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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帝-微云疏影-第15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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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她贪心也好,说她幼稚也罢。她从来不做别人给的选择,更不走别人给她选定好的路,她的路,只能由她自己来走!
  圣人见她神色坚毅,语气平静,却仿若沉寂多年的火山,一朝就要喷发。沉默许久,方叹道:“朕二十年前的想法,与如今截然不同;四十年前的想法,又与二十年前的不同……罢了,朕老了,你们这些年轻人想做什么,就去做吧!”
  有些人在面对选择时,会一面说着不得已,一面毅然放弃那些珍贵的存在;有些人却截然相反,不愿舍弃,横冲直撞,想要活出个别的模样来。
  后者看上去很傻,可谁知道呢?说不定……真能走出一个不一样的未来。
  两个同样孤独的人,若是真少了一个,未必就是好事。就如圣人所说,二十年前,他渴望得是主宰天下,就连自己最看重的儿子梁王,都觉得对方真有反意。换做现在,断不会心狠至此。
  “慎行,老了,我们真是老了啊!”
  匡敏放下一颗心,对秦琬的不满也化作了羡慕,他想起很多年前的一桩事,忽然道:“老奴记得,您也对先帝跪过。”
  太宗皇帝脾气暴躁,奉行棍棒底下出孝子,几个儿子全都被他拿马鞭、木棒等东西“问候”过,气急了拆条桌腿下来就把儿子往死里打。也只有圣人,小时候一副病恹恹的样子,太宗皇后一味护着惯着,太宗皇帝怕这个儿子养不活,心中愧疚,独独没有对他动过手。待到后来,嫡次子越来越英武,嫡长子的眼神也越来越不对,太宗皇帝心里头愧疚,觉得江山要交付大儿子,亏待了小儿子,更不会对他恶声恶气。
  算起来,圣人真正惹太宗皇帝生气的,只有一回——那是圣人已经当了太子之后。
  那时,太宗皇后已经没了,废太子也彻底死了,太宗皇帝的脾气一天比一天暴躁,加上宠妃挑唆,不知怎地就越来越看儿媳妇不顺眼,觉得自己的儿子一世英雄却被个女人拿捏,指不定就要走废太子的老路。
  凭心而论,圣人做秦王时的妾室,出身都不是特别高。毕竟是给藩王生孩子用的,挑门第太高的不好。待到圣人做了太子,东宫自然也进了好些名门贵女,这些贵女身后都站着身居高官的长辈,姓氏也十分闻达,远不是二流的褒国公府旁支的张氏所能比的。
  这些贵女中,最出色两个,一是刘华妃,另一个姓苏,乃是关中著姓,父祖皆为上柱国,传承数百年的世家,自己又是一等一的美人。故这位苏家女郎一进东宫就是良媛,肚子也争气,才进宫没多久就有了身孕,奈何红颜薄命,挣扎着生下了二公主平阳就撒手人寰。
  太宗皇帝不知听了哪个宠妃的挑拨,觉得儿媳妇善妒,对苏氏下手方会如此——妃嫔扶正么,一是位份,二是德行,三是儿女,四是家世。放眼东宫,若苏氏生下了儿子,还真没谁能争得过她。
  不知哪来的人证物证,看上去是针对太子妃,实则剑指太子。换做旁人,哪管什么发妻表妹,早早和离了向皇帝表明忠心,圣人却不。他被太宗皇帝抽得鲜血淋漓,依旧一口咬定妻子是好人,求太宗皇帝饶过妻子。太宗皇帝的马鞭都打断了,见最喜欢的儿子这样,气得浑身都在打哆嗦,问:“你为了一个妇人,就这样对自己的父亲?你有没有想过,一旦朕走了,穆家两代后族,权势该有多大。你若不给予穆家好处,夫妻会如何;你若给予了穆家好处,你的继承人会如何!”
  想起当年的事情,圣人也有些伤感:“我就那样对阿耶说,天底下再没有一个人会像悦娘一样真心待我了。哪怕我的身份一再改变,她也只当我是她的表哥。至于穆家,我能给予他们荣华,就能令他们俯首帖耳。”只可惜,太过自信,最后纵容出了了一个畜生。
  可那是穆家,不是悦娘。
  对悦娘付出的信任,他从来没有收回来过,而她,也从来没有辜负过。
  “我不该这样逼这个孩子的。”圣人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旭之呢?”
  “裴大人也在家里呆了三天,说是在看歌舞。”匡敏明白圣人的心意,缓缓道,“裴大人素来有风流的名声,府上的绝色美人自是极多的。”
  绝色美人?
  长安差不多有八成的人都认定裴熙会是秦琬的驸马,谁敢在这当头给他送绝色美人,顺便扬一扬他的风流之名?
  除了皇家,谁不希望这门好事成?
  只有世家。
  圣人收敛了沉郁之色,轻轻敲击着桌子,已恢复了平日的高深和冷漠:“他们打小就呆在一起,步调未必会差。”
  “圣人慧眼如炬。”匡敏欠了欠身子,“裴大人已发了请柬,邀请许多在长安的世家子弟去他的府邸中,说是新排了歌舞。”
  圣人闻言,不由哂然。
  裴晋啊裴晋,听到这个消息,你会不会和朕一样,既愤怒,又无奈,哭笑不得之余,又很是欣慰呢?
  咱们已经老啦,年轻人的路,合该年轻人自己走才是。是日,吏部侍郎裴熙大宴宾客,近百绝色佳丽翩翩起舞,共演一出“百花仙子拜王母”,莺啼燕语,婀娜纤巧,令人仿佛置身仙宫,不愿离去。正当众人羡慕地称赞时,裴熙三言两语,就将这些旁人苦求而不可得,每一个都至少身价万贯的美女悉数送给赴宴的所有宾客,一个都没留下!
  
  第三百六十九章 世情百态
  
  裴熙赠美一事,颇有些像市井的话本、戏说、传奇。毕竟,“百人”本就是个令人惊讶的数字,绝色佳丽么,又添了一层风流的意味。故此事迅速就传遍了街头巷尾,半月工夫便有无数版本,说书人也很识趣,隐去姓名,说起了这段故事。
  与民间的津津乐道不同,不知多少世家的掌权人听闻此事后,砸碎了自己最心爱的瓷器,横眉竖目,痛斥:“竖子!”
  “他要识抬举,也不是裴熙了。”有些人这样宽慰自己,旋即眉头又皱了起来,“若不能绑上洛阳裴氏,胜算就少了三成。”
  世家看似威风凛凛,敢与皇室作对,究其实质,说得不好听一点,也就是“欺软怕硬”罢了。前朝末年,天下烽火的时候,不知多少出身寒微的人自立为王,当皇帝得都不止一个,也没见世家怎么着。该顺从的还是顺从,该反水的还是反水,明着投靠暗地里献城的更是屡见不鲜。他们管这叫“忍辱负重”,没了这一层自己给自己脸上贴金的粉饰,真相也不外乎是世家惯有的背信弃义罢了。
  洛阳裴氏一向得皇室重用,俨然是天下世家之首,他们若反对皇室,必定极大动摇皇室的声势,对世家的“大计”非常有利,如今问题是……洛阳裴氏最杰出的子弟,不肯这样做。
  倘若裴熙只是个年轻有为的世家子倒没什么,年轻人,地位往往不高,反对无足轻重。坏就坏在他是裴氏嫡系,还是嫡系这一辈第一得用的,很多人都猜测,裴晋暗地里将裴家的很多东西交给了裴熙。这种实权派,谁敢小觑?哪怕绕开了他,与他的父兄共襄盛举,谁能确定裴家的事情,他半分都不知晓?
  这事就这么暂时卡住了。
  秦琬自然也听说了裴熙的壮举,她是何等聪明之人,立刻明白了因果顺序:世家有所异动,被圣人得知,圣人方会迫使秦琬做出选择,因为世家也在针对裴熙。
  所幸,她没有先转身,辜负裴熙的付出——对裴***说,成为天下笑柄倒是小事,反正他觉得世间多庸人,笑一笑也就过去了,挚友的背叛才是最不可原谅的。
  虽存着这等想法,秦琬仍为自己的三天犹豫而羞愧,见到裴熙的时候,眼神不免有些躲闪。裴熙见状,猜到她的心思,趁着没人的时候,不耐烦地敲了敲桌子:“不就是东南运路和江南运河的选择么,你这是什么鬼样子?”
  “你——”竟能猜到?
  不过,裴熙的话……
  “燕太祖徐然早就提过这件事,穆淼出身勋贵不知道而已,裴家祠堂里供奉着一份手记,正是先祖聆听徐然的教诲,编纂而成的。”裴熙不以为然地说,“徐然对江南十分看重,若非他一力派人去江南垦荒,也没有今日的鱼米之乡。他本想在江南开凿一条运河,但他是窃国之人,地位不稳,当时豪强的势力又很大,刘氏皇族的动静也不小。与其花费巨额人力物力在江南上,还不如经略好关中关东,所以他才优先修葺通济渠和山阳渎。”
  秦琬听了,不由担心:“徐然早就提过?”
  “放心,应该没别家知道,哦,不对,容修可能有点了解。”裴熙摆了摆手,兴致缺缺地说,“裴家先祖当时是跟着徐然的,徐然生性谨慎,厌恶大排场,并不喜欢前呼后拥,更不喜欢有人盯着自己,容不下身边有太多外人。哪怕有,他随口一提,也只有先祖这样谨慎的性子会只字不漏地记下来,秘密供奉在祠堂里。若不是我小时候经常被罚跪祠堂,将它翻了出来,只怕是历代族长才知晓这一秘密。不过他确实很了不起,当时大家都是用木炭,很少用石炭的,偏偏他大力推广石炭,还将石炭划为官营。又勒令各地不准滥砍滥伐,说是树木不易,成材更难。若没这一桩,就凭关中、河洛的人口,粮食未必有今日充足。”
  这便是世家底蕴了,很多事情,他们不说、不做,不代表他们不知道。就像林木伐多了会影响土地肥沃一般,若非夏太祖也是世家出身,徐然又曾三令五申过,他们岂会知道这一点?
  秦琬之所以斟酌江南运河与东南运路的前后,归根到底,还是关中粮食充足。哪怕洛阳的粮食运过来损耗颇大,供应也是能跟得上的。若是关中粮食不足,自然闲话少提,先开运路——总不能跑去洛阳办公吧?虽说洛阳是东都,但一来一去,劳民伤财不说,想两边都控制的结果,只能是两边都被人钻了空子。
  正当秦琬思考着石炭与木炭一事的时候,裴熙又来了一句:“你当卫拓不知道这些?他肯定也猜到了,否则他干嘛娶那么个填房?他不像我,天文地理水利星象样样皆通,只能寻个水利能手,搭上几分关系了。”
  秦琬原本满腔感动,满腹忧思,听见裴熙自夸之余还要酸溜溜地贬低一下卫拓,积压在心头的阴霾登时烟消云散:“你就别埋汰卫拓了,听上去假不假啊!”
  卫拓那种人,顶多是扫一眼填房人选的名单,发现温省不错,大商贾之家出身,对水利颇有些了解,才勾了温大娘子做填房,看看以后能不能用得上。断不可能是他想琢磨水利了,刚好填房差个人选,才选的对方。
  一想到这里,秦琬也觉得自己实在短缺了太多,之前在那些无足轻重的事情上浪费了太多的光阴——若非圣人拿奏疏给她看,她岂会知道百姓弃田而逃的事情这般严重?水利、漕运,更是之前虽然想过,但不知从哪下手的。
  她的沮丧不过片刻,旋即就振作了起来,问:“我记得你是外出游历过的,可否有什么稀奇事?”
  裴熙睨了她一眼,说:“有啊!孩子和女子,只要敢单身在外头走,就有人贩子来抓。路人管都不会去管,管了他们就说抓奴婢回去。青壮的男子也不是那么安全的,遇上世家的捕奴队,掳走去垦荒田的比比皆是。”
  “本朝……”本朝不是路不拾遗,夜不闭户的么?秦琬虽知这是夸张的说法,但也不至于差到裴熙说的这等程度吧?
  知道秦琬想说什么,裴熙白了她一眼:“那是在长安、洛阳这等治安好的地方,饶是如此,朝廷还几次派卫士大肆搜捕拐子呢!放到偏远一点的地方,天高皇帝远,谁和你讲这些规矩?否则商队出行,为什么要带护卫?商队、车队为什么宁愿付一大笔钱财,也要跟着官员的队伍走,免费提供船只车马都行?还不是想得到庇护,少交税,少被打劫?本朝还算好的,世家不敢太过张扬,明着抓人的事情少了很多,换做前朝……”哪怕被世家当街打杀了,也没人会为你伸冤。哪怕运气好,遇上了党争,这件事被别有用心的人利用,你也别想着血债血偿。世家有八议在,拿财帛、爵位等,可以抵消犯罪。打死个平民,顶多赔些钱财罢了,还想让世家子偿命?
  这也是裴熙不想让世家重新掌权的原因之一——皇族一家独大,总比各大世家群魔乱舞的好,横行霸道的人未必会少,却不会有当年多。当然了,如果九五至尊不讲道理,他也不介意颠覆这偌大江山。
  秦琬已经发现自己的弱点在哪里了,她很聪明,对政务很关心,这点不假。但就如那空中楼阁一般,并没有脚踏实地。
  穆淼任江南总管的时候,亲自踏遍了周边各地,方有了开凿江南运河的计划。圣人平南的时候,了解了军略用兵,如何安抚百姓,自己呢?倘若自己当政,耳边有无数声音,该如何选听谁的?
  光会看人,恐怕还不够,至于种田?
  秦琬的心思刚有些活动,就被裴熙给否决了:“得了吧,你还真相信那套,在皇宫、王府里开辟菜地种田?什么人就该做什么事,百姓种田是为了生计,咱们这些人跑去种田,那就是沽名钓誉了。寻常人家,一个男人要伺弄十几亩田地,打理得再精细也嫌粗疏,你在皇宫里头种?你顶多就松几下土,浇点水,别的时候压根不会来。只怕专门有百八十人轮流看着这些菜祖宗,唯恐它们出什么岔子,当真是人命不如菜金贵。”辞官归隐的人不是没有,这些人中,沽名钓誉的固然多,也有一部分极实诚的,真醉心于田园的人物,裴熙当然不会一竿子打翻一船人。但高官显宦,皇子王孙去干这个?富贵至极,还要摆出这种简朴姿态,所图定然非小。裴熙从来是看不上“不争是争”这一套的,在他看来,要争就光明正大地争,这不仅是姿态,也是心态,更是气势。天天想着如何保全实力,躲在人后,想做那得利的渔翁,这种人骨子里就少了那么一股宁折不弯的锐气。这世间万事,岂会什么都鹬蚌相争,让你捡便宜?没有勇往直前的心,面对强敌,你说自己不会退?鬼才信!
  
  第三百七十章 新安之变
  
  秦琬见裴熙眼角眉梢都带着轻蔑,真恨不得将鲁王拉来,让自己这位仍不死心的七王叔好好瞧瞧——你在王府开辟菜地,全家人耕田种菜,被士林几乎吹到天上去的作为,早就被看穿啦!
  这一套,裴熙都不吃,何况圣人呢?
  实务之事,到底急不得,秦琬也是心思灵透之人,很容易就想明白了这一层。毕竟以他们的身份,纵然手下有些偷懒耍滑的,到底所占的土地最好,伺弄庄稼的老手也多。想要估算田亩出产,用皇庄的明显不行,不仅要看历年记载,还要能人去考核,故秦琬喊来陈玄,又有些遗憾常青暂时还不能出现在台面上,否则要省多少事情。
  陈玄见了秦琬,先是一顿,秦琬知他顾虑,笑吟吟道:“无事,你说吧!”
  “臣已经派人去了新安县,用得是丽竟门的人,身上带着腰牌,并着一些财帛。届时会以赏赐纪家的名义,顺理成章去纪家。”陈玄正色禀报,又有些担心,“纪姑娘虽一心为殿下,可纪家——”
  纪清露上京,说得好听是“联姻”,说得不好听,她就是个工具,生死全要靠自己,若是不行就再换一个。这样的人,即便在家里也未必有什么地位,她说的话,纪家能听么?尤其还涉及到了客户一事,虽然大户人家都干过这事,长安权贵们趁着流民多的时候,低价买流民也是寻常,到底触犯了国家法律,谁会傻到说出来?
  秦琬倒也没放在心里,极是随意地说:“庸人和能人的差别就在这里,纪清露的处境何等艰难,都能走出一条生路来。孤已经给新安纪家机会,他们若不能握住,也就一辈子那样吧!”
  这个“机会”,并不是指家族地位提升,想也知道,伴随着纪清露受秦琬重用,新安纪家的地位当然会高。秦琬所说的机会,是指新安纪家举家投靠于她,从而飞黄腾达,拥有进入权力核心资格的机会。
  裴熙压根看不上什么新安纪家,嘴一撇,不说话。陈玄面上不说,心里也有些瞧不起纪家做派,心道小事一桩而已,不必再提,也就略过。
  接下来的月余,人们便发现,广陵郡主开始对农事感兴趣了,经常抱着卷宗请教各位大人,拿着旧年案例比划,还时不时计算着收成。
  首辅徐密见秦琬好学,颇有见地,乐得教她。张榕摇了摇头,苦中作乐,心道这位郡主的发达已没办法遏制,教个有见地的学生,总比将来分量重的当权者是个“何不食肉糜”的好,也尽了一份心。江柏、卫拓等人猜到秦琬用意,可愿意学总比外行瞎指挥好,但凡秦琬问的问题,总会耐心解释。
  几位重臣尚且如此,其余被秦琬拜访的臣子们,哪怕有再大的脾气也不敢发作。虽说背后抱怨秦琬多事,回家却个个刻苦翻书,唯恐被秦琬问到了什么自己答不上来的题目,落在圣人和东宫的眼里,总是不好看的。尤其是工部的官员,先前因着魏王一事,工部大换血,如今上来的官员椅子都没坐热,实在不敢得罪东宫。秦琬的姿态又放得比较低,好学而诚恳,并不难相处,也就这么相安无事地过了。
  既是农事,就不能不提灌溉,涉及灌溉,怎么着也要研究一番水利。秦琬的过渡,顺理成章,哪怕聪明人猜到了几分,也不会当众说出来,只是在心里盘算,且颇为激动——无论是开凿还是修葺运河,都是难寻的大工程,其中的利益何等丰厚,自不消说。哪怕不贪,接到了相关的买卖,那也是天大的好处。
  商人么,就怕东西卖不出去,不是么?
  圣人见秦琬摆正了心态,逐渐成长,裴熙又表了态,终于放了心。哪怕以后不妥,也是以后的事情,现在好,那便好。
  许是之前事务太多,圣人忧心国家,哪怕爱子身死,都撑强着一口气,一二十年都未曾病过了。骤然将心放下,竟好似精气神都被抽空了一般,起先是觉得有些头疼,翌日起来都很是艰难,浑身发烫。
  这一病倒,可就不得了。
  秦恪本就是孝子,哪怕早年恨过父亲,这几年也只记得圣人宽容慈爱。他本就不喜国政,听着便觉头疼,闻得父亲病倒,大惊之下,索性住在了偏殿,为圣人侍奉汤药。
  秦琬没想到阿耶的甩手掌柜做得这样干脆,目瞪口呆地接下国政,不免手忙脚乱,更不敢贸然乱判。只得将细枝末叶的事情与宰辅们商量,先做决定,又把重要的事情整理好,趁着圣人精神好一点的时候,一条一条念给圣人听,请圣人裁决,自己也好从旁学习,再回禀给宰相们。
  自打圣人生病后,秦琬不是在政事堂随诸位宰相议事,就是在太极殿听政,或者在紫宸殿陪伴圣人,念奏折之余,汤药来了,她也是要一口一口品尝温度,确定适宜后再喂给圣人的。这样折腾下来,一天休息的时间不足两个时辰,短短十几天就瘦了一圈。落在外人的眼里,不仅勤勉,而且忠孝,评价未免高了一些。当然,如果她不插手朝政,专心伺疾,那就更好了。
  沈曼被这两父女闹得头疼,该留在内廷的天天往政事堂跑,该监国的天天侍疾,伺候圣人病情之余还要打理宫廷,如何不让她操心?
  她本来身体不怎么好,哪怕这几年看上去不错,到底元气亏得厉害,精神未免不济,险些成了又一个病号。秦琬又要看顾祖父,又要照顾母亲,朝政上还不能出半丝错。若非陈留郡主和当利公主等人进宫,分担了许多事务,高盈又刚好随夫婿回京,秦琬纵是分出三头六臂也忙不完。
  非但是她,郭贵妃和刘华妃同样头疼。
  圣人为了秦恪正名分,令九嫔之下的妃嫔安守自己的宫殿,只允许郭贵妃和刘华妃伺疾。这两位年轻也不轻了,既要打理宫务,又要连轴转,还要约束心思浮动的人。百般无奈之下,也只能拉公主们来当苦力,充脸面了。
  宫中忙乱非常,朝臣忧心圣人病情,知晓宫中的主子们心情不好,谁都不敢冒头。偏偏这时候,陈玄接到密报,犹豫半天,还是去寻了秦琬。
  “什么叫做失足跌死?”秦琬这些日子熬得不行,双目周围一片青黛之色,眼中布满血丝,十分憔悴,面对外人的时候尚能克制住不住攀升的火气,对着自己人,又是这种不好的消息,脾气就上来了一两分,“丽竟门的人,办这么小一桩差事,去了三个,全都失足跌死?”
  陈玄当然是不相信的,但新安纪家无足轻重,匡敏的地位却十分重要。若是这时候对新安纪家动手,匡敏将来拿道“遗诏”出来,那可就不妙了。他的意思,先稳住,拖过这段时间,若是圣人……以匡敏之忠心,必定是要殉的,届时,新安纪家就是盘中鱼肉,想怎么折腾就怎么折腾。
  秦琬眉头紧缩,寻了块墨,慢慢研磨。陈玄知她这是在想事情,不敢多话,也不知过了多久,秦琬将墨一搁,已然恢复了镇定:“不成,我去与匡内侍说。”
  纵然墙倒众人推是常态,她也不做“众人”中的一个。
  陈玄派丽竟门的人去新安纪家,匡敏是知道的,圣人也知道。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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