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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帝-微云疏影-第16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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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你拥有了绝对的力量后,却还有人不知死活地在你耳旁喋喋不休,想要忍住不将这些苍蝇拍死,实在是一件很令人不快的事情。
“诸位。”杨延的声音很平稳,面上却带着不自然的兴奋和潮红,“你们来到这里,也不能不留下一点东西。想和杨盛一样的,大可以开口,若不想和他一样,便如这般——”他拍了拍手,一个貌不惊人的中年男人托着一盘涂料,并着一些闪烁着寒光的银针等物件,缓缓地走了过来,微微欠身:“家主。”
杨延笑了笑,神色非常平和,说出来的话却令人遍体生寒:“若想平安离开这里,便要在你们的右手臂内侧,刺一个花纹。”
此言一出,群情激愤,鼓噪声险些将密室给掀了。
“岂有此理?我等世家子,难不成是牛马?”
“正是,身体发肤,受之父母,岂能随意舍弃?”
纹面、刺青,那是奴婢、牛马为了好认,才会刺上,或者犯了大罪的人,才要受这等刑罚。哪怕是贩夫走卒,或者在这些世家子眼中下九流跑江湖的,为了表示忠诚,往往也是歃血为盟的居多,切掉小指已经属于非常极端的做法了。而且还是他们自愿的,并非强迫打上烙印,与如今杨延要做的行为相比,简直是小巫见大巫。
杨延毫不在乎这些人的叫嚣,他不过一个眼神,刀斧手已经陈列在密室两端,血量的刀光提醒着所有人,不从,则死。
策划这一切的杨绵悄无声息地从密室的另一端离开,他施施然地走到另一间石室中,示意看守的人将堵着杨盛嘴巴的布条取下。
杨盛倒是硬气,明明身为俎上之肉,被取下布条的第一刻,却狠狠地“呸”了一声,方高声质问杨绵:“张家的选择,你可记得?我杨氏的祸事,你又是否明白?”
他说的张家,自然不是褒国公张家,而是在弘农、河内两郡都颇有势力,勉强可以跻身膏粱之姓的弘农张家,或者说河内张家,也就是裴熙之母张夫人,以及宰相张榕出身的家族。
河内张家卷入梁王案,眼看就是举家倾覆之祸,张家家主却将张榕撇出这个圈子,一副与他势不两立的模样,明面上四处求援,暗地里却委托洛阳裴氏,保住张榕的官位,令这位张家旁支最杰出的子弟得以继续在御史台待着。
张家嫡系不存,可张榕在,所以河内张家只是偃旗息鼓,现如今,他们出了一位宰辅,纵然一世不算膏粱之姓,也依旧是华腴之族。
每每想到此处,杨盛就痛恨自己昔年在家族中话语权太低——当年长辈们要献女和亲,圈定大义公主的时候,杨盛是反对得最激烈的那个,为这件事情,他还被罚跪了整整七天的祠堂,至今阴雨天膝盖都会发疼。大家都以为他和姐姐大义公主关系亲厚,不忍心让亲姐姐去和亲,想让堂姐堂妹顶缸。他的父亲为了家主之位的稳固,要笼络兄弟,又觉得女儿反正没人敢娶,侄女们倒很值钱,对“不懂事的儿子”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全然无视了次子苦苦哀求,抱着他的腿,大声说:“不能送姐姐去和亲,不能,姐姐她……她是皇家的媳妇啊!”
杨盛在说什么,杨绵心知肚明,他冷笑一声,满脸都是不屑:“是啊,你明白,可你没办法阻止。他们后来也明白了,所以他们后悔了,后悔没听你的话。爷爷和大伯把这件事挂在嘴上,挂了二十年,却没能成功把你捧上家主的位置,反倒让你陷入了如此境地。”
没错,杨盛比杨延有能力很多,也更加心狠。他不想让姐姐和亲,并不是因为同情姐姐,只是因为杨氏与皇室心照不宣,有过默契,大义公主名义上是陈留郡主的表姐和玩伴,实则是皇家的童养媳,送大义公主去和亲,必定会触怒皇室,但那又如何呢?一个家族,只能有一个声音,杨盛若是出了头,岂有他杨绵的今日?
“我们都很清楚,这种情况下,家主以死谢罪是最好的方式。你希望,我也希望,但杨延不想死,而我……”杨绵的面容在火把的照映下,显得有些阴测测的,“他死了,你能活下来,我却未必。”
如果我注定逃不了一死,那么就让整个杨氏为我陪葬。
杨盛凝视着杨绵半晌,冷冷道:“可惜了,你为什么不是我的亲弟弟。”
若你是我的亲弟弟,你有这样的能力,纵是我要为你顶罪,也没什么不可以。只可惜,你不是。
“我若是你的亲弟弟,杨家只会败落得更快。”杨绵满面讥讽,“那个蠢货怎会是我们的敌手?”而我们两个人的争斗,不可能令家族维持如今的平衡,却渐渐衰败的局面。对我们来说,弘农杨氏,要么一跃成龙,要么沦落成虫。
杨盛沉默半晌,才说:“世家,已经不是从前的世家了。”
“你错了!”杨绵厉声道,“在我眼中,世家之所以骄傲,无非是这些资源罢了。前朝皇帝无用,资源都被世家捏着,世家才金贵。本朝皇族强势,寒门有了进身之阶,世家也就不那么值钱了。偏偏那些老顽固还看不透这一切,固执地活在过往的荣耀里,重重规矩,无尽束缚,当真值得?我若不姓杨,纵是出身略低一等,又岂会比不过他曹瑞?为何他做一方郡守,步入中枢指日可待,我却要在坞堡之中蹉跎年华?”
只可惜,杨延连嫡亲的弟弟都容不下,岂能容旁人胜过他?杨绵再怎么“忠心耿耿”,他也只是将堂弟当做幕僚来用,不肯为堂弟的仕途奔走。就好像那些被弘农杨氏悉心培养的旁系子弟,说是说青年才俊,可谁不要让着嫡支子弟几分?
杨绵越说越激动,脸色也越来越狰狞:“广陵郡主年纪轻轻,就知道兴办女学,有教无类,定下规矩,凡入女学,学生都是平等的。谁敢仗势欺辱同学,抑或是藏拙保身,一旦发现,就会被赶出去。一个刚到双十的女郎,都能有这样的魄力,杨家呢?杨家有什么?发现了铁矿,想上报,舍不得平安乡;不上报,成日提心吊胆。发现石炭矿,制造甲胄,却没个周密计划,任由把柄给别人拿!弘农杨氏,多显赫的家族啊!你去家学看看,嫡支子弟一群草包,旁系子弟,哪怕不是草包,也得把自己变成草包!”
他心中的怨气积攒了太久太久,只差一个发泄的出口——我不比任何人差,为什么我要让着那个目光短浅、刚愎自用、嫉贤妒能的蠢货,为什么我怎样努力,都要仰他鼻息而活?
“你——”杨盛竟不知该说什么,许久方问,“你打算怎么做?”
“这十几年,我们也开采了不少石炭和铁,制造出了三百甲胄。曹瑞和岑越再有本事,也没办法笼络住所有人,总会有一两个捏在我们掌心的下属。”杨绵的眼中似有一团火在跳动,“我忍气吞声了一辈子,临到老了,岂能不闹一场天翻地覆?”
不能名垂青史,行啊,那就遗臭万年吧!
杨盛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没有说话,杨绵露出一丝诡异的笑:“堂兄,你也莫要想着坐收渔人之利的好事,哪怕事情落败,你的好哥哥也不会容许你活下去的。咱们这……便是最后一面了。”
说罢,他步履轻快,竟带了几分雀跃地离去,走回密室的门口,轻笑着问:“见血了不曾?”
刀斧手对他十分恭敬,肃容道:“未曾。”
杨绵早就猜到自家人会是什么德性,口口声声圣人之言,世家尊严,到了性命犹关的时候,为了活命,哪怕像牛马一般被打上烙印,不也全都忍了么?这样的人……呵,也好,到时候朝廷清算,这些人,一个都逃不掉。
第三百八十六章 战前小事
会议结束后,岑越本想回府衙筹备些事务,却见常青跟了出来,登时有些不自在。
都说穷文富武,岑越虽家道中落,却没短了衣食,生活无忧不说,读书、习武也是供得起的。故他虽是武人,却通晓文墨,颇有儒门之风,对出身贫寒,仅凭一腔血性的武夫则很有些芥蒂,觉得他们好勇狠斗,狼性十足。若此人再加上“皇家密探”这一身份,更是令人避如蛇蝎。
常青也知他身份尴尬,抱了抱拳,正色道:“恐事情有变,某需与岑大人走一趟。”
岑越一听,老大不高兴——怎么?你这是信不过我?
等等,若是信不过,就不会明着说,万一我因你们的态度生气了,临时变节……
他在官场混久了,想得未免就多,踟蹰的功夫,常青这才反应过来,连忙补上一句:“诸位大人忠心为国,殿下深信不疑,奈何弘农并非诸位大人的故乡,在此就任,奴仆上头许有些不妥。”
这么一解释,岑越原有的小疙瘩也就消融了。
常青说得半点不错,岑越平素虽和世家互利互惠,捞了不少好处,但只是官场上再平常不过的交情,自然没跟着世家一条路走到黑的意思。可他不想反,并不意味着手下没被收买,尤其是家中奴仆。
背井离乡,千里迢迢去做官,自然不可能浩浩荡荡,前呼后拥,顶多也就带几房心腹。为了维持一方大员的排场,很多奴仆都是就任后直接在当地买的,等要离任了,或发还奴籍,或转手卖了。
这样的奴仆,忠诚虽有,但在世家大族眼中,始终没有家生子来得可靠。岑越虽不是世家勋贵出身,却因生长在长安之故,耳濡目染,这一思想也是根深蒂固的。加上常青一口一个“殿下”,又不似寻常探子一般,一辈子留在阴影里,而是要由暗转明,这等特殊情况,由不得他们不深思。
岑越琢磨了长安形势许久,明白广陵郡主是圣人挑选出来辅佐太子和幼主的人选。想也知道,广陵郡主一介女流,手底下必定是没什么人呢——哪个爷们会想不开,正路不走走歪路呢?就是有这样的人,也是入了邪道的,十有八九*是佞臣,圣人当然看不上。既然如此,就要给广陵郡主配人,好压得住场子。
草台班子不能服众,出身好一点的吧,又未必愿意跟着广陵郡主走,难怪要让探子回到阳光下。这么一尊佛在郡主身边杵着,谁不害怕?
毫无疑问,岑越是个十分懂得变通的人,哪怕对常青的身份有点别扭,也明白眼前这个青年如今虽籍籍无名,将来却必定是一飞冲天的。自己在地方上做官,又摊上这么一桩事,对方在中枢做官,是圣人留给广陵郡主的人,谁的前途远大还真不好说。故他咳了一声,态度柔和了一些:“不知常大人打算怎么办?”
“丽竟门其余兄弟,已被我派去保护钦差与曹大人。”常青见岑越好说话,也松了一口气,“不知岑大人想玩小的,还是玩大的?”
常青本想说,小的就是咱们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控制住局面,大的就是你假死,令局势失控,事情闹大,届时许多墙头草倒向杨家,情况就更妙了。军功本就是以人头计的,人头的多寡,岂能不决定官途?
话都快到嘴边,他忽然想起秦琬和裴熙关于阴谋阳谋的探讨,以及秦琬和魏王的行事手段区别,常青就将“假死”的提议收起,肃容道:“究竟是除去首恶,抹平此事;还是深究内幕,不放过一个。若是后者,怕会累及家人。”
岑越本能地对后者动心急了,但一想,身边这位可是皇家密探,太子又是以仁厚出名的。万一自己太想邀功,连家人都不顾,被常青上报,令太子留下自己是酷吏的印象,那可怎生是好?故他的神情十分诚恳,语气也异常诚挚:“圣人恩泽四海,朝廷如日中天,狂妄之徒终究是少数。”
没错,弘农杨氏会不会造反都不知道呢,当然,他们家要死点人,内部的动乱肯定是少不了的。
常青总觉得事情不会这么平静,他对这种事比较有经验,知道杨家人若是不死心,在这等情况下,想要令弘农郡生变,让大家都跟着杨家走,只有三种法子做“投名状”:一:杀了曹瑞二:杀了岑越
三:杀了钦差,即拓跋励和孙吉祥
这三种可能中,第二种看似最难办到,但常青是什么人?他就是不明白什么叫做善泳者溺,也在弘农郡待了几个月,明白了文武两位高官的性格——曹瑞是典型的文官,心细如发,谨慎非常。哪怕曹瑞不喜欢被人围着的感觉,可在这等情况下,不管是朝廷还是岑越派人保护他,哪怕是丽竟门的探子,曹瑞都会从善如流地接受,因为一切都比不上自己的性命重要。
同理,拓跋励也是文官,孙吉祥是宦官,他们是当钦差的,一旦回去,前途远大,并不想将性命折在这里。唯有岑越,功夫不弱,性格虽圆融,却也颇为自傲,让此人在重重保护下过日子,他必定是不肯的。这样的人看似难以对付,一旦选好了缺口,却最好攻破,故常青亲自跟着他,以免出什么岔子。
岑越见常青没再说话,心里头也有些打鼓,这就像文臣怕监察御史一样,不因对方的官位,只因对方的地位。但瞧着先前常青愿意帮曹瑞兜着事情,认识到对方在广陵郡主面前分量不轻之余,岑越又觉得,这位暗探首领怕是有些面冷心热。他犹豫片刻,决定赌一把,便道:“岑某忠心国事,这些日子就不回宅邸了,不知妻小……”
常青自然赞成这一提议,目标分散了,保护起来就不是很容易,倒不如需要保护的人都聚集在一起,便道:“郡守府有朝廷侍卫和丽竟门人看着,理应无事,若是岑大人不放心,派些甲士护送也行。”
岑越一想,觉得这也不算什么怯懦的表现,便折了目标,回家一趟,命妻儿收拾行装,权且去郡守府上住着。
如此动静,自然引得府上一阵动荡,岑夫人强作镇定,命奴仆们轻装简行。便有几名满头珠翠,穿金戴银的俏丽女子急急奔来,见着岑越夫妇俩,扑通一声跪下,未语泪先流,姿态煞是可人。
岑夫人刚要说什么,岑越已沉了脸,呵斥道:“都什么时候了,还这样吵吵闹闹的,将她们带下去!”
这个处理方法……不太妥当吧?
常青一看便知,这几名俏丽女子是岑越的宠妾,但本朝早有规定,三品以上方有资格纳妾。岑越是上府折冲都尉,正四品上,离这道线就差一步。可差一步也是差,故这些宠妾平日倒是衣食无忧,一到这等时候,却连个得力些的仆人,甚至连家中的牛马都不如。莫说岑夫人不会带她们走,就是岑越,为了面子好看,也是不许自己的家眷中有这等“不正经之人”的。
再说了,区区几个妾算什么?真要到逃难的时候,老婆孩子都是可以不要的。好一些的,全家走;若只能保一个,必定是保儿子的;真要一个都保不住……人么,多是觉得自己重要些。
身份确实注定了很多事情,但人之所以为人,难道不就在于情感么?故常青上前一步,说:“一旦尊夫人、公子带人离开,府中力量必定空虚,若是有刁奴作乱,怕是不好收场。”
岑越确实不将妾室当人看待,却也不愿自己头上无端就多一顶绿帽子,常青的话也提醒了他另一点——他这几个妾室,并没有家生子,多是旁人孝敬的,或是为了富贵攀附的奴婢。论姿容,论性情,论服侍他的可心之处,样样都不差,很拿得出手。莫说仆人觊觎,就是他的那些手下,也不可能会拒绝这份送上门的肥肉。反正这些婢妾既不是家中世仆,也没有为他生下一儿半女,如此情形下,被他送出去,岑越非但不心疼,还是一段风流佳话呢!
存了这等心思,岑越就似被常青提点了一般,咳了一声,说:“既是如此,便带几人去照拂我的饮食起居吧!”
等等!
常青猜到了岑越的想法,面上未显,心中却是一紧,忙道:“军中不比府中富贵……”你想拿侍妾当奖品,若她们不乐意,那不是反而结了仇?
岑越见常青一而再,再而三地为这几个微不足道的妾室说话,还当他看中了哪个,不由笑道:“军中多英雄,若能伺候常大人这般人物,才是她们的福气。”
常青吓了一跳,忙道:“常某绝无此意!”
岑越当他面子薄,没有说话,心里头却打起了算盘,心道上次送他美姬的商贾是谁来着?再送几个吹拉弹唱都来得,又知情识趣的女子给这位常大人,也算是善缘一件嘛!他心中存着事情,反倒盼望着杨氏有所动作,接连几天没等到动静,不免有些窝火,急于寻个发泄口,又不敢饮酒,生怕酒醉误事。想到自己带了几名温香软玉,也不管那么多,径直往妾室房里去了。
第三百八十七章 夜间生乱
夜凉如水。
常青缓缓地磨着手中的尖刀,不知为何,总有些不安。
他常年游走于生死边缘,对自己的直觉有着非同一般的自信。正因为如此,明知三天的等待下来,大家都有所松懈,他却不敢有丝毫怠慢。尤其是今晚,明明是应当养精蓄锐的时候,常青却嗅到了几分不平静。
究竟是哪里会出问题呢?他的目光扫向不远处的长廊——折冲府不同于别的地方,水榭花园一样没有,只有大厅厢房演武场,巡夜打更的都是兵卒而非家丁。
岑越很注意对手下的拉拢,常青跟着他进折冲府的时候,打量过一回。别的不说,这些兵卒的精气神都是很足的,操练没落下,伙食也没短了,大家全都知道应该跟着谁。岑越这么聪明的人,也不会想不到照顾兵卒的家属。按理说,纵在这上头出乱子,对方也未必能笼络到太多人,尤其是心腹。
只不过,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
若要生乱,不外乎杀人放火……
常青犹豫片刻,将刀一收,潜入内院。
他并非岑越的仆役,这样做当然很犯忌讳,但他明白,自己比岑越稳妥——岑越心高气傲,瞧不起身份低微的人,看不上小人,更不将女人放在眼里,却不知小人和女人想要成事颇为艰难,想要坏事却再容易不过。
常青在内院蹲了约莫一个时辰,屋里的动静从有到无,他依旧站在最隐蔽的角落,木着一张脸,润在夜色里,压根瞧不见他这个人。就在这时,守夜的一个侍卫忽然说:“都尉劳累了好些天,应是睡下了,咱们不妨找个地方,也去打个盹?”
另一个侍卫显然也熬得厉害,犹豫片刻,才问:“这样能行么?”
“怎么不行?咱们就到略远一点,吹不到风的地方,小眯一会儿就行。都尉这几天折腾得厉害,指不定要睡到日上三竿。”发话的侍卫拉着同伴,反复说着没事,后者也就顺水推舟,一道偷懒去了。
常青精神一震,知道戏肉来了。
令他疑惑的是,并没有什么奸贼趁势潜入,片刻之后,细微的脚步声虽由远及近,却是两个纤细袅娜的身影缓缓走来,呼吸声都轻得很,却喘得重,显然害怕极了。
她们才走到门口,大门便打开了,随即轻轻合上。常青见状,如同一阵风般,悄无声息地潜到了窗下。
他耳力比旁人好上些许,入了夜有寂静,勉力去捕捉,终于听到一个细细弱弱的声音:“李姐姐,咱们真的要这样做么?”
“我们——”被询问的女子咬了咬牙,才说,“这样的日子,我实在受够了!”
“可,可就算我们按照那人说得做了……”细弱声音的主人十分胆怯,“他说给咱们重新安排身份,另做良人,我……我本就是良民,那日在路边摘桑叶,就被人掳了去,这世道对女子本就艰难,若那人真有这样的权势……”与其大费周章地为她们改变身份,还不如直接杀了她们来得方便呢!
另一名女子也附和道:“李姐姐,咱们——哪怕都尉要将咱们转手送人,可咱们的命也就是这样了……”
姓李的姬妾气得跺脚,意识到动静有些大,强自按捺了气性,却有些恨铁不成钢:“我都打听过了,岑将军手下最得用的几个将军,一个后院有母老虎管着,一个家中是修罗场,还有一个儿女众多,使唤的人都一再裁剪。再往下头,那些大老粗更不必说,没了钱,卖儿卖女卖老婆都不稀奇。咱们若是落到他们手上,岂有命在?倒不如趁机搏一把。左右是没命,你们是愿意清清白白地死,还是沦落到那等不干净的地方?”
此言一出,另外两个姬妾都不做声了。
她们这等伺候主人的婢妾,看似好吃好喝,实则连个人都不算,下场往往也很凄惨。男人情薄,玩玩就算了;女人对付不了男人,就只能拿她们出气。令她们做苦活,或者将她们转卖给贩夫走卒,那还算好的,怕就怕被卖到见不得人的地方去。
真要到了那种地方,哪怕能放良,也是没用的。只要你做过妓女,一辈子的烙印就这么刻上了,人们会用最不堪的言语来侮辱你,用最坏的心思揣度你。没有人想过你的无奈、你的可怜、你的不得已。君不见古往今来,自豪自家女儿、姐妹做了达官贵人小妾,借此作威作福的人比比皆是,又有谁会以我的姐妹是行首花魁而骄傲?
沦为妓女,不仅是对尊严的践踏,也象征着寿命的短暂——妓女么,最美好的年华统共就那么几年,鸨母为了榨取最大利益,只会逼迫你不断地接客。容色被摧残?不要紧,只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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