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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E的一百种方式[快穿]-第1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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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
  此事便算了了,然而阮锦棉又有了新的烦心事。
  再过一个月就是弘元帝的三十四岁生辰,皇上明言不许送重礼,不许兴奢靡之风,只办家宴与宗亲同乐。
  可是这样一来,阮锦棉该送什么好呢?他搜寻了一遍淳王过往的记忆,贺礼无非是大得惊人的华丽珊瑚、大得惊人的莹润明珠、大得惊人的特制万寿宝瓶……总之怎么贵重怎么来,十分简单粗暴,可惜这回不能依样画葫芦。
  阮锦棉有些发愁,陆崇就在一旁给他出主意:“你既跟他说是为了听戏才养了戏班子在府上,到时候便带我们进宫给他唱出《聂小倩》,既新鲜又热闹,也显得你别出心裁,不就行了吗?”
  阮锦棉一听,靠谱。
  只是戏班至今只编好了上半场的戏,下半场须如何唱下去,还得细细推敲。
  陆崇用签子扎起一小块井水沁过的西瓜喂到阮锦棉嘴里,问他:“照王爷看来,这戏该如何收尾呢?”
  阮锦棉“噗噗噗”地吐西瓜籽儿,没空应他。
  陆崇便不肯好好喂他吃了,举在他嘴边晃来晃去地逗他:“怎么了,王爷是不知道吗?”
  阮锦棉瞥了他一眼,心里吐槽:别人没见过结局我还能不清楚么,当年还是我先看完《聊斋志异》的呢,你的读书笔记都是我口述你照抄的。嘴里却说道:“人鬼殊途,自然让个大和尚收了那聂小倩,或者是宁采臣被女鬼吸干了阳气,从此做一对鬼夫妻罢了。”
  陆崇愣了一下,被他逗得笑出声来:“这个结局倒也不错,只是用在祝寿之时未免不美。”
  “那就只好让他们有情人终成眷属了。”阮锦棉哼哼唧唧。
  “嗯?”
  “记得排戏的时候不准和那个演书生的搂搂抱抱,最好连手都不要牵,也不能眉来眼去。”阮锦棉伸手掐陆崇的脸,恶狠狠地威胁道:“记住了没有,不然就休了你。”
  “好好好。”陆崇举起双手投降。
  两人打闹了一阵,很快就蹭得起了火气。
  陆崇咬着阮锦棉的耳垂,含糊说道:“王爷,小倩要来吸你的阳气了。”
  热烘烘湿润润的气息钻进耳朵里,阮锦棉红着脸小声说:“你来吸啊。”
  遂不管不顾开始白日宣淫。
  ·
  次日,陆崇留在府中与戏班众人商讨下半场的剧本,阮锦棉则出门去邀李既诚到新开的酒楼吃午饭,下午再一同回来看他们排戏。
  陆崇熟门熟路地进了照花阁,有几名戏子正在厅内练功,见到是他才放下了戒备。
  “公子在吗?”陆崇低声向其中一人问道。
  那人点点头,指了一个房间给他。
  陆崇走了进去,朝端坐于案前的年轻男子一拜:“参见公子。”
  宋破军看向他的眼神十分温和,语气中有淡淡的无奈:“何必如此多礼。”
  陆崇笑笑:“礼不可废。”
  “怎么样,事情确实妥当了吗?”
  “下月十七,弘元帝生辰之时我们便可随淳王入宫。因是家宴,办在月华宫中,处所狭小,定能一击得中。”
  宋破军闻言,胸口剧烈起伏了几下,半晌才往后一靠,幽幽叹一口长气:“很好,很好,不枉我等了这么多年……”
  陆崇发觉心口处的蛊虫有些躁动,抬头一看,果然是宋破军身上的母蛊受他情绪影响,异常活跃了起来。
  他从旁边的茶桌上倒了一杯冷掉的荷叶蒲公英茶给宋破军:“公子还需多多保养自己,切勿太过激动。”
  “无碍,”宋破军的笑容决绝,“总还能撑到下个月的。待到亲手报了仇,这条破命便随他去罢。”
  陆崇轻轻地叹气。
  “你可还撑得下去?”宋破军满怀愧疚地问道,“让你去以色侍人,我实在是……”
  陆崇想起阮锦棉软乎乎的模样,心想这世上没有比这更好的差事了,便十分诚恳地回答:“并无半点为难。”
  宋破军只当他是在宽慰自己,勉强一笑,不再多话。
  午后,阮锦棉和李既诚带着大包小包的零嘴到了照花阁。
  下半场的剧本还未写完,此时排演的是部分改动过的前半场。
  阮锦棉之前已经看过了陆崇的这个扮相,又日日夜夜与他厮混在一起,多少生出了点抵抗力,便不像第一次听他唱戏时那般狼狈。嗑嗑瓜子,含一块饴糖,好不自在快活。
  台上的陆崇便不如他这般惬意了。
  “君诚圣贤,妾不敢欺。身不由己为妖物所役,实非妾之所愿矣。”
  他这般唱着,心中亦是怅然。
  ·
  宋破军的父亲是镇北将军宋延。
  彼时弘元帝刚刚继位不久,年岁又小,朝堂上动荡不安,大辰内忧外患岌岌可危。年轻的帝王张皇无措,唯一可以依赖的便是宋延。
  他说:“老师救我。”
  宋延一介书生,从此便为了这师生情谊,从一座城辗转到另一座城,征战数年,替弘元帝平定内乱驱逐外虏。从文臣到武将,这样艰难的一条路他竟硬生生地走下来了。他的手曾经只握笔与箫,后来却染上了越来越多的鲜血。他的血肉之上满是粗粝的伤疤,这些伤疤为大辰换来了和平与安宁。
  弘元帝盛赞于他,直言其“功高盖世”、“实乃大辰子民之福”。私底下写信给他,语气仍然是极亲昵的:“学生无一日不盼望老师还朝……”
  弘元八年,历国欲与大辰议和。
  唯一的条件是杀宋延。
  辰军势头正好,只觉得历国的要求荒唐可笑。宋延只等一道军令,便可率大军攻破历国,却没有想到等来的竟是一辆囚车。
  “真是天威难测。”宋延自嘲。
  终是担心拖累京中的父母妻儿,于是束手就擒。
  可是皇帝怎么会不懂斩草需除根的道理呢。
  宋延被判车裂之刑,死在了他为之鞠躬尽瘁的大辰百姓和从未放在眼里过的历国皇族面前。
  宋家三十四口人,除了偷龙转凤得以逃出生天的宋破军之外,亦无一幸免。
  这叫宋破军怎么能不恨。
  陆崇是宋家豢养的死士。
  他本是无名无姓无家无亲一孤儿,兀自顽强地长到了四五岁。那一日他正与野狗夺食,几乎要命丧犬口之时,是同样年纪小小的宋破军命人救下了他。
  从此,他的这条命就是宋破军的了。
  死士们拼死护下了宋家仅存的血脉,而他们的首领更是将一身诡谲的蛊术和功法尽数传给了宋破军。
  陆崇与宋破军名为主仆,然自幼一同长大的情分比之亲兄弟却也有过之而无不及。
  因此,当宋破军决定要复仇时陆崇第一个站出来响应。
  甚至担心有人反水,他带头让宋破军在他们身上种下了子蛊,主动将身家性命送与宋破军拿捏。
  他们小心筹谋,伪装成戏班,为的就是借某个权贵之手进到皇宫。
  如今,事情发展一切顺利,他们搭上了淳王这条船。
  然而变故也在于此。
  陆崇发现,他动心了。
  ·
  戏剧接近尾声,阮锦棉正巧吃到了味道极好的槐花糖,便用油纸包了一颗扔上台去。
  陆崇权当做是没看到,目不斜视地继续唱自己的词儿。
  阮锦棉不高兴了,嘴撅得可以挂个油瓶。
  陆崇心中暗笑,临下场前一俯身,不动声色地捡走了糖。
  阮锦棉哒哒哒地跑去后台寻他,两人缠缠绵绵地接了一个吻,尚未融化的糖果便在他们的齿间转过来又转过去。
  “真甜。”陆崇低低笑着夸奖。
  阮锦棉面露得色,仿佛知道是在夸他比糖甜。
  陆崇的手抚过他柔顺的发,滑嫩的脸颊,嫣红的唇瓣,心中爱意几乎要压抑不住。
  我本无意要害你。他无声道歉。
  可惜,可惜,命不由我。


第35章 卿本良人6
  七月下旬,弘元帝又收到了西北送上来的折子,内言骁王久驻塞外,思乡心切,特请皇上恩典,准其归京小住。
  弘元帝阅后颇觉欣喜,大笔一挥,准了。
  若是骁王日夜兼程,次月月中便可抵达京城,恰好能够赶上祝贺皇帝的诞辰。
  若是他主动求和,朕便大度允了吧。弘元帝好心情地想道。
  八月十三,骁王抵京,弘元帝派淳王出城相迎。
  阮锦棉难得有个差使,倒也积极,一大早便带着一众官员并士兵往郊区去了。
  出到城外后又等了近一个时辰,才看到一队人马扬着漫天沙尘飞驰而来。
  骁王远远地望见了城下的数十人,观其规模排场便知弘元帝并未亲临。
  这倒是合了他的意了,骁王冷哼一声,面上没有显出更多的不耐来。
  临近了,他勒住缰绳放慢速度,马儿踢踢踏踏地停在了众人面前。他跨坐于马上并不着急下来,略带一丝审视意味居高临下地打量着这群人。为首的是个衣着华贵的少年人,长得玉雪可爱,依稀能看出幼时的模样。骁王终于露出了笑脸,翻身下马,大掌亲热地拍了拍淳王的背:“小七都长这么大了。”
  阮锦棉被他拍得往前蹦跶了两步,稳住身子以后转过头来冲着他乖巧地笑:“三皇兄。”
  “恭迎骁王回京。”礼部侍郎拱手行完礼,笑眯眯地走上前来:“陛下已在宫中等候您多时,您这便随臣等进宫,与圣上一叙兄弟之情如何?”
  骁王却是连看都不看他,兀自高兴地对阮锦棉说道:“你我兄弟多年未见,这便寻一处酒家去喝个痛快!”
  话音未落,他便捉着阮锦棉的肩膀将他提上了马背,自己坐在他的身后,一夹马肚子准备进城去。
  阮锦棉完全没反应过来,礼部侍郎也愣在了当场,片刻之后回过神了慌忙想要拦住他们:“骁王殿下,可使不得啊,陛下吩咐了……”
  骁王冷哼一声,才不理会:“过几日我自会去进宫去,我与他且有得说道呢,告诉他很不必着急!”
  说罢便策马扬长而去,他的下属也紧随他离开,只留下了一地尘土与几位官员面面相觑。
  ·
  阮锦棉出门当差,陆崇闲来无事便又去了照花阁。
  阁内不复以往的热闹,众人分立在回廊两侧,低头敛目,沉默不语。
  陆崇见状不由地慢下了脚步,悄声走到角落拍了拍某个同伴的肩膀,那人回过头来给他使了个眼色,并无声地轻轻摇头。
  陆崇便知道,是“他”来了。
  真是不巧,陆崇在心里嘀咕,竟碰上他出来,早知道就不过来了。
  然而走到了这里却不进去问候实在是很不像话,陆崇耸耸肩膀,露出一个无奈的表情,慢吞吞地往房间走去。
  “公子,是我。”陆崇敲了敲紧闭的房门,说话语气恭敬而疏远。
  屋中之人没有马上回话,陆崇在门前站了半晌,才听到一个沙哑低沉的声音传来:“进来吧。”
  陆崇推开门走进去,只感觉一股令人极不舒服的阴寒之气扑面而来。屋内没有上灯,窗户全被幕布遮了个严严实实,陆崇适应了一会儿光线,才看清楚了端坐在桌前的宋破军。
  他手持一根细长的药玉在巴掌大的靛青罐子里拨弄着,陆崇遥遥地看一眼便知道他又在引母蛊吞食其它毒虫,眼中飞快地闪过了一丝厌恶和不屑。
  “今天怎么来得这么早?”
  “淳王出城去迎骁王回京,我得了空便过来看看。”
  “骁王……”宋破军口中喃喃,不知回忆起了什么,难得流露出些许茫然的表情。几息之后复又冷笑道:“回来得倒正是时候,三日后便送他们兄弟一齐上路。”
  他将桌上的纸包推到陆崇面前:“十七日进宫之前设法让淳王服下,千丝虫只需一个时辰便可以在人体内孵化出来,发作时若与血亲肌肤相触,顷刻间就能转移。届时如若顺利,倒能省得我们费一番功夫。”
  陆崇知道他在这个状态下是听不进劝的,也不多说什么,冲他点了点头,将那纸包小心地放到怀里揣好。
  “你是不是觉得我如此牵连淳王太过毒辣?”宋破军突然问道,眼中寒意清晰可见。
  陆崇坦然地与他对视,并不见半分慌乱:“属下不曾这般想过。”
  宋破军眯着眼审视他片刻,冷哼一声:“最好是这样。陆崇,你要记清楚自己效忠的是谁。弘元屠我宋家满门,我便也要让他尝尝这灭门之痛。阮氏皇族没有一个是无辜的,不光是他的两个亲弟弟,他的皇后、妃子、儿女,我全都不会放过。”
  陆崇点头称是,俯身向他行一大礼,将自己的脸隐匿在了黑暗之中。
  ·
  中秋佳节在皇家向来是个重要日子。
  先帝共育有九位皇子,如今仍然健在的不过三人,今年难得齐聚京中,说什么也是该好好亲近亲近的。
  阮锦棉入宫赴家宴,一顿饭下来却觉得自己胃病都快吃出来了。
  弘元帝与骁王之间的气氛实在古怪。骁王所说的每一句话都在阴阳怪气地内涵皇上,弘元帝气得要死却始终竭力忍让,似乎是在为何事心虚或愧疚。
  眼看着弘元帝快要按捺不住心中怒火了,阮锦棉觉得自己再杵在这儿迟早要变炮灰,便借口自己不胜酒力想要先行回府。
  骁王自然是不会与他为难的,弘元帝也没空搭理他,阮锦棉便轻轻松松地如愿出宫去了。
  阮锦棉下了马车就直奔寝殿,却意外地发现陆崇不在里面。
  “他人呢?”阮锦棉问门口值班的小太监。
  几个太监侍女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竟是谁也没注意到他的去向。
  阮锦棉召来了人手,在王府里面四处去寻,足足闹腾了一刻钟,才有一名侍卫指着寝殿对面大喊:“不是在那儿吗!”
  阮锦棉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陆崇握着一个小酒坛子坐在围墙上面,正温柔地注视着他。
  阮锦棉将众人遣散,哒哒地跑到了围墙之下。
  “你坐在这儿干什么?”他仰着小脑袋问。
  陆崇的视线飘忽,往天上看去:“赏月啊。”
  “那我也要赏。”阮锦棉冲他伸直胳膊,脸上写满了“快给抱上去”之类的意思。
  陆崇笑笑,却没有回应他,反而将手中的酒坛扔进了他的怀里。
  “唉哟。”阮锦棉身无二两肉,胸前被这么一磕还有点疼。
  他晃了晃酒坛子,一脸的莫名其妙:“我不爱喝酒的呀,给我这个干什么。”
  “打开闻闻。”陆崇用诱哄的语气说道。
  有诈!阮锦棉的警惕性很高,怀疑地看了看陆崇,心里嘀咕:莫不是要驴我?
  他将胳膊伸得老长,远远地、小心翼翼地拔掉了酒塞——浓郁的奶香混着一丝丝酒香钻进了他的鼻子。
  “是奶酒啊!”阮锦棉高兴地凑近深吸一口气,表情十分陶醉。
  “杏槐街西北酒楼的老板做来自己喝的,我知道你喜欢 ,便磨着买了些。”
  阮锦棉小口小口地喝着,嘴里心里都甜滋滋。
  奶酒是他们一起去内蒙古玩的时候喝到的,阮锦棉一直很喜欢。
  奶酒香香甜甜,度数却不低,再加上晚饭时候也喝了点桂花酒,阮锦棉便有些醉了。
  他的脸蛋儿红扑扑,仰起头又问了一遍:“你坐在上面干什么?是不是太无聊啦?快点下来我们去做点好♂玩的事呀嘿嘿嘿……”
  陆崇却没有向往常一样欺负这个色眯眯的小醉鬼,而是带着一点若有似无的惆怅漫不经心地说道:“我若是无聊了才不会待在这里,我会走的。”
  他突然转过头看着阮锦棉,难得语气认真地问:“王爷,如果有一天我离开了,你会怎么样?”
  “离开?”阮锦棉的小脑袋瓜转得飞快,得意洋洋又贱嗖嗖地回答:“离开本王可是你天大的损失,本王分分钟就再纳十个小妾回来。”
  “这样就好。”陆崇似乎只是在说给自己听,声音轻得刚脱口就消散在了夜风中。
  阮锦棉看到他嘴巴在动却什么都听不见,感觉十分捉急:“你说什么??啊???”
  陆崇从高墙上跃下,捧着他的脸重重地亲了一口:“我说该伺候王爷就寝了。”
  “嗯嗯,就寝。”阮锦棉连连点头以示赞同,突然一阵天旋地转,被陆崇扛在肩膀上带回寝殿啦。


第36章 卿本良人7
  阮锦棉一走,骁王连冷笑都懒得摆在面上了。
  弘元帝遣散了所有宫人,突然觉得有些心灰意冷。他按着太阳穴疲惫地问:“你还在怨朕吗?七年了,你……”
  “七年了,”骁王打断他,“我无一日敢忘记停云与宋延老师。”
  宋破军,字停云。
  时隔许久再次听到这两个名字,弘元帝微微一颤,颓然地闭上了眼睛。
  骁王仰起头灌下半壶酒,面无表情地看向弘元帝:“我此次归京并不是为了见你,派来监视我的人都告诉你了吧?没错,我是回来找人的。”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不受控制地颤抖着:“我接到消息,停云就在京中。”
  “什么?!”弘元帝大惊,站起身质问他:“什么时候的事?可还有其它消息?给你传递消息的人是在什么地方见到宋破军的?”
  骁王嗤笑一声,极不屑地说道:“关你什么事儿,我凭什么告诉你。我向你坦白为的是让你不要干涉我,可不是为了再给你机会害死停云的。”
  “放肆!”弘元帝厉声喝道:“朕看在血缘亲情的份上对你多般忍让,你却越来越口无遮拦,你眼里到底还有没有我这个皇帝!”
  骁王听他这样说,竟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直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
  半晌,他觉得笑够了,抬手擦擦眼角的泪花,叹着气喊道:“哥。”
  他已经有许多年不曾叫过弘元帝“哥哥”,此时开口,两人便都恍惚回到了他们还是大皇子与三皇子的那些年,在暗潮汹涌的朝堂之上战战兢兢相互扶持的时日。
  “看在老师的份上,看在弘元八年我差点为你死过一次的份上,放过停云吧。我会带他走,你这辈子都不会再看到他。”
  弘元帝沉默良久。
  他抬起头去看那天上的月亮,今天是万家团圆的日子,明月如同玉盘高悬于苍蓝天幕,散发出柔和圣洁的光辉。
  恰似宋延其人。
  皓月当空,光华足以照耀千里,无人会注意到他身边稀疏微弱的星辰。
  ·
  宋延二十二岁那年连中三元,实乃惊才绝艳之辈。只可惜成为了党派斗争的牺牲品,始终不得重用,最后被打发去给年幼的皇子开学启蒙。
  彼时的上书院不过小猫两只,年仅六岁的大皇子和二皇子乖乖坐好,懵懂而又好奇地望着年轻的先生。
  宋延向来随遇而安,纵使不得志面上也无半分愁苦,在这方寸之间照样能指点江山。他博学多识,讲起课来潇洒风趣深入浅出,就算是再贪玩好动的皇子也会喜欢上他的课。
  在大皇子的心里,他最崇敬的不是可以号令天下的父皇,而是这位仿佛无所不知且总是谆谆善诱的老师。
  之后的几年里上书院又陆陆续续地添了几位皇子和伴读,其中要数三皇子最为顽劣,宋延便叫了自己的儿子来和他作伴。
  宋破军比三皇子还要小上两岁,眉宇间能看出一点父亲的影子,是个白白嫩嫩秀气可爱小面团子。三皇子憋着坏想好好收拾他一顿,最好是能把人欺负得再也不敢来上学。可没想到宋破军只是长得乖巧而已,实则比谁都蔫坏,三皇子戏耍不成反被坑,不过几番下来竟结出了不错的交情,也算是不打不相识了。
  待他们稍大一点儿了,便开始了长达数年的夺嫡大战与权力倾轧。
  对于弘元帝来说那实在不是一段美好的回忆。
  他只记得自己仿佛一直行走于风雨飘摇的秋夜里,脚下的不是路,而是系在峡谷间的麻绳,稍不注意就会落入深渊,粉身碎骨万劫不复。
  幸而还有老师可以做他的光。
  明澈通透、坚定无畏的光束,给他坚持和向前的勇气。
  而三皇子也有属于他自己的光。
  或许用光来形容并不太准确,宋破军更像是一株幼小却始终努力茁壮成长的嫩苗。
  少年不识情爱,不知为何心动。
  只希望能守着他的小树苗,熬过风大雨大,共浴在阳光之下。
  弘元八年。
  宋延一路所向披靡,弘元帝既觉欣慰,又生惶恐。
  恐他功高盖主,恐他时时刻刻令自己魂牵梦萦。
  他要做明君和霸主,怎可沦陷于这样一段无法启齿的不伦爱恋。
  因此,当历国要求处死宋延为大历太子报仇时,他怀着不可告人的心思鬼使神差地同意了。
  “其罪一,大逆不道,密谋造反;其罪二,暴戾残虐,杀俘数万……”种种罪状,皆莫须有也。
  直至行刑,弘元帝都没去看宋延一眼。
  他不忍,更不敢。
  宋破军被囚禁府中后,第一时间就想办法逃了出去找骁亲王,却不想他竟称病不出,急着与宋家划清了界限。
  宋破军的双手在门上砸出了血,骁王也不肯出来出来见他一面。
  闻讯赶来的禁卫军带走了绝望的小小少年,也带走了青梅竹马相伴长大的深情厚谊。
  只是宋破军不知道,骁王当时是真的病了。
  御花园内不知从何处蹿出几条毒蛇,直往弘元帝身上飞扑而去。骁王为救皇兄,以身挡之被咬数口,随即便昏迷不醒,高烧半月不退。
  待他从鬼门关逃出,彻底清醒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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