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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帝-微云疏影-第20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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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华早就猜到卢贵妃不肯死,使了个眼色,两个孔武有力地内监已经一前一后架住了她,另一人取过白绫,缓缓上前。
不,不,她怎么能够接受?
不——
木盘跌落在地上,鸩酒洒了一地,却无人顾及,所有人瞠目结舌地看着卢贵妃消失在原地,浑身僵硬,不自觉地战栗,害怕得说不出话来。
张华到底老道,片刻就反应过来,立刻高喊:“封锁紫兰殿,一只苍蝇都不许飞出去!谁敢将这件事说出去,就割了谁的舌头!”他想了一想,取过笔墨,修书一封,“立刻派不知情的人,将这封信交给江都公主!”
“凭空消失?”秦琬读完张华的密信,霍地站起,震惊之色溢于言表。
她并没有立刻召和尚道士前来作法,思忖片刻,派人密请了裴熙、陈玄和常青,将此事吐露,就见裴熙皱眉,却是常青说:“臣游荡于乡野时,曾见过一些障眼法,还请殿下允许,让臣前往紫兰殿!”
秦琬神色凝重:“你可知道,这次的敌人未必就是血肉之身,很有可能……与你之前见过的,截然不同。张华自己都不出来,便是顾忌到这一点。对方甚至有可能已经不在紫兰殿,而——”
她知道,如果天底下有人能对付妖怪的话,一定是身手敏捷,果敢狠辣至极的常青,但若是常青输了,或者死了……
“不,她一定在紫兰殿。”裴熙眉头紧缩,却没有丝毫畏惧,“倘若她有不被任何人察觉,自由在人前消失,到达另一个地方的本事,根本没有人能抵挡。她不能,就代表她的妖术还未到家。若我没有猜错的话,她十有八九还在原地!”
陈玄行了一礼:“殿下,紫兰殿中的人怎么办?”
秦琬沉默片刻,才道:“全杀了。”
皇家竟然混进了妖怪,甚至让这个妖怪生了两个皇子,一个皇女,这种事情一旦传出去,必定会动摇国本。是以秦琬的神色非常冷酷,不带一丝犹豫:“你去问张华一声,他有什么放不下的人,我必永葆对方的富贵荣华,以敬他这一次的牺牲。然后,所有可能知道这件事情的奴仆,全都给我杀了!”
“还有,将六皇子、九皇子、六公主,还有卢氏的家人,全部给我控制起来。子深,你选些死士,替他们照顾好家人。给我将这几处地方都给我盯紧了,卢氏出现后,切不可打草惊蛇,立刻通知夏臣。”秦琬毫不犹豫地说,“等卢氏一死,就送他们上路!”
“这件事情,除了我们四个之外,不可再有第五人知道!”
然后,秦琬望向常青,放柔声音:“有劳。”
常青毅然点头。
明知这次的任务九死一生,面对未知的,或许并非“人”的敌人,他却没有任何惧怕,有得只是士为知己者死的激动。
江都公主对他的知遇之恩,提携之情,此生都无以为报,面对区区一个妖怪,又算得了什么?
不过一天时间,紫兰殿已寂静得如同一座坟墓。
丽竟门死士出马,殿中伺候的人无一幸免,血迹已被清理干净,紫兰殿仍是那样的华丽,却给人一种挥之不去的阴冷感。
常青潜伏在房梁的角落里,一刻不错地盯着正殿。
几年的高官厚禄,并没有令他的身手褪去半分,对于一个为了执行任务,几天几夜不眠不休,不饮不食的人来说,这本就是极为寻常的情况。
张华赴死之前,已将卢贵妃当时所处的位置告诉了他,如果裴熙的推论没错的话……常青神色一凛,就见卢贵妃已凭空出现在原地,小心谨慎地望着四周,亦步亦趋,似乎想要出去。
也就是说,没有别的能力?
不行,还得试试。
越是危险的处境,常青就越是冷静,但见他学了一声猫叫,惟妙惟肖。潜伏在外头的死士会意,有一人起身,露出身形,又刻意拔刀出鞘。卢贵妃打了个哆嗦,身影又消失在原地。
短,非常短,一个呼吸都不到,也没有任何刻意的动作。
常青杀过太多的人,自然明白,像卢贵妃这种步履轻浮,一看就没练过功夫的人,反应比他们这种久经训练的人,慢了不止一拍。也就是说,卢贵妃发现不对,受到惊吓,立刻就消失。
简直就像是念头一闪,人就没了一般……
如果是这样的话,再试探一次?
不行!
事不过三乃是铁律,他的精神也不是无穷无尽的,如果再让卢氏受惊一次,对方什么时候再出来就不一定了。
若让这个妖怪逃了,他有什么脸面去见江都公主?
常青骨子里就有一种“冒险”与“赌博”的天性,但见他纵身一跃,已来到卢贵妃消失的位置,旋即挪了挪步子,确定卢贵妃一旦出现,自己与她近在咫尺,却不会身体接触后,便保持着这一动作,站了足足三天。
这三天里,他始终全神贯注,未有丝毫懈怠,生理性的反应也降到最低,似乎感觉不到渴,也根本不会饿。高强度的消耗,未得到丝毫补给的情况下,身体的警觉性却一直保持在巅峰状态——也唯有如此,在西域叱咤风云,打得突厥人心有余悸,如今已成为北衙中郎将的曾宪才会对他阴影不浅,纵已做了两年多的同僚,仍旧每次见到他都身体僵硬,对江都公主也越发心悦诚服。
不光曾宪,见识过常青本事的连慕,也是一样。
来了!
常青眼中精芒暴涨,出手犹如闪电,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扭住了卢氏的脖子,狠狠一拧。
他不敢用匕首,唯恐卢氏有什么妖法,刀枪不入,从而错失良机。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关头,他绝不会借助任何兵器,因为他相信得唯有自己!
卢贵妃还未反应过来,一缕芳魂已消散于天地。
常青见卢贵妃一动不动地躺在地上,拖着对方的尸体,拿出匕首,极为利落地将昂贵的桌椅劈成数段,架起木堆,又取出随身携带的油瓶,往卢贵妃身上倾洒,再将火折子点燃,面无表情地看着卢贵妃的身体在火焰中变得漆黑,散发出焦臭味,才打了个呼哨,命人进来加一把火,好将对方挫骨扬灰。
作者有话要说:卢春草自私的本性不会变,平常很爱儿女,厚待家人,但在这时候,下意识地选择了保全自己。如果她没暴露空间,坦然赴死的话,她的儿子可以当富贵闲王,女儿还是金枝玉叶,家人也安稳无忧。不会像现在这样,全都要死,连累无数。
第四百六十七章 人心何同
“癫症?”
面对父母的惊讶,秦琬也有些伤感:“不错,宣旨的时候,卢贵妃不肯谢恩,狂性大发。张内监一时不察,被她重伤后就这么去了。无奈之下,我只能封锁宫门,谁料六弟得知这一消息,还当我……他和六妹一同赶了过去,就……”
秦恪和沈曼在帝国核心混了大半辈子,什么大风大浪都见过,自然知道事情不会是秦琬说得那样简单。但他们知道,秦琬是一个做事非常谨慎的人,除非是天大的事情,又握着确凿的证据,否则杀一个妃嫔也就算了,谁会把这位妃嫔生的儿女一并除了,甚至连内监都要死呢?
这对天下至尊的夫妇倒没想到怪力乱神之事上去,只以为卢贵妃的身份有问题,比如是异族奸细什么的,又或者她做了不守妇德之事,皇子公主的身世有点说不清。见秦琬不对他们说,也就不问了——既然真相糟心,还不如不听,反正秦琬会将一切都处理好的,用不着他们劳心。
回到太极殿后,陈玄行了一礼,才道:“殿下,今日宫中异动频频……”
“敢对这件事提一个字的人,让他们永远消失。”秦琬一字一句,冷如冰霜,“卢贵妃不承认罪责,癫症以致狂性大发,杀了六皇子与六公主,九皇子受惊吓,不治身亡,这就是解释。”
没有任何道理可讲,这是我给你们的解释,你们就得听。如果不愿意听,就不要出现在我面前,碍我的眼了。
陈玄领命,就听秦琬说:“还有,你这些日子多派些人在坊间盯着,尤其是那些说书先生,看看谁敢给我乱编民间俚俗传唱。如果有人散布似是而非的民谣,给我问出是谁,然后,将他们带到天牢,不用出来了!”
卢贵妃之事,确实超出她的意料,却也让她的步伐不得不加快——她将卢贵妃一系亲手灭了后,怕是没人不知道她想做什么。妖孽一事不能说出去,这心狠手辣,图谋大位的帽子,她是怎么也摘不掉的。既是如此,那就让她皇太女的地位多一层光辉,而不是被这些民谣抹黑,动摇统治。
这种时候,谁敢耍小手段,与她为敌,她就要将谁碾碎!
陈玄打了个激灵,毅然道:“臣遵命!”
“夏臣呢?”秦琬想到常青,问,“他不是送卢氏去遵善寺的么?算算时间,仪式应该结束了,怎么还没回来?”
常青杀了卢贵妃后,为了祛除晦气,将卢贵妃母子的骨灰秘密送到遵善寺,由高僧做道场。但他觉得自己身上沾染了“妖气”,也要“洗心涤尘”,故陈玄欠了欠身子:“夏臣决意在遵善寺待上九九八十一天,洗去晦气。”
这个常青,实在是……太乱来了。
秦琬沉吟片刻,摇了摇头,无奈道:“你多派些人去,将李姬保护好,我会对外宣称夏臣回了一趟老家去祭祖。”不用做得太明显,有心人去查,自然会多想,比如常青突然消失,究竟是有使命在身呢,还是真要成亲,才回家祭祖。这样一来,绝大部分人都会被误导,以为常青不在长安,去了地方。
没错,常青要娶的,不是别人,恰恰是弘农岑越曾经的婢妾,李姬。
秦琬本想给常青做媒,娶个名门贵女,就像当年赵肃那样。谁料常青拒绝了,反决定娶弘农之乱时认识的李姬为妻。
他说出这一决定后,不管是熟悉他的人,还是知晓李姬出身的人都很吃惊,觉得他如今位高权重,何必娶一个曾做过别人姬妾的女子为正妻呢?如果喜欢,纳做妾室,给对方一个名分,一个品级也就罢了。他的正妻,就算不娶个名门出身的大家闺秀,好歹也要娶个书香世家,或是士绅出身的小家碧玉吧?
为了这件事,秦琬还特意喊了他过去,告诉他英雄不问出处,让他心中不要残存阴影,却发现常青并不是一时兴起才做的决定。
常青的说法是,他的探子身份已为众人所知,不管是谁都很难接受自己的夫婿从前是这等身份,不可能不害怕。尤其是名门世家,哪家女儿不是吃穿不愁,哪家又没点龌龊事?
常青很清楚,他长相平平,并非女子钟情的类型;文采谈不上,也就是认得几个字,哪怕众人耳目濡染,也没学到几分,更不要说吟诗作对,讨女子欢心;温柔体贴半点没有,对任何人都忍不住探子的本能去怀疑和探究,拐弯抹角的说话做事方式对他适得其反,非但起不到应有的效果,反倒会令他生出厌恶之感。若是娶了名门贵女,对方看不上他,一辈子郁郁寡欢,他也不可能会多高兴。那些为利益来的,究竟起了什么心思,他一眼就能看穿,也不愿与对方共度余生。
李姬虽出身风尘,却有侠骨柔情;为人姬妾不是她能决定的,但她敢于反抗,只为自己争取一线生机。离开岑家后,宁愿荆钗布裙,将女红捡起,学农妇种地种菜,养鸡养鸭,也没有仗着美丽的容貌,找个男人攀附的意思。若有闲汉敢来骚扰,她能直接抄起棍子,追着对方打,面对三姑六婆的闲言碎语能直接站在对方门前骂回去,性情泼辣可见一斑。
秦琬知晓这件事后,很佩服常青的眼光,以及不畏世人的勇气,自我检讨之后,对这桩婚事非常赞同。就是陈玄,听了之后,也颇有些羡慕。
结束了一天繁忙的公务,陈玄回到府邸,还没来得及松一口气,就听见随从禀报道:“将军,大老爷来了。”
大哥?
陈玄有些诧异,却没说什么——陈、周两家自遭难之后,幸存下来的几人相依为命,以兄弟姐妹相称,也没什么堂表远近之分。就如陈家大老爷陈楼,本是他的堂兄弟,两人的祖父才是嫡亲的兄弟。本来,在家族里,这关系说远不远,说近不近,有交集也不会太多,但在他们家,曾一度护着他们的陈楼与嫡亲的大哥也没什么分别了。
因着秦琬的照拂,陈玄的地位,陈楼虽是个商人,却穿着绫罗绸缎,拇指上戴着个莹润的玉扳指,见到陈玄,虽不敢摆兄长的架子,却也不像旁人那样噤若寒蝉。而是打了个招呼,见陈玄似乎心情不错,才道:“子深啊,我们兄弟没什么不能说的,你给我透个底,这药材,我是囤还是不囤?”
陈玄何等人物,一听兄长话中有话,眼中便划过利芒,神色也变得冷冽起来:“大哥,这是你的意思?”
卢贵妃一系莫名伏诛,卢家上下被族灭,涉及卢氏入宫的人悉数被牵连,无声无息地消失了。生出这样大的变故,却秘而不宣,任何敢于泄露情报的人都会被处死。那些依仗宫中消息,揣摩帝王心意的勋贵大臣岂有不急的道理?明知皇室的态度就是不想让人知道这件事,却怀着侥幸之心,既然走宫女内侍这条线不通,那么就走上位者路线吧!
陈楼打着哈哈:“这个,你明白的,做生意嘛,总会有那么些个朋友。”
“大哥不必担心。”陈玄平静道,“朋友再少,也动摇不了你的地位;朋友再多,该倒的时候,还是一样倒。”
只要他活着一日,便会照拂陈、周两家一日,令两家富贵荣华,以告先祖在天之灵。但有个条件,便是他的家人不与其他势力相勾结。
如果像洛阳裴氏那样,暗地里拆江都公主的台可就不好了。要不是裴熙处理及时,非但洛阳裴氏要遭殃,昔日的情分也一点都不剩。陈玄可不希望自己落到那等两难的境地,不是被迫亲手杀死自己的家人,就是失去江都公主的赏识与现有的一切。
陈玄丽竟门大统领的身份,陈楼是不知道的,他甚至不知道陈玄这些年做了什么,也就信了陈玄的解释,认为当时很受还是代王的皇帝的赏识,令他去读书,甚至还对坊间传言,比如陈玄位高权重却不成亲,是不是与他深受江都公主信赖有什么关系……故他看着四下无人,小声说了一句:“多个朋友多条路,毕竟,伴君如伴虎啊!”
说这句话的时候,他的眉宇间不掩担忧,斟酌了半天,仍加了一句:“你也老大不小了,我听说常将军都要成亲了,你还没这意思?”
陈玄沉默片刻,才道:“我会好好考虑。”
这么多年来,每次提到这件事,他都是毫不犹豫地拒绝,这还是第一次答应。
也难怪,伴随着地位的日益提高,权势深重,他也渐渐从昔日地阴影里走了出来,又看到常青找到了合意的人,玉迟也注定会与新蔡长公主成亲,心中难免有些羡慕。故他看着陈楼,笑了笑,重复了一遍:“大哥勿要担心,我会好好考虑这件事的,也省得四姐整日念叨。”
陈楼愣了一下,旋即露出欣慰地笑:“这就好,这就好!”
他掩饰得非常好,在陈玄面前却不够看,察觉到自家兄长的笑并不真诚,陈玄的心不由地冷了下去。
第四百六十八章 北庭都护
陈楼离开后,陈玄静静地坐在椅子上,脸色很吓人。
以他如今的定力,本不会露出什么明显的情绪,被人看破他的心意,此刻却不同……本以为亲如一家的兄长,昔日殷殷的关心,如今看来,却夹杂着试探。曾一度令他温暖的相处,撕去温情的表皮,只余满目苍夷。
他知道是为什么,他怎么可能不知道呢?
陈玄臣子深是谁?深受帝后和江都公主信重的“代王旧臣”,或者说“从龙之臣”,短短几年就从一介无名小卒变成左卫大将军,执掌皇帝亲卫,凌驾于多少勋贵与老臣之上,俨然南府十六卫中的第一人,权势赫赫,炙手可热。人们毫不怀疑,以他的年纪和圣眷,得赐爵位也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不外乎时间长短罢了。
身为丽竟门统领,陈玄当然知道徐密家那点乌七八糟的事——徐家子弟,为了争一个过继名额,打得头破血流,丑态毕露。若非如此,这位前任的首辅也不至于心灰意冷,彻底熄了这一念头。
想也知道,如果能成为陈玄的儿子,好处有多少。比起苦读,熬资历,慢慢往上爬,哪怕上面有人提携,也不及前一条的终南捷径,更不要说“恩荫”二字。光是这一政策,就足以令无数人争先恐后地喊他当爹。
那我呢?你们都给自己的儿子安排好了未来,那我的未来呢?我就不可以成家,不可以娶妻,不可以生子了么?
陈玄无法不心灰意冷,回忆起饱受摧残,却相依为命的过去,简直就像上辈子发生的事情那样遥远。
是我看错了他们,还是这么多年,我始终没有了解他们?
这些年来,我呆在江都公主的身边,起初战战兢兢,如履薄冰,然后自惭形秽,暗中学习,如今步步谋算,手染血腥。为得是什么,不正是让自己的命运不被人左右,让家人过上好日子,让祖先的在天之灵得以告慰么?
“可同患难,不可同富贵——”陈玄反复念着这句话,心中已有了决定,只见他招来密探,沉声道,“记住,陈、周二家,你派人好生盯着,让人混进去,长久留下。我要知道,他们都接触了什么人,对方是什么来头,又做了什么。”
他本以为家人与自己是一条心,如今看来,却是自己想当然了。
大哥未必有坏心,陈玄明白,只是起了私心,盘算着某些不该得到的东西罢了。正因为如此,哪怕陈楼并没有做什么妨碍到陈玄的事情,却也不值得继续付诸完全的信赖。甚至因为这层特殊的关系,必须被严加监视,防止他成为别人的棋子。
还好他发现得早,要是发现得晚,真要出什么事,一切都来不及了。他可不想像裴熙那样,亲手送父亲和兄长上路。
这一刻,陈玄忽然明白了裴熙的心情。
亲人是亲人,却也不是亲人,哪怕感情还在,想要帮助和照顾他们,说话、做事却不得不提防,留三分余地,甚至主动派人去监视。这份内心的孤独与愧疚,岂是用言语能表达的?
卢贵妃与两位皇子,一位公主的死,还有卢氏家族的覆灭,丽竟门大批抓人,自然令无数人疑惑,但正因为死的人太多,秦琬的手段又太高压,与她过往的作风截然不同,倒令人惴惴不安起来——如果只是铲除异己,大可慢慢来,让对方一个接一个在几年内“病逝”多好,何苦用这样急的手段,忙着打压,甚至连葬礼都不给大办?“防民之口甚于防川”的道理,江都公主难道会不懂?难不成这一家子……真有什么问题?
抱着这种想法,第一次大朝会上,竟无人公然质疑她。大家都在观望,打听消息,思考对策。
毕竟,如果楚王和燕王心志不改,那江都公主掌权一事可就是板上钉钉了。哪怕再怎么反对,大家也要为自己的项上人头想一想,不能轻易做这个出头鸟。
秦琬自然明白这些人在想什么,她早有后招,所以很快,一条消息就在达官贵人们的书房流传开来。
“新设都护府?”曾宪有些吃惊,“西域么?”
“听说是从安西都护府中分出一部分,另立都护府。”
曾宪眉头紧缩,斟酌许久,下了决心:“备车,我要进宫,求见江都公主。”
听见曾宪前来求见,秦琬是有些惊讶的——曾宪有些怕她,或者说,怕站在常青身后的她。大概是觉得她年纪轻轻就心机深沉,手段非凡,主宰他的命运,摆弄两派斗争,玩弄人于股掌之上?
对于曾宪的想法,秦琬猜得到,也知道自己没他想的那么厉害,却不会去澄清,毕竟这对她来说利大于弊。
曾宪效忠于秦琬,由于敬畏,没有丝毫反叛之心,却也由于敬畏,一般情况下是不敢主动和秦琬说话的。故秦琬真有点好奇了,曾宪究竟想说什么?
“殿下——”曾宪见到秦琬,下意识低下头,深吸一口气,咬牙道:“臣有事启奏。”
“说。”
曾宪将心一横,也不说自己哪来的消息,冒着被问罪的风险,道:“臣听闻坊间传言,西域要增设都护府?”
秦琬也没说是,也没说不是,只问:“你觉得呢?”
曾宪大概能猜到秦琬的一些想法,突厥汗国的势力确实很大,不可不防。为了应对与突厥汗国的战争,大夏必须源源不断地将粮草、武器甚至人丁输送到西域。如此一来,本就强势的安西都护府必将更上一层楼,一个不好,就会成为藩镇割据,朝廷很难管束。
人心是非常难料的,远距离维系情分更是难上加难,哪怕是忠心耿耿的臣子,这么多年征战下来,不说骄横,想要保持原来的心态是很难的,更不要说身旁的人……类似的事情,从古到今已经上演过无数回了。
另立都护府,不仅能名正言顺地增兵,也能令将士有更多的升迁机会,刺激他们去拼命,并且分化安西都护府的权力,使西域不是一家独大。这样看来,确实利大于弊,但曾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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