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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砂红-第2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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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傅聿城往她手里瞥一眼,愣了一下。她用的是一支LAMY的钢笔,似乎是那年生日他送给她的礼物。
  乔麦写完之后,扣上笔帽,把笔插回口袋里,“大概就这些,学长有不懂的可以发微信问我。”
  傅聿城笑说:“行。谢了。”
  到中午时间,乔麦在微信上主动找他:“学长,点外卖吗?凑个满减啊。”
  外卖到了,傅聿城跟她一块儿去茶水间餐桌吃东西。乔麦喝着店家送的苹果汁饮料,看着傅聿城,笑得有点傻。
  “笑什么?”
  乔麦急忙摆头,“……没,觉得有点神奇。如果我读大三的时候没去参加ICC中文赛,是不是就不会认识学长了。”
  傅聿城说:“是。”
  “学长你太耿直了!”
  乔麦东西吃得不多,三两口就丢了筷子,“我‘哥’也在这一片上班,你知道吗?”
  “我跟你‘哥’现在是合租室友,你知道吗?”
  “真的?”乔麦被双倍惊喜弄得有点手足无措,“那我们可以下班之后一起喝酒了。”
  “我记得你不怎么能喝。”
  “我现在能喝一点了。”乔麦笑说。她把喝完的纸盒空投进了垃圾桶,收起没吃完的餐盒,“学长你自己慢慢吃,我得回去赶文书了。”
  傅聿城被人高薪挖过来,一来就被委以重任。他也力图不辜负重托,一天除却休息时间,多半都泡在案子里。
  逢周五晚上,跟乔麦和杨铭一道去附近酒吧坐着聊会天。
  他觉得很好。
  忙碌让他无暇去想其他。
  ·
  深秋渐冷的天气,沿街落满金黄银杏树叶,将舞团外的整一条步道,变成文艺电影里的场景。
  谭琳正从练功房出来,瞥见楼道里一人闪过,愣了一下,立马追上去,“梁老师!”
  梁芙穿一条复古样式的长袖连衣裙,深蓝底色,鹅黄碎花,回头往下望时,裙摆旋落,带起一阵微风,
  谭琳问:“过来销假吗?”
  之前,梁芙突然连请了三个月的假,微信动态也停止更新,不知道她做什么去了。
  梁芙笑说:“来辞职的。”
  谭琳愣了下,三步并作两步赶上去,“为什么?”
  梁芙拍一拍她肩膀,“我去找杨老师和人事,把事情处理完了过来找你,你去我办公室等一下吧。”
  梁芙的办公室是没上锁的,谭琳时不时会上去看一眼,看她是不是已经返岗工作了。有时候,也会顺手给她桌上的绿植浇点水。
  她立在窗户旁边,等了片刻,听见门外响起脚步声。
  梁芙左手提着一只空的纸箱子,右手捏着一个系了红绳,卷成筒状的东西,走进来之后,径直将右手上的东西递交给谭琳,“杨老师那儿看见的,我说不如我交给你。”
  谭琳接过,解开红绳,看一眼,愣住。来年去英国交流的演员代表,是她。
  她仍然记得那年尾牙会上,望着梁芙一时风头无两何等歆羡。背负议论,她走到今日,终于得偿所愿,可心情却也不只高兴那么简单。
  “梁老师……你真的要辞职吗?”
  “团长还在留,不过我已经决定了。”
  “这么突然……”
  “用了三个月才能下定决心,对我来说不突然了。”
  “辞职之后,准备做什么?”
  “不知道,先从辞职这一步开始吧。”梁芙淡淡的笑了笑,她侧着头,看着谭琳,沉默一霎,“……去得比我更高,你已经做到了。”
  谭琳低着头没说话,轻轻地抽了一下鼻子,那卷成筒状的证书被她捏在手里,捏成了扁形。
  “这几年,我当你的老师,其实有我的私心。”
  “可是在工作方面,你没有保留,我比任何人都清楚。”谭琳低声说,“有时候……挺想跟你走得更近一点。”
  梁芙看着她,心里知道此时此刻自己无法做出更多承诺了,笑了笑,“……以后继续加油,舞团的未来就靠你了。”
  谭琳重重点头。
  梁芙记起很久以前跟周昙打赌,周昙说谭琳年纪小,分不清利益和陷阱,容易吃亏。她却笃定谭琳有野心,不会轻易被短期的利益收买。算起来,是她赌对,回头得跟周昙喝酒讨个赏。
  梁芙东西不多,很快就收拾完,一个纸箱子还没装满。她把纸箱放在桌子角落上,对谭琳说:“那我走了,有事微信联系。”
  她看谭琳红着眼睛,泫然欲泣的模样,忍不住开玩笑道:“怎么了?想跟我来个情真意切的拥抱?”
  她正欲去拿箱子,谭琳却上前一步,当真一把将她抱住。她愣了下,听见隐约的哽咽声,轻轻抚了抚谭琳的肩膀。
  说到底,她觉得谭琳和自己很相似,是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人。可是谭琳比她厉害,谭琳能够忍辱负重,她却不能。
  倘若,她所执着的事业,是由这样一个人来继承和超越,也算是一种荣耀吧?
  抱着箱子,梁芙脚步轻快地离开了舞团的大楼。
  她把纸箱子放在车盖上,背靠着车头,望着蓝湛湛的天空和黄灿灿树叶,闭眼让风拂过脸。
  这三个月,她定期去心理医生那儿做咨询,剩余时间尽量放空自己,看书看电影,有空就出去散心。遵从医嘱,不想任何人,只关照自己。
  然后,她自然而然得出了辞职这个决定,虽然仍有挣扎,总算迈出第一步。
  舞团大楼外有一株老槐树,她十六岁入团的时候,它就已经立在那儿了,夏日浓阴匝地,是她在练功房里朝外看的唯一风景。
  深秋这位老朋友树叶也已枯黄,她想,陪它最后一程,有缘再见。


第41章 初心(03)
  梁芙那天去逛街,给梁庵道和章评玉挑结婚纪念礼物的时候,在商场碰见蒋琛。
  他挽着一个娃娃脸的年轻姑娘,擦身走出去好几步,一个急刹折返,惊喜道:“梁师姐!”
  梁芙与蒋琛上次见面,还是在与傅聿城的婚礼上。如今三年过去,他身边人也换了。但如今这个恐是已经定了下来,姑娘中指上套着钻戒。
  坐在一旁星巴克里,蒋琛汇报近况,三句不离身旁的姑娘。他未婚妻叫刘念,长得娇小可爱,是化学系的博士生。
  刘念听蒋琛介绍说梁芙是跳舞的,立马问道:“能请师姐帮个忙吗?”她立即意识到这样十分失礼,有些不好意思地笑说:“……对不起我有点冒失了,您工作应该很忙。”
  “没事,你说说看。我最近在休息。”
  刘念眼睛都亮了,“真的吗?”
  便告诉她,他们学校有个女生患了绝症,乐观估计也是时日无多,想排一出歌舞剧,租个小剧场公演,了却自己的最后一桩心愿。据说那个女生小时候很喜欢跳舞,但因为家里条件不是很好,没走这条路。
  刘念说:“已经是晚期了,医生不建议手术,只让保守治疗,控制病情。她也不想治了,想好好利用生前的最后一段时间,弥补未完成的遗憾。她男朋友和她的父母也都支持。”
  刘念说完又补充一句,生怕她觉得这是在道德绑架,“师姐不要觉得有心理负担,我们都是有空帮的就帮,没空就精神支持。”刘念一直在参与学校的志愿者组织的工作,也因此知道了杨菲菲的事,想略尽绵薄之力。
  “现代的歌舞剧我接触不多,不见得能起多大作用。”
  “我们也都是业余的!主要大家都没经验,剧情勉强能编圆,舞蹈部分实在束手无策,都快过去一个月了,还是一个散架子。”
  梁芙沉吟片刻,“那我下周过去看看。”
  刘念高兴得不行,立即和她交换了微信。
  蒋琛想起往事,开玩笑说:“我感觉自己当时应该往师姐的经纪人方向发展。”
  梁芙笑说:“还得仰仗你给我介绍工作。”
  正事聊过,蒋琛问起傅聿城的近况,“听说他跳槽了,没在程师兄那儿工作了?”
  “嗯。”梁芙笑意很淡。
  三个月来,她没去父母家,说自己去外地散心了,每天只打个电话报平安,凡听见章评玉有打算数落的意思,立马挂电话。章评玉知道两人的分居的事,恐怕攒了一肚子的火气要冲她开。炮。
  因此,这是这段时间以来,第一回有人当面提起傅聿城的名字,她瞬间觉得心里像是被冰做的薄刃飞快划过,凉而钝痛。
  “那他现在在哪儿?看他朋友圈也没提过。”
  “我……我也不清楚。”梁芙说完有片刻恍惚。她单知道傅聿城是离职了,他去了哪儿,如今住在那儿,一无所知。
  蒋琛也愣了一下,似是觉得这种应当了如指掌的信息,她作为傅聿城的妻子怎么会不清楚。瞧出不对劲,但没好追问,只说下回有空一起吃饭。
  和蒋琛、刘念分别之后,梁芙去给梁庵道挑礼物。她想着给章评玉买个新款的手提包,给梁庵道买一条羊绒围巾。趁两人结婚纪日那天回趟家,把提离婚的事交代了,总不能一直逃避。
  往男装部去,一眼看见挂在明亮橱窗里的一件黑色大衣。
  几乎能想象那衣服穿在人身上是什么模样。
  鬼神出差,走过去叫导购拿一件一样的。
  摸过面料,核对尺码,刷卡付账。当她提着硬挺的购物袋站在店面外时,不由苦笑。
  刘念效率很高,没多久就把她加到一个微信群里。群里都是筹备这次歌舞剧的人,加起来得有五十余,分工各不相同。
  辞了职反正没事,梁芙就抽空往刘念的学校去了一趟。等被人领着走进活动教室一看,参加演出的十几个演员都已经在那儿。
  刘念挨个介绍给梁芙,梁芙一时记不住那么多,只记住了这次歌舞剧的绝对主演杨菲菲。
  杨菲菲一头夸张的亮粉色长发,显然是假发。人有种久病的削瘦,但精神很好,尤其是见到梁芙以后。
  杨菲菲说知道梁芙,看过她的演出,更是当场拿出一张照片请她签字。是曾经舞团给她拍的单人宣传照,杨菲菲赶早去打印出来的。
  趁着人齐,大家当场走了一遍流程。
  音乐剧的剧情很简单,基本就是杨菲菲的本人经历。他们歌曲是同校艺术系的两个学生包办的,质量都很高。杨菲菲唱歌水平也过关,整出剧除了舞蹈部分有点散乱,整体比她想象得要好。
  看得出来,哪怕是学生作品,杨菲菲也希望能力之内做到最好。
  排练结束,初冬时节,杨菲菲却出了一身的汗,她挨着窗户坐下,好半晌才缓过来。身体状况是真不好了,全靠一口气撑着。
  梁芙走过去,在她面前蹲下,“还好吗?”
  杨菲菲笑着猛点头,像是生怕不能把自己的喜悦心情传达给梁芙。其实是交浅言深,但她想努力争取,“……这一段时间,是我这辈子过得最开心的时候,终于不需要懂事,也不用为了父母的期望而活了。”
  她看梁芙陷入沉默,殷切地问:“……梁老师,你愿意帮忙吗?”
  梁芙学的是古典芭蕾,对现代舞接触不多。她没有一口承诺,拿回今日录下的视频,说研究之后再给答复。
  但到底是上了心,回去之后就联系业内从事现代舞编舞工作的朋友,专门去对方工作室拜访学习。现学现卖,回去照着歌曲做编舞,得空去朋友的工作录DEMO。
  前前后后,花去她两三周的时间,崇城也迎来了一次降温。
  那天回家,她望着还放在沙发上的购物袋,想着天已经冷了,傅聿城的冬衣和其他零零碎碎的东西都还在这儿,怎么始终没联系她过来取。
  她把那衣服抖出来,摊在沙发上,瞧了一会儿,摸过手机。
  踌躇再三,电话终究没有拨给傅聿城,而是另给程方平打了一个电话,打听事情。
  傅聿城第一个案子了结,跟同组朋友一道出去吃饭庆祝。乔麦帮着做了些文书工作,也被捎带上了。
  盛情难却,这晚傅聿城酒喝得多,头一回醉。
  乔麦印象中没见傅聿城醉过,他是十分克制的人,哪怕大家都醉瘫了,他也要做最后那个清醒的人。
  乔麦酒量浅,喝得很少,自告奋勇承担了送傅聿城回家的任务。
  费好大力气将人搀到后座上,傅聿城靠着椅背一动不动。司机刹车,他便似难过地“唔”了一声,乔麦坐立难安,好怕他吐在车上,让司机将窗户开了半扇,以防万一。
  车被一长串的红绿灯堵在半道上,乔麦听见傅聿城嘟囔了一句什么,以为他要人帮忙,坐得靠近了些,凑拢低声问:“学长,怎么了?”
  傅聿城醉得迷迷糊糊,皱着眉头,说的是:“……阿芙,冷,窗户关上。”
  乔麦愣了下。
  等下了车,傅聿城似乎清醒了些,请她去帮忙买瓶水。
  乔麦在附近找到便利店,买了瓶冰水,往回走,便看见傅聿城坐在路牙上,手里拿着烟,衬衫的领口敞开,人瞧着有些颓废。
  乔麦早发现了,傅聿城搬出来租房住,每天加班到凌晨也没见家里来电话催过,这个状态无论如何不像是正常的已婚男人。
  路面上散落一堆枯叶,绞进疾驰的车轮里,又飞远。
  乔麦远远站着看了一会儿,走过去把水递出去,声音轻松,笑说:“学长……一直想问你,你是不是跟梁学姐吵架了?”
  隔了半晌,傅聿城才“嗯”了一声。烟雾拢住他的眼睛,他低头望着不知道何处。
  乔麦不好多问,挨着他一米远坐下。草丛里有石子,她拣出来在水泥地上乱画。挺冷的天气,起了风,吹一会儿手就觉得凉。
  傅聿城却穿得很单薄,西装之外只套了一件薄风衣。
  乔麦莫名的,有点惆怅。
  傅聿城喝过水,起身道:“你怎么回去,打车?”
  “啊,”乔麦站起身,拍掉手指上的灰,“杨铭在家吗,我找他有事,上去打个招呼再走吧。”
  傅聿城摸手机打电话替她问了一下,人在。
  傅聿城脚步几分虚浮,乔麦跟得有些提心吊胆,生怕他站不稳在哪里跌一跤。
  好在一路到了楼底下,没出事。
  傅聿城走在前,打开了楼底下的门,没听人跟上来,停步转身。
  乔麦站在台阶下方,这时候才三两步跳上去,跟上前。
  梁芙问程方平打听到了傅聿城新的工作地点和住处,被今天呼呼的寒风刮得坐立难安,整理了一箱子冬衣,连同那天买的新衣,给傅聿城送过来。
  也不知道他几时下班,但往常通常是在晚上十点多。
  楼下等了半个多小时,真让她等到人。其实她也没做万一等不到的预案。
  但不只等到傅聿城一个人。
  她辨认了一会儿,才认出跟着傅聿城的是乔麦。挺久没见了,上回见面还是在跟傅聿城的婚礼上。
  她没了走上前把东西交给傅聿城的想法,准备好的解释自己为什么来的说辞也给忘得一干二净。
  就看着傅聿城打开了门,等了等,乔麦跟进去。
  夜里其实挺冷,小区停车场立这儿也远。她外套落在车里,之前想回去取,又怕去的过程中跟人错过。就这么等着,被风吹得手指冰凉。
  又站了一会儿,她拖着箱子往回走。
  想到那时候梁碧君问她,难受吗?
  活该。
  作者有话要说:  行吧封面稍微改改换回来~


第42章 初心(04)
  进电梯之前,乔麦仍在频频回头。她在最后一瞬间拦住电梯门,急忙说道:“学长,我觉得我刚才好像看见了梁学姐,不过我不敢确定。”阴影里的一道身影,只是觉得有些像,跟梁芙不算太熟,又是很多年没见过,她不敢认。
  傅聿城顿了一下,向她投来无甚意味的一眼,“她不可能会来的。”
  乔麦一愣,走进电梯,电梯门阖上之前,她还是多问了一句,“……不去看看吗?万一是呢?”
  傅聿城倚靠着厢轿,没有作声。
  上到十五楼,傅聿城掏钥匙开门。杨铭坐在客厅的餐桌那儿摆弄笔记本电脑,抬起头来跟乔麦打了声招呼。
  乔麦进门之后回头看一眼,傅聿城却将门一阖,“你去进去,我下去看看。”
  没有多余拖鞋,乔麦脱了鞋穿着袜子走进去。杨铭帮她准备的材料已经弄完了,连接上打印机,哼哧哼哧往外吐纸。
  她坐在对面的椅子上,有点儿没精打采。
  杨铭瞧她一眼,什么都明白,但他不是擅长安慰人的人,工作之外跟妹子的交流能力为零,不然也不会老大的人了还打光棍。他想着放个歌活跃活跃气氛,结果那播放器上次暂停的地方恰好是《钟无艳》,一句“漂亮笑下去,仿佛冬天饮雪水”,听得乔麦差点抄东西打人。
  杨铭一边说“我错了”,一边手忙脚乱地切歌。
  没过多久,门再次打开。
  傅聿城站在门口,听着室内“恭喜你发财,恭喜你精彩”的歌声有点恍惚,差点以为自己进错门。
  这两位什么毛病,这么早就开始给过年预热气氛了。
  乔麦一面是来拿资料,一面确实要把傅聿城送进家门了才放心。
  她冲杨铭使个眼神,意思让他照顾一下傅聿城,就抱上那厚厚一沓资料走了。
  至于那人是不是梁芙,傅聿城究竟有没有追到人,就不是她该过问的事了。
  那一箱子衣服,梁芙又照原样拖回去,放在门厅里,再不准备动它一下。
  为收拾衣服,家里给翻得乱七八糟。她挨个整理,望着床上堆满的零碎东西,好多是跟傅聿城一起买的,突然就没了动力。
  两双羊毛袜,前年圣诞逛街的时候买的,圣诞主题配色,一双浆果红一双冬青绿,买回来都没穿,因为实在太厚。
  一条缀满柠檬的领带,觉得好看,替傅聿城挑的,结果过于浮夸一直被雪藏。
  一顶渔夫帽,在热带海岛上度蜜月的时候,在岛上的小卖店买的,只要二十元,离岛之后,傅聿城就没再戴过……
  每一件她都能说出故事来。
  或许,梁碧君说的是对的。他们明明曾经有可堪一遍一遍回忆的细节,她却把所有精力都放在了向外人证明的形式主义上,以为一块蛋糕,一道奶油浓汤就能代表幸福。
  或许,傅聿城正是因为受够了她的固执己见和自说自话。
  今年的圣诞节,梁芙原本打算就在家里度过,早点完成编舞的工作好交给杨菲菲他们排练。
  晚上接到周昙电话,喊她过去喝酒,说自己失恋了。
  周昙与陈疏宁分分合合的爱情故事,如今进展到哪一出,梁芙已经跟不上节奏了。周昙一边喝酒一边痛陈其人薄情寡义,哭得眼肿。梁芙记起那年承诺,也不知究竟该不该安慰。
  她问周昙借了一支烟,听她边哭边颠来倒去讲述与陈疏宁的爱情纠葛,说这人如何从当年的单纯可爱变成了如今的老奸巨猾,固执还是一样的固执。生平未逢对手,在这人身上着了相。
  喝到半晚,醉醺醺的时候,有人来敲门。
  梁芙往猫眼里看一眼,是陈疏宁。她给开了门,陈疏宁跟她道谢,也没换鞋,径直进去找人。
  周昙倚着小吧台,嘲讽:“不是硬气吗?不是说从我这儿走了就再也不回来了吗?”
  梁芙都瞧出陈疏宁火气正盛,亏得周昙还敢火上浇油。
  陈疏宁胸膛剧烈起伏,梁芙看他那架势,怀疑他出手打人都有可能。她看陈疏宁手揣进羽绒服口袋里,心里一个咯噔,以为他要掏武器。
  哪知陈疏宁“噗通”一声单膝跪下,“周昙,跟我结婚,往后随便你怎么折腾我。如果你拒绝我,今天就是最后一次我主动来找你。”
  梁芙愣住,而周昙更吃惊,端着酒杯宛如石化。
  片刻,她就别过脸去低声哽咽。她这辈子,情场做戏,不肯示弱,拿得起放得下。相好过那么多人,有人奉上珠宝,有人送上华服。
  陈疏宁是第一个,许以婚姻。
  梁芙被喊来陪失恋的人喝酒,结果硬生生被人塞了一把“狗粮”,噎得难受。
  就看周昙从吧台椅上跳下来,一边嚷嚷“我愿意我愿意”,一边去夺陈疏宁手中戒指,其行径宛如一个女土匪。最后两人跪在地板上拥吻,旁若无人。
  梁芙揣上手机,把空间留给他们,自己静悄悄地走了。
  快把门阖上的时候,里面却传来周昙靸着拖鞋走出来的声音:“阿芙!给我当伴娘啊!”
  梁芙笑说:“让我一个要离婚的人给你当伴娘,不嫌晦气?”
  “我不管,就你了!红包准备好!明年你有得忙了。”是要报复她那时候天天往婚礼筹备群里信息轰炸。
  周昙走到门口,掌着门把手:“要不要我送你下去?”
  梁芙没听出她话里有丁点儿的诚意,“不用了。”
  “那你注意安全,到了跟我打声招呼。”
  梁芙伸手按着她肩膀往里一推,笑说:“行了行了,赶紧进去吧,不要你假惺惺关心我。”
  她在路旁打车,酒后让风一吹身体却更发凉。
  出租车上,司机听着周璇的老调,跟着哼唱,突然间惊呼一声:“下雪了!”
  一点儿雪粒子,够不上雪的标准,但对于南方城市而言已属难得。梁芙将窗户打开,手臂撑着,头稍往外探,着迷地看着路灯光里那些晶亮飘洒的细屑。
  就突然想到,在他们关系犹如冰冻的最后一年半,他们一起去过一次西南地区爬雪山。虽然那次共同旅行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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