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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帝-微云疏影-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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伴随着他的叙述,秦恪的脸色一会儿青,一会儿白,不知在想些什么。待赵肃提到阖家流放,死在途中的卫王,他的神色更是不好看。过了好半晌,这位皇长子才缓过神来,温言道:“你这份心意,我势必记载心中。这些日子,兴许会有些不太平,望你能打起精神来,若……若能与豫章郡的府兵有何联系,自然最好不过。”
赵肃没立刻应下,反倒有些犹豫:“豫章郡的折冲府虽驻扎于此,但离这儿最近的不过才军府,为首的曾都尉乃是周队正的袍泽,若不是看在周队正的面子上……”
秦恪听见周五的名字就腻歪,他皱了皱眉眉头,才说:“这些事,你去办,办好了告知我一声即可。”
“是——”
待赵肃走后,秦琬才笑嘻嘻地揽住父亲的肩膀,问:“阿耶,折冲府是什么?校尉又是多大的官呢?”
秦恪揉了揉她的脑袋,宠溺又无奈:“你呀,什么都要问。”
“裹儿好奇呀!”秦琬一个劲晃父亲的胳膊,撒娇道,“告诉我嘛,阿耶,告诉我嘛!”
她的缠功多强,秦恪心中有数,见状忙不迭告饶:“好好好,我告诉你。”
秦琬闻言,笑眯眯地坐下,双手捧着脸,眼睛一眨也不眨地看着自己的父亲,等待他的解答。
“阿耶和你说过吧?本朝行得是府兵制,兵丁从耕种授口田的百姓中选拔。折冲府便是地方上选拔府兵的地方。轮流负责戍卫长安或边防,一旦有战事也需他们顶上。”说到这里,秦恪沉默片刻,方道,“折冲府的将领,往往来自于北衙军,一般来说,在北衙军中若能做个火长,外放到折冲府来,少不得当个队正。”
“火长,副队正,队正……”秦琬算了一会儿,问,“队正上头是校尉?”
秦恪笑着摇了摇头:“副队正是南北两军添的职位,除了混资历以外没大用。正规的军队皆是——火长统十人,为最低的官职;五火为一队,队正御五十人;往上是旅帅,每旅辖两队;再往上是团,大一点的团下有三个旅,小一点的团下只有两旅,一团之长方为校尉。再往上,南、北二军为左右郎将,随即是中郎将;地方则为左右果毅都尉,各统一军府。最后则是折冲府的最高统帅,折冲都尉,由于地方大小和富庶的程度不同,折冲府又分上、中、下三府。这其中,上府的折冲都尉,官最高,兵最多,权也最大。”
秦琬歪了歪脑袋,不解地问:“那,队正是几品?校尉又是几品?”
“裹儿问南北二军,还是问折冲府?”
“唉?”秦琬更加奇怪,“不都是校尉,还有不一样的么?”
秦恪闻言,心中一酸。
不一样,自然不一样,堂堂帝都,怎会与偏远地方一般?若真是一模一样,为何夏太祖开举制之后,天下学子皆苦修官话,而不用直接用方言在长安闯荡?为何赵九,哦,不,赵肃二十余岁都没娶上媳妇,却也没在彭泽找个姑娘成亲的想法?骄傲和自矜,弥漫在每一个长安人的骨血之中,始终无法抹去。
想到这里,秦恪的神色越发柔和,他拍了拍女儿的肩膀,轻声道:“南北二军的校尉乃是正六品上的品阶,等同于中府果毅都尉,你觉得呢?”
秦琬“哦”了一声,心算片刻,有些不解地问:“豫章郡是中府么?”
“这……”秦恪干咳了一声,尴尬道,“阿耶也不知道,但肯定不是上府。”
“如果是这样的话,按照品级,周队正是……正七品上……”秦琬小声道,“正六品上、正六品下、从六品上、从六品下……”
说到这里,她点了点头,很肯定地说:“周队正天天喝得醉醺醺,要我是他的上司,肯定也不会给他升官!”
秦恪闻言,不由失笑:“真是个孩子,成天说些天真话。”那周五哪里是因为喝得醉醺醺而不升官?分明是一直得不到升迁,又在半途中知晓了五弟身死,圣人迁怒这些负责押解五弟的兵卒得消息,这才心中绝望,索性自暴自弃。
等等,不对!
既然周五有袍泽在豫章郡做果毅都尉,他为何不像那两个火长一样运作,将自个儿也调过去?除非这人没有门路,但是,可能么?
军中吃空响,却还按人数来领兵器的事情屡见不鲜,上头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若将领来的兵器偷偷贩售……此时一旦翻出,参与的人哪怕有十个脑袋也不够砍,光凭他周五的面子,那个曾校尉就会做这等傻事?这里面,怎么想怎么透着古怪……
负责押解他们的卫兵头子,恰好与负责彭泽县的果毅都尉是旧识,这天下,岂有如此凑巧的事情?倘若这两人并非暗自运作,而是得到了上面的授意呢?
想到这种可能,秦恪的呼吸都急促了起来。
父皇,您……终究还是念着儿子的,对么?
第十五章 风言
片刻的狂喜后,涌上心头的,便是深深的失落。秦恪明白,哪怕最开始,圣人确实有保全大儿子的意思,可伴随着时间的推移,天长日久,高高在上的九五至尊,怕是已经忘了一贯就不喜欢的庶长子,任由他在这荒凉之地自生自灭。
秦琬见父亲一会儿喜,一会儿忧,心中也有些烦恼。
她能感觉到,一开始,阿耶明明挺欣赏赵九郎的,等赵九郎一进来,不,应该说,自从阿娘说了军队武器数量的事情后,阿耶就有点不高兴。若非赵九郎停了一下,让阿耶误解为他不识字,没听懂是哪个“肃”字,态度方缓和一些,只怕是……唔,也不会,阿娘说过,倘若我们一家三口出了事,赵九郎他们也别想活。是不是就因为这样,阿娘才,才,才有恃无恐?
可是,为什么呢?赵九郎压根没见过几次阿娘,更谈不上让她不高兴,刘使君娘子那样拒绝阿娘,阿娘都是温柔笑着,为何对赵九郎看不过眼,想方设法让阿耶讨厌他?
想到这里,秦琬也叹了一声,脸上露出几许苦恼之色。
秦恪本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忽听女儿叹息,心中诧异,抬头一见,忍不住笑了出来,揉了揉她细软的头发,柔声道:“傻孩子,你小小年纪,叹什么气啊!”
“阿耶难过,裹儿也难过。”秦琬小声说了一句,便想拿袖子擦眼睛,秦恪见状,连忙拉开她的手:“拿帕子擦,别拿袖子,麻布粗,仔细伤了眼睛。”
秦琬乖乖地应下,擦掉眼泪,努力挤出笑脸:“听刘使君说,新的使君这些天就会到。”然后,她小大人似地摇了摇头,一本正经地说,“希望这位新的使君,年纪能比刘使君大或者小上十岁,那就好啦!”
听见女儿这么说,秦恪更觉心酸。
刘宽三十又七,共有三儿两女,最大的儿子刚刚弱冠,最小的儿子也有十一。这一家便以“年龄不和”为借口,远着秦琬,明面上瞧着恭敬,实际上没人和她玩。至于村子里,县城里的孩子……莫说沈曼,秦恪也是不允的。他女儿聪慧绝伦,身份高贵,怎能和这群大字都不识一个的野孩子玩到一起去?
这么多年来,秦琬都没提过要玩伴的事情,谁能想得到,她也是寂寞的。
也对,若非如此,听见自己会有个弟弟妹妹,激动兴奋也就罢了,高兴成她那个样子的,可真不多见。只可惜,若非长安风云再起,彭泽定能十分平静,眼下彭泽县长的位置成了烫手山芋,谁都不愿意沾,此时被派过来的,不是得罪了人,就是后台实在不够硬。无论哪种结果,对这份差事,对方的心中都少不了怨气。像刘宽这种对他们尊敬却疏离的,已经是最好的结果,还指望别人真会让小辈和你玩?
纵心中如明镜似得,见女儿眼巴巴地望着自己,秦恪咽下心中苦涩,温柔地笑了笑,将秦琬抱起:“新使君的船还有十几天就到了,到时候,阿耶带裹儿去看稀奇好不好?”
此地虽靠着长江,却不是什么往来贸易发达的地方,停靠的船只少,路经的商队更少。除了些渔船外,十天半月都不见得有艘略大一点的船经过,故秦琬一听,果然高兴起来,猛地点头:“好啊好啊!”
听见这两父女要去人多口杂的码头看热闹,沈曼自是不放心,无奈拗不过丈夫,只好叮嘱程方谨慎再谨慎。
赵肃前往折冲府借人,护卫的兵力略有不逮,秦恪思忖片刻,决定与刘宽一道前去,若有什么事,也好做个呼应。
刘宽诺诺应下,心中叫苦不迭——他本有心与这一家子撇清关系,眼下来这么一出,实在是……但若直接拒绝,岂非多年苦心付诸东流?既然要得罪,为何不早早得罪个干净,何苦临走时来这一遭?思来想去,他竟将原定去迎接继任者的计划取消,称病不出,将事情扔给了手下的主簿和功曹。
秦恪见状,什么话也没说,他领着年幼的女儿走到码头的茶铺,寻了张干净桌子坐着,静静望着远方。
所有的不甘、痛苦、怨恨、愤懑……这么多年下来,都化作麻木不仁,若非满腹经史子集,周遭的格格不入,告诉他这一切不是梦,他……
见父亲出了神,秦琬拉了拉父亲:“阿耶,有人在看我们。”
秦恪揽住女儿,拍了拍她的肩膀,勉强笑道:“他们没见过世面,见我们不同俗流,自然会多看两眼,无妨。”
“可是……”秦琬顿了顿,才小声说,“他们在讨论您。”
秦恪之前在想心事,没注意周遭的动静,听女儿这么一提,留神倾听,便听到一些人小声的议论。
“我说,那就是京里来的贵人?”
“不是使君,也不是几位大人,却能使唤衙役,错不了。”
“哼,贵人?抖什么穷威风?人家都说了,他们是犯了事流落到这里的,也就在咱们这些不懂行的人面前装装大爷。”有个精壮的汉子见秦恪望过去,故意抬高声音,挑衅一般地竖起大拇指,“在咱们这些不知道的人面前,他们是这个。”随后,他伸出小拇指,狠狠往下一比,“实际上呢,他们就是这个!”
这般侮辱性地言语和动作,让秦恪气得浑身发抖,程方刚要上前,秦琬忽道:“阿耶,阿耶,你看远处,是不是有船?”
她清脆的声音,略略安抚了秦恪的怒气,也止住了程方的脚步。
这一打岔,就让秦恪冷静下来。
他方才气得胸口疼,本打算让程方处置这些人,如今一向,才发现自己身边跟着的并非北衙卫士,而是彭泽县的衙役。
彭泽县本来就这么大,家家户户都脸熟,七大姑八大姨,算到最后全是亲戚。虽说是微末小吏,自己也不一定指使得动,对方明知他的身份却敢这样挑衅,可见也能算地头蛇一流。眼下正是前后两人县长交接的时候,贸然生事,实为不智。
饶是如此,他心中郁闷,却没办法消磨半分。
程方见状,走到秦恪身侧,恭恭敬敬地问:“大王……”
“刘宽是个厚道人,没有透露咱们的消息,这些年也无人知晓咱们是被流放来的。”秦恪沉默片刻,方道。
这便是要他查消息来源了。
程方略略一想,心中已然有数。
他揣摩着沈曼的意思,知道这事哪怕与砚香无关,也得找个机会往砚香身上扯。何况看那汉子边说边起哄,还满心嫉妒的模样,只怕这件事与砚香的关系还很大?是以他应了下来,后退几步,秦恪这才抬头望向远方,见没有船只的痕迹,不由心中一动,低下头,捏了捏女儿的小鼻子,笑道:“你这小鬼灵精。”
知道父亲看穿了自己的心思,秦琬不好意思地笑了起来。
见女儿如此聪慧,秦恪心头大慰,又有些许酸楚——若他还在京城,还是代王,作为他唯一的嫡女,一个县主的封号是板上钉钉的,除却对圣人、诸皇子和后宫中几位高份位的嫔妃礼貌外,女儿实在不需要在意多少人的眼色。怎会像现在这样,区区几个草莽汉子,都能让她担心他们会伤着父亲?
这时,码头传来一声呼喊:“来了,来了,准备!”
秦琬一听,兴奋极了,睁大眼睛,踮起脚望着远方。秦恪笑了笑,将女儿抱起,让她看得更高。
“阿耶,阿耶,那条船好大,好大!”
秦恪不觉得一个县长的船会有多大,只觉得女儿连大船都没见过,心中难受,刚欲安抚两句,忽然听得有人倒抽冷气:“这船,这船……莫非就是新使君的么?”
“天啊,我这辈子也没见过这么大的船!”
秦恪惊讶地将视线投向远方,不消片刻,面上浮现一丝愕然。
第十六章 裴熙
顺着滔滔江水而来的,是一艘足有两层的大船,从远处看,气势逼人,待船到近处,仔细一瞧,雕梁画栋,精致至极,端的是万金难求。
“这,这,这……”彭泽县的功曹和主簿皆是本地人,一辈子都没见过这阵仗,免不得倒抽一口冷气,“前来此地的,莫非是什么大人物不成?难道……”他们下意识地往秦恪那边看过去,就见秦恪目光深邃,望向大船开来的方向。
功曹和主簿你推推我,我推推你,都想上前询问,却又怕惹祸上身,迟迟没有个决断。
大船停稳之后,出来了八个服饰统一的精壮汉子,扫洒铺路,随即,两人从底舱中牵了两匹纯白如雪,一看就十分精神的骏马出来。
秦恪见状,微微皱眉。
倘若来得是大人物,少不得卫士开道,不至于是这点排场。但若说来得是小人物……莫说知晓世家勋贵做派的他,就连旁边这群没见过世面的农夫,也是不会相信的。
秦琬看了看甲板,又看了看父亲,刚要说什么,就见三十几个汉子从船舱中出来,每人手提两个又大又厚的箱子,一个管事模样的人在码头吩咐,拖了几辆车来,将箱子小心谨慎地装在上头。看车轮被压得重重陷下去的样子,也知道这些箱子的分量着实不轻。
“竟是花梨木……”秦恪更加惊讶。
他不过远远瞧了一眼,无法准确判断具体的材质,观其色泽,却已将大体材质判断得八九不离十,故小声道,“若是普通花梨木倒也罢了,若是黄花梨……这位新来的彭泽县长,究竟是何等来头?”
花梨木?黄花梨?那是什么?
眼见这些仆役装卸货物似乎没完没了的样子,彭泽县的主簿终于按耐不住,迎了上去。
这时,一位青衣的少年缓缓从甲板的另一头走了过来。
这个少年生得极好,面若冠玉,目似朗星,神采顾盼,自有一股高贵骄傲之态,令人无法挪开目光。但他的衣衫却极为朴素,除却腰间一枚白玉佩之外,周身便再无他物,发髻上也只有一根黑黝黝的木簪,与这精致的大船格格不入。
主簿摸不准这少年的来历,却有几分小机敏,见旁人恭恭敬敬的态度和少年自身风华,也知他并非仆役一流。至于幕僚,那就更不可能了,哪家幕僚不是挑老成持重的人,怎么会挑个嘴上没毛的小孩?如此一来,范围就很小了。是以这位主簿挤出和蔼的笑容,态度温和到了极点:“这位应当是裴郎君吧?不知郎君的长辈,裴熙裴使君所在何处?某家姓李,乃是这彭泽县的主簿,今日特来拜会裴使君。”
少年闻言,眼皮都不抬一下,懒洋洋地说:“家祖正在河南做令尹,家父身在长安,不知李主簿打算何日前去拜会他们?”
李主簿的脸登时白了,只见他如木桩般傻站了良久,才如梦初醒,拜道:“下官主簿李平,见过裴使君!”
“竟然是他……”
“阿耶?”
秦恪回过神来,摇了摇头:“裹儿,咱们先走,阿耶有些事和阿娘说。”
见父亲神情严肃,秦琬点了点头,却问:“裹儿可以听么?”
“裹儿——”秦恪无奈地看了女儿一眼,禁不住女儿渴求的目光,点头,“自然可以。”
秦琬看得出来,父亲的心事很重,这一点在回到家后体现得更明显——秦恪一进屋,见沈曼还未休息,破天荒没先问她和孩子好不好,便急急道:“曼娘,你可知新来的县长是谁?”
沈曼露出疑惑的表情,好在秦恪也不要她猜,便道:“裴熙,裴旭之。”
听见这人年纪轻轻,已经有了表字,秦琬忍不住“啊”了一下,却未曾想到被母亲的惊呼声盖过:“大郎,你说的这个裴熙,莫不是洛阳裴氏的那个裴熙?”
“除了他以外,天底下还有哪个裴旭之呢?”秦恪叹道,“曼娘,你说,圣人这是什么意思?”
秦琬听得迷迷糊糊,好容易逮住一个空隙,忙问:“洛阳裴氏是什么?裴熙的名气很大么?”
从见到裴熙的那一刻起,秦恪就有些坐立不安,他本不想解释,见到女儿的模样又软下心来,缓缓道:“洛阳裴氏文风昌盛,家学渊源,历经三朝而不倒,位至三公九卿者不计其数。土地田产遍布河南、弘农等地,乃是本朝屈指可数的膏粱之家,顶级门阀。你所学的《新论》、《典论》等著作,皆是出自洛阳裴氏的祖先之手。”
说到这里,他觉得有必要对女儿解释一下洛阳裴氏和其余世家的区别,便道:“前朝末年,烽烟四起,洛阳裴氏旁支胆大毛天,谋害嫡支,拥立伪帝,自立为王。裴氏嫡子历经千难万险,远赴秦川,投于太祖麾下,受封上宛侯,世袭罔替。”
“上宛侯?”
“正是,你莫觉得他们家才一个爵位,还仅仅是个侯爷就小瞧于他们。上宛乃是著名的铁矿所在地,置铁官,富裕至极。更何况他们家的男丁,代代都领得是实职,就好比裴熙,他的祖父身为河南尹,位列从二品,与首相、次相平级。至于他的父亲……”秦恪想了想,才说,“七年前我离开长安的时候,他的父亲是门下省左补阙,不知现在如何。”
还有句话,秦恪没说。
在大夏秦氏皇族的治下,世家的日子实在有些艰难,清名能保证,实权很难拿,唯独洛阳裴氏例外。
作为第一个投效大夏的膏粱之姓,又是在那样破罐子破摔的情况下,第一任的上宛侯完全是太祖手上的刀,指哪打哪——太祖说要重定世家名录,上宛侯就鼎力支持;太祖不承认自己的生父,上宛侯就引经据典,舌战儒林;太祖要削弱世家,上宛侯立刻捐出许多祖传田地……正因为裴家的识时务,才让他们成为了大夏第一世家,同样,也被旁的世家排斥得厉害,多有闲话。
闲话这种东西,说归说,想真正动摇裴氏一族的地位,却是不能的,更何况,这个裴熙……
“这个裴熙,是大夏有名的神童。”秦恪顿了顿,才接了下一句,“以狂放不羁,胆大包天著称。”
沈曼点了点头,追忆往昔:“他年岁与九弟差不多大,因神童之名传遍天下的缘故,被圣人和穆皇后招入东宫,做太子的伴读。”
听到这里,秦恪的面色就有些发苦:“九弟的学问虽优,却也不算顶好,但一道读书的那些人,无论是他的兄长还是伴读,无一人敢越过他。偏偏这个裴熙,一来便处处压着九弟,九弟先是故意犯错,惹他受罚,被圣人斥责过几次后,索性明目张胆地欺凌于他。谁知裴熙非但没忍气吞声,还与九弟打了起来。穆皇后为此勃然大怒,圣人心中也十分不快,本打算责罚于他。谁能想到裴熙一通奏对,非但让圣人大为欣赏,还给他赐了字?要知道,那一年,他可只有八岁啊!”
秦琬知道,自己那位素未谋面的阿翁,最喜爱的孩子便是嫡出的小儿子,排行第九的皇子,亦是当今的太子。代王只因年长,可能威胁到太子的地位,就被圣人寻了个机会流放到此地,七八年未能回去。这个叫裴熙的家伙得罪了圣人视若心肝的穆皇后和太子,竟还能讨得圣人欢喜,非但安安稳稳地活下来,还活得这么张扬,一点没过得不好的意思,实在是……很有本事。
正因为如此,问题就来了,这位洛阳裴氏的嫡子,大名鼎鼎的天才,为何挑了个这么“好”的时机,招摇过市地来到彭泽这个如此敏感的地方?
秦恪和沈曼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两夫妻沉默半响,最后都化作深深的叹息。
如今的他们,就如盲人在黑夜中行走,完全摸不清方向,无力至极。
这时,七月走了进来:“大王,娘子,小娘,赵肃和程方回来了。”
第十七章 所为
赵肃?程方?这两人怎么凑一块去了?
秦恪心中奇怪,下意识地望向妻子,就见沈曼微微皱眉,面上露出几分忧色:“赵肃回来得如此之快,事情只怕没成。”
因着裴熙的到来,秦恪本就心乱如麻,听见妻子这样说,眉头更是拧成了一个结,半晌才道:“是福是祸,终究没办法躲过,你好生休息,我去正屋。”
秦琬见状,忙道:“我也去,我也去。”
“你这个小东西,一点也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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