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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帝-微云疏影-第9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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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时的裴阳全然忘了八年前裴熙有子的消息传来时,他是怎样的惶恐不安,裴家又是什么局势,若不是裴熙主动提出将长子过继给兄长,裴阳的日子早在八年前就不好过了,岂有今日长房嫡孙的威势?
  一想到这里,他就觉得弟弟实在奸猾,早早便打定了主意,既要名声,也要实惠,即便自己抢不了侯爷的位置,也要让儿子抢。也不想想,若他不忌惮裴熙,又如何一而再,再而三地敲打、针对、陷害,让裴熙对亲情冷了心?
  人呐,脑袋一热就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裴阳越想越是不平,忍不住说:“祖父,孙儿有事相求,还望祖父……”
  “不必了。”裴晋猜到他想说什么,异常冷淡地说,“旭之不是外人,凡事无可不对他言。”
  裴阳听见祖父这么说,满腔的慷慨激昂如被冷水当头一浇,霎时间褪了个干净。他支吾了半天,才期期艾艾地说:“孙儿,孙儿多年无子……”
  裴熙虽早有心理准备,见兄长一副理所当然的口吻说自个没儿子,还是忍不住哼了一声。
  “够了,你出去!”
  “祖父——”
  裴晋盯着自己的嫡长孙,面上寒霜未退,强压满腹火气:“在我还能给你留点面子的时候,出去!”
  见祖父真的发火了,裴阳唯唯诺诺地退下,裴熙见祖父捏紧了拳头,沉默片刻,才道:“您也莫要为这等小事动怒,甄氏有孕是好事,她若生下男孩又站住了,便让大郎放弃继承人的位置,将之让给大哥亲子。那时大郎也该十三四岁了,他出身洛阳裴氏嫡支,又有礼让家产爵位的名声在,无论做官还是婚姻都会顺畅许多。”
  他说得轻描淡写,浑然不将洛阳裴氏的偌大家私和人脉资源当一回事,裴晋见了,不住叹气。
  裴晋虽偏爱庶子裴义和嫡次孙裴熙,对嫡长子裴礼和嫡长孙裴阳的教导却也没有短了半分,甚至比前者好上许多,谁让后者才是正统的继承人呢?偏偏名正言顺的继承人如后宅妇人一般目光短浅,成天盯着爵位和自家的一亩三分地,不将眼光放长远一些。这等情景下,他若不大力培养有出息的子弟,难道任凭这些蠢材作践裴家么?
  只有站在了高处,才能明白自身的渺小与狭隘,一门心思放在争夺家业和爵位,不思开拓进取,这是败家之兆啊!
  子嗣传承,无论在哪家都是大事,洛阳裴氏因裴阳之妻甄氏有孕,气氛怪异,长安城中的代王府,又是另一重天地。
  “龙凤双生,多少年没见过了!”沈曼凑过去瞧了瞧两个熟睡的孩子,轻声道,“恪郎,你瞧,他们生得多好?”
  秦恪中年得子,虽是不放在心里的媵妾所生,但龙凤双生的吉兆还是令他喜气盈腮,见新得的一儿一女虽是红红的,五官皱在一起,看不出哪里可爱,健康壮实却毋庸置疑。
  想到自己这等年纪还能有儿子,再撑个十几二十年不成问题,到那时候,这孩子也长大了,可以奉养曼娘,帮扶裹儿,秦恪的笑意刚盈上眉间,神色又黯淡了下来。
  他想到了早逝的嫡长子秦琨;风雪之夜,在废弃的道观里出生,连襁褓都没有的秦琬;还有他与沈曼最小的儿子,秦琰。他是多么期盼那个孩子的到来啊!但那孩子在沈曼肚子里的时候就经历了太多的磨难,一生下来就瘦弱得很,无论怎么拍他的屁股都没力气哭出声,甚至没睁眼看一看这个世界,就这么……
  想到这里,秦恪踉跄后退一步,被沈曼扶住,猛地抬头,发现沈曼眼中也盈满了泪光。
  “曼娘——”
  “今天是大喜的日子,咱们不说这些。”沈曼扬起一抹微笑,泪花却未曾褪去,“卢氏生子有功,又是难得的祥瑞,不妨先封她为媵。再过几年,孩子站住了,为抬高她的身份,再封她为孺人不迟。”
  这话若是由别人说出来,未免有打压妾室的嫌疑,但沈曼与秦恪同甘共苦十年,情分非比寻常,莫要说只是先封卢春草为媵,即便去母留子,代王也只会说一声不大好,最后还是会听的。更何况,秦恪一点都不觉得沈曼说的有错——他前几年得的庶子,不就是因为封了庶子的生母徐氏做媵,结果徐氏心大了,一心与沈曼争锋,把孩子当做工具,才让那孩子白白夭折么?
  亲王可以有十个媵,却只能有两个孺人,正五品和从六品的差距太大,即便卢氏瞧上去不像得志便猖狂的人,代王也不愿意给她过多的体面,从而戳到发妻的伤口。
  代王得了一儿一女的消息很快就传到了宫里,圣人欣喜非常,本打算赐下诸多赏赐,却又想到秦琬之前说过的话,登时迟疑起来。
  庶子再好,终究不是王妃肚子里出来的,没了这层名正言顺的底气,便少了一分堂堂正正。无论怯懦无能还是野心勃勃,终究不是什么特别好的事情,自己也莫要赏赐太厚。小儿本就脆弱,又是庶出,担不起太大的福分,但这又是一桩喜事……圣人沉吟片刻,命人取了两封玉轴,亲笔书写了两封圣旨,命人随赏赐一道送去代王府。
  卢春草醒过来的时候,便听到了这么一个消息,她睁大眼睛,不可置信地重复:“追封代王的嫡长子秦琨为晋阳郡王,嫡次子秦琰为桑乾郡王,这,这——”我的儿女刚出生,你居然追封死人?晦不晦气啊!
  察觉到她字里行间隐隐带出来的怒气,使女倒抽一口冷气,忙不迭劝道:“这是圣人的恩赐,代王府出了两个郡王,颜面上也有光彩,主子万万不可失了冷静!”龙凤双胎再怎么吉祥,到底只是亲王的庶子,又不是皇帝的儿女,圣人追封得又是王妃死去的两个儿子,你不过一介姬妾,有什么资格置喙圣人的决定?说句不好听的,即便是王妃生下了儿女,圣人在这时候追封代王的两个嫡子,她也只有感激涕零的份,毕竟,郡王可是享皇家香火祭祀的啊!
  卢春草也冷静下来,她明白,这事不是最要紧的,活人也不该和死人计较,关键是——不能让王妃将她的儿女给抱走!她的孩子当然要她来养,凭什么要让给另一个女人?
  秦琬可不知卢春草的可笑决心,她听见自己的兄弟被追封,心中有些伤怀,玉迟却道:“恭喜县主,贺喜县主。”
  “玉先生,你——唉,你这样说,也不怕我生气。”
  “逝者已矣,县主还是朝前看的好。”玉迟笑道,“明年代王殿下就能成为晋王殿下,这难道不是天大的喜事么?”
  桑乾是代郡的郡治不假,晋阳却是太原的郡治,追封代王的嫡长子为晋阳郡王,次子才是桑乾郡王,圣人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秦琬闻言,有些无奈:“就怕圣人的意思表露得太明显,诸王不会同意。”
  
  第二百二十章 势力初成
  
  纵只是变了个封号,其余一切如常,代王和晋王的份量也完全不一样。
  论地方,代郡偏远苦寒,时常要面临异族的骚扰;晋地土地肥沃,物产丰富,百姓富庶。论历史,代虽为汤之同姓代子所立,却为边陲小国,一直以来都仰人鼻息。晋却是武王之子的封地,“桐叶封弟”“天子无戏言”等词皆出于此,又一度为中原霸主。即便后来被三家瓜分,韩、赵、魏依旧是战国时期最强大的七个国家之三,可见晋地的繁荣与强盛。
  早在秦恪恢复皇室身份的时候,圣人就有封长子为晋王的想法,谁料秦恪看不穿圣人的用意,一门心思为裴熙求情,将快要到手的晋王爵位给丢了,当然,封邑和赏赐也厚了不止一分。
  那时候封晋王,好歹有个名正言顺的理由,现在呢?圣人年至古稀,对长子越发愧疚,想要补偿他,又怎么开这个口?借着寿宴的名义,大封后宫和百官?圣人一向不喜欢铺张,断不会开此先例,何况他以这个理由封了代王的话,诸王怎么封赏呢?难不成只封代王一个?
  若真是如此,即便圣人愿意,诸王也不会愿意,毕竟凡事都是这样,有一就有二,今天圣人能将长子的爵位从代王封为晋王,明天是不是就要册太子了?哪怕知晓这种可能微乎其微,他们也不敢冒这风险。
  说来说去,还是代王没有名正言顺的功勋,若有功劳在手……罢了,若代王立下什么足以封为晋王的功勋,被架在火上烤得就不该是魏王了。
  玉迟也清楚诸王的德性,却胸有成竹:“封不封得成不是重点,关键是圣人的心意。依我看,封不成反倒是好事,成了,大家都知晓晋王的分量比代王高许多,可大殿下不涉朝政,难不成只能在礼单上体现差距?倒是不成,无论是什么理由,圣人都不会怀疑是大殿下的错,只会更加心疼,您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话虽这样说,可——”秦琬叹了一声,破天荒露出几分忧色,“圣人明年过得可是古稀大寿啊!”
  时光可不等人,圣人一日比一日年迈,不知哪一天就会倒下。诸王蠢蠢欲动,秦琬也很有些担心。她可从来不做诸王斗得四败俱伤,代王来捡漏的美梦,若能在圣人活着的时候就定下储君的人选,那才叫稳妥得当。就如她对圣人提起她的兄弟一般,并没有污蔑任何人的意思,只盼着圣人惦念旧情,给她的兄弟追封爵位,不要让她的兄长只能附陵,享受残留的香火供奉,弟弟更是连序齿的资格都没有。
  小孩子太容易夭折,没过周岁的孩子,一般不上族谱,若是没了,排行便悄无声息地抹了。秦琬不愿妾室之子占去嫡亲弟弟的排行,她知道,每一声“五郎”都是在母亲的伤口上撒盐,才寻着机会对圣人提了一提。如今看来,她对圣人的影响,还有圣人对代王一系的眷顾,比她想象中的还要大。
  对圣人的寿数,玉迟也有些无奈,毕竟这不是他们能所掌控的事情,好在秦琬也没有过多地谈及这个话题,反倒问陈妙:“旭之最近递了什么话没有?”
  想到裴熙,陈妙也有些欣喜:“裴郎君说,他不久便会上京,之后便一直留在长安了。”代王是他们的支柱,秦琬是他们的主心骨不假,裴熙却是定海神针一般的存在。只要他气定神闲地坐在那儿,指点江山,睥睨众生,便令人生出高山仰止之感,不自觉地信服他所说的每一句话。
  裴熙一旦进京,代王一系在中枢才算有了自己的人,不必事事干等第二手的消息,也不会先迎接晴天霹雳,再慌慌张张地寻求退路,裴熙直接在朝堂就能说得上话,遇到事也能斡旋一番。
  文官这方面有了指望,武将也没落后。沈淮在金吾卫也是步步高升,不出意外的话,代王若升不了晋王,沈淮就该统领左金吾卫了,他的两个儿子也在南府交际,慢慢扎根。
  在京中,无论文还是武,他们都算有一定势力了。
  赵肃和沈淮暂时还派不上大用场,将他们派往北方,也是避免龙困浅滩之局。祁润蛰伏三年,一旦去了西域,苏锐和江柏都明白圣人的用意,必会全力栽培祁润,又有玉迟给予方便。消息方面,玉迟和常青也会与她互通有无,孙道长和陈妙的存在便是代王一系笃信道教的证据,道教未必会旗帜鲜明地支持代王,真要到关键的时候,却一定会帮忙。
  还有那些在代王府任侍卫的官宦子弟,代王与他们也算有一分香火情,他们也会想想,代王若真要倒霉,新帝借机清算,他们能不能撇得清。
  五年!只要再给她五年,她就有心编织出一张网,即便勒不死魏王,也能让他没了半条命!
  玉迟和陈妙都是自幼被长辈寄予厚望的子弟,却都绝了仕途,知晓裴熙要入仕未免有些感慨,玉迟的评价更中肯些:“小张相公与张夫人是同宗,张氏宗族悉心栽培过他,关键时宁愿舍弃嫡系子弟也要保住他的官位。他也投桃报李,一直照拂没落的张家嫡系,逢年过节的礼数半丝不差。裴郎君入中枢,对小张大人来说,也是一则好消息。”
  政坛风云变幻,谁都不愿孤身一人步入惊涛骇浪,怎么着也要拉帮结派。同乡、同科、姻亲……这些都是拉近官员距离的理由,即便算不上“党争”,也是自己的小圈子。
  裴熙之母与中书侍郎张榕是同宗,互帮互助,互利互惠,纵然称不上通家之好,关系也差不到哪里去。裴熙既是洛阳裴氏的嫡系子弟,又是圣人大力栽培的对象,前程看得到,张榕岂有不全力帮扶的道理?
  “小张相公做了这么多年的御史大夫,自然清楚分寸。”秦琬噙着一抹笑意,淡淡道,“有这么一层关系在,足矣。”
  秦琬可不信张榕在御史台没留心腹,御史么,或是脑子转不过来被利用,或是为名为利,甘为马前卒。这点大家都清楚,也正因为如此,秦琬或者说代王想在御史台安插人才不容易,还是走张榕的路子好。
  文官嘛,做到宰相,也算位极人臣,到顶了。外人眼中倒是风光无限,只有他们自己清楚,宰相也分有权没权的,同样是相公,你呼风唤雨无所不应,我唯唯诺诺成天和稀泥,谁愿意?
  秦琬心里头明白的很,朝堂虽有五位相公,首相张敏装糊涂,门下侍中钱明从不吱声,只有次相邓疆和中书侍郎徐密、张榕三人在争权夺利,后两位还很可能是圣人示意的。
  为让裴熙入仕,圣人势必要应允裴晋的告老,如此一来,比裴晋还年迈些的张敏也不能再挽留了。邓疆贪婪成性,无宰辅之才,张敏一走,圣人十有八九*要将邓疆给换下去。钱明这等墙头草,圣人估计也不怎么看得上,顶多让他做做首相,过个渡,用不上他的时候捎个口信,让他衣锦还乡便是了。真正得用的只有徐密和张榕,即便为了首相的椅子,张榕也会欢迎裴熙入仕的。
  一想到这里,秦琬便觉有些快意:“魏王弃张敏选邓疆,后悔了吧?亲事上还是鲁王更会做买卖,若没范家……他怕是能串起大半朝的官员来支持他。”
  秦琬手头的消息算不上充足,都能做出如此推断,诸王如何判断不出?
  邓疆靠得是孙女邓凝的“洞若观火”和“敏锐直觉”,才能熬过一次又一次的官场沉浮,阴差阳错下坐到宰相的位置。可自打代王回京,“剧本”就大不一样,邓凝又嫁了人,没办法再帮祖父消弭灾祸。
  若说从前,邓疆只是贪婪、霸道,办事还算得力,揣摩圣意很有一套,关键时刻能站对立场。那么现在,他连最后一个优点都失去了,若他的孙女不是魏嗣王妃,圣人早就命人办了他,哪里等得到现在?
  魏王当局者迷,没能第一时间堪破这一层,这几年也渐渐回过味来,暗自恼怒,心道孤与你家联姻,本是打算借你们的势,谁料你们竟拖累我至此?免不得对邓凝越发不喜。
  魏嗣王秦宵察觉到了父亲的心思,对邓凝更是冷落到了十二分,原先一个月还会去她那儿坐一坐,虽是用顿饭就走,到底给了点面子。现在却是半点面子都不给,三五个月不踏足她的院落,即便在苏吟处见到,也是冷冷淡淡,嘘寒问暖都吝啬给予。
  与邓凝的凄清孤独相比,纪清露却是荣宠备至,苏吟看不下去,敲打了儿子几次,无果。邓凝为保住地位,一门心思服侍苏吟,苏吟对她也算优厚,竟能算是她在这冰冷王府中唯一的依靠。见苏吟因此事气着,邓凝感动不已,轻声道:“您的好意,我心领了,您千万莫要为我的事情与嗣王置气。纪氏再怎么得宠,始终是一介婢妾。说起来,她入门也快一年了,肚子半点动静也没有,为了子嗣传承,您看是不是多纳几个新人进府?”
  
  第二百二十一章 守株待兔
  
  苏吟对魏王父子极为了解,自然明白纪清露的身世有猫腻,魏嗣王秦宵对纪清露的温柔体贴,种种特权,没半点发自真心,全是做给别人看的。
  虽说苏吟早对他们冷了心,不存半点指望,却不会在儿媳面前不给秦宵留面子。与其让邓凝明白秦宵是为了利益卖身,还不如让她以为秦宵压根不喜欢她的好,这样一来,好歹盖了一层遮羞布,虽然内里的不堪谁都知道,但知道得多与少,待遇总是不一样的。真要逼急了魏王父子,邓疆又日薄西山,他们忍邓凝几年,让她来个“暴病而亡”也是极有可能的。
  “你说得也对。”苏吟知邓凝处境尴尬,便对一旁的绿柳说,“你给前院递个话,嗣王都这么大了,没个一儿半女可不成。咱们是规矩人家,长子断不会与使女有什么干系,还是多纳几个出身清白的姑娘进门好。”
  绿柳心疼苏吟,对魏王父子厌恶得紧,闻言便在心中唾弃一番,暗道什么出身清白的姑娘?难不成魏王父子还会让仅有的媵的名额被平民女子给霸占了?他们这种什么事情都要考虑利益的人,哪里会浪费这么大的油水?
  这一点,绿柳明白,苏吟更明白。后者轻叹一声,拍了拍邓凝的手:“好孩子,你可千万别再赌一口气了,好生对待妾室,将她们的儿子抱过来抚养。咱们这些人,手中别沾那些乌七八糟不假,却也要几分自保的手段。莫要以为明媒正娶就没事了,真……我的身子算不上好,寿数多少尚不知晓,你可千万要明白。”
  苏吟的神色虽如往常一般冷淡,说出来的话却让邓凝心中一酸,险些掉下泪来。
  前世的她只当苏吟高贵冷艳,不知腹诽了多少次对方身为王妃、皇后却不履行职责,成日一副神仙做派,又觉得对方遇到什么事都是偏帮儿子的,哪知真心难得?重活一次,邓凝仔细想了很久才发现,苏吟活着的时候,秦宵对自己这个太子妃虽十分不满,冷落非常,到底不敢做得太过。苏吟过世后,她的苦日子才真正开始。
  今生也是一样,她狼狈至此,对苏吟的讨好也多半出于自保的考虑,苏吟却对她极好。方才那般推心置腹的话语,若非真心为她好,断不可能说出来。
  纪清露再怎么得宠,终究是个没什么后台,柔顺又恭谨的女人,对邓凝造不成太大的威胁。真要再纳几个妾进来,指不定身后站着什么世家、勋贵,邓凝若不立起来,一辈子就这样完了。
  “老天爷不会这样不公平的。”邓凝眼中噙着泪花,柔声道,“您一定能长命百岁,仙福永享。”
  哪怕她知道,这只是奢望。
  即便魏王父子再怎么想抬举纪清露,她的肚子一年没有动静可是事实,纪清露真正的身份又不能宣诸于口,在外人眼里,纪清露就是一个年纪大了还生不出孩子的侍妾。如今王妃、嗣王妃都提出为了秦宵的子嗣着想,给他多纳几个妾室,可见贤惠非常,秦宵若是推了,岂不是坐实了“宠妾灭妻”的名声?
  男人嘛,想法都一样,女人总是不嫌多的,何况是生死宠爱任由他们拿捏的妾室呢?纳了新人也无妨,多给纪清露几分宠爱和脸面便是。再说了,无子纳妾,这可是一个绝佳的借口,与旁的势力联姻呢!
  “邓凝敢这样提,纪清露……”秦琬摇了摇头,有几分惋惜,“纪清露这一生,怕是没办法再有身孕了。”
  她心生感慨,旁人却不这么看,对玉迟、陈妙等人来说,纪清露的生死都与他们无甚干系,何况生不出孩子?但他们也是一样的想法,觉得秦琬到底是女子,又有了身孕,听见另一个女子可怜,总是有几分怜悯心肠的。
  不得不说,见识过魏王这般杀伐果断的人物后,玉迟、常青、陈妙等人心里都滋滋冒着寒气,哪怕没有血海深仇,了解魏王心性的他们也不敢投靠这种人啊!还是秦琬这样的好,心里头明白,行事又较为和婉,没那么阴险毒辣,咄咄逼人。今日秦琬能为一个压根搭不着的纪清露感慨几句,明日总能惦记君臣之间的情谊,即便他们犯下了什么错事,也给他们留条活路。
  秦琬也就叹几声,心思立刻转到正事上:“常统领,纪清露的身份还是没半点头绪么?”
  裴晋告老还乡的折子已经呈到了御前,圣人虽留中不发,但大家都明白,像裴晋这样的老臣,圣人为给其脸面,怎么着也得婉拒裴晋三五次,才算两全其美。
  此事涉及的官员更迭太广,朝堂很有些动荡,诸王想将自己派系的人往上推,百官也忙着找门路,魏王身为隐形太子首当其冲,未免有些焦头烂额,常青的事务也繁忙了起来,能接触到的门路比从前相较,多了更是不止一分。
  常青见状,暗暗称奇的同时,心也更冷。他明白,魏王这是防着他,先前才没让他这位血影统领涉足的方面太多,如今实在忙不过来,必须让他去做很多见不得光的事情,才将暗线透露了些许。
  满腔忠诚被这样践踏,常青心里头极不好过,只能加倍对极信任他,不介意他背主之举的秦琬付诸忠诚。听见秦琬这样问,常青免不得有些惶恐,急急解释道:“新安纪家既无神秘人进出,也没有拿得出手的长辈,除魏王府外,更没有什么后台。我打听到他们一家是战乱年间逃荒过来的,正在竭力查他们的老家是哪……”
  秦琬见他惶惶不安,温言道:“我并无责怪你的意思,你能瞒着魏王打听到这么多已足见本事。依我看,如今倒是天赐良机。纪清露身后的人愿意支持魏王,只有一个理由,他希望纪清露能成为皇帝的妃嫔,生下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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