大家各走其道,凡有过界的,让曾建等人去罚钱,若是引起纠纷的,不问是非,首先拿了违反越界的人再说。”
郝风楼顿了一下,继续道:“几处沟渠也要请工匠修葺一下。这里夜里的更夫似乎不常来是不是?咱们自己请两个,其中一个值夜,另一个白日也要通报时辰。嗯,眼下暂时差不多了,采买聘请工匠还有修葺的事以后就交给你来办,至于罚钱维持街道的事让吴涛带人去管,曾建呢,以后专门带一队兄弟,好好地整理一下地面,三教九流进咱们这个地方倒是容许,可是要是敢在这一亩三分地上作奸犯科,偷盗或者骚扰商户,亦或当街斗殴的,统统让曾建去料理了。”
郝风楼这里的料理却和其他衙门不同,锦衣卫是超级暴力衙门,通常他们口里的料理就是直接将人拉去某处城隍庙,直接用棍棒将人打死,绝不只是表面上那样轻松写意。
只是郝风楼让周芳记下来的这么些事却是让周芳很是不解,这些可都是银子啊,好端端的把银子收了来,最后却去挖沟、扫大街,连更夫也花钱去雇,这……还是锦衣卫吗?
倒是不许吐痰、丢垃圾对周芳来说很是别出心裁,都说郝大人一向脑子灵活,总能想到挣银子的办法,这没事放人出去罚没点银子,似乎也不错,毕竟巡街的校尉大多数时候其实都没什么紧要的事,很多人都在躲懒,现如今有了罚钱的权利,只怕积极性会高许多,也算是大家又多了一条财路。
对郝风楼,周芳一向不敢悖逆,好歹是读过书的人,周芳很明事理,知道上下尊卑,绝不会贸然质疑郝风楼,另一方面,也是郝风楼从前的表现本身就让人信服。
郝风楼挥挥手:“好啦,去办吧,昨夜我一宿没有睡,到这儿打打盹,这些事只好托付周先生了。”
周芳连道不敢,连忙去了。
……………………………………………………………………………………………………………………
东华门这边出现了许多很是奇怪的举动,比如满大街铺天盖地的各种木牌,紧接着平时出现得并不多的锦衣卫们一个个跨刀出现,让整个东华门附近一带多了几分肃杀之气。
校尉王昌搬着矮凳正盯着木牌子,这木牌子上用鲜红的红漆写着‘随意便溺者罚钱三十钱’的大字,很是醒目。
王昌乃是吴涛的人,此时一副兴致高昂的样子,三十钱不多,可总算是浮财,百户所里有规矩,谁抓住罚没的银子便是谁的,对此,王昌颇有自信,虽然随地便溺之人不是多数,可是人有三急,一条街上的墙根墙角处总会有几十个这样的人,若是招子放亮一些,好处不少。便溺倒也罢了,此外还有吐痰,还有车马错道,都是挣钱的机会。
钉了牌子,下头的吴涛眯着眼,忍不住低骂:“本该挂高一点,罢了,罢了,既已钉了,也就罢了。”口里这样说,心里却有其他的心思,多半这位吴总旗心里巴不得挂低一些,大家都看不到才好,否则岂不是断了自己的财路?
王昌拿着锤子跳下来,笑呵呵地道:“大人,哪里还要钉?”
吴涛背着手:“差不多了,巡逻去罢。”他的眼睛忍不住向十几丈外一处尘土飞扬刨坑的地方落去,脸色不是很好看。
王昌晓得吴涛的心思,忍不住道:“好端端的,还要咱们百户所拿钱修茅房,哎,修这么多茅房,人有三急,就都去茅房里了,总旗大人,等茅房修起来,咱们到哪儿罚没银子去,百户大人也……”
吴涛脸色一板:“百户大人怎么说,咱们就怎么做,休要牢骚。”
整个东华门有十三条街坊,而现如今却在悄然发生变化,街旁的沟渠有人开始疏通,道路上也刷了一层红漆,将整条道路一分为二,到处都是木牌,也有许多的校尉、力士来回巡走,虽然这些人一开始引起不少的恐惧,可是渐渐的,大家发觉这些人其实并无恶意,只要照着规矩,按着这些人的规矩行事,不要作奸犯科,并不会有什么妨碍。
尤其是曾建带着一队校尉捉了不少窃贼和泼皮直接带出了城外,等到回来的时候,这些窃贼和泼皮已是再没有踪影了,自此之后,那些三教九流已经知道,东华门已成了禁地,大多数人到了这里都得绕着路走,就算是非来不可,也绝不敢滋事。
突然有人‘失踪’,应天府那边倒也接受了几个苦主的求诉,可惜失踪的都是些市井泼皮,再加上应天府也晓得那边不能招惹,索性当作什么事都没有发生。
于是大家突然察觉,其实东华门的诸多规矩未尝不是一件好事,有了规矩,大家各走其道,免了许多纠纷,无人随地便溺,沿途又修了茅房,街道上有人清扫,一下子,街道改观了不少,以前倒不觉得,可是如今却对比出了差异。
一个月过去,天气骤冷,秋日过后,万物都变得静赖起来。
陆家那边,郝风楼去走动过几次,对待这位世‘侄’的来访,陆家的态度倒还不错,只可惜无缘见到陆小姐,郝风楼倒也不觉得遗憾,来日方长罢了。
此后东城千户所传出消息,千户张辅调任五军都督府,新任千户上任,这位千户大人到底什么来路,郝风楼所知却是不多,他手头要忙碌的事太多,比如牙防组的新建,比如百户所辖内的治理。
只是此时的应天府里,眼瞅着年关就要到了,对应天府来说,日子却并不好过。
每到年关,总是一件庆幸的事,按理应天府上下囊括了京畿八县,无论是官吏,都要迎来往送,给上官的冰敬,同僚之间的随礼,自然也免不了下头的孝敬。
这就如买卖一样,有了入账,才有支出,可是现在,进项方面却是出了问题。
今年年关的孝敬居然只有从前的八成,而且情况还在恶化。
上官们虽然都不做声,满口还是两袖清风之类的空话,可是背地里,有人却是忧心忡忡。
通判杨贤此时披着一件暖色的搭肩,在通判厅里拿着一份文书,眉头皱得很紧。
问题很严峻,让这位杨大人预感到事情很是不妙。
进项少了这么多,表面上,上官们不会说什么,可是心里头会怎么想?
第八十四章:此处不留爷
而进项之所以大减,关键的问题就出在那锦衣卫东华门百户所的上头,原本东华门那边自己要收平安钱,要坏了规矩,应天府做了忍让,而之所以忍让,是因为那儿毕竟只是星沫的蚊子肉,不值一提,没必要为了这点蝇头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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