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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砂红-第3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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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错,我一直都没有错。不过事实你看到了,我错了……”
  她看着傅聿城,以为说完这句话,他会愤然,然而他没有,依然看着她,平静而悦纳的目光,似也在替她高兴。
  她立时觉得惭怍,眼前泛起雾气,低下头去哑声问道:“……这样,你都不恨我吗?”
  傅聿城当真认真地想了想,“……有点耿耿于怀,恨不至于。起码这件事不至于。”
  “……那有别的事。”
  傅聿城往她手里看一眼,“你扔个点数比我大的,我就告诉你。”
  玻璃骰子磕在茶几上发出轻响,一次、两次、三次……梁芙扔出来的点数总要比他的的小。
  “……你是不是出千了!”
  傅聿城笑说:“手气不好也要怪我吗?”
  梁芙懒得扔了,把三粒骰子推远,看着傅聿城,认认真真地道了一声歉。
  “别搞得这么正式,我有点怕。”傅聿城笑看着她,目光却是认真,“你心结解开了就好。”
  卫洵是孬种,仍没去找过她,可她自己肯去主动问梁庵道,这结果当然更好。现在,再没有什么会成为她的包袱了。
  梁芙又问:“……你不怕我跟他旧情复燃吗?”
  “你找到他的下落了?”
  “……”
  “找到也没事,我俩不是要离婚了。你要觉得他好……”
  “你这么想离婚吗?”
  傅聿城顿了一下,觉得梁芙的语气微妙有点儿冲。
  梁芙自己也觉察到了,把那骰子再拿过来丢着玩,笑说:“……反正今天你签不了,那协议我打扫卫生的时候不小心扔了。”
  “要不找邵磊再拟一份。”他揶揄道。
  “傅聿城!”
  傅聿城笑不可遏。
  梁芙偏头看他一会儿,“……要不,你组个局,我跟邵磊吃顿饭吧,正式认识一下。”
  “你扔骰子,赢了我就组。”
  梁芙干脆利落地把那三粒骰子丢进了垃圾桶,在傅聿城爽朗的笑声中,瞪着他,义正辞严:“不扔了!”
  作者有话要说:  5000字肥章。
  老傅:你怎么就那么肯定我是君子呢?


第54章 人间清欢(07)
  茶水渐凉,到了刚刚适口的温度。傅聿城看一眼时间,来这一趟耽误太久,他还得回去加班,到了不得不走的时候。
  他去书房找书,梁芙也跟进来,打起窗帘开了窗户透气,室外是阳春盛景。
  她背靠着窗棂,看着他从书架上拣出工具书,衣袖挽起,手腕至肘部肌肉线条紧实。一双指节分明的手,按着书脊上方轻轻一抽,动作里有种随意的轻巧。
  看得发愣,直到他转过身来,把一叠书往包里一塞。
  梁芙手撑着书桌边沿,手指微微蜷缩,又松开,搜肠刮肚想找个理由再多留他一会儿,于是踌躇着说:“灯泡……”
  “哦,差点忘了。”
  傅聿城下去跑了一趟,买回来灯泡。梁芙给他掌着椅子,抬头看去,“你们周六也要加班?”
  “协助律所的一位前辈处理一桩比较棘手的委托,要做的事很多。而且结束后不久要去日本学习,也得提前做准备。”律所对他寄以厚望,选送他去参加这个学习项目,明示希望他能成为律所新一批挑起大梁的后备力量。
  梁芙愣了一下,“……去多久?”
  “短期交流项目,两个月左右。”傅聿城低头扫她一眼,“要是我赶不回来看你的演出,你会不会生气?”
  梁芙笑了笑,“你有工作在身,我为什么生气?”
  傅聿城敛了目光,“走之前邵磊肯定要跟我吃顿饭,你去不去?”
  “好啊。”她漫声应着,心思却飞远,一种渐生的隐忧,好像他俩心结解开一分,离好聚好散这一天就更近一步。她突然宁愿他不要如此光风霁月,轻易原谅她的恣意妄为。起码恨意味着在乎。
  “傅聿城。”被这种焦躁鼓动得突然出声,然而等他低下头来,似探询般地看她的时候,她又勇气顿失。
  傅聿城换好了灯泡,让她打开开关试一试。灯亮了,他跳下椅子,拍一拍手上的灰,“好了。”
  梁芙将傅聿城送到门口,觉得这一个下午未免过得太快。过往应有无数个这样的下午,却都被她浪掷。
  “我走了,趁着周末你好好休息。”
  梁芙点头。
  傅聿城略等了等,片刻,转身走了。
  梁芙回到卧室,把自己扔进床里,枕头蒙着头大吼一声,仍觉不痛快,摸过手机,约人吃饭倾诉。周昙自然没时间,跟陈疏宁二人世界;方清渠加班,急着侦破一桩命案;一贯闲出屁的顾文宣今日也没空,不知道从哪儿勾搭上一个年轻大学生,正鞍前马后献殷勤。
  好像全世界就她一人无事可做,梁芙烦得不行,索性也回去舞团加班训练了。
  ·
  整个四月,傅聿城都在连轴转的高强度工作中度过。手头任务完成,便得开始着手去日本交流学习的准备工作。
  与梁芙只在微信上联系,两人都说一些不及核心的话,好像都在奋力践行分手之后依然做能做朋友这一条毒鸡汤。
  她也忙,似乎排练进入了一个瓶颈期,朋友圈内容永远是在练习,结束时间常在后半夜。
  这天傅聿城终于得空提早下班,被一种莫名的冲动搅弄得心神不安。
  乔麦端着一个饭碗那么大的马克杯,从他身旁经过,看他转着椅子,有点儿百无聊赖的意思,推了推眼镜,问道:“学长今天不加班?”
  “手头的事忙完了。”傅聿城伸了一个懒腰,“突然没事做,反而觉得不习惯。”
  “怎么会没事可做呢,去找学姐吃晚饭呀,她舞团离这儿不远,打个车过去也就二十分钟。”乔麦放下马克杯,从他电脑旁的笔筒里抽出一支圆珠笔,拿过便利贴,写下一个详细地址。像是笃定他绝对不知道一样。
  “你了解得很清楚。”傅聿城笑说,“不过我知道她现在在哪儿工作。”
  “那就好,是我操心太过了。”乔麦默默鼻子,笑说。
  傅聿城出了律所大楼,夕阳已将整片天空烧透。
  他理清方才那股冲动的内容,确与乔麦怂恿他的不谋而合,便拦了一辆车,往舞团去找人。
  那地方挺隐蔽,下了车走一阵路,看见一扇老式风格的石库门。
  门是虚掩的,敲了门里面传出应答声。推门便看见两棵蓊郁葱茏的枇杷树,对面建筑楼前,一人在坐着抽烟。
  傅聿城瞧一眼,认识的,纱纱。
  “梁芙在吗?”
  纱纱也认出他来,“不在,梁老师跟人出去吃饭了。”
  “跟顾文宣?”
  “跟她的一个铁粉,也是顾总的老朋友。”纱纱与傅聿城和梁芙接触不多,也没有顾文宣那种只言片语就能洞察人心的本事,所以一点不知道这两人的纠葛,有什么就照实说了。“……他们刚走没一会儿,也就十分钟前吧。你要不给梁老师打个电话?”
  “不用了,我下回再找她吧。”
  “得提前预约啊。”纱纱咬着烟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梁老师要重返舞台的消息不知道谁传出去了,往我们这儿来了好几波拜访的人,有粉丝有记者,全被梁老师给赶回去了。就今天来的这位陆先生,梁老师赏了面子。陆先生还算懂礼貌,起码没直接扛着玫瑰进来。”
  “扛?”
  纱纱朝着不远处努努嘴,傅聿城顺着瞧去,靠墙根好大一捆玫瑰,春日里开得快要败了,看那体量,确实得用“扛”的。
  “顾总在,你要上去打声招呼吗?”纱纱有要上楼的意思。
  “不用了,改天再来拜访。”
  离开舞团,傅聿城原想原路返回,想了想最后决定回一趟家。
  他回来得突然,赵卉完全没准备,只拿冰箱里现有的蔬菜炒了两个菜。
  吃了饭,傅聿城照例将家里检查一遍,逛到厨房,发现本就不宽敞的地儿,多了一个未拆封的纸箱,是一台洗碗机。
  “您买的洗碗机?”
  “……我抽奖抽中的。”
  傅聿城瞧一眼那洗碗机的品牌,不觉得赵卉如今的工作单位有这样的手笔。他好几次提出给家里配一台洗碗机,赵卉总说不用,厨房面积小,还得做管道改造。
  “真的?”
  “我说是就是,你问那么多做什么。”
  傅聿城打趣道:“不是您哪位同事送的吧?”
  哪知赵卉脸色一变,“你瞎说什么。”
  傅聿城更是生疑,以前不是没拿过这事儿开玩笑,赵卉通常的反应都十分平淡,说他爸走了,她这一生也不会再有别的心思。傅聿城不认同,但也不会勉强。
  但这回她的反应明显不同,有点儿气恼,倒像是给人说中了心思。
  “我这拖油瓶跟了您二十几年,您还不嫌烦?您总该有自己的生活。”
  赵卉神色更不好看,“你都混得要离婚了,还来管我生活不生活。你和阿芙如今这么拖着是怎么回事?到底离还是不离?真过不下去了,早点离了你早点再找一个,也好让我省心。”
  她说话少有这样语气带刺的时候,傅聿城料想这回可能真有情况。笑了笑,也不恼,“行了,我今天还是回去睡吧,不待在家里给您添堵了。”
  赵卉一声将人喝住:“回来!”
  傅聿城乖乖退回来,“您有什么吩咐?”
  “你跟阿芙,究竟怎么个说法?”
  “……不知道。”傅聿城从舞团回来的一路上都觉得烦躁,深感自己这大度怕要装不下去了,可看着如今她心结已解,全心投入事业,他又觉自己没那个必要去掺合她全新的生活。
  倘若,梁芙能给他一个信号,他也必会奋不顾身。
  然而也没有。
  他瞧不出她有强烈的意图非要离婚,但同样没有强烈的意图不和他离婚。
  于是就只能拖着。
  “过年那一阵,我瞧着阿芙对你还是有情意的。”
  傅聿城不以为然,“两个没感情的人,在一起生活久了也会有点感情。”
  坦白说,他觉得梁芙对他的感情可能称不上“爱”。喜欢自然是有的,但爱是排他,会嫉妒,会面目狰狞。就像他会计较十分与九分的不均等,计较她在微博小号发的那些内容,以至于自暴自弃消极以待,惩罚她更惩罚自己。
  仿佛月的暗面,但没有这些丑陋,构不成一桩圆满。
  ·
  出发去日本交流之前,与邵磊的一顿聚餐终于成行。
  邵磊选了一家日料店,说要让傅聿城提早适应异国他乡的生活。店里贴满了《灌篮高手》的海报,拿球衣做装饰。架子上摆满各式清酒,播一些日语老歌。
  邵磊和傅聿城先到,占了座位等梁芙过来。
  两人喝着麦茶,仰头看着电视里播陵南和湘北的经典一战,邵磊率先发出感慨,“老傅,我觉得我们老了。”
  “你自己老,别拉上我。”
  “你结婚离婚都过了一遭,不比我沧桑?”
  傅聿城纠正,“还没离。”
  “今晚不是散伙饭?”邵磊笑不可遏,“我以为你俩结婚我没能出席,今天是想让我当个离婚见证人呢。”
  “好意思说,那离婚协议你拟的什么水平,我校大一学生都比你强,我都懒得提。”
  “那是我良苦用心,专门搞出一堆漏洞,给你俩留出缓冲的余地。你看,这目的不就达到了吗?
  他俩狗嘴吐不出象牙地扯淡,直到门一开,梁芙到了。
  一条复古样式的长裙,收腰的设计,那一把细腰仿佛不盈一握。乌发如墨,淡妆恰到好处,唇上一点樱花色,眸如点漆。她未语先笑,顾盼神飞。
  邵磊看得愣了一下,这与去年在律所接待的神色黯淡的失婚妇女的模样,直如云泥之别。
  他斜乜傅聿城一眼,心想,这他妈漂亮成这样,换他得给祖宗烧高香,离个锤子的婚。他这位兄弟怕是脑壳有病。
  作者有话要说:  ……感觉正文还有个三万字左右,不排除爆字数的可能性。
  不过我感觉番外可能还挺长。


第55章 人间清欢(08)
  邵磊赶紧起身往里坐,给梁芙让出个空位放包,一面说:“好久不见好久不见。”倒了茶,又顺道递过菜单让梁芙点菜。
  如此殷勤备至,自然因为心虚,他那时把梁芙要离婚的消息透露给傅聿城,一定程度肯定得让梁芙陷于被动。这种事儿,不就是谁打个出其不意谁占上风。
  傅聿城完全摸准了邵磊的心思,对梁芙说:“今天老邵请客,不用客气。我看二割三分的獭祭不错,点一瓶吧。”
  邵磊哀嚎:“我俩是不是亲兄弟,敢这么下死手。”
  “这是给你机会展示诚意。”
  梁芙笑了,看向邵磊,“我真点啦?”
  邵磊心一狠眼一闭,“点点点,不过今儿这酒是请梁小姐你的,跟老傅一点不相关。”
  傅聿城说:“是,我沾师姐的光。”说着话,他手臂搭在梁芙所坐那张椅子的椅背上,凑拢去看菜单,要加一份盐烤秋刀鱼。
  点完一合计,应该够吃。
  等服务员收了菜单,梁芙两手拢着粗陶的杯子,喝着麦茶问邵磊,“你跟傅聿城本科就认识?”
  “岂止认识,隔壁宿舍的。”说起傅聿城的旧事来,没人比邵磊更有劲头,“现在老傅还好点儿,起码有人味了。刚进大学那会儿,我们没人敢主动跟他答话。不夸张,他那时候常年顶着一张愤世嫉俗的脸——老傅,来,再表演一个。”
  傅聿城:“滚。”
  梁芙笑了笑。她知道那时候傅聿城一定是在为赵卉手术的事情发愁,而且高考失利,想留崇城没能留下。
  “我们那时候,最开始都觉得老傅这人不合群,还老玩深沉,有点儿装逼。不过久了就发现他靠谱,每逢期末考试,一堆人找他划重点、复印笔记。我大学四年没挂科,那真得感谢老傅。”
  “感谢我还不请我喝酒?”
  “让你跟着蹭两口不错了,再抗议等会儿一口都没你的。”
  傅聿城笑了声。
  梁芙问:“傅聿城女生缘很好吧?”
  邵磊瞥一眼傅聿城,故意装作十分为难的样子,“这我就不能说了,平白制造人民内部矛盾,容易得罪人。”
  傅聿城:“你说,尽管说。”
  邵磊还是没给兄弟造谣抹黑:“追老傅的女生多归多,但老傅一个看得上眼的都没有。我一直在想,什么样的能入他法眼,今天总算知道了。”
  “你说这种奉承话摸过良心吗?你俩又不是第一次见面。”
  梁芙给逗笑了。她知道傅聿城在旁人面前一贯不苟言笑,但邵磊显然不属于“旁人”之列,两人插科打诨,互相贬损,非得是关系深笃才能如此。
  食物一一端上,铺得整张桌子只剩下放酱油碟的位置。
  傅聿城给梁芙调了芥末和酱油,把碟子接过去,她很随意地接过,放在手边。
  邵磊看来这顿饭两人就是来“虐狗”的,真正要离婚的夫妻想演这一出随意都演不出来。
  很快那压轴的清酒送上来,放在冰篮里镇过,风味恰到好处。
  梁芙拿筷子尖拈了一小块芥末章鱼,给呛得眉头皱起,忙喝了一口清酒。她知道这酒后劲足,想起上回的教训,没敢放开喝。
  吃着东西,梁芙问道:“邵律师准备什么时候结婚?”
  邵磊做个夸张的心口中枪的动作,“……别提了,女朋友都没找着。”
  傅聿城当然不会放过损他的机会,“老邵吃亏就吃亏在外貌协会这一点上。”
  梁芙说:“我们舞团漂亮女生多啊,要不我给你牵线搭桥?”
  邵磊眼睛都亮了,“那真是求之不得。”他说风就是雨的性格,当下便问梁芙有没有照片给她瞅瞅。
  梁芙翻手机,找着不久前去团建在海滩上拍的团体照,递过去给他看。
  邵磊看得认真,放大了一张脸一张脸地打量过去,忽说:“这个,这个我喜欢!”
  他把手机屏幕转过来,梁芙看一眼,陷入沉默。傅聿城好奇,凑过去看一眼,也陷入沉默。
  邵磊有点慌,“……怎,怎么了?”
  他看中的是纱纱。
  偏偏照片里,纱纱不是她平常那样朋克少女的装扮。那时候她刚洗过头发,也没化妆,海风里一头长发飘散,简单的白T牛仔裤,很有点儿纯情校花的感觉。傅聿城知道,这确实是邵磊最喜好的那一口。
  要给邵磊看见她平常小脏辫烟熏妆的模样,不知道是不是得吓得退避三舍。
  “邵律师再换一个吧,这个妹子平常不是这种形象。”
  哪知道邵磊却杠上了,“平常喜欢化浓妆?那也没事儿,我都接受啊,淡妆浓抹总相宜。我就觉得她好,眼睛鼻子都长到我喜欢的点上了。”
  傅聿城冲梁芙使个眼色,梁芙意会,也有点促狭心起,挺想知道纱纱这样耿直性格的,碰上邵磊这种满嘴跑火车的会是什么场景。便说:“……那行,有机会我介绍你们认识。不过她可能跟你想象得不一样,你提前做好心理准备。”
  最后,傅聿城和邵磊把那瓶清酒喝完,点的食物也基本消灭干净。
  趁着邵磊去买单,梁芙去了一趟洗手间,顺便补妆。她酒喝得不多,但也让双颊添了两分薄红。
  散场出去,外面一阵舒爽凉风。邵磊开车过来的,喊了代驾,他知道傅聿城出国在即,这两人一定有话要说,没留下当电灯泡,代驾一到位自己立刻就走了。
  傅聿城和梁芙默契地沿着这条路继续往前走,沿街有绣球荚蒾开得正盛,大团白色的花球,从街旁的红色砖墙里伸出来。
  梁芙停下脚步,掏出手机想拍张照。
  但光线不足,试了几次,拍出来的画面总是噪点太多。她想了想,问傅聿城借手机,打开手电筒功能补光。
  傅聿城随她捣鼓,自己点燃一支烟,靠着墙等她。
  那花球生得高,梁芙踮着脚,拿着两部手机,举得手臂都酸了也没拍出满意照片。
  正要放弃,傅聿城拿过自己的手机,“我帮你照着。”
  走近一步,就站在她身后,微热的体温蒸腾,他还咬着烟,让晚风一吹,那烟雾荡进她的鼻腔。
  一时觉得心脏漏跳,非得屏住呼吸不可。
  她强迫自己排除干扰,踮着脚举着手机,找了好几次角度,总算拍到一张尚算满意的,黑夜白花,似美人月下带妆出行。
  欣赏片刻,后退一步,脚后跟落下,直觉好像踩到了傅聿城的鞋背,立即挪开,身影一晃,被傅聿城扶了一把,站稳。
  一抬眼,恰好看进他的眼里,离得不能再近,呼吸声都能听见。
  他低着头,恰好挡住了身后的月光,两人在一片昏朦之中对视,谁也没有说话。
  很短的时间,却漫长得已无法呼吸,梁芙受不了,仓皇地退后一步,“……走吗?”
  傅聿城硬生生收回已经快要凑下去的脑袋,“嗯”了一声。
  手抖一下,落下去半截的灰,淡蓝色烟雾腾起来,他低着头抽了一口,低声说:“走吧。”
  继续往前走,仍然不平静。
  梁芙总觉得自己已无法自然发出声音,胸腔里心脏还在剧烈跳动,如浪潮鼓噪。
  走到了马路边上,傅聿城拦了一辆出租车,等梁芙坐上去,他忽掌着车门弯腰问道:“我住的地方离这儿不远,你要不要过去坐一坐,替我看看还有什么东西没收拾好。”
  梁芙捺着激烈心跳声,声音平静地说:“好啊。”
  她往里挪了一些,给傅聿城让出位置。
  没往里让太多,傅聿城就挨她坐着,每当司机刹车的时候,两人的膝盖总会碰一下,再分开。
  她紧攥着包带,望着窗外,力求声音听起来平静,“……明天什么出发?”
  “早上九点。”
  “落地在东京吗?”
  “今年是在京都——需要什么东西,我抽空给你带。”
  “那我回头给你列一个清单。”
  “好。”
  或许一开始就不如沉默。开过去这十五分钟,梁芙觉得用如坐针毡形容一点也不过分。
  好在终于到了,车停在小区门口。
  梁芙跟在傅聿城身后,一路说些小区绿化不错这一类的废话。等进了电梯,又是一阵煎熬,她只得盯着贴在厢轿上的旅拍广告去看,连下面的联系电话都认认真真地看了三遍。
  “到了。”傅聿城低声说。
  她仿佛才回过神,“嗯。”
  杨铭在家,依然是占据了餐桌办公,看着傅聿城带人回来,嘴长得老大,半会儿才想起跟梁芙打声招呼。
  傅聿城从鞋架上拿下一双女士拖鞋,“杨学长给乔麦准备的,你试试看能不能穿下。”
  梁芙低着头换了鞋,略小一码,有一点挤,也不是不能穿,她低声问了句,“乔麦经常过来吗?”
  傅聿城没听清,“嗯?”
  梁芙摇头,“我说有点小。”
  傅聿城的行李箱已经收好了,就放在卧室窗户下方。他打开来再做最后检查,梁芙就打量他的房间。
  空间不大,放了一张一米五的床之后,就只够放下一张书桌了。崇城寸土寸金,这样一个单间的租金恐怕也不便宜。
  傅聿城的行李箱收拾得井井有条,此前自己早就检查过四五遍,不会有半分纰漏了。无非找个借口。
  于是梁芙问他护照带了没有、身份证别忘了、当地电话卡买了没有……这些问题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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