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寂静深处有人家-第2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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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青灰色的石板,从街角,一直铺到巷子的尽头。
  有那么一瞬间,袁飞飞觉得自己或许要哭了。
  但是她终究还是没有。
  袁飞飞站起来,背后的秋风吹来浓浓的晚霞气息,带动她水绿色的裙子轻轻飘动。
  长发被风吹起,几丝黏在嘴角,袁飞飞也懒得去动。
  她只看着眼前。
  一条路,一捆柴,一个男人。
  她在心里算了算,七年,张平此时不过三十七八,可她却看到他的鬓角已经斑白了。
  他还是穿着一身黑色单衣,袖口挽起,小臂上满是灰尘。
  袁飞飞看着张平,张平同样看着她。
  他比以前更加沉默了,这种沉默与从前不同,那时他虽口不能言,但是袁飞飞知道他何时欢心,何时愤怒。而现在,张平像是一把锈了太久的刀,无力,无锋,就算高高举起了,也不知要落向何处。
  袁飞飞开口:“老爷。”
  在叫出这一声后,袁飞飞的心里忽然涌出一种奇特的轻松。仿佛一个行走天地的旅人,在风轻云淡的一日,突然毫无征兆地卸下全身的行囊,得到了那一瞬间的豁然开朗。
  没错,袁飞飞看着因为短短的两个字,不禁后退半步的男人,她在心里默默地对自己道:“就是这里了。”
  就是,这里了。
  在袁飞飞站起来的时候,她脚下的花猫也睁开了眼睛,它晃了晃脑袋,然后托着肥硕的身子一颤一颤地往路口走,走到张平身边停了下来,轻轻地叫了两声,舔了舔张平扎紧的裤脚。
  袁飞飞见了,笑道:“老爷,这肥猫是你养的?”
  张平垂下头,才发现了脚边的花猫,他的反应有些茫然,盯着猫看了很久,才点了点头。
  袁飞飞道:“你每天给它喂几顿。”
  张平又顿了一会,然后抬起左手,伸开五指。
  袁飞飞道:“一天喂五次,怪不得肚子都拖到地上了。”
  张平低头看猫。
  袁飞飞走过去,站到张平面前。
  张平抬眼,同袁飞飞看了个正着,马上又把头低下了。
  袁飞飞在张平身前站了一会,然后道:“走吧。”说罢,便转身朝巷里走。
  张平跟在她后面,花猫打了个哈欠,看出主人的步伐,率先朝家里跑去。
  它这一跑,浑身都在颤,路过袁飞飞的时候,袁飞飞忍不住又笑了。
  来到院门口,袁飞飞站住脚步。
  “……十几年了,这门就从来没有锁过。”袁飞飞转过头,道:“老爷,明儿我抽空把门拆了吧。”
  张平眼睛一直看着地,闷头往前走,他的步子大,加上反应迟钝,以至于袁飞飞忽然转头说话,他完全没有防备,差点同她撞到一起。
  不过还好他身子反应快,在看见袁飞飞后,马上连退了好几步。
  一小段路,让张平走得前后乱窜,这狼狈的情景落在袁飞飞的眼里,却一点也笑不出来。
  他的苍老、沉默,都是因为她。
  同样,他的迟钝、木讷、小心翼翼,也都是因为她。
  这个认知,让袁飞飞的心又疼又痛快。
  家里并没有什么改变,除了树下的那两个石头垫子不见了,其他的,都与从前一样。他们回来的时候,天色已经有些暗淡了,张平看了袁飞飞一眼,什么都没做,袁飞飞点头道:“好啊,你去做饭吧。”
  说完,两人都是一愣。
  张平先反应过来,他转头进了火房。剩下袁飞飞一个人站在院子里,呆呆地怒了努嘴,自语道:“怎么就看出来了……”
  袁飞飞同花猫一起,坐在屋子里等饭吃。
  袁飞飞走后,张平重新搬回了主屋住,袁飞飞坐在凳子上看了一圈,屋子里已经没有她的痕迹了。她看到木架上的摆设,从前放纸的地方,现在空落落的。倒是没有蒙灰,看起来经常打扫。
  究竟什么样的人,会有这样一间简单到极致的房间。
  山林的猎户?苦行的僧人?还是行将就木的老人……
  袁飞飞一个人在屋子里思绪翻飞,张平端着饭菜进来。他先到屋子角落里,把饭菜拨进一个小碗里一些,花猫凑过去吃。
  袁飞飞见到,靠在椅子上道:“这猫还能抓老鼠么。”
  张平转过身,把两盘菜都放到袁飞飞面前,然后坐在桌子另一边。袁飞飞搓了一块火石,点亮桌上的油灯,张平的脸在灯火下,轮廓分明。
  袁飞飞看着张平,道:“老爷,你瘦了。”
  张平看着桌子上的油灯,没有回应。
  火光在他眼眸中轻轻窜动,可张平半分心绪都没有流露,袁飞飞看着,觉得他的一双眼睛就好像一口干涸的老井一样,扔下一个木桶,只能听到空旷的回声。
  张平晚饭只吃了半个馒头,袁飞飞问他吃的这么少,有没有吃饱。张平点了点头。
  吃过了饭,张平收拾了桌子,袁飞飞对他道:“今晚我要睡在这里。”张平就去木柜里翻出一床厚被子,铺在床上。
  袁飞飞躺了上去,然后看着张平慢慢退出屋子。
  她没有叫住他,因为她觉得今日已经够了。
  张平整个人都像是在梦游一样,她再做什么都是多余。
  夜里,袁飞飞醒来了一次。
  她在外面过的久了,冷不防回到这里,难免有些不惯。袁飞飞在黑暗里坐起身,听得深夜静悄悄的。
  她觉得有些闷,便爬到床尾,推开窗子。
  在推开的一瞬,袁飞飞就看见火房里面亮着蜡。
  袁飞飞笑了。
  就说嘛,半个馒头,怎么够他吃的。
  袁飞飞披上衣服,小心翼翼地推开门,朝火房走过去。她打算调侃一下张平,若说一直到晚上的时候她都没有这个心思,那现在她有了。
  门开着一道小小的缝隙,袁飞飞凑过去。
  她觉得他是在偷吃馒头。
  袁飞飞扒着门边看进去——
  只看了一眼,她就愣住了。
  张平的手里的确握着一个馒头,但是看起来却并不是想要吃下。他头发披散着,手拄在灶台上,浑身都在发抖。
  袁飞飞听到一声哽咽。
  然后张平就快速地拿起馒头,塞进自己的嘴里,把余下的声音全部噎住了。
  他将双手插进自己的头发,背对着灶台蹲下了。
  袁飞飞看到他脖子上满是涨起的筋脉。
  不知何时,那只肥猫走到他身边。活物皆通灵,它看见张平痛苦的模样,轻柔地叫了一声,然后舔他的脚踝。
  张平颤抖地伸出手,将那只猫紧紧抱在怀里。
  袁飞飞站起身,轻声回到自己的屋子。
  红尘丹心何处止,情字最难知。
  来,也叹不是。
  去,也叹不是。

第五十九章
  几乎一夜未眠;第二天太阳升起的时候,袁飞飞觉得自己的头有些疼。
  她坐在床上,听见院子里有些微的响声。
  张平在做早饭。
  袁飞飞捂着头发了一会呆,然后下地出门。
  她来到火房门口;靠在门框上;看着里面正在蒸馒头的张平;道:“老爷。”
  张平好像又被吓了一跳;他看了她一眼,马上又移开目光了。在短短的对视中;袁飞飞看到张平的眼睛布满了血丝。
  袁飞飞问道:“老爷;你昨晚没有休息好?”
  张平低头摆弄蒸笼,摇了摇头。
  袁飞飞走过去;道:“我来做吧。”
  见她过来,张平连忙退后两步,袁飞飞手顿了一下,而后又若无其事地接下张平手里的活做了起来。
  张平站在袁飞飞的身后。
  袁飞飞长大了,身材玲珑有致,一头乌黑的长发用一根翠绿的玉簪轻轻挽起,露出干净白皙的脖颈,窗外的光照在她的衣裙上,就像洒了一层薄薄的金粉一样。
  张平看了一会,默默地低下头,转开了眼。
  袁飞飞把做好的饭菜端到屋子里,对张平道:“老爷,吃饭。”
  张平点点头,拿起了筷子。
  他吃了一会,看袁飞飞没有动静,又抬头看了她一眼,袁飞飞道:“我没什么胃口,吃不下。”
  张平看着桌上的饭菜,似乎愣住了。
  袁飞飞又道:“你别多想,不是饭菜不合胃口。只是我头有些疼,吃不下去罢了。”
  张平又转眼看袁飞飞。
  袁飞飞道:“没事,或许刚刚回来,睡得不习惯,过会就好了。”
  张平点点头,袁飞飞道:“别光看我,你快吃饭。”
  张平这才又吃了起来。
  吃过饭,袁飞飞收拾了碗筷,张平去铁房打铁。袁飞飞坐在屋子里,半天也没有听见打铁的声音,她来到铁房门口,看见张平一个人坐在铁房的凳子上发呆,别说打铁,手边连块铁皮都没有。
  他只是在躲她。
  袁飞飞看着他沉默的背影,觉得他似乎已经忘记了要如何同她相处。
  花猫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到院子里晒太阳,袁飞飞看了看它,打从心底里认为,张平现在或许只会同这只猫交流了。
  袁飞飞觉得,这只是张平不习惯,过几天就会好了。
  但是一连六七天过去了,袁飞飞从早到晚待在家里,也不见张平有什么改观。他小心翼翼地同她相处,做饭,打铁,发呆,睡觉。
  十天过去,袁飞飞终于决定不再忍了。
  当然,她不会去逼迫张平,她想到了另外一个方法。
  一天早上,袁飞飞对张平道:“老爷,我出去一下。”
  她永远也忘不了张平那一刻的神情。
  好像是妥协,又好像是认命,他就那样看着她,就好像在说——
  【好,至少这一次,你告诉了我。】
  袁飞飞的心酸到发疼,她低下头,对张平道:“我晚饭前会回来。”
  说完,她转身离开。
  袁飞飞来到城外河边,深秋的清晨,山林里的风带着浓浓的寒气。袁飞飞站到河边,将衣裳脱了个精光。然后走进河水里。
  寒意像冰冻的毫针一样,丝丝入骨,袁飞飞站在水里,嘴唇冻得发紫。
  等到腿已经麻木得快没知觉的时候,袁飞飞从水里走出来,又站在山林的风口处吹冷风。她一边吹一边在心里咒骂老天爷。她觉得她这一辈子都没有这么冷过。
  不。
  好像不对。
  这个念头刚刚冒出来,袁飞飞就否认了。十四年前的那个冬天,好像比现在更冷。那时张平捡到了她。
  想到这里,袁飞飞在寒风里笑了。
  就这样,她泡完冷水就吹风,吹得差不多了再去泡冷水,半天下来,她的神智已经快要恍惚了。
  在觉得要断气之前,袁飞飞重新吹干身体,穿好衣裳往回走。
  进到城里,她居然还迷路了。
  她觉得自己的头实在是太沉了,嗓子也疼得说不出话来。靠在墙壁上歇了一会,她接着往家走。
  等到了家门口,袁飞飞振作了一下再进门。
  张平坐在屋子门口的台阶上,袁飞飞一进来,他就看了过来。
  天已经黑了,张平看不到袁飞飞的脸色,只道她回来了,便去火房把饭菜重新热一遍。袁飞飞东倒西歪地进到屋子里,一头栽在床上。
  张平端着饭进屋,看见袁飞飞躺在床上一动不动,好像是睡着了。他想了想,最后也没过去叫醒她。
  当晚,袁飞飞发起了高烧。
  她半夜醒来一次,还以为自己在外面,想叫狗八进来送水,刚一开口嗓子就冒烟了的疼,她恍惚间想起,自己已经回家了。
  又晕过去之前,她最后一刻想着,要是这老哑巴一直这么闷着,搞不好这次她真的要死了。不过死也就死了,死在他面前,倒也不差。
  张平察觉到不对劲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下午了。
  他早早地做好了饭,但一直不见袁飞飞出来,他以为袁飞飞昨天出去累了,也就没有在意,自己去铁房发呆,可耳朵却一直听着院子里的动静。
  一直到中午,袁飞飞还没有出来。张平把早上的饭重新放到锅里蒸了一遍,然后拿着碗筷推开了袁飞飞的屋门。
  袁飞飞还保持着昨晚的姿势,脸朝下地趴在床上。张平觉得这个姿势怎么看都不舒服,他走过去,想让她翻过来接着睡。
  可他的手一碰到袁飞飞的身体时,立刻惊呆了。袁飞飞的身子热得像火炉一样。他连忙去扶袁飞飞的脸,这才看到她脸色沉灰,气息不匀。
  张平这才意识到,袁飞飞病了。
  他手忙脚乱地把袁飞飞抱起来,平躺在床上,又翻出了两床被子给她上上下下盖好,然后去给她请郎中。
  郎中看过之后说是受凉了,开了个方子,张平又跑去抓药。
  等他再回来煎好药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了。
  他把药放到床边,然后坐在床上小心地拍了拍袁飞飞的肩膀。
  袁飞飞毫无动静。
  张平又晃了晃,袁飞飞终于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她目光涣散地看着天棚,没等张平把药端起来呢,又要闭眼了。张平赶忙拉住她的胳膊,让她提起精神。
  袁飞飞慢悠悠地转过眼,看见张平,像是不认识一样,过了好一会才反应过来,叫了声老爷。
  她的声音干哑,有气无力。
  张平听得手都颤抖了,他扶着袁飞飞的肩膀,抬手比划着——
  【喝药,先喝了药再休息。】
  袁飞飞看着张平的手,过了好久,才低声道:“你终于跟我说话了……”
  张平沉默。
  袁飞飞转过头,又低低地道了一句,“肯说话就好……”一边说,她一边又闭上了眼睛。张平回过神,想起袁飞飞还没有喝药,他拉着袁飞飞的手臂,示意她先别睡。
  袁飞飞皱着眉头转过脸去,“不喝。”
  张平再拉,袁飞飞哼哼一声,干脆把身子转进去。
  眼看药就要凉了,张平着急之下,伸出手,直接把袁飞飞从床里面抱了出来,袁飞飞痛苦地叫了一声就被张平拉了起来。
  张平把药放到她嘴边。
  袁飞飞鼻子不好用,但是看着那黑乎乎的要就烦,她坚定道:“不喝不喝。”
  张平一手端着药,一手托着袁飞飞的后背,她要倒,张平就一用力,牢牢地撑住她。
  袁飞飞坚决不喝药,张平两手都占着,也腾不出空闲劝她,两人就在屋子里对峙。又过了一会,药凉了,张平皱着眉头把药放下,打算重新煎,刚一放开手,袁飞飞噗通一下倒下了。
  张平看了看她,叹了一口气站起身。
  “老爷。”张平端着药碗走到门口,袁飞飞忽然叫住了他。张平回头,看见袁飞飞躺在床上,静静地看着他。她看着有些憔悴,一双细长的眼眸也没有平日的神采。
  袁飞飞低声道:“你陪陪我。”
  张平还有些犹豫。
  袁飞飞悲惨道:“我要死了。”
  张平:“……”
  张平无奈地摇了摇头,把药碗放到桌上,重新坐回床边。
  袁飞飞拉了拉他的衣摆,她病中力气小,但张平也顺着她的意思又坐过去一些。
  袁飞飞翻身过来,双手环住张平,脸埋在张平的腿上。
  张平的身子绷得很紧。
  袁飞飞轻轻地枕着,也没有说话,也没有动作。过了一会,张平的身子总算是放松了下来。袁飞飞躺在张平的腿上,他的衣裤简单结实,或许是因为刚刚煎过药的缘故,他的身上带着淡淡的草药味道,袁飞飞在病中,鼻子不灵便,却也觉得他身上的味道很苦涩。
  夜里安静极了,屋子里点着油灯,袁飞飞抱着张平很久很久,她甚至觉得,就这样结束生命也是好的。
  张平一直由她抱着,一动也不动。
  不知过了多久,油灯燃尽,屋子里暗淡下来,只有淡淡的月光,顺着门窗缝隙,星星点点地照进来。
  袁飞飞低声道:“你恨我么。”
  张平摇了摇头。
  袁飞飞没有看见,也没有再问。
  问的人只为了自己而问,答的人也是为了自己而答。
  不知过了多久,袁飞飞轻轻开口:“老爷,养了我,你欢喜么。”
  回应她的,是一声低低的轻笑。
  笑声中有无奈,有感叹,更多的,是无法浅释的深长。
  袁飞飞也笑了。
  这不是她第一次问张平,那时的他,也是这样轻笑出声。
  这一个问题,不管由哪个人来看,答案或许都是否定的。就算是袁飞飞自己回忆往昔,也会觉得张平抚养她,是苦大于甜,痛多过快。
  可她依旧不会退让。
  黑暗中,张平的手放在了袁飞飞的头上,他轻轻地抚摸了她的头发,袁飞飞静静地看着黑暗中的某一处,默不作声。
  时光是飘忽的,偶然想起,才发现已经过去了太久。
  初次遇见,他就像拯救天地的神明,而她只是一个瘦弱的孩童。
  再次遇见,她秀美聪颖,而他已鬓生白发。
  岁月的凝重大多时间让人沉郁,可有时候想一想,却又让人心生感激。
  因为这么久都过去了……
  你还肯回来。
  你还肯等我。

第六十章
  袁飞飞的病很快就好了。
  换成张平病了。
  这是一个天大的奇事。因为袁飞飞同张平生活了许久;还从没见过他生病,以至于她一开始根本没有察觉出张平病了。
  张平自己也不甚在意。
  好像近四十年来;他还没有为病痛困扰过。袁飞飞病倒;张平不眠不休地在她床边看了三天,其实在第二天的时候,他的身体就已经感觉到些微的难过了,但那时袁飞飞还病着;他在一旁伺候她;换衣煎药做饭事事不差,就算袁飞飞睡着休息了;他一根弦也绷得紧紧的;根本没有空闲多想。
  几天后;袁飞飞生龙活虎地将病去了个干净;张平一口气松下,身子也越发地沉重。
  可他还是没有在意。
  期间袁飞飞问过他一次。
  “老爷,你脸色看起来有些不好,没吃饱么?”
  张平摇头。
  袁飞飞也就没再问了。
  本来,这点小病以张平的体格来说,算不了什么。可奈不住他因为袁飞飞的回来,心神俱扰,也不知怎么就染上了,又在两个人全然不在意的状态下,慢慢严重了起来。
  终于有一天,在吃饭的时候,张平一个喷嚏把米喷了袁飞飞一脸。他手忙脚乱地想帮她擦,袁飞飞捧着饭碗,看着张平,问了一句:“老爷,你不是病了吧。”
  她一问,两个人都愣住了。
  袁飞飞把碗放到桌子上,伸出手,张平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还是被袁飞飞一手捂在头上。
  “这么热?”袁飞飞惊讶地看着张平,“还真的病了。”
  张平被她这么一说,也反应过来,站在原地不动了。
  袁飞飞来到张平身边,握住张平的大手。
  “老爷,你身子不舒服么。”
  张平张张嘴,又一个喷嚏。他连忙转过头去。袁飞飞把他拉到床边,道:“坐下。”
  张平坐到床上。
  袁飞飞思索了一会。她对病症医理一点都不懂,想了半天,最后看着张平,道:“老爷,前几天你给我煎的那个,还有剩么。”
  张平脑袋也迷迷糊糊,他坐在床上,仰头看了袁飞飞一眼,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
  “?”袁飞飞道:“那是剩了还是没剩?”
  张平终于确切地点了点头。
  袁飞飞道:“你先休息一下,我去煎药。”
  张平摆了摆手。
  【我去吧。】
  比划完他就要站起身,袁飞飞把他按回床上。
  “躺着。”
  张平看着袁飞飞离开屋子,盯着那半开的房门好一会,不知有何念想,自顾低头轻笑了一声。也听了袁飞飞的话,躺到了床上。这一躺下,张平顿感浑身乏力,后背疼得要命。他侧过身,用手敲了敲。
  袁飞飞回来的时候,张平已经睡着了。
  袁飞飞把药放到一边,自己趴在床边上看张平。
  张平的确有些显老了,眉间和唇角的纹路越发的清晰,下巴上有淡淡的胡茬。袁飞飞伸出一根手指,在他的脸上轻轻抹了抹。
  张平睁开眼,袁飞飞笑了,轻声道:“要不要喝药。”
  说着,她转身把桌上的药端过来,张平看了一眼就沉默了。
  “……”
  袁飞飞道:“你别看模样难看,喝起来还是不错的。”她拿手指点了点黑乎乎的一团,又道:“前几天我喝的时候觉得没滋味,这次我特地帮你加了点盐巴,你尝尝看。”
  张平:“……”
  他接过碗,低头看了一会,然后仰头一口喝完。
  味道不好形容。
  袁飞飞道:“还要么。”
  张平摇了摇头。
  袁飞飞扶着他的肩膀,又把他按回床上。“那就休息吧。”
  张平躺在床上,头依旧昏沉,可刚刚的那份困意却淡了许多。
  袁飞飞留了灯,躺在张平的身边。
  慢慢的,入夜了。
  那盏微弱的灯依旧亮着,淡淡的光在小屋中,显得脆弱而温暖。
  张平侧着身,袁飞飞转头看他的背,然后慢慢地靠过去。
  她的手轻贴在张平宽阔的背脊上,感觉手下的身子动了一下。
  “我还想问你睡了没,看来没有了……”袁飞飞把脸也慢慢靠在张平的悲伤。他的身上有一股熟悉的味道,温热、沉稳。
  “老爷……”袁飞飞扶着张平的肩膀,低声道:“你这样睡好不舒服,我帮你脱了衣裳……”
  张平埋着脖颈,刚要拦下袁飞飞的手,桌上的油灯烧尽,忽然灭了。
  屋里瞬间黑了下来。
  张平已经抬起了的手,也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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