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寂静深处有人家-第2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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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袁飞飞穿好衣服,饭也顾不得吃,冲出家门直奔狗八而去。
  “你下了多少。”
  “嗯?”袁飞飞想了想,“全用了。”
  狗八:“……”
  片刻后,狗八道:“等着吧,明天这个时候差不多能醒。”
  袁飞飞:“这么久!?”
  狗八瞥了她一眼,道:“这个量能放倒一头牛了。”
  袁飞飞:“那明天肯定能醒?”
  狗八:“差不多。”
  袁飞飞得了狗八的保证,回到家中,张平安安静静地躺在床上,好像动都没有动过。
  袁飞飞叹了口气,帮着张平翻了个身。
  “自作孽不可活……”袁飞飞撇了撇嘴,打算干点活。
  她把家里剩下的铁器拾掇了一下,出门卖。
  袁飞飞卖东西有一套,连唬带骗,中午的时候就把东西卖出去了。而后她坐在路边,闲得直打哈欠。
  张平不在,她连家都懒得回。
  直到傍晚的时候,袁飞飞才回家。
  结果她一进家门,就看见张平蹲在火房门口啃馒头。
  袁飞飞:“……”
  她走过去,“老爷,醒了?”
  张平抬起眼皮看了她一眼,低头接着吃。
  袁飞飞蹲到他身边。
  “分我一个呗,我也饿了。”
  张平吸了一口气,将馒头掰了一半,递给袁飞飞,袁飞飞接过来,跟着张平一起啃。
  两个人和着清风,就着夕阳,将昨儿个蒸的馒头都吃了。当然,袁飞飞也只吃了半个。
  她看着空空的饭盆,道:“老爷,这是两天的饭呢。”
  张平不知道是怎么了,两眼直直地盯着院子中的树,没反应。
  袁飞飞笑道:“你是不是心里又有事,怎么吃的这么 多。”
  张平转过来,看着袁飞飞。
  他刚昏睡了一天一夜,眼睛中满满都是血丝,袁飞飞看着莫名心里一疼,低下头,道:“老爷,下次我再也不折腾你了。”
  忽然,袁飞飞听见一声轻笑,她抬眼,看见张平面容——虽是疲惫至极,却依旧十分温和。
  【我认输,你想要什么。】

第四十六章
  “我认输;你想要什么。”
  张平面容平和地对袁飞飞道。
  袁飞飞蹲在一边;盯着张平的脸看了一会;然后笑眯眯道:“这么爽快?”
  张平轻笑一声。
  【愿赌服输。】
  袁飞飞:“你去屋子里看过了?看出少了什么?”
  张平摇摇头。
  【没有看。】
  袁飞飞:“看都不看就认输?”
  张平看着袁飞飞;过了一会;抬手拍了拍袁飞飞的小脑袋。
  【别得了便宜还卖乖;等下我还有话要问你。】
  袁飞飞也不躲;顶着张平的手掌;明知故问道:“问我什么呀。”
  张平一愣,看着袁飞飞的笑脸,不知怎么;慢慢将头转了过去,接着看院子里的老树发呆。
  袁飞飞往张平那边挪了挪;与他蹲在一起;道:“老爷,吃了那东西难受不。”
  张平凉凉地斜看她一眼。
  【你说呢。】
  “嘿嘿。”袁飞飞一脸讨好地笑,胳膊肘碰了碰张平,道:“哪里难过,我去泡杯茶给你。”
  张平转过头,一脸锅底色。
  【我哪敢再喝你的茶。】
  袁飞飞哈哈大笑,扶着张平的肩膀站起来,一边朝火房走,一边笑呵呵道:“再给次机会,给次机会,哈。”
  袁飞飞到火房烧水,泡茶,然后又翻出了点平日磕牙的干果,摆了一个小盘,端出屋。门口,张平还是同刚才一模一样的姿势,半步都没动过。袁飞飞把茶盘放到张平面前,然后倒了杯茶,双手捧着,恭恭敬敬地递给张平,不过一张嘴就露馅了,她语气忍笑,道:“老爷,用茶不。”
  张平一脸无奈地接过茶,喝了下去。他刚刚吃了一堆馒头,此时口正渴,一杯茶下肚仍觉不够。袁飞飞看出来,要给他再倒上,张平摆摆手,直接拿过水壶,仰起头倒了下来。
  袁飞飞蹲在他面前看着——这一个动作袁飞飞从小看到大,都不觉得腻。张平喝茶有一手,他仰头倒茶,壶嘴离唇尚有一尺多的距离。他倒得十分随意,好几次袁飞飞都觉得茶水会流到脸上,打算看他的笑话,但五年了,袁飞飞一次也没见过张平出丑。
  他仰头喝水,没咽下去一口,喉咙处便上下吞咽一次。袁飞飞正好蹲在张平的面前,看着他健壮的筋脉一下一下地收缩,心里痒痒的,便深处一根手指,对着那突出的喉结就挠了上去。
  张平喝水喝得正畅快,微闭着双眼,正是全无防备的时刻,被袁飞飞的指甲尖一划,顿时浑身汗毛都立起来了,一个激灵,茶水喷了出来——袁飞飞:“……”
  张平:“……”
  袁飞飞抹了一把脸,从容道:“再烧一壶?”
  “……”张平用袖子擦了擦嘴角,心里忽然生出一种莫名其妙的想法——自己就算不是哑巴,养了这样一个孩子,可能也会经常说不出话来。
  他将茶壶放到一边,摇了摇头,示意袁飞飞不用再烧水了。袁飞飞哦了一声,又蹲回张平身边。
  张平抬手,不由自主地揉了揉自己的脖子,袁飞飞见了,道:“怎么了,刚刚我随便碰一下,你怎么那么大反应。”
  袁飞飞的左脸上还沾着一片茶叶,张平看着,没有反应。
  袁飞飞笑道:“怎么,不让摸?老爷你是黄花闺女么。”
  张平脸一红,皱眉。
  【没点规矩!】
  袁飞飞当然是不怕他,自己蹲在一边嘻嘻哈哈。张平看着她脸上的茶叶末,随她鼓得圆溜溜的笑脸,上下贴合。他终于抬起手,慢慢探过去,想把叶子抹去。
  在他的手伸到离袁飞飞的脸不到一寸的时候,袁飞飞察觉到了。
  “哎?”
  张平手一僵。本也不是什么亏心的事情,可他偏偏就是不敢再动了。
  袁飞飞完全没有注意到什么,她见张平伸手过来,又不动了,自己就歪着脑袋枕在他的手掌上,道:“老爷干啥,想打我唷。”她一脸坏笑,张平太熟悉这个笑容了,每次当袁飞飞笑成这样的时候,就化身成了年糕皮,看似软软的,实则刀枪不入,打不了骂不得,谁拿她也没办法。
  张平托着袁飞飞的小脸,感觉到她把所有的重量都压在上面,一时不能松开手。他动了动,想让袁飞飞把头拿开,谁知袁飞飞压得更结实了。一边压一边哼哼——“老爷,我给你下了迷药,你是不是要打我了。”
  张平摇头,但袁飞飞侧着脸,看不到。
  她嘎巴嘎巴嘴,接着道:“老爷你要打我是不是,我命真苦。”
  张平:“……”
  张平抬起另一只手,再袁飞飞的面前摆了摆,袁飞飞道:“不打我?”
  “嗯。”
  张平这张嘴这辈子就能说这一个字,袁飞飞听了,心满意足道:“不打就好。”
  张平以为袁飞飞会抬起头来,结果她感慨完了,还是不动地方。张平知道她这是耍赖皮呢,便也就抬着手等着了。
  “老爷,”枕了一会,袁飞飞道:“我枕的是石头么。”
  张平:“……”
  袁飞飞:“这么长时间,你怎么动也不动一下。”
  张平懒得理她,蹲在那不动。
  袁飞飞:“老爷你手这么稳……”
  张平懒懒地嗯了一声。
  袁飞飞接着道:“杀过人么。”
  张平的手明显地一抖。袁飞飞抬起头,张平凝神看着她,目光里有说不出的意味。袁飞飞神色天真,笑道:“老爷,你不是认输了么,我要提要求了。”
  张平嘴唇紧闭,法令纹路分外清晰。他似乎已经知道了袁飞飞要提什么样的要求。
  袁飞飞也不看他,坐到地上,仰起头,看着暗淡的夜空,低声道:“讲好的条件,可别漏气了。”
  许久,袁飞飞听见张平叹了一口气,她嘴角咧开淡淡的笑容。
  【杀过。】
  袁飞飞一点也不惊讶,道:“是你从前给人做护院的时候?”
  张平嘴角一扯,似笑非笑。
  【你都从哪知道这些的。】
  袁飞飞挑挑眉毛,“随便问的。”
  张平轻笑一声,袁飞飞又道:“老爷,你身手好么。”
  张平点点头。
  【好。】
  袁飞飞长长地咦了一声,道:“这么敢讲。”
  张平身子微微向后一倒,也坐在地上,他转头看着袁飞飞,往日平和的目光,在月色下显得有些恣意。袁飞飞看得心花齐绽,嘴里还是不饶人。“看我年岁小好骗是不是?”
  张平莞尔,轻轻摇了摇头。
  袁飞飞:“我讲一个人,你看看赢得了么。”
  张平点头。【可以,讲吧。】
  “金阔。”
  袁飞飞说完这个名字,明显感到张平的气息滞住一瞬。清风在夏夜中沉吟,张平的头抬起又低下。半响,他苦笑一声,抬手——【你当真了不得,金教习的事情也知道。】
  “不能知道?”
  【无妨。】
  袁飞飞噢了一声,捡身边的石头子玩。
  【你挑的倒准。】
  袁飞飞:“什么意思。”
  【这城里有名有姓的武夫不计其数,你挑中了唯一的一个。】
  袁飞飞:“唯一一个你打不过的?”
  张平点头。
  “哈,什么啊。”袁飞飞双手拄在身后,语气轻飘飘道:“一挑一个准,老爷你不能再水了。”
  张平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要忍住。他伸手把袁飞飞拎到自己面前。
  袁飞飞:“又恼羞成怒了。”
  张平按住她的脑袋,抬手——
  【金阔是屈府的教习大师傅,少年时期就已成名,他曾在宫中担任武术教头,后来屈家花了大价钱,将他从宫里买了出来。他来崎水城也有几十年了,屈家家大业大,暗地里的营生也有不少,但却没有人敢打他们的主意,正是因为有金阔在。】
  张平心平气和地比划着,袁飞飞打了个哈欠,道:“这金阔,多大了。”
  张平一顿,细算了一下。
  【如今,他也年近花甲了。】
  袁飞飞:“哦,六十岁的老头你也打不过。”
  张平抬眼看了袁飞飞一眼,伸手过去在她脸蛋上一掐。
  【小丫头不知天高地厚。】
  袁飞飞:“你知道啊?”
  【还敢顶嘴。】张平又掐了她一下。
  袁飞飞不说话了,自己蹲在一边。张平看着她,觉得她好像有些蔫了,便拍拍她的肩膀。
  袁飞飞抬头,看见张平笑着看着她。
  【除了他,崎水城里,你家老爷身手最好。】
  袁飞飞也咧嘴笑了,风凉道:“让我一杯茶就放倒了,你也真敢讲。”
  【那是因为——】张平难得与袁飞飞争辩,可手比划了一半,忽然停住了。他回想起早些时候袁飞飞光着身子站在浴桶里的情景,只觉夏夜说不出的闷热,这场面又说不出的怪异。
  “因为什么啊。”袁飞飞斜眼看他,似是要从那张沉默深邃的脸上看出端倪。张平察觉袁飞飞的目光,将脸转到另一边。
  这样一个简单的动作,在袁飞飞的眼中,更像是一种预示。她探手,拉住张平的健壮的小臂。
  “老爷,因为什么……”
  她感觉到张平的身体僵硬又燥热。
  “张平。”许是袁飞飞一直将自己当男人,她的声音比起平常的小姑娘,听起来更加的清朗。现下这样的声音在只有两人的院落里,叫出了一个人的名字。张平觉得心口砰砰直跳,他一咬牙,猛地转回头。
  那一瞬间,袁飞飞也是一顿。张平的身影在夜色中勾勒出一道魁梧的剪影,那影子看起来如此有力,又如此纠缠。
  “你——”
  “叩叩叩——”就在袁飞飞要说什么的时候,院子门忽然响了。张平和袁飞飞都是一愣,他们相视一眼。
  这间院落平日都很少有人上门,现在这么晚了,是谁?
  袁飞飞刚要动,张平已经先她一步站了起来。
  他缓步来到院门口,袁飞飞也没开口问什么,他便将门打开了。
  月色下,一个身材颀长的白衣少年静静站在门口,他看见门开了,抬起头,冲开门的张平轻轻一笑,温润如玉。
  “平叔,小侄有礼了。”
  张平看着裴芸,双唇紧闭。

第四十七章
  “哟——”
  张平将裴芸请进门;袁飞飞还坐在刚刚的台阶上,她抬手冲裴芸吆喝一声。裴芸这才看见她坐在一旁;走过来,轻声道:“你怎么坐在地上。”
  袁飞飞仰头看着他,道:“凉快。”
  这时,张平关好院子门,回到院中;他看了看裴芸;然后进了火房。
  “平叔。”裴芸不知他要做什么;袁飞飞拉住他,道:“不用跟过去;他去烧水了。”袁飞飞一边同裴芸解释,一边琢磨着刚刚张平没说完的半句话。
  到底是因为什么……袁飞飞心里抱怨,老男人的心思猜不透。
  就在袁飞飞蹲着发呆的时候,一只手拉住了她的胳膊。袁飞飞抬头,看见裴芸弯着腰站在自己面前。
  “做什么。”
  裴芸低声道:“起来吧,总在地上坐着会着凉的。”
  袁飞飞挑眉,道了一句行吧,便顺着裴芸的手劲站了起来。她拍拍屁股上的灰,对裴芸道:“做什么来了。”
  裴芸笑了笑,道:“不做什么。”
  袁飞飞:“怎么大晚上不老实在家睡觉。”
  裴芸眉目清淡,道:“我睡不下,随便出来走走,走着走着就到你这了。”
  袁飞飞嬉笑道:“金楼到这要穿七八条街,你也真是随便走到了。”
  裴芸也淡淡一笑,没有接话。
  袁飞飞往前走了两步,站到离裴芸半步开外的地方,眯着眼睛盯着裴芸仔细瞧。
  也许还未从丧亲的悲痛中缓过来,裴芸的脸色还是有些苍白。他今日只穿了件简单的白色绸衣,没着外衫,腰上扎了一条青灰色的腰带。几日不见,裴芸似乎更为消瘦了。他腰身轻窄,好像一根摇摇欲坠的竹子一样。
  “你瞧什么。”裴芸低头看着袁飞飞,低声道。
  袁飞飞道:“你这几天又没吃饭?”
  裴芸摇头,“我吃了。”
  袁飞飞:“你吃的还没街口的野猫多。”
  裴芸歪了歪头,躲开袁飞飞的目光。袁飞飞站直身子,道:“你到底来做什么。”
  院子里静了一会,裴芸没有说话,只有不远处的小虫,在草丛里窸窸窣窣地发出声响。见他不答,袁飞飞也没有催,自己伸了个懒腰,准备进火房看看张平做什么。就在她要动的时候,裴芸忽然开口了。
  “你已经好久没有来看我了。”
  袁飞飞一愣,随即想了想,道:“才几天吧……”
  裴芸背对着她,没有说话。
  袁飞飞心里莫名一虚。这两天她成天忙着怎么放倒张平赢来赌局,的确把裴芸忘到山边了。现在不比往常,裴芸的母亲刚刚去世,他正是难过的时候,若是没有与张平打赌这事,可能袁飞飞真的会天天去看他。
  “咳……”袁飞飞清了清嗓子,道:“我是怕打扰你,想让你静一静。”
  “骗人。”
  袁飞飞:“……”她心想可能哭包子比以前聪明了。可她转念再一想,裴芸好似从来都很聪明。
  “飞飞。”裴芸转过身,看着袁飞飞。“你不来看我无所谓,我可以来看你,但你不要骗我。”
  袁飞飞看着裴芸的脸色,总觉得他一汪泪水就憋在眼角里,自己只要稍稍说错一句,他就会哭出来。袁飞飞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脖子——她现在的感觉就是嗓子眼卡了一块馒头,想反驳几句,可又什么都说不出口。最后她抠了抠嘴角,道:“不是我不想去看你,这几天真的有事耽误了。”
  “什么事。”
  袁飞飞眨眨眼。在她的印象中,裴芸似乎不是这样喜欢刨根问底的人。
  “你今天怎么了。”
  裴芸没有说话。
  袁飞飞皱着眉头道:“你的脸色很差,不吃饭也没好好睡觉是不是。”她想抬手拍拍裴芸肩膀,谁知刚一抬起,裴芸忽然抓住了她的手。袁飞飞一愣,也没有躲开,她看着裴芸,道:“怎么。”
  裴芸的头压得低低的,手臂也垂了下去。只不过抓住袁飞飞的那只手,一点也没有松开。
  “你到底——”袁飞飞顿住话头,因为她感觉到裴芸的手在抖。
  “我在等你……”裴芸的声音很低,很轻,真的像天边的云一样。
  袁飞飞闭上了嘴。
  “我一直在等你,今天,昨天……可你没有来。”起初裴芸只是手在抖,后来,慢慢的,他的胳膊、身体都在轻轻颤抖。“飞飞,这两天,我好像过完了一辈子一样。”他一边说着,一边扭开头。好似不想让袁飞飞看见他的脸。
  其实袁飞飞并没有抬头,她一直看着地面。她知道裴芸长大后,并不喜别人看见他哭。
  不过,这怎么瞒得住……袁飞飞看着地面上一滴一滴炸开的小水花,心里叹气。
  “我知道你不喜欢别人缠着,可我真的忍不住了。”裴芸终于抽泣出声,“飞飞,你陪陪我,行么。”
  袁飞飞嗯了一声,“行。”她又道,“不过你得好好吃饭睡觉,再这么下去,你没几天活头了。”
  裴芸:“好,我听你的。”
  袁飞飞又一次一屁股坐在地上,拍拍身边的位置对裴芸道:“来来,先坐下歇歇,等我去给你找点吃的。”
  裴芸眼睛还有些红,他看了看地面,好似有些犹豫。袁飞飞道:“怕弄脏衣裳?”
  裴芸摇摇头,坐在袁飞飞的身边。
  袁飞飞轻笑了一声,道:“裴芸。”
  “嗯。”
  “我觉得你变了。”
  裴芸低声道:“哪里变了。”
  袁飞飞:“说不好。要说你从前是小肉包的话,现在就是粘豆包。”
  裴芸也轻轻笑了一声,道:“我在你眼中都是吃的么。”
  袁飞飞:“吃的不好?”
  “好。”裴芸看着袁飞飞,道:“你肯吃了我才好。”
  袁飞飞:“……”
  她站起身,对裴芸道:“我去给你找点东西垫肚子,你老实点别动。”
  “好。”
  袁飞飞转身进了火房,反手关好门。房里张平点了一根蜡烛,自己站在蜡烛前,看着火苗发呆。直到袁飞飞进来,他才回过神,转过身看她。
  【他怎么样了。】
  袁飞飞:“还活着。”
  张平:“……”
  袁飞飞四下翻腾,张平碰碰她。
  【现在没有马上能吃的东西,我烧了水,等下给他下碗面吃。】
  “哦。”袁飞飞站起身,后斜眼瞄着张平,道:“怎么,我跟他说话,你都听到了?”
  张平连忙解释——
  【我没有偷听,只是我耳力不差,这里离院子只有几步的距离,所以才……】
  袁飞飞:“你慌什么。”
  张平老脸一红,手放下了。
  其实他说谎了。
  的确如他所说,他的耳力极好,火房离袁飞飞与裴芸说话的地方也不远,听是可以听到的。但是,刚刚门是关着的,他们说话的声音又不大,张平是屏息凝神专注地听,才将他们每一句话都听清楚。
  但这种偷听的事,他实在没脸同袁飞飞说。
  “老爷。”袁飞飞道,“那我们两个说话,哭包子也能听见?”
  张平摇了摇头。
  【不能。】
  袁飞飞撇了撇嘴。张平转过头,又看着灶台上的蜡烛发呆。袁飞飞犹豫了一下,道:“老爷,等下……等下我出去一趟。”
  屋中无风,可那蜡烛的影子却晃动了几下。
  袁飞飞道:“从小他心思就细,跟个姑娘似的。现在他娘死了,金家连尸首都不让他见,瞧那样子他可能几天都没好好吃饭睡觉了,我怕他脑子一浑想不开了。”
  张平转头看她。
  【为何要同我解释。】
  袁飞飞一愣,“嗯?”
  张平深邃的脸孔在微弱的烛光下忽明忽暗。
  【你出去玩,不是向来说一声就走,现在为何要同我解释理由。】
  袁飞飞有些莫名其妙,“我不过是说一句而已。”
  张平面无表情。
  【若要解释,五年里你有太多的事要解释。】
  袁飞飞眯起眼睛,“你怎么了。”
  张平咬紧牙关,转过头。袁飞飞盯着他低沉的侧脸看了一会,忽然笑了,道:“也对,你就当我没说好了。”
  张平看向一旁。袁飞飞来到灶台前,看了看锅,道:“水烧开了。”她没有看张平,只听到他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蹲□,开始下面条。袁飞飞后退两步,看着面前弯着腰的张平,忽然道:“老爷,你这是在给自己找罪受。”
  张平的身形一停,而后接着干活。袁飞飞说完这句,也不再开口。火房里静悄悄的。
  张平很快做好一碗葱花面,袁飞飞过去,把面盛到碗里,在要端出去的时候,张平的手搭在袁飞飞的手腕上。袁飞飞转过头,看见张平正看着她。
  【请他留下吧。】
  袁飞飞:“留下?”
  【你怕他寻短见,要在他身边看着。留在这里也一样。】
  袁飞飞:“屋里就一张床,我们三个睡?”她想了想,道:“我倒是无所谓,你也不怕挤,但那哭包子自小含金汤匙长大的,恐怕受不了。”
  张平比划道——【我在这里睡。】
  袁飞飞哈了一声,道:“客人把主人挤到柴房睡觉,这你见过?反正我是没见过。”她端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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