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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帝-微云疏影-第4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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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柏告病?”裴熙难以置信地看着父亲裴礼,喃喃自语,“不可能啊!怎么会这么巧?这……”
  这等时刻,裴礼也不计较儿子的失态,苦笑道:“事情就有这么巧,祥瑞……旭之,你说,这……”
  “我得想想,好好想想。”裴熙眉头紧锁,破天荒露出凝重之色。
  武成郡公过世四年多,安西大都护的职位一直空缺,面临西突厥、吐谷浑等强敌,西部还能稳定,全赖鸿胪少卿兼吏部侍郎江柏一人之功。
  前朝末年,江家不过是个殷实的士绅,江翁有一个及笄的女儿,还有个年幼的儿子,为保住自家家业传承,他才巴巴地选了在当地无甚根基,瞧着却十分干练有为的太祖秦严做女婿。
  秦严打天下的时候,江家无人,小舅子一根独苗,年纪又小,若让他上了战场,出了什么事,秦严哪来的脸见岳父?钱粮之事,这小子不爱管,运筹帷幄吧,他又没那个天赋,整理一些案牍文书,实在算不得什么功劳。故天下安定之后,圣人唯一的小舅子只能领着个承恩公的头衔混日子,他也乐呵呵地,完全不挑。
  瞧着穆家一日比一日兴盛,江家也眼红得很,无奈自家的子弟实在不出息,最聪明的江柏偏偏对诗书厌恶非常,成日琢磨些货物贩运之事,竟有个扮成街头摊贩,与人讨价还价的爱好。亏得圣人慧眼识人,不似江家长辈一般隔三差五对江柏行家法,而是拎他到了西域,命他大力招徕胡商,管理商队秩序与往来,借行商之便,收集西域各国山川险易、君长姓族、风土物产等资料,绘画各国王公庶人服饰仪形,若有可能,最好制作出一些地图,记载各地险要。
  江柏与武成郡公一文一武,配合默契,于西域经营十数年,开疆拓土近千里,打得吐谷浑二十年内无喘息之力。又联系西域各国,悉心经营出一条平安的商路,使得源源不断的胡商往来与中土西域之间,一派繁荣昌盛。正因为如此,即便武成郡公病逝,西域无大都护镇守,也维持了好几年的和平,谁能料到在这个节骨眼上,江柏居然得了重病?要知道,这位长袖善舞的吏部侍郎,才刚到不惑之年啊!
  裴礼虽然对狂傲的次子非打即骂,内心却对裴熙的本事赞赏得很,见裴熙思索,忍不住说:“江柏病得很厉害,写奏折的时候,笔迹都是虚浮无力的。他这种平日身子康健的人,一旦生起病来,怕是没几个月不能好,若是殚精竭虑,时间又要长一些。西域那边拖不了这么久,需得有根定海神针。放眼天下,论本事,论威望,论功绩,谁能比苏锐更强?”
  说到这里,裴礼顿了一顿,不住摇头,叹道:“你说,魏王的命怎么就这么好呢?苏锐无父无母的,人称天煞孤星,没人敢靠近,偏生就娶了个那样贤惠的娘子。有这么个美名远扬的嫂子在,魏王妃算不得没人教养,便入了圣人和穆皇后的眼。偏偏魏王又大病了一场,身子有些不好,需生辰八字合适的娘子照料,才能无灾无病。那时谁能想到,拼着性命挣前程的没落勋贵苏锐竟有今天?”
  “魏王的运气……”裴熙淡淡道,“确实很好。”
  只可惜,我不相信。
  人能凭好运熬过一次两次的危机,却不可能次次都逢凶化吉,接二连三的几桩大事来得太巧,巧到裴熙的警惕心已然提到最高。这话,他不能对父亲说。
  裴熙看得出来,对“祥瑞”一说,裴礼已经有些信了,自己若是驳斥,就凭“儿子”的身份,也起不到太大作用,说不定会适得其反。与其如此,还不如顺着父亲的想法往下说,借此探一探祖父的意思。
  作者有话要说:第二个重生者,之前也提过的,魏王妃的嫂子,曲成郡公夫人莫鸾,前世的代王妃╮(╯_╰)╭
  
  第一百零一章 早已下注
  
  听见裴熙都这么说,裴礼心中大慰,真心诚意地说:“可不是么!苏家当年落魄成什么样,你不知道,我们却是见过的。若不是莫夫人执意嫁给苏锐,他连个家世得力的娘子都娶不到,亲事只能从同样的落魄勋贵中挑。谁能想到他这般有才,又有这样的运道,竟能一步步走到今天?”
  他这话说得也没错,苏锐上无叔伯长辈,下无兄弟子侄,独自拉扯一个年幼的妹妹,风流浪荡的父亲留下得只有一堆烂摊子,母亲娘家那边也人丁凋敝。堂堂侯爷,竟要从中层将领做起,去沙场拼命。他的娘子一进门就要支应门庭,要多生儿子,要照拂小姑子,累死累活不说,若苏锐死在了边关,又没个儿子承嗣,旁人只会说他娘子不好,让苏家绝了后。若他的娘子好命,有个儿子,瞧着苏家的情景,也没有寡妇再嫁的道理,少不得一年年苦熬,熬到儿子长大成人。到那时候,即便想要改嫁,又哪里有好的姻缘呢?
  碍着圣人的喜好,朝臣不敢明着表露自己对佛道的笃信,裴熙身为人子,却明白父亲是道教的虔诚信徒,对命理一说更是深信不疑。纵裴礼饱读诗书,又在中枢打滚,见识胜过旁人许多,细细一想魏王生平,仍旧生出几分“莫非天命真在他身”的感慨——若非如此,最后可能继承大统,龙章凤姿的太子、梁王、齐王为何都没熬住,因着各种各样的原因没了,原本不甚显眼的魏王却成了皇位继承人的大热门?莫说十年前,二十年前,即便在现在,魏王的势力也是很不够看的。
  有些事情便是如此,你不说还不觉得,一说,原本将信将疑的事情越发清晰,就连自己都信了。裴熙见父亲已有这个征兆,想了想,还是决定给父亲泼冷水:“天命在不在魏王,这不重要,咱们这样的人家,就因一块祥瑞便巴巴地凑上去,平白丢了身份。您愿意效忠他,也得他信才行啊!”
  听他这么一说,裴礼的脚步停了下来。
  洛阳裴氏历代家主几乎都是天子心腹,在京则为朝中重臣,在外则为封疆大吏,政治能量非比寻常。莫说魏王可能做太子,哪怕他真做了太子,裴家人也不用对他多么谄媚,尽量不得罪,将自己的本分做好即可。
  裴熙见父亲的表情,知道必定还有什么事情促使他下决定,便慢悠悠地说:“再说了,这等时候,应是魏王求着咱们,何须咱们粘着他?”
  “旭之,你——唉!”裴礼叹了一声,也不顾什么面子,愤恨道,“事到如今,我也不瞒你,裴义娘子的亲侄女,两年前就嫁给了魏王府一个姓纪的幕僚的侄子。”
  “姓纪的幕僚?”
  见裴熙露出几分思索之色,裴礼还以为儿子不清楚这里头的事情,毕竟魏王虽是皇子王孙,之前却低调得很,势力也小得可怜。他收了些什么样的人,究竟是什么出身,没多少人关注。
  当然,那是以前。
  怀献太子过世之后,诸王蠢蠢欲动,朝臣不甘落后,略有些能量的人家都会对诸王的臣属、宾客、幕僚彻查一番,洛阳裴氏也不例外。
  裴礼的平庸只是相对而言,无法更进一步,在激流中保全家族,守成却勉勉强强。他身为上宛侯世子,洛阳裴氏的继承人,自然有数不清的人愿意为他做事。哪怕纪幕僚籍籍无名,裴礼有心一查,穷亲戚不至于个个都清楚,做个小官胥吏的族人肯定是重点观察的对象。这一查,不得了,世子,您的死对头已经出了手啊!
  裴礼和裴义这对异母兄弟,嫡出的觉得庶出的奸猾狠戾,诡计百出;庶出的觉得嫡出的平庸无能,全仗出身。碍于大夏嫡庶的天渊之别,世人更敬重裴礼自不消说,偏偏两人的父亲更愿意用裴义,对这个跟在身边的庶子赋予更多权利。仇恨长年累月地积攒下来,两兄弟纵谈不上如同仇人,情分也不会比陌生人更好一些。
  裴熙想都不用想就知道祖父是什么用意,暗骂了一声不愧是老狐狸,眼光准得很,两三年前就暗中下注,拿得又是随时可以抛弃的庶子,故他神色淡淡,异常不以为然:“不过是投石问路的棋子罢了,阿耶无需将他放在心上。”
  “若是旁的王爷,我自然不怕。”裴礼望着儿子,恨铁不成钢地说,“可这个人是魏王,魏王!”
  魏王因为生母的事情,受了多少委屈,大家心里都有数。他最渴求,却最不可得的便是名分,但求一个名正言顺。若非如此,也不至于弄出个天降祥瑞来,冒着赵王、鲁王和韩王联起手来对付他的危险,也要让世人觉得他名分最正。
  这种环境下成长起来的人,哪怕心思不阴暗,对名正言顺,天经地义的长子嫡孙,总会有那么一两分不舒服吧?若是魏王得势,裴义又与他走得近,只需要编出一套……不,不用编,庶出被嫡出打压,本来就是天经地义的事情。可若是皇帝偏心,一力厚爱庶支,嫡弱庶强,又岂是什么好事?
  裴熙微微挑眉,想不到父亲在这一点上看得如此之透,他沉吟片刻,缓缓道:“即使如此,咱们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若我所料不错,圣人应会在永宁节的时候,晋一晋后宫妃嫔的位份。”
  裴礼之所以喊儿子回来,肯定是方方面面都考虑到了,听儿子这么一说,他点了点头,神色郑重:“这是肯定的,圣人之所以没这样做,无非是看在代王回京不久,内外勋爵、命妇的更迭都不甚了解,又恰恰赶上永宁节,才没有所动作。”册封什么的,可以命宗正寺、太常寺和礼部先准备礼服、玉牒,也可以圣人先发话,再由这三个部门赶制服装,安排仪式,早一点晚一点,并不是很要紧的事情。
  “三夫人之位,淑妃、贤妃空缺;四妃之位,丽妃空缺;九嫔之位,昭仪,昭媛,充容、充媛都空缺。”裴礼缓缓道,“陈修仪肯定会晋位,钟婕妤……不好说啊!”
  九嫔按顺序来,分别是昭仪、昭容、昭媛、修仪、修容、修媛、充仪、充容和充媛,淑妃和贤妃颇受圣人喜欢,三夫人的位置也太敏感,再由人补上的可能不大。真正有可能晋位的,也就魏王、鲁王二人的生母钟婕妤和陈修仪。这两个人中,钟婕妤被晋为什么,谁都不清楚。陈修仪倒是很明了,左右排在她面前的空位置就三个,怎么也跑不了。
  裴熙看了父亲一眼,见他真在思索这件事,顿了一顿,才咽下都到了嘴边的嘲讽,淡淡道:“现在猜也没什么用,永宁节后就知道了。”。
  回代王府后,他与秦琬说了这件事,秦琬思忖片刻,才道:“我觉得,圣人不会晋陈修仪和钟婕妤的位。”
  “这是自然。”裴熙撇了撇嘴,不屑地说,“阿耶就是这点想不明白,还当圣人与从前的皇帝一样,想立谁为太子就一定要立他的生母为皇后。圣人若是理智大过一切的人,压根不会闹出这么多事。”
  他话说得有些刻薄,字里行间却没嘲讽的意思,反倒有些感慨。
  秦琬知裴熙在想什么,微笑着点了点头,憧憬地说:“正因为圣人威严之余,又充满着人情味,朝堂虽不至于清明如镜,总体却是蓬勃向上的。效忠圣人的人,即便开罪了皇子王孙,也不至于丢了身家性命;大奸大恶之徒,哪怕投了天潢贵胄的缘,也未必能嚣张一生一世。这才是明君应有的肚量,而非蝇营狗苟,成天想着打这个扶那个,重臣的关系稍微好一些,就整夜整夜睡不着觉。”
  “利益的捆绑,说紧密也紧密,想背叛也容易。一腔热血虽让很多人觉得傻,但招数嘛,不在老,有用就行。不要太偏激,两面都否定,也不要太圆滑,让人觉得你没原则。”裴熙耸了耸肩,无奈道,“圣人会晋妃嫔的,一定。”
  秦琬明白他的意思,点了点头,颇为感慨:“没错,圣人……说心善也心善,说狠心也狠心。”
  “对了,我听说——”裴熙不想再对圣人歌功颂德,就换了个话题,“陈留郡主病了?”
  一提到陈留郡主,秦琬忍不住嗟叹,很是无奈:“姑姑何等精明之人,怎么就生了这样自私又无用的两个儿子?眼看求不了姑姑为他们说话,竟要走别人的门路,也不想想,姑姑是好糊弄得么?昔年废太子造反,多少人妻离子散,一腔怨愤倾注在废太子及其党羽的身上。姑姑身为废太子唯一的嫡女,大家谈起她,竟只有赞美与怜悯,没谁说她不是。日子过得悠闲,从圣人到贩夫走卒还都觉得她委屈,这样不能得罪的人,申国公和他的两个儿子凭什么以为,她会为不爱自己的丈夫,不孝顺自己的儿子出头?”
  
  第一百零二章 帝王心术
  
  大明宫。
  这座行宫构思巧妙,巍峨大气又不失婉转多情,更没有遗忘它消暑的本质。纵在炎炎夏日,含元殿中也透着丝丝凉意,大夏的主宰,被万民尊称为“圣人”的秦恒放下了手中的笔,内监匡敏悄无声息地走了上来,手腕微动,一声不发地为秦恒研磨。
  秦恒沉思了一会儿,忽问:“慎行,这些日子,后宫可还平静?”
  慎行是匡敏的字,这位八岁就跟在秦恒身边,看着他处理政务,陪着他征战沙场,替他挡过三次致命刺杀,险些性命不保的内侍一辈子忠心耿耿,对秦恒一心一意。秦恒对匡敏的态度也不像内侍,反倒像一个得力的,允文允武又十分忠诚的臣子。
  秦恒曾经问过匡敏,是否记得家乡何处,还有没有什么亲戚,若是相认,可有什么表记,他可派人去寻,给匡敏过继个一儿半女的,将来也有人供晚饭吃。匡敏感激涕零,拼尽全力去回想,无奈年幼的时候,他家中就遭了洪水,举家逃难,不得已才卖儿卖女,颠沛流离,也不知到了哪里,很难找到。
  为一个内侍的家人兴师动众,有碍圣人清誉,旁人若用亲眷来威胁匡敏,匡敏也不知道在骨肉至亲、家族传承和秦恒这么多年的情分,自己的忠心之间选择谁,还不如一辈子都不知道,权当自己是个孤儿。
  匡敏没将自己的心思说出来,圣人却看出来了,他忠诚至此,圣人十分感动,命工匠在帝陵特意为匡敏修建了一间墓室,允他以朝臣的身份附葬帝陵,配享祭祀。
  圣人对匡敏的厚爱,大家都看在眼里,莫说后宫妃嫔,就连朝臣也不敢对匡敏有半分轻慢。饶是如此,匡敏也十分恭顺谨慎,即便穆皇后迁怒于他,偶有责骂。凭他在圣人跟前的地位,也没对圣人进穆皇后的半分谗言,闹得后来穆皇后反倒有些不好意思,拉不下脸对内侍赔不是,便将好东西源源不断地往他的住处搬。
  穆皇后与怀献太子过世后,圣人心思难测,不知多少人想走匡敏的关系,这位内侍依旧油盐不进,恭谨无比,也收旁人的礼,大事上却从来不透露半丝,顶多对圣人敲敲边鼓,遇到一些无关紧要的事时说说话,若是办不成,礼物也会如数退回。这些事情,圣人清楚,也明白匡敏有分寸,他是默许的,匡敏也明白这一点,低着头,声音很轻,却足以让圣人听清,吐字很慢,却不会让人焦急,每个字都十分清晰:“回圣人,后宫还算平静,纵有些事端,也是宫女打碎杯盘,低位妃嫔觉得绫罗绸缎分得有些不均等小事,在贵妃、惠妃和华妃三位娘娘的决断下,都已掩了过去。”
  宫女打碎杯盘,低位妃嫔觉得绫罗绸缎分得不均?如果只是这等小事,何须对圣人回禀,又何须用“掩了过去”?
  贵妃是个好女人,脾气坏,心却不坏,就是运道欠了几分;华妃温柔沉静,是个再明白不过的人,二公主的生母苏氏前车之鉴就在眼前,无论生男生女,都有人会让她“难产”,即便留下了孩子,人也没了。虽说这是不是自己和悦娘做得,对苏氏的命运,他们却都是明白的,这就是认不清身份的人得下场。在这种情况下,刘氏耐得住性子,直到悦娘有孕,才对自己求个孩子,也算颇有眼光。唯一麻烦得就是惠妃,中年得子,有些执拗,老八说什么,她就做什么。虽说胆子小,耳根子软,偏偏养出了老八那个没用的祸害……倒是陈氏,这些年来,眼界和见识虽高了,心性却也有些歪,表一套里一套的做派也没什么,自作聪明却有些烦人。
  后宫发生的事情,少不了陈氏的手笔,她和惠妃,真是……
  想到这里,圣人眉宇间的皱纹又深了些许,他沉吟许久,方道:“吩咐殿中省,开始缝制昭仪常服与礼服。”
  匡敏闻言,心中不由一紧。
  昭仪身为九嫔之首,位置十分微妙,若是陈修仪晋了位,圣人又一副不打算再晋别人的样子,魏王的天降祥瑞就是个笑话,但信这个的人也很多,做得如此明显,圣人的声誉也会受影响。晋钟婕妤?这倒是说得通,即便自己服侍圣人这么多年,对圣人的心思,也有些将信将疑。
  “慎行。”
  “奴婢在。”
  “去立政殿。”
  听见圣人这么一说,匡敏也有些惴惴。
  立政殿是大夏皇后的寝宫,穆皇后过世之后,圣人起初想封了它,以免触景伤情。后来又改变了主意,命人时时打扫,每日更换鲜花瓜果,一如穆皇后在的时候。圣人与太子更是时常前去,追思立政殿曾经的主人。怀献太子死后,圣人时常在东宫显德殿流连,却没有再踏入立政殿一步。
  今天,是第一次。
  就不知这次,圣人去见穆皇后,究竟是出于歉疚,打算另立皇后,还是坚持誓言,一如既往?
  还未等他多想,圣人又道:“慎行。”
  “奴婢在。”
  “桢儿的病情呢?如何了?”
  陈留郡主身份特殊,本人也不是个省油的灯,匡敏从不敢小觑这位郡主,自然为她说话,便道:“太医令回话说,郡主安心调养即可。”
  圣人冷哼一声,不悦道:“高家真是越来越不像样,桢儿身为皇室贵女,又是高衡的发妻,高炆、高炽的母亲,她身子不适,病床前竟只有盈儿一人侍奉,高炆、高炽点卯倒是点得勤,有时间成天在外跑,怎么不见他们去芳景园看看母亲?”
  陈留郡主为什么“病”,圣人和匡敏都心知肚明,无非是高家人想走别人的门路,得以参加永宁节,省得一次来不了,以后就永远别想来了。这本就是陈留郡主给高家人准备的苦果,她会允许他们逃过?你来?行,我病了,我不来。旁人问的时候,你们怎么说?母亲卧病在床,自己参加庆典?不孝之人,还能继续做官?
  若非为了高盈,圣人和陈留郡主岂会这样捏着鼻子忍下高家?早就和离,男婚女嫁各不相干了。
  “来年春闱的士子……”圣人沉吟片刻,才说,“挑家世得当,品貌兼备,年纪轻轻的,给朕瞧瞧。”
  说到这里,圣人叹了一声,有些抑郁:“元启生得有些不凑巧,若他晚生十年,裹儿或盈儿的婚事便不用愁了。”
  这些话若是传出去,少不得又是一场风波,所以圣人只对匡敏说,因为匡敏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就好比高家的事情,那是人人打听都可以说的,至于这一桩……哪怕是骨肉至亲来问,也不能吐露半分。
  圣人坐在肩舆上,神色有些沉重。
  他这一生,纵谈不上光明磊落,大半时候也做得颇为公允。此生挚爱自不用说,最歉疚得当属皇长子秦恪,最怜惜得自然是陈留郡主秦桢,这两人又都只有一个爱若珍宝的女儿。
  帝国的继承人需要有本事,有手腕,有担当,自己剩下的五个儿子,哪一个都不具备这样的本事。老六既然跳了出来,也好,无论是他做其余三人的磨刀石,还是其余三人做了他的踏脚石,只要器量足够,万里江山交付到此人的手中也未尝不可。倒是恪儿和桢儿需要人庇护,若是卷进惊涛骇浪之中,性命必将不保,为他们的女儿找如意郎君,才是当务之急。
  匡敏略加思考,还是低下头,小声说:“魏王殿下曾找过奴婢……”
  “让朕猜猜,他必定是想让你帮忙分说,恳请恪儿将爱女许嫁?他的儿子自然是不可能的,那么就是苏锐的儿子?”
  “圣人英明!”
  见匡敏惶恐,秦恒笑了起来:“你不必紧张,老六便是这种人,自身胆气不足,偏爱走些捷径。事儿办得不错,就是太过小家子气,太极端了些。那么多人说他狠辣无情,刻薄寡恩,虽说多半是怨怼之言,却总有那么一两分真心在。”
  穆皇后在的时候,这些话,他能对穆皇后说。穆皇后不在之后,很多事情,圣人只能埋在心里,偶尔对匡敏说上一说。
  由此可见,即便魏王得了祥瑞,圣人对魏王也算不上特别重视。若非如此,将来的一国之君,怎么也要留几分脸面,不至于在一个奴婢面前随意点评,哪怕这个奴婢是内监也一样。
  匡敏很清楚这一点,故他知晓,昭仪之位,八成不是留给钟婕妤的。
  “不过,苏锐的儿子……”圣人顿了一顿,自言自语,“苏锐很不错,大夏能得此帅才,实乃我朝之幸。他的儿子,朕仿佛瞧过一两次,觉得不甚出奇,便没怎么留意。老六敢拿苏锐的嫡长子出来,自有一两分自信,朕还是看看吧!”
  若魏王真能挑得起大梁,少不得重用苏锐,真如此的话,代王的嫡女嫁给苏锐的嫡长子,倒是一门不错的婚事——前些年,代王助魏王稳定局势,后些年,苏锐凭功勋和情分保住代王,互利互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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