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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时行(庚新)-第12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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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时,他站在旁边,看着黄裳那舒展的动作,不免感到惊讶。
    盖因这黄裳的拳脚,颇有些太极神韵。
    不过动作,却非太极的架子……
    一套拳打完,黄裳长出一口气,精神焕发。
    玉尹连忙捧着一件袍子上前,为黄裳披在了身上,好奇问道:“叔祖,你这使得甚拳?”
    黄裳一笑,“不过是我这些年来,钻研道经所创出的一套拳脚,能舒筋活血通络,用来调养身心,并无杀伤力。若你喜欢,改日我便教你,其实也不难,关键还是在个悟性。”
    养生拳吗?
    玉尹心里一动,“却未知,可有名目?”
    黄裳摇头道:“不过一套拳脚,哪有那功夫想名目?”
    玉尹忙道:“方见叔祖使拳,招数简单,可蕴意深刻。人言大道至简,叔祖这套拳法中,有阴阳动静,刚柔奇偶之妙,可谓无所不包。我记得曾有人说过:无极太虚气中理,太极太虚理中气。天地之道,以阴阳二气造化万物。天地、日月、雷电、风雨、四时,以及雌雄、刚柔、动静……万事万物,莫不分阴阳。人生之理,也是以阴阳二气长养百骸、经络、骨肉、腹背、五脏六腑,乃至七损八益。一身之内,莫不合阴阳之理……叔祖这套拳法,不如便叫做太极,如何?”
    后世所谓张三丰创太极,与其说是创,倒不如说是总结归纳。
    太极的道理,亘古有之。
    至宋代,更被各家引用。黄裳钻研道经,领悟出这太极养生的道理,其实已经有了太极的神韵。只不过,黄裳不是武人,对此也不甚了解,只当作是一套养生拳来使用。
    听了玉尹的话,黄裳愣了一下。
    “太极?”
    他哑然而笑,一摆手道:“此时你便做主,若你真个喜欢,回头便教你也无妨。
    不过,我有一桩事要与你说,你且随我来。”
    黄裳领着玉尹走进客厅,自有一个家人奉来温好的酒水。
    黄裳孤身一人,又喜好安静。
    所以观桥书院便给他配备了一个老家人,照拂他的起居生活。
    “小乙,你进来,风头太甚。”
    “啊?”
    黄裳微微一笑,“你可是觉着,从开封府大牢出来,便没了事情?”
    “这个……”
    玉尹搔搔头,心里却不以为然。
    黄裳叹了口气,沉声道:“你这次能如此顺利出狱,并非你朝廷不想办你,而是……这么说吧,你这次处理得当,大宋时代周刊及时脱手,才让你免去了灾祸。
    而太子初得喉舌,也不想为难你,所以才把你放出来……可你却不知,你而今实际上,却已是大祸临头。”
    玉尹听了,心里不由得一咯噔,忙起身道:“还请叔祖指点迷津。”
    黄裳抿了一口酒,示意玉尹坐下。
    他沉吟片刻,轻声道:“大宋时代周刊,这次令白时中等人颜面无存。
    官家心里虽然恼怒,可也不得不治罪白时中,据说准备罢免了他太宰之位。接替他的人,便是少宰李邦彦。那李邦彦和白时中,素来一路。白时中遭了难,李邦彦恐怕也未必高兴。可以说,朝中议和派,已经把大宋时代周刊视作眼中钉,肉中刺。
    可周刊而今已到了太子名下,他们自然不好出手。
    坊巷中,流传那份名单是你所为,他们若找不到出气的地方,必然会寻你麻烦……小乙,你觉着而今你这状况,能否抵挡得住那些人联手之威呢?若不能,则祸不远矣。”
    玉尹心里一沉,顿时沉默。
    他倒是知道那谣言是谁传出……
    说起来,陈东等人倒也不是恶意,只是看不惯李若水等人的手段,才故意制造谣言,为的是把玉尹捧起来,让李若水等人白高兴一场。可如此一来,却真个让玉尹站到了风口浪尖。
    黄裳叹了口气,接着道:“我也知道,这件事怨不得你,是李若水等人所为。
    可问题是,你把大宋时代周刊交给了太子,令李若水等人算计落空。他们这般作为,虽说下作,有些私心,但却不想置你于死地。但你把周刊给了太子之后,朱绚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把李若水等人的势力驱逐,你便等于成了他们的敌人。
    我不说品行……此事与品行无关。
    既然你们已经成为敌人,那么李若水他们,便不会再对你有半分心慈手软。所以,若白时中李邦彦那些人对付你的时候,李若水李纲之流非但不会帮你,甚至有可能落井下石。小乙,你觉得你而今能否抵得住满朝大臣的联手陷害呢?
    我敢说,若真如此,太子定会袖手旁观。
    哪怕是老朱家,也不可能出面说项,了不起为你照顾家人,便不会有任何举措。”
    玉尹的脸色,刷的一下子变得惨白。
    他可从没有想过,会面临如此局面……
    玉尹绝不是什么议和派,也非什么投降派。内心里,他甚至是坚定的主战派……
    只是,他不赞同李纲李若水那些人,没有任何章法的行动。
    也正是这样,使得他在不知不觉中,便成为两派的眼中钉,肉中刺。
    这局面,与当年的东坡居士何其相似?
    他赞成变法,又不赞成王安石那种急功近利的做法,以至于夹在新旧两党之间,受尽折磨。
    玉尹额头上,渗出了冷汗。
    心怦怦直跳,半晌之后,他突然道:“叔祖,可有办法救我?”
    黄裳微微一笑,轻声道:“小乙可知檀公三十六策?”
    “啊?”
    “《南齐书?王敬则传》中曾有,檀公三十六策,走为上计!
    东京而今风起云涌,汝实不宜继续滞留。若想求得平安,当尽快设法离开东京……
    昨日我见蔡居安,闻他言官家欲开杭州应奉局,如今尚缺一个都监。此前,皇太孙曾有意特举你文林郎,估计这两日便能有结果。若真个能成,便去杭州暂避风头……待这风头过去之后,我再想办法让你回来……这也是而今最好的办法。”
    玉尹听罢,顿时呆愣住了!
    怎地转来转去,最后又转回来?
    八月十五,茂德帝姬便特召玉尹,有意让他出任杭州应奉局都监。
    只是在当时,被玉尹一口拒绝。
    谁又能想到,这到最后,还是又回到了杭州应奉局上面。蔡居安,便是蔡京之子蔡攸。此人也是个议和派,但并不同意割让太原三镇。从某种意义上而言,他倒像是个议和派中的主战派……并不是这蔡攸有多么高尚,只不过他从不结党,只坚定的站在徽宗皇帝一边。徽宗皇帝怎么想,他便怎么做,是个没有立场的家伙。
    而且,蔡攸和蔡京名为父子,实则水火不容。
    凡蔡京赞成的,蔡攸一定反对……白时中等人,皆蔡京门下,所以蔡攸自然也就持反对意见。
    黄裳同样不参与党争。
    也许正是这原因,他和蔡攸倒是有些交情。
    玉尹不由得心下犹豫,半晌后轻声道:“叔祖,便非走不可吗?”
    黄裳点了点头,“若继续留在东京,必有杀身之祸。”
    “那……能不能换个地方?”
    玉尹实在是不想去杭州应奉局。
    盖因他之前才拒绝了茂德帝姬的好意,结果最后还是走了杭州应奉局的路数,传扬出去,岂不被茂德帝姬耻笑?
    黄裳疑惑的看了一眼一眼,沉声道:“若是杭州应奉局,我便有把握,能让你尽快返回。其他地方也不是没有缺职,不过一来里面情况复杂,我不想你卷入其中;二来一旦你补了那几个缺,短时间想要返回,恐怕也不是一桩容易的事情。
    除非……你愿意在外漂泊数载。”
    所谓情况复杂,便是指党锢之争。
    黄裳实在不希望玉尹在这种时候,卷入里面。这党争一旦陷进去,便难以抽身出来。更不要说,其中利益纠葛甚多,玉尹没有任何经验,若冒然入仕,反会惹来祸事。
    相反,这杭州应奉局职务不显,也不会惹来太多关注。
    如今朱勔已经离开,那杭州应奉局也休想恢复到当初东南小朝廷的盛况。在那边待上一年半载,黄裳自会设法,让玉尹返回东京。到时候,玉尹资历也有了,便可以再为他谋取富贵。从这一点而言,黄裳考虑的不是现在,而是未来发展。
    玉尹听罢,不由得眉头紧蹙。
    他倒是能够理解黄裳所说的‘情况复杂’是什么意思。
    而且放任地方为官,他还真没有此等经历,万一做的不好,反而会更加麻烦……
    说起来,这杭州应奉局都监,的确是最合适。
    可这脸面……
    玉尹纠结良久之后,一咬牙,最终还是拿定了主意。
    常听老人话,做事不吃亏!
    黄裳断然不可能害他,那么便听他一次,又有何妨?
    至于茂德帝姬,反正也不可能与她经常见面。了不起将来被她耻笑两句,又算得什么?
    大丈夫,能伸能屈嘛!
    “叔祖,小乙愿从安排。”

           

     

第221章 杀虏(一)

  
    “小乙要走?”
    陈东放下筷子,面露惊讶之色,“这好端端怎地突然要走?”
    食桌上,一下子鸦雀无声。
    已经是拜访黄裳的第二天,正好陈东来玉尹家中做客。
    饭桌上,玉尹便说了他可能要离开东京的事情,让陈东等人,惊异不已。不过,安道全已提前获悉,倒也表现平静。但对于陈东和张择端而言,这消息却有些突然。
    玉尹笑了笑,夹了口菜,抿一口酒。
    “却是风头过盛,遭人嫉恨。
    而今这大街小巷里盛传大宋时代周刊那份名单乃我一手推动,白时中等人更因此被罢黜。你道他们会轻易放过我不成?若如此,他们的颜面又当何存?留在东京,早晚会被人陷害。且不说我白身一个,便是高居庙堂之上,怕也难以存身。
    叔祖以为,自家恶了许多人,当暂避风头。
    正好官家欲重设杭州应奉局,有个都监的实缺。此前皇太孙也说,要与我一个文林郎的补身,做个应奉局都监,倒也算不得委屈。所以便与我商议,要我就任。”
    其实,便玉尹有文林郎补身,按道理也很难入仕。
    文林郎更多是一种身份,一个地位的彰显,没甚大用处。玉尹身无功名,又如何能出任实缺?
    有宋以来,重文轻武。
    都监一职听上去不差,正八品武官,但对于那些身怀功名,或者背景深厚的官宦子弟而言,谁又愿意担当?这分明就是个没前途的职务,读书人不屑于为之。
    更不要说,应奉局名声并不算太好,属于那种随时可能会被撤换的机构。
    但凡有些骨气的人,谁又真个愿意去做那劳什子都监,说穿了其实就是皇家的走狗。
    此前朱勔在苏杭应奉局所作所为,着实让许多人感到不满。
    所以,这么一个看似非常抢手的职务,至今却无人愿意担当。若非玉尹这次惹得祸事太大,必须要离开东京躲避风头,黄裳估计也不会同意他来出任这个职务。
    玉尹说完,本以为算过去了。
    哪知道陈东的脸色,突然间变得极为难看。
    他呆坐在那里,半晌没有出声。
    玉尹不禁奇怪,“少阳这是怎地?”
    本是一句普普通通的问话,那想到陈东却突然间放声大哭,“是我害了小乙,是我害了小乙!”
    玉尹愣住了。
    张择端叹口气,轻声道:“此前小乙入狱,少阳害怕发生祸事,便受了太学内舍生雷观所言,着人在坊间散播谣言,试图提高小乙声望,使白贼等人投鼠忌器。
    只是却不想,这谣言倒后来,竟变成了小乙是一手推动那份名单问世的主谋者……小乙后从大牢出来,本以为相安无事,又怎料得……我此前曾劝过少阳,休与雷观之辈交往过多。但少阳当时也是真个急了眼,不肯听劝,结果却使得小乙……”
    张择端说话含含糊糊,但大体意思却表达清楚。
    玉尹也非常吃惊,因为他万万没想到,造成这种结果的人,会是陈东。
    说陈东是罪魁祸首,显然有些过了。因为无论陈东是否制造谣言出去,白时中等人都不可能和玉尹善罢甘休。毕竟,那大宋时代周刊是他一手所创,而那份名单流出去,便没有玉尹的责任,也和他少不得关系。更重要的是,柿子要拿软的捏!大宋时代周刊里面,除了玉尹之外,不管要动哪一个,怕都会引发冲突。
    李若水这帮子太学出身的人不必赘言。
    高尧卿背后是高俅,高俅背后是徽宗皇帝。哪怕现如今徽宗皇帝对高俅有些不满,也不妨碍高俅的身份和地位;朱绚?那更不要说了!老朱家的人,也不是软柿子。
    所以,勿论陈东是否推波助澜,玉尹早晚都被人算计。
    听了张择端的话,玉尹非但不生气,反而有一丝丝的感动。
    他伸手一把将陈东搂住,轻声道:“少阳休要自责,此事与你又有何干系?该来的终归要来,其实我早已经有了准备。不过有一桩事,我却要责怪你……少阳你心性耿直,乃正人君子。似你这样的性子,实不宜和某些人纠缠在一起,早晚必会被人利用。”
    陈东愣了一下,抬起头看着玉尹。
    半晌后,他轻声道:“小乙不怪我多事吗?”
    “哈,自家又非那不晓事的人,少阳本来是好意,我又怎会怪你?”
    陈东笑了!
    他坐下来,便沉默不语,似乎在考虑事情。
    便是玉尹和张择端安道全三人不断劝说,却始终是一言不发。
    许久之后,陈东突然抬起头,似乎做出了一个决定,“小乙,我陪你一同去杭州吧。”
    “啊?”
    玉尹吃了一惊,忙向陈东看去。
    张择端也是一脸的惊讶,轻声道:“少阳三思,而今你内舍登第在即,若随小乙去了杭州,岂不是白费了之前的心血?”
    哪知道,陈东却叹了口气。
    “与小乙相识至今,有半载之多。
    最初,自家有些瞧不上小乙,总觉小乙不过是有些小才,当不得大事。可后来,这一桩桩一件件事情发生,却让自家感受颇深。特别是那大宋时代周刊的神来之笔,更让自家自愧不如。自家只是觉着,整日坐在那太学里读书,便是读的再好,也不过假学问。似小乙这般,才算是真学问……雷观之流,却不屑与之同窗。便与若冰先生告了假,小乙若去杭州时,便一同前去,也能多一些见识。
    来年回来,再应试登第,也不算迟。”
    陈东说得好生坚决,根本不容玉尹拒绝。
    直到他告辞离去后,玉尹也没有回过味来,感觉着有些迷茫。
    陈东这好端端,马上要太学登第了,却突然要告假,和自己同往杭州?
    这厮,莫非坏了脑袋不成!
    毕竟他跟随玉尹去杭州,没有半点好处,只能是耽搁一年辰光。而且听他的口吻,似乎是要以玉尹幕僚身份前去,更是让玉尹有些不知所措。内心里,玉尹是希望陈东能和他同行!如此他去了杭州之后,身边也能多一个可以说话交流的人。
    但若是如此,岂非耽搁了陈东的前程?
    送走陈东之后,玉尹忍不住拉住了张择端,“少阳怎地作此决定?”
    张择端听了一笑,“小乙莫介怀,少阳便是这脾气……你若不让他随行,说不得他这心里便不得安宁。与他而言,虽可能耽搁一年辰光,却能抵消了内心愧疚。
    呵呵,你便让他随你去吧。
    说实话,自家也有这想法,只是被少阳抢了先……”
    玉尹一怔,“莫非兄长也想与我同行?”
    张择端笑道:“不瞒小乙,自家这次返回东京,本意重入书画院,重操旧业。可谁料想,书画院那边到现在迟迟没有音讯。居东京大不易,若再不另谋出路,只怕来年的赁钱,都给不得小乙。本来我便琢磨着,如果再没有音讯,便回老家去。
    可是听小乙方才说,不由得心恋西子湖畔美景,所以才想要厚颜与小乙同往……
    自家才学比不得少阳,也不似小乙多才多艺。
    不过写写画画,倒也勉强能够担当。小乙要做那都监,想来也还缺一个书记吧。”
    玉尹,下意识点了点头。
    不过他马上回过味来,意识到张择端话语中的含义。
    陈东方才只说是要和他同去杭州,可是张择端这话,却更直白,想要做玉尹幕僚。
    根据黄裳所言这杭州应奉局的情况,玉尹大体上也有些了解。
    新设杭州应奉局,依然是以搜集东南各地奇花异石、名木佳果为主,供奉皇室。不过,这杭州应奉局的权力,比之当初苏杭应奉局远远不如,甚至连一些方面的花销费用,都要自行解决。与当初朱勔执掌苏杭应奉局时那‘东南小朝廷’的盛况相比,新设杭州应奉局简直就是后妈所养。而新任领杭州应奉局事的人,便是杭州知府李梲,政和二年进士第出身。因恶了蔡京父子,被赶出了开封。
    此前,这杭州知府名叫蔡洌В遣叹┑亩印�
    此人依仗蔡京权势,在杭州虐民殃政,可谓是民间怨声载道,世人称蔡洌袒ⅰ�
    如此一个凶残暴虐的人物,在去年,也就是宣和五年年末时,与人结伴畅游西子湖畔,被一名壮士刺杀,当场身亡。李梲也不知是走了怎生好运,便接了杭州知府的缺。
    不过,从他被委任杭州应奉局一事来看,似乎也不是什么得宠的官员。
    黄裳说:“李梲此人胆小,犹好风雅。
    虽不堪重任,却也无甚恶念。小乙去了杭州,便只管与他交好,想来也不会为难。”
    而杭州应奉局都监,实际上就是水陆护送花石纲的保镖。
    都监,便是监军,最初多为宦官出任。到了宋代之后,都监这个职务便发生了变化,有‘路’都监、‘州府’都监等区别。其中这‘路’都监,是掌管本路禁军屯戍、训练等事务;‘州府’都监,则负责掌管本城厢军的屯驻、训练、军器和差役等事务。
    而应奉局都监,不属路、州府所辖,只听命于应奉局差遣。
    不过由于玉尹没有任何资历,所以便是出任了都监的职务,也只能被称作‘押监’。
    手下可拥有三百至八百人之间的兵卒,负责保护花石纲的安全。
    换句话说,便是这杭州应奉局的首席武官。
    既然是首席武官,便可以配备一些幕僚书记,负责日常事务。
    当然了,这个幕僚书记的薪水,不从朝廷出,而是由都监自行解决。依照着‘都监’这个正八品武职的权限,玉尹可以有书记一人,主簿一人,以及亲兵共三十人。
    玉尹从黄裳家中出来后,便在思忖这幕僚人选问题。
    却不想还没有想出个合适的人来,张择端便自告奋勇担当。
    “兄长,你这又何苦……”
    张择端一摆手,脸上露出一抹失落黯然之色,轻声道:“小乙莫劝我,我便留在东京,也早晚落个沿街乞讨。自家没柳三变那等才情,更无治国安邦的本领。生平所擅长者,不过书画……可这书画,终究不得长久,总要寻一个安稳营生。
    我与小乙,相识不过十数旬,然私下里曾暗中观察,小乙你有大气运,早晚飞黄腾达。此时不投,日后再投时,便失了时机。思来想去,便唯有厚颜与小乙相求。”
    张择端,那也是个心高气傲的人。
    能把话说到这个份上,可说是情真意切,让玉尹更无法拒绝。
    再说了,除了张择端之外,他又识得几个读书人?那些人当中,又有几人愿意相随?
    想到这里,玉尹躬身一礼,“蒙兄长厚爱,小乙感激不尽。
    小乙只有一句话,苟富贵,不相忘……若他日小乙真个有腾飞时,必不负哥哥今日情义。”
    张择端闻听,顿时笑了!
    
    月光,如洗。
    一轮皎月高悬夜空,繁星闪烁。
    观音巷里,一派寂静,悄无声息。
    玉尹站在窗前,看着隔墙空荡荡的观音院菜园子,目光突然间透出几分迷离……
    终究还是要去杭州吗?
    重生之初,他便有意前往杭州定居。
    可是因种种缘由,最终把这念头抹去……谁又能想到,刚把这念头抹去,却又要前往杭州。
    这世事变幻,真个是说不清楚。
    此去杭州,何时能还?
    玉尹这心里面,顿觉空荡荡,有一种说不出的难受滋味。
    便在这时,忽听身后脚步声响起。玉尹没有回头看,只凭那脚步声,便听出是燕奴走过来。
    “九儿姐,惊醒了你吗?”
    燕奴拿着一件厚厚棉袍披在玉尹身上,而后环住了玉尹的腰,把脸贴在他的后背。
    “小乙哥,真便要舍了这边家业?”
    玉尹眯起眼睛,半晌后摇摇头,轻声道:“这家业是你我一手打理出来,怎可轻易舍弃?”
    “可是……”
    “九儿姐,叔祖说了,这应奉局差事不过不得已而为之,不会长久。
    你我的根,还是在这开封城里,这份家业,怎地也不能舍弃……我方才一直在思考这件事情,思来想去,还是觉着这一次我去杭州就任,九儿姐最好留在东京。”
  

           

第222章 杀虏(二)

 
    燕奴很矛盾。
    内心里,她当然希望能够和玉尹一起前往杭州,夫唱妇随。可是,又着实舍弃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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