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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游幻记-第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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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何能信你?”
  沙螟斜靠在树干上,认认真真打量了下眼前的三人,淡然开口:“我是捉妖的,前几日到了两界山,遇到一只白虎妖。本想收了它,却被它负伤逃了。我循着白虎的血迹追到这里,就看到了尸体。现在尸体消失,只有一种可能……”
  作者有话要说:
  沙螟登场~高冷小攻一枚~


第19章 白虎岭
  天空似乎飘来一阵若有若无的乌鸦叫。
  不远处的林子里响起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就像是人的脚印踩在雪地上发出的声音一般。可大雪封山,哪还会有什么人?
  “喂,小师傅,你们怎么出来了?我不是留你们在家里看店吗?”
  林子里走出来的,是沙螟口中已经被老虎咬死的老头儿。他看起来精神不错,一步一步走到他们四人面前,看见沙螟时还有点疑惑:“哟,怎么又来个小青年?这面具不错……”
  “店家,你不是去接儿子了吗?他们人呢?”
  老头儿的脸哭丧起来,抓着江流的衣袖就要往下跪:“小师傅,你们帮帮我老头吧!也不知是哪个杀千刀的在野地里布了陷阱,雪下得大了,我们回来路上看不清,他们一时不慎就掉陷阱里了……这天寒地冻的,我那小孙儿可受不了呀!我本来也是赶回店里想请你们去帮忙的,谁知在这儿遇到了!你们也是我一家的贵人呐!”
  江流扶起了老头,淡淡看了沙螟一眼。
  “哼,这方圆百里,除了某个突然闯入说是要捉老虎的人,还有谁闲得没事儿去挖陷阱!”
  朱阳春斜睨了眼一旁不为所动的沙螟,索性也往树干另一侧一靠:“我老朱可不管这闲事,谁闯的祸谁去救。”
  沙螟冷笑一声,站直了身子开始往前走:“我救。”
  那老头看看沙螟,又扯了扯江流的衣袖:“小朱师傅不愿去也行,老头我不强人所难。但江师傅,您是佛家弟子,慈悲为怀,看在佛祖的面上,也随我去一趟吧!”
  江流看他一眼:“您的意思,最好是两个人去?”
  老头儿点头,拉着他往沙螟那儿走:“你们不识路,我带你们去。”
  “喂,师父,我跟你一起!”
  孙笙小跑几步跟上前面的三人。他一扭头见朱阳春还在那儿杵着不动,就吆喝起来:“呆子,这附近可能有老虎,你确定一个人能行?”
  “我是造了什么孽!”
  眼见他们越走越远,马上就要进林子了,朱阳春一咬牙一跺脚,迎着风雪追了上去……
  林中厚厚的积雪地上,留着他们深深浅浅的脚印。大概走了半个时辰,前方不远的小片空地上出现了一个陷坑。他们紧走几步,老头儿却突然全身颤抖起来,他挣脱了江流的搀扶,疯了般跑到陷坑边缘。
  四围的雪地上,凌乱地分布着爪印,可以想象,有一头猛兽,曾在这里徘徊许久。它当时是不是在思考该如何下去啃食眼前的美味?又如何安全身退、不被捕虎者捉到?
  又或许,它根本不用费事,如果它就是沙螟曾提到的白虎妖,那事实将显而易见:这陷坑底,不会有活物。
  老头儿悲戚的哭声惊飞了一群群林中的乌鸦。
  他们四人走到坑边,只在坑底见到了几根带着血肉的白骨。一片片雪花落在上面,立马就被鲜血濡湿……
  朱阳春闭了眼睛,不去看这悲戚的场景。但他猛然想到:那孩子呢?
  “这些白骨,明显都是成人的,这是不是意味着孩子还在?还是……被虎妖整个吞了?”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原本话中的期冀也慢慢飘零。
  “你说的有理。说不定孩子还在。”
  沙螟凛凛站在风雪中,他看着鲜血淋漓的坑底,眼中瞧不出丝毫情绪:“我大概知道虎妖藏身何处。”
  在一旁痛哭的老头儿,原本眼中已如一片死灰,听了这话,立马有了亮彩。他转身跪在沙螟和江流身前,不住地叩头:“救救我的孙儿!救救我的孙儿!我做牛做马都会报答你们!”
  朱阳春搀起老头儿,拍了拍自己的胸脯:“去!我们一定去!”
  所以说,任何时候都不能用有色眼镜去看待别人,当然也不能轻易许诺。因为你不知道一头懒猪什么时候会爆发出英雄主义,更不会知道你许诺出的事情会有多难。
  就比如现在,当朱阳春他们艰难跋涉在崇山峻岭中时,他已经后悔无数次了。
  天或许还黑着,或许已经亮了。可对于他们来说,没有任何分别。因为山中多雾,到处是阴惨惨的一片。
  “虎妖的藏身地在哪儿?”
  朱阳春忍不住问。
  “在这山里,白虎岭。”
  “这不废话吗?我问的是具体在哪儿?”
  沙螟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分明就是像看傻子一样。
  朱阳春抱着孙笙的胳膊,委屈道:“我老朱很傻吗?”
  孙笙无奈点头:“他要知道了,咱们还会在这儿瞎转吗?”
  孙笙的另一只胳膊还在跟江流一块儿搀着那老头。他累得实在不轻,瞪着朱阳春道:“别扯我后腿儿了行吗猪哥,我的胳膊都要被你拽掉了……”
  朱阳春置若罔闻,所以他们五人就保持着沙螟在前、四人在后的队形,缓慢在山间行进。也不知走了多久,前方的山坳里隐隐约约似乎有灯火闪烁。
  “这山间竟然会有人家?”
  老头儿也是一脸不解:“不应该呀,山路闭塞,应该没人呐。”
  众人互相看了眼,早早在心中有了防备。
  “哇……哇……”
  几声若有若无的婴儿啼哭声穿透浓雾,从远处山坳中传来。老头儿立刻激动起来:“是我的孙子!是我宝贝孙子的哭声啊!”
  他不再迟疑,朝着那灯火阑珊处跑去。
  “你怎么看?”江流看向沙螟。
  “此处有妖。”
  沙螟的神情有那么一瞬间的奇怪,他眼神中划过一丝情愫,像是在庆幸某种解脱。但这情绪转瞬即逝。
  灯火越来越近,穿过浓浓山雾,他们终于看清了面前的建筑。黑漆漆的几层高楼依着山壁而建,木质的深红色大门湿漉漉地似乎往下滴着水,门前一只白虎雕像静静蹲守。
  奇怪,刚才还有孩子的哭声从这里传出,现在怎么一点声响都没有?
  他们刚踏过台阶,走到门檐下,只听“吱”的一声,门开了。一种从地底传来的沉闷感扑面而来。
  一个年轻妇人穿着素白棉袍,一手提着一盏昏黄的灯笼,一手抱着个襁褓中的婴孩儿。她的脸很苍白,不见血色,发髻梳得一丝不苟,整个人端庄而阴沉。
  “为何而来?”
  “为他。”
  妇人顺着众人的目光看向怀里的孩子。她嘴角牵出一抹笑,轻声说:“外面风雪甚大,进来吧。”
  众人随着她走进高楼。木门重新关上,大雪被风吹刮着落到门上,立刻被晕湿无踪。门前的白虎雕像眼珠骨碌碌转动,它抖一抖身体,积雪簌簌落下,它张开血盆大口,无声地朝着门内哀嚎一声。一只巨大的虎爪轻轻按到门上,它看着爪子上沾染的血迹,露出个诡异的笑来。
  这妇人的住所是全封闭式结构,房内闷得让人透不过气。她引众人到一张长桌前坐下,桌子两旁各是一排忽明忽暗的蜡烛。桌上只摆了两只碗,碗里的肉汤冒着热气,散发出奇异的香味。
  她垂着眼,逗着怀中襁褓里的小孩儿,可自始至终,那孩子再没发出一声啼哭。
  “是我疏忽,没想到来了这么多。饭备得少了,莫要见怪。”
  老头儿自从见了门口的白虎之后,就一直哆哆嗦嗦。此刻他的眼直直地盯着碗中的肉汤,颤颤问道:“这……这是什么肉……”
  妇人抿嘴一笑:“当然是人肉……一男,一女……”
  “那……那我呢……白虎将军不是说,只要我引了人来,就留我孙儿一命,还可以让我们一家人好去投胎吗?”
  妇人看着他,笑得轻蔑:“那是它说,我可不这么认为。”
  她素手一挥,一只白净的小瓶儿立于手中,一缕幽魂从老头儿身上溢出,轻易间就被吸进了瓶中。那老头儿直挺挺倒在了地上,他原本完好的身躯这才现出了真形:他的头已经被啃得见了骨,四肢还在,却是残破不全……
  传说被老虎吃掉的人,死后会变成伥鬼,他们会变作诱饵引诱其他人入虎口,也只有这样,才可能使自己摆脱不能轮回的命运。
  可惜,他虽然为虎作伥,却忘了虎的身后,还有这样个厉害人物。
  朱阳春紧紧抱着孙笙,他们两个真的是被刚才突如其来的情境吓到了。
  “可惜肉太酸……”那妇人略带惋惜地看了眼地上的老头儿,轻飘飘道:“白虎,赏你了……”
  门外一声嘶吼,那老头的残破躯体登时没了踪影。空荡荡的山谷里,只留下了嘎嘣嘎嘣啃食肉体的声音。


第20章 古楼幻境
  妇人惬意地闭着眼,似乎陶醉于门外白虎的咀嚼声。
  孙笙摸了摸江流的手,立刻被他反手握住。江流侧身贴近孙笙,说话声几不可闻:“别慌,你要的东西就在这儿。”
  孙笙从他眼中看出了更多的笃定与势在必得,只能紧握住他的手,尽量忽略门外那令人揪心的声音。
  妇人睁开眼,看着眼前的四人有些不解:“怎么?你们是在彼此谦让,所以才不喝这肉汤?”
  她叹息地摇摇头,一只手在桌前招了招,那两碗汤就平平稳稳地移到了她面前。她俯下身,凑到碗前轻轻吹了吹,端起一碗汤小心地喂起了怀中的孩子:“娘对不起你呀,害你饿得皮包骨头了……乖,娘说过,以后会让你每一顿都有肉汤喝,你喝呀!”
  汤汁从孩子紧闭的嘴唇中溢出,她神经质地用手探了探孩子的鼻息,脸上闪过一丝错愕。
  “没气了……又没气了……”
  她手里的小瓶再次出现,一缕白色的幽魂从婴儿身上飘出,快速被吸到瓶子里。她漠然一笑:“你才不是我的孩子……”
  “妖妇!你残害了那么多生灵,今日就是你偿命之时!”
  沙螟一拍桌子,飞身而起,一柄银色的降妖宝杖从袖中挥出,直直向着那妇人头上砸去。
  妇人冷笑一声,衣袖一挥,闪身没了踪影。两排蜡烛登时灭尽,漆黑的古楼里,只余下嘤嘤惨惨、似有若无的婴儿啼哭,如游丝般钻入人的心肺。
  江流的九环锡杖在铃铃作响,意味着这栋楼里鬼祟出没、怨念尤甚。
  沙螟一击不中,懊恼之余却觉得像有什么恐怖的东西在慢慢支配着自己的意念。
  “你们发现奇怪了吗?”
  他的声音在黑暗的古楼里显得尤为冷澈。
  “香味没了……可是我的头好像晕晕的……”
  孙笙越说越觉得不对劲,桌上的热汤、桌旁的蜡烛、诡异的香味……他们一直以为那惑人的味道来自于两碗肉汤,可照目前所看,怕是并非如此,那一排排黑暗中的蜡烛才是香味来源,而烛灭后的余烟也最有可能是引起他们头晕的根源!
  可为时晚矣,现在的他们怕是要被困在古楼里了。
  “我们出去!”
  朱阳春一面跌跌撞撞跑去开门,一面招呼孙笙他们。当众人合力推开门后,风雪扑面而来,朱阳春抹了一把脸上的雪屑,正想把那女人祖宗十八代问候一遍,可他面前出现的是什么!
  他左右张望,没有孙笙他们,只有自己一个人孤零零地站在九重天的斩妖台前……
  不,不只有他,还有他心心念念想要守护生生世世的那只小鸟。就在刚才,她被发疯的妖王扼断了脖子,孤零零地,被扔在斩妖台前的一摊血水中。一身青衣的仙女正抱着她的尸身歇斯底里地喊着:姐姐。
  朱阳春那冷了五百年的心,突然又疼起来。他多想走上去抱抱她,可自己无法动弹。
  他想起自己第一次见她的场景。他是掌管天河的天蓬元帅,一柄上宝沁金耙,周身玉带环金衣。仙家俊杰、英俊潇洒,多少仙子暗送秋波他都不为所动。直到那一天,王母蟠桃宴,数千年不下离恨天的道祖驾一只紫色大鸟翩跹而至,万道霞光划过银河,大鸟的尾羽似一片落雪,轻柔地拂过天蓬元帅的脸。
  他伸手轻轻一抓,一根紫色的羽毛被他握在掌中。痒痒的,就如方才那惊鸿一瞥带给他心中的触动一样。
  他想,或许自己应该去认识下这只美丽的鸟。
  不多时,一个紫衣的仙子袅袅飞至他面前,巧笑倩兮,美目盼兮。她伸出一只琼玉般的手,眼波流转:“我的羽毛。”
  他那时确实是有点愣了,只是直直地盯着那仙子。
  一片紫色的纱衣略过眼前,仙子略有愠怒:“看够了没?羽毛还我,疼死我了!”
  他缓缓伸出手,那根紫羽就轻飘飘到了仙子头上,化为一缕青丝。
  “你这么怕疼吗?”他问。
  仙子瞪他一眼,轻笑一声,携云霞而去。
  “紫鸾……你这么怕疼吗?”
  朱阳春的意识已经有些恍惚,天地苍茫,他的眼中却只有血污中已经断了脖子的鸟儿:“紫鸾,你刚才该是有多疼啊……”
  他原以为自己此生再也见不到她了,直到他投了猪胎,竟然在花果山的水帘洞里见到了自己的挚爱。
  紫鸾,一只久居水帘洞的鸟妖,妩媚而又纯洁。虽然他不懂为何她竟会对孙笙如此呵护,可他知道:她就是她,那只美丽的紫鸟,五百年前,五百年后,她就是她。
  可他已不再是他。
  ……
  熟悉的痛楚再次袭来。沙螟不明白,为何自己走出了大门,却重新出现在了这里。
  流沙河——东连沙碛,西抵诸番;南达乌戈,北通鞑靼。径过八百里遥,上下千万里远。他被万年玄铁锁在河底,每七日一次,万剑穿心。
  暗无天日、生不如死。他有时会想:为什么不死了算了?可他有什么错?凭什么他活该受此折磨,而那些人却可以在九重天潇洒自在!
  终于有一天,一个红衣少年用三昧真火烧断了玄铁。
  他跪于地上,腰杆挺得笔直:“大恩无以为报,沙螟愿效犬马之劳。”
  少年玩味地看着他的脸,惋惜道:“啧啧……当年风华绝代的卷帘尊者,竟然落得这般惨地。可见仙界并非是想象中的歌舞升平呀!救你性命,我是奉家师所托,他老人家倒有几件未了心愿。妖都即将召开聚宝大会,师父想找个人代他去看看,而且最好,能找到那一僧两妖同行……”
  ……
  九重天上,斩妖台前,硕大的天柱上,血迹斑斑。无数根铁链盘盘绕绕缠在那个瘦削的人形上。雷公敲着雷神锤,电母举着乾元镜,千万道雷电一刻不停地朝那人身上击去。
  天柱上方,一柄巨斧巍巍而立,每隔一刻钟便倏然下落,将那人从头劈至脚底。血染斧刃,那人一分为二,但转瞬间又合二为一。
  斩妖台下的众仙众佛皆避得远远的,一个个胆战心惊又怡然自得地欣赏着妖王受刑。
  “怎么还不死!这妖命挺硬啊!”
  “哼!你且看吧,咱天庭有的是千百种死法,让他一一尝遍不是更好!”
  “这妖孽之前不是弼马温吗?要不就把最好的天马叫来,给他来个五马分尸岂不是更好!”
  “说得好!这法子还真可行!”
  众仙窃窃私语。王母与天帝分坐在飞龙金凤之上。金冠高悬,凤仪威严,王母轻抚凤羽,说话如珠玉落盘:“毁了我的一园仙桃,如此这般,尚解不了气。”
  天帝轻轻侧首:“不知王母有何手段?”
  “先斩着吧,过几日再把众仙所说之法一一试试……”
  王母玉手扶额,轻声叹息:“多亏用玄铁汁封了这妖物的嘴,要不然我可真受不了它的聒噪。”
  佛光普照,大日如来宝相庄严立于帝、母之侧,数千弟子佛衣飘飘虔诚站在他身后。
  金蝉子的眼睛有些模糊,他紧握的手掌已经被指甲抠得血肉模糊。千百次的,他想冲到斩妖台上,可他没办法。他被如来定住了身形,只能眼睁睁,看着他被劈开再愈合,劈开再愈合,劈开再愈合……
  他觉得自己的心也被那斧头一斧一斧地劈着,早已不知碎到哪儿去了。
  江流不明白,斩妖台前的这番场景他已经在心底死死压了五百年,可为什么,现在又让他记起?
  紫霞流转,仙衣飘飘,道祖李聃踏着紫色仙鸟出现在众仙佛面前,他轻轻瞥了一眼斩妖台上那血肉模糊的人形,或许是被那妖猴的惨样触动到,深潭似的眼中倒起了一丝涟漪。
  李聃——天界的道祖、伐异之战中亲手杀死菩提祖师的人。
  原本几乎已成死物的那人形,自见了李聃,便一直在抵死挣扎,天柱上的万年玄铁链被他挣得哗啦啦响,他恶狠狠地瞪着李聃,口中却因为被灌了玄铁汁而呜咽咽说不出话。
  江流轻笑:他的心里从来都没有自己。以前菩提在时,他满心满眼都是菩提。现在菩提没了,他满心满眼又都是杀死菩提的人。
  他孙悟空,心里真的从来没有我。五百年前,他当局者迷,所以看不清他的心。可五百年后,他为何看得这样分明了?难道真是因为已经明白自己早早出了局,所以旁观者清了?
  就如现在,他亲眼见着孙悟空由人形变作发了狂的庞然大物,它眼冒血光,挣断了玄铁链,全然不顾被吓得乱作一团的众仙众佛,而是径直杀向李聃。他亲眼见着那失了本性的猴子一手扼断了护着李聃的那只紫鸟的脖子,将她向丢垃圾一样扔在了斩妖台前。他亲眼见着那猴子原本手持铁棒恶狠狠砸向李聃,却被李聃轻飘飘一闪躲过了袭击。道祖伸手摸了摸那猴子满是血污的毛发,发了狂的孙悟空就那样软软倒在了他怀中……
  江流确定,他在孙悟空最后的眼神中,看到的绝非是愤恨,而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就如他一直都是孙悟空生命中的过客,所以他辨析不了这情愫到底是什么。
  他一直……都不懂孙悟空。
  ……
  秋风瑟瑟,万山同悲。
  孙笙知道,他此刻绝对是入了幻境。但这幻境中的一切,他陌生而又熟悉。
  西牛贺洲的灵台方寸山。他梦中不止去了一次的地方,最近的一次是在照家庄他离奇昏迷后。直到现在他还隐约记得梦中的情形。那个自他有记忆以来,一直在梦中与他相伴的人,不出意外,就是孙悟空的师父,曾经在伐异之战中灰飞烟灭的菩提祖师。
  如果他真是菩提,那自己又是谁?他记忆深处那只活蹦乱跳的小猴子,可是他自己?
  他跟孙悟空,到底有什么关系?
  孙笙走在草木皆枯的方寸山中,他的脚下是被仙佛两界的神火烧毁的焦土枯木,他的身侧是毫无生气、颓然倒地的万顷修竹。
  孙笙的心有些疼,他其实已经明白,这颗心现在不属于自己,他是属于孙悟空的。
  这颗心,在为他已然身死魂灭的师父而疼,在为他曾经朝夕相伴的这片乐土而疼。
  三星洞前,落木萧萧。那块十米高、三米阔的硕大石碑上,亦是血迹斑斑。
  “灵台方寸山,斜月三星洞”,他,终究是回来晚了。
  一个黑衣银发的人,颓然跪在石碑下,他周身笼着大团黑雾,在感受到孙笙接近后,那些黑雾竟蓬勃扩散,无数鬼兵在黑雾中挣扎欲出,向着孙笙虎视眈眈。
  那人抬了头,凛冽的目光直视孙笙,却终是一声冷笑:“你来迟了……我也迟了……”
  他看了眼自己纷飞的银发,手握成拳狠狠砸在那石碑上。一道血迹顺着石碑流下,他两指蘸血,在那石碑边缘一笔一划写下“酆都”二字,随后一掌劈下去,将带字的石块儿抱在怀中。
  他闭目良久,再睁眼时已经目无华彩。
  “目连永生永世,与佛仙两界,势不两立。”
  他朝着那破败的府门深深叩首。最后长袍一挥,携万千鬼兵绝尘而去。
  孙笙,或者不如说,是孙悟空。
  他一步一步拾级而上,推开那残旧的大门,踏过那满院的荒草。他记得自己还是个小猴子时,曾在这里第一次见到师父,他高坐云台,白衣似雪,不染纤尘。他曾淡笑着摸着自己毛茸茸的脑袋,一派惬然地问:“小猴儿,怎么不叫师父……”
  孙笙的心疼得厉害。他不得不双手捧住胸口,蜷缩在地上将身子挤成一团。
  “师父……师父……”
  我为什么会回来的这么晚?我明明可以赶回来救他。是谁?是谁挡了我回来的路?
  他心中的恨意越来越浓,直到脑海中突然现出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不是他……怎么可能是他!我怎么能恨他?
  作者有话要说:
  我不要弃文,一定要写完!这是本宝宝做人的操守~


第21章 白骨夫人
  孙笙的意识猛然清醒。
  这女妖的迷魂阵果真厉害。竟能勾起人内心深处最悲痛、最隐晦的心念。若不是他相信江流,恐怕早已经着了道,把江流当成仇人了。
  眼前的洞府轰然倒塌。
  尘烟散尽,天地一片茫茫。
  干涸的大地上到处是开裂的口子,似是有无名的天火在地表灼烧,生灵涂炭,饿殍遍地。少年衣衫褴褛、面黄肌瘦,蜷缩在一株枯败的树干旁,他的怀里躺着一个骨瘦如柴的妇人。
  “娘,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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