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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古代卖内衣-第10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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便似赵蕊儿这般,如若好好当妓子,攒够赎身银子,下半辈子不见得就有多命苦。
然而被选到了皇宫这处大牢笼,不知何时才能身获自由。
此时芸娘抓紧时间问道:“你还好吗?打听到还有几年能出宫吗?”
然而赵蕊儿只幽幽瞧了着她,轻声问道:“他还好吗?”
芸娘自然知道这个“他”指的是何人。
她不由的有些恼怒。
都到了这个地步,竟还想着那负心人。
她一咬牙,一句“他给公主当面首”的话已到了嘴边,却又硬生生忍了下来,换成了一句话:“他说他心里只有你。”
当初她被歹人掳走救回来之后,她曾亲口问过卢方义同公主的关系。
那时卢方义只说了一句“我心里只有她”。
这句话在芸娘听来,也不过是搪塞之语。
赵蕊儿都已进了宫,他说那些花言巧语又有何用。
如若他心里只有赵蕊儿,为何还同公主不清不楚?
显然赵蕊儿竟是信了这句话。
她的眼泪汩汩而下,哽咽道:“如此……便不算我白等了他一场……”
芸娘心中有些酸涩,道:“我如今要在京城开店,你若需要跳舞胸衣,我便继续给你做……”
芸娘将赵蕊儿大量一番,又叹口气道:“你瘦成这个样子,我得找机会重新给你量尺寸才行。”
赵蕊儿便道:“尺寸我自己会量。我们舞姬同宫娥太监一样,每半年会有一日探亲机会,只能在偏门处远远同亲人见一面。只能约在六月十五了……”
妈呀,交一次数据,半年时间。做好胸衣转交进来,又是半年。
她忖了一忖:“你在宫里没有相熟之人吗?小太监之类的。”
赵蕊儿一经提醒,倒是想到一个人,道:“我想法子交给殷大人也行……”
殷大人?芸娘一愣,道:“殷人离?他在宫里当值?”
赵蕊儿将将点了个头,前方便有宫娥出声唤赵蕊儿,赵蕊儿只得向芸娘一摆手便要离去。
芸娘忙忙跟着行了两步,道:“殷人离只怕是死了,他咋带?”
赵蕊儿脚下急急往前行,口中极快道:“他何时死了?来献舞前我还瞧见过他……”
原来殷人离活着呀!
芸娘长久提起的心重重落了下来。
*――*――*
京里的官宦之家数量极多。许是专程错开君臣同乐之日,时日久了,便也形成了规矩,将同姓亲人的联欢放到了正月初二。
各家主子虽不必四更天里就起身,可也要早早做好本家与旁支亲戚上门的准备。
因着左家今年多了芸娘这位重量级的主子,左屹提前便向本家和旁支下过帖子,恳请众亲戚如约前来,也好让芸娘正式亮相。
此事对左家自然是有十分重大的意义。
第一,左家之后再也不需要从亲戚家中过继子嗣了。
第二,左家之后在也不会因想要过继,而继续讨好诸位亲戚了。
左家众亲戚显然都捕捉到了这一信号,正月初二一大早便拖家带口上了尚书府大门,想瞧一瞧这位阻人财路如同杀人父母之人,究竟是何货色。
鸡将将叫过没多久,柏松院上房便陆续进了亲戚。
待芸娘被丫头们推醒,有预谋的隆重打扮并推进上房前厅时,芸娘便被眼前黑压压的人群吓了一大跳。
不止是人数的问题。
主意还有眼神、表情和姿态。
芸娘站在众人前被瞪、盯、剜、窥、瞥时,恍然间觉着她面前坐着的根本不是什么亲戚,而是债主,且是她欠了几万两银子的债主。
左家对芸娘命运的规划从来是背着芸娘,芸娘此时自然不知她已成了众矢之的。
然她原本也无同左家亲戚交好的念头,当他们用各种非善意的表情瞧她时,她自然也没什么好脸色。
然而脸色虽不好,可礼钱还是要收的。
左屹牵着她挨个向人磕头见礼时,包了礼钱的红纸封她便收的不亦乐乎。
好歹都是她磕头赚回来的。
等她糊里糊涂认完亲,寻个借口,让彩霞带着满红漆盘的红纸封去了李氏房里,挨个将红纸封拆开时,她的肺险些气炸。
“抠货,没见过这么多的抠货!”她气急败坏的骂道。
几十家亲戚,上百个人,她得到的赏钱加起来,不超过二两银子。
每个红纸封里,装的最多的是二钱碎银,装的最少的竟然只有一个铜板。
她真想将这些赏钱原封不动的摔到左屹面前:“不知道你们左家得意什么!瞧瞧,亲戚是穷鬼!”
然而这些穷鬼虽然只出了这菲薄的银子,在左家却足足呆了一整天,将两顿宴席足足吃够。
第259章 小弟弟的危机(二更)
左家的院落原本不大,这些亲眷的到来更令内宅里几无立锥之地。
那妇人娃儿的聒噪声,便是在祠堂处都能听得清楚。
芸娘耳根子不得清净,便带着彩霞出了内宅,躲去了二进和三进之间的园子里。
左家往上原本是世袭的侯府。然而三代世袭,到了左屹阿爹这一代,正好袭完,财富也正好花净。
到了左屹手上,作为一位清官,因着不喜贪墨,钱财有限,在享受之事上便没有什么大见识。
便是这花园子,寻常富贵人家也知该种些四级花卉,如此一年四季都有可赏之景。
然到了左屹手里,这花园便只种了些便宜大朵的菊花。
宁可枝头抱香死,何曾吹落北风中。
过了暮秋,菊花便干枯在枝头上,整个花园便如荒地,夜里经过时倍加惊恐。
自然,左家也不是让菊花乱长,也是请了花匠做过精心养护的。
如今这菊花也不知长到了第几代,虽已枯萎,花枝却极高,几乎到了芸娘腰间。
芸娘想起青竹给她的养伤攻略,其中曾提到伤处嫩肉莫被日头晒着,她便半蹲了身子靠这菊花杆子遮日头。
然而只略略蹲了一会,她便觉着腿酸。
彩霞知她脚腕此前脱过臼,便主动请缨进了内宅帮她搬椅子,她便抖抖发麻的腿,重新半蹲了身子。
她如此蹲下去,腿麻换姿势时不自觉间往前移动。原本离她还有些距离的水池便渐渐到了近前。
在她再一次换姿势时,便听得耳后突然传来极快的跑动声。
还未反应过来,她的后背被人重重一撞,她几乎没有一丝挣扎,直直往前一栽……
咚的一声闷响,寒冷而瓷实的冰面上,芸娘抱着脑袋瓜斜躺着身子。
聚集在冰面下的花尾金鱼们错以为芸娘要投食,纷纷聚拢而来,透过冰面向芸娘热情的张合小嘴。
此时岸上的始作俑者开始欢呼。
那是一个六七岁的小崽子,正拖着两根鼻涕,拍着手大笑:“掉下去咯,淹死咯,再也抢不走我的位子咯,左家的钱财都是我的咯……”
芸娘深吸一口气,腰背处的立刻传来一股剧痛。
那小子的欢呼还在持续:“死咯……给我让路咯……”
芸娘一咬牙,撑着冰面勉强站了起来。
一瞧她这副模样,那小崽子竟不知道害怕,一边向她拍着手,一边蹦跳着往后退去。
这简直是将她当小狗儿般引逗。
她心里骂了声娘,仔细躲开脚下滑溜处,将将上了岸,撒欢子便向那小子追过去。
失去了江宁那片自由天地,芸娘被豢养在这小小空间,她的速度已大不如前,在加上腰背处不知哪里受了伤,她同那小崽子的距离眼见的越拉越远。
她大喊一声:“猴崽子你别跑,偷袭算什么本事,有本事我们单挑――”
那小子显然不吃她这一套,只在她前方蹦蹦跳跳的引逗着她,等她好不容易要追上时,又伶俐的往前跑上几步。
没多久,芸娘便如老马一般气喘吁吁。她脚腕旧伤显见的痛了起来。
她停步喘了几息,听见往内宅而去的月亮门后传来熟悉的脚步声,立刻大喊:“彩霞,快,捉住这崽子……”
一声令下,一道身影如箭一般向那小子飞窜了过去,彩霞不费吹灰之力便将他逮住提溜到芸娘面前。
这小子芸娘在上房处见过,不知是旁支哪家亲戚家的娃儿。方才她被左屹带着认亲时,这娃儿便眼神愤怒的瞧着她。
此时她略略喘上气来,上前一步,毫不惜力的一扬手,“啪”的一声便给了那猴崽子一耳光。
那崽子未想到芸娘真的敢动手,大嘴一张,惊天动地的哭嚎了起来。
芸娘又一扬手,再扇了个耳光上去。
这一下,却将这娃儿打懵在地,一只手捧着脸颊被打之处,眼珠子吧嗒吧嗒的瞧着芸娘。
芸娘从彩霞手中接过小杌子,忍着背痛和脚痛坐下去,随手折一根枯菊断枝夹在纸上,向彩霞使了个眼色:“将这小子裤子脱了,本姑奶奶今儿倒要瞧一瞧,他是脸大,还是屁股大!”
彩霞作势上前,那小子只愣了一愣,并不躲闪,反而嗤之以鼻的哼哼道:“妇人就是蠢,我以为你要出何手段。”他主动将裤腿拽了两拽:“少爷我正好想撒尿。”
芸娘一提嘴角,吩咐彩霞:“将这小子绑了,你回去取剪子,准备剪他小鸡鸡。”
那小子蓦地捂住裆部,瞪大了眼睛,大喊一声:“你敢!”
芸娘冷冷一笑:“我险些被你推进水池,如若不是冬日,便要掉进水里淹死。”她一把抓住他的裤腰:“你想要我的小命,我只想割你的小鸡鸡,你说,这点子小事我敢不敢?”
那小子立刻扯着嗓子哭喊起来,他心里当了真,眼泪珠子不要钱的滚落下来。
彩霞立时将帕子塞进他口中,他的哭嚎声便被堵在了喉中。
日头如一颗营养不良的鸭蛋黄一般挂在泛白的天空,
小娃儿被绑了四肢扔在地上,嘴里一团巾帕,将他所有的呼喊和啼泣都阻在了胸腹里。
彩霞的动作极快,半盏愁的功夫,一把铜剪已递交到芸娘的手中。
为了烘托效果,彩霞刻意道:“这剪子腊月二十九那日专程磨过,锋利极了。”
芸娘听闻,使着剪子一晃荡,几根枯菊杆子便夸嚓一声,齐齐掉到躺在地上的娃儿面上。
芸娘一抚铜剪,向小娃儿一笑:“好剪,好剪。大过年的,姐姐我给你个痛快,伤口光滑,有利于日后恢复。”
那小子立刻大力挣扎起来。
芸娘向彩霞一使眼色,彩霞一手将小子拎起来站在芸娘面前。
芸娘一笑:“不想当太监,也行。我问你什么,你乖乖的说尽,一句都不私藏,姐姐我也可以饶了你……”
她见那小子似有意动,一花枝敲在他脑袋上:“愿意便点头,不愿意便主动脱裤子!”
小崽子立刻哽咽着点点头。
芸娘莞尔,上前摸摸他小脑袋瓜:“真乖,识时务者为俊杰,小弟弟今后前途无量哦。”
她一把扯出他口中帕子,冷冷道:“你方才提到的,左家原本要过继,我现下阻了你的路,是何意?”
第259章 演戏(上)(一更)
户部尚书府有一个左姓人都知、而李姓人都不知的,半遮半掩的秘密。
该秘密与左府子嗣传承有关。
在李氏母女未被左屹寻到之前,左府长期只有左莹这一个小辈。
因着大晏还算民风开放,民间招婿承嗣等事常有发生。
左府虽到了无子绝后的地步,却还抱有一丝丝幻想。
假如左莹调养好身子,能招婿了呢?
假如左夫人调养好身子,又产子了呢?
到了左莹十二岁上,眼看着诸事皆无起色,左家只得断了左夫人老蚌怀珠和为左莹招婿承嗣的念头,安安心心的准备在旁支里寻一个合适的男娃子,过继过来,好继承左府的香火。
过继一事历来有些讲究。
一则要求娃儿年岁小,最好是将将出了月子,如此才不至于养不熟。
二则要求娃儿家境寒酸,娃儿父母却明事理。如此才能做成一锤子买卖,免得日日有人上门蹭银子花。
比照着以上标准,旁支里倒有三四个男娃儿年龄从两三岁到六七岁都有,勉强符合第一条。
然满足第二条,却有些艰难。
许是左姓祖宗的墓穴风水影响了左家后辈儿孙,自打不知多少代前,左家分家有了旁支,旁支的子嗣便没出息过,家家都合了“家境贫寒”的标准。
可在“明事理”上,却勉强的多。
左府的三位主子挑挑拣拣,矮子里拔高个,按满意程度将四个小崽子排了队,将每个娃儿都邀请到左府做客了一段时间。
这些娃儿住的有多久,左府便生了多少幺蛾子。
从娃儿的父母上门打秋风,到,娃儿自己顺手牵羊、偷龙转凤支援自家,诸事不一而足。
芸娘捉住的这个小崽子,便属于拐了左府锅碗瓢盆要报效生母的典范。
劳心劳力下,左家几位主子轮番着病了一场。
旁支的小崽子们接连被送走,过继这事便再无进展。
去年三月,恰逢左屹奉了皇命伴龙南巡,造化弄人,偏巧便让他在江宁遇见了李氏母女。
而李氏母女中,芸娘这位活蹦乱跳能上房揭瓦的角色,简直能让左屹老泪纵横。
第一,左家终于能有个康健女儿,可用于日后招婿承嗣,他们再也不用受旁支的牵制了。
第二,芸娘地位如此重要,左屹终于能大喇喇的开口,将李氏一同接进府里,从而接续起中年男女的青春情缘了。
左家的烦恼解除了,芸娘却成了旁支的眼中钉。
几家原本有可能靠过继娃儿而间接掌握左府财富的旁支,自芸娘回归了左家,这些旁支自此便断了发达的路子。
受着一把铜剪的威胁,眼前这位小崽子哼哼唧唧将自己欲置芸娘于死地的原因说完,觑了一眼铜剪和芸娘,抖了一把小机灵:“弟弟推了阿姐,都是为了让我爹娘过上好日子……”
芸娘捧场的一笑:“一片孝心,真是感天动地啊!”
那小子便扭动了一番,期期艾艾道:“阿姐既然感动,便将我放了可行?我知道了阿姐的厉害,从此再不敢招惹阿姐……”
自然是不能轻易放走他的。
芸娘将手探进袖袋,再抽出来时,手心里便多了一样亮闪闪的玩意儿。
“银子!”小崽子眼睛一亮。
芸娘摸摸他的脑袋瓜:“真聪明。喜欢吗?”
小崽子立刻点点头,半分不含糊。
喜欢银子就好。
芸娘喜欢同这种人打交道。
她晃了晃手中银锭,道:“等会去了上房,你便这般做来……”她将她的法子讲给娃儿听过,道:“做好了,这十两银子便是你的了!”
娃儿的眼神从银锭上移开,狠下心摇头:“那可不行,我爹娘不得把我打的半死?”
芸娘又将银锭往前一凑:“怎么会打死你?到时候你往上房门外一窜,将你爹娘引出去,在他们捉住你时,将这银子拿出来,他们怎能继续打你,不叫你‘小乖乖’才怪!”
这娃儿却依然做出为难的模样。
芸娘瞧着他半晌不说话,便又将铜剪咔嚓两下,凉凉道:“有些人呢,就是记吃不记打。”
这小子身子一抖,面上这才流露出几分谄媚,哼哼唧唧道:“阿姐,这银子都给了我爹娘,我……我就没有了……”那些个冰糖葫芦、水晶点心、炮仗等好吃好玩的,他一点都捞不着。
原来是这样……芸娘一笑,觉着这娃儿没有过继给左府可真真是浪费了人才。
她将十两银锭收进袖袋,换成了两个五两银锭,抬眼缓缓道:“等你办成事,你将这五两银子给你爹娘,自己再留五两……如若敢玩我,我这丫头会武功,再捉住你割小鸡鸡,一点不难。”
柏松院上房里此时的热闹不减晨时。
已用过了两顿宴席,十几个娃儿在院里追逐嬉笑,几十个大人依然进了上房,将前厅与里间塞的满满,将京城诸事都议论一番。
一身泥泞的芸娘带着小崽子进了院子时,亲戚们正热火朝天的谈论着“女婿是否能顶半个儿”这个议题。
芸娘打着冷战往树身子后一躲,向小崽子一摆手,:“快去,选银子还是选剪子,总归你今儿躲不脱。”
小崽子吸了吸鼻涕,小声提醒芸娘:“你可不许赖我银子……”
芸娘指一指另一棵树后的彩霞:“准备的妥妥的,你出来往她那里跑,她一眨眼就能把银子塞你口袋里。”
小崽子稳一稳心神,内心里想了想银子,毅然起跑,一阵风往上房门而去了。
上房前厅里,亲戚们已经旁征博引的讨论出来“女婿都是白眼狼”的结果,正苦口婆心的劝解陪坐在一旁的左屹,试图打消左家招婿的念头。
为了令里间的左老太太等女眷也听的清楚,前厅的爷们儿声音扬的更高,显得越加理直气壮。
便是这时,从门外窜进个小崽子。
小崽子一脸的喜气,尖着嗓子叫了一句:“二丫头死了!”
他的声音立刻淹没在大人们的高声里。
然而似是听到了什么关键词,众人立刻停了言语,一个汉子往小崽子身旁一凑,倾身问道:“谁……死了?”
小崽子生怕旁人听不到,一步窜到矮几上,站的高高,一字一句道:“二、丫、头,左、芸、娘,死了!”
前厅众人仿似连呼吸声都抑制了下来,诸人面上几乎一致的紧绷着脸,急等着确认了消息便要露出欣慰狂喜的神情。
左屹一瞬间到了小崽子眼前,将将要开口,内宅里的老太太已经跑出来,颤抖着身子,再一次问道:“谁死了?”
第260章 演戏(下)
上房前厅里,小崽子整个人洋溢着兴高采烈的气质。
他在几上一蹦,欢呼道:“左芸娘掉进水池淹死咯,我们又能过继咯――左府的财产又是我们的咯――”
左老夫人晃了一晃,左屹一个上前扶住老太太扶给一旁的丫头,顾不得计较这娃儿口中的“财产”之言,一把将他捉在手中,厉声喝道:“哪里,她掉进哪里的水池了?”
左家园子、正阳院、门房旁,都有水池,到底是哪个水池?伙房后面还有一口井……
左屹只觉着心下一阵闷痛。
如若芸娘没了,他怎么有脸再见李氏,他如何再去说服李氏还俗?那么一个活蹦乱跳的娃儿啊!
他见这小崽子被他吓的呆立当场,强忍着心焦,放缓了声音道:“告诉伯伯,二丫头到底掉进哪个水池了?”
小崽子心下慌张,被左屹的神色吓的险些要尿出来,立时拉着哭腔:“哇――”
芸娘在房外树背后听闻此声,心知再不进去,只怕演到一半的戏就要露出马脚,忙一抬脚,带着一身水汽踉踉跄跄的往上房窜了进去,眼神极快的在乌压压的人群中一打量,扑通一声,精准的跪在了左老太太面前:“阿婆――我险些见不到您老人家――”
在和左家人周旋的这些日子里,芸娘深深明白一件事。
在左家,苦肉计要来真的。
在江宁时,她不是没使过苦肉计。
然那时她阿婆和阿娘心疼她,她将将做出吃痛委屈的模样,便令两人的心软成了一片汪洋。
那时她的苦肉计只是做做样子。
然到如今她明白,这世上不是所有的人都疼着她,也不是所有的人都能被她虚张声势的假相而诓住。
她仰仗的,实则是个爱字。
今儿这苦肉计,是她真真的敲碎了园子里水池上的冰层,在这冰雪未消的大冬日里,真真的往水里泡了一回,等棉衣浸透,又真真的往地上滚了两圈,将可怜又狼狈的模样做了十成十。
此时她发髻凌乱,身的水已凝结成冰,被上房地龙的热度一烘暖,水珠当即滴吧滴吧淌湿了半边地。
芸娘身子抖的如筛糠一般,一把抱住了左老夫人的双腿,呜呜咽咽长泣起来。
左老太太身子一晃,一颗心重重掉回了心口,一把要将芸娘抱起:“怎地掉进了水里?”一叠声的吩咐丫头子:“快,打热水……”
已有小丫头围上来,要将芸娘抱进里间先放到热炕上去。
芸娘一摆手挣扎开,拉着嗓子长呼一声:“阿婆,我在京城活不下去,有人要害我――您便让我回江宁罢――”
左屹上前安抚道:“快,先换了衣裳,我们再说这事……”
芸娘哪能被劝进去,她再嚎啕大哭几句:“不是我跳进了池子,是有人推我进了池子……阿婆――我要回江宁――”
左屹还要劝她,左老夫人已强硬的一摆手,道:“谁要害你,说出来,祖母为你做主!”
芸娘蓦地转身,一手指向站在几上的小崽子:“是他,他趁我不备将我推下水池,说我挡了他家的财路,说所有姓左之人都盼着我死!”
众人目光重新凝聚在了小崽子身上。
那目光中有未曾想到的惊讶,有芸娘未死的遗憾,还有对这小崽子魄力的钦佩。
左屹一步上前,盯着小崽子,一字一句道:“二丫头所说,可是为真?”
小崽子将将要开口,他阿爹已经站了起来,几步到了近前,将小崽子挡在身后,向左屹道:“二丫头被冻昏了,张口乱说,兄弟切莫相信……”
左屹一把将他推开,重新看着小崽子:“说,是不是你!”
小崽子惊慌的往后退了一步,几乎要掉到地上。他求救的目光往芸娘瞧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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