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误尽三生-第3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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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三大概觉得我又走神了,气得什么似的,忽然向我挥拳擂来。
  我一偏头,他的拳头擦过我的脸,陷入了墙壁。我听到了“喇喇”声,不知道是他的指骨裂了还是墙壁发出的呻吟。
  “你竟然杀了她!”也许因为痛楚,他的声音听起来有点像野兽的悲鸣。
  我很淡很淡的说:“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你怎可以杀了她?你怎可以下得了手!”他一再重复着这话。
  他的拳头陷入墙壁,殷红的鲜血沿着雪白的墙壁一直拖下来,给我一种触目惊心的感觉。
  那时我求他去救落在官府手里的牡丹,他的态度是那样冷漠,他一向是独善其身的一个人。这次把牡丹救出,收养,就是为了有朝一日作昨夜那般的用途吧。为什么现在会有这样一副痛苦的表情?
  这副样子,还是一个杀手吗?
  我试着扯扯他抓住我衣领的手,结果掰开了。我脱出他的钳握,闪过一旁:“我根本不认识你,也不知道你在说些什么,如果你再不走,我就要喊我的保镖来了。”
  他只是把头抵在墙上,拳头还是没有拔出来,把我的墙都弄脏了。
  他一直维持着那种姿态。
  我叹了口气:“你不肯走,那我走吧。”
  我拉开门,自己走出去。
  “你怎么可以变成这样?”他在我身后沉沉的问,语气是彻骨的冰凉,一丝热度都没有。
  我停住脚:“我从来没有变过,你认错人了。”
  大步跨出,不再回头。
  他终于没有向郁南王说出我的身份,我的过去。
  自适才他目中无人的从郁南王房中转身退走,我便已知道,这件事他永远不会说出来。
  在那之后,我再没见过小三。
  这日是个大晴天。我让小五跟着我到城里逛逛。
  一路上招惹了不少注目,也有人悄悄跟着,我只作不知。东看看,西逛逛,买了一堆东西让小五抱着。直逛到黄昏,见了一家衣饰店便一头扎了进去。过了半晌,钻出个蒙上面纱的女子来,引走了一众追随者。
  见到跟着的人都跑光了,我才闲闲从衣饰店走出来,小五依旧拎着大包小包跟在后面。我与他登上等在店外的马车,直接往渡口而去。
  渡口之上泊了几条船,我让小五在渡头上等我,自己挑了一条乌蓬的,舱前挑了盏红色船灯的走了下去。
  在舱门前轻轻唤了几声,舱门打开,露出一张满是盼望的芙蓉秀脸来。
  不知为何,见到这张脸,我总是禁不住想哭。
  牡丹“哎”了一声,一把抓住我的手,牵进船舱:“傻丫头,哭什么呢!”她美丽的脸上颇见憔悴,目光却是清澈坚定,全不见那日的骇人眼神。
  她用手帕替我拭泪,柔声道:“你现在可当了钱庄钱主,怎地还这么容易便哭,让人看着难受。”
  我强装欢容:“还不是想起你那时追着我打的往事么。一想到你当年的凶悍,我就怕得心中打颤,这眼泪珠儿忍都忍不住。”
  牡丹眼圈也红了,半晌才道:“这些年来,难为你了。”
  吃苦的人是她,她却说难为了我,牡丹啊牡丹,你要我以何种面目对你啊。
  我咬着嘴唇道:“牡丹,这边很危险,你留在这里我不会放心。你这次走了就不要回来了。”
  牡丹歪着头:“自你着人烧了房子,我就知道你是不打算让我留下了。雪棠,你……现在过得不大称意吧?”
  我不做声。
  “那天见到小三带你来的样子,吓得我的心都要跳出来了。你自己都狼狈成那样子了,却一见我就拼命流眼泪,还是我掐你的手才算回过神来。你现在是什么身份了,怎能还像以前那么好欺负呢?”
  我咬着牙说:“我没想过会再见到你,我以为这辈子都见不着你了……你怪我吗?”
  “怪什么怪,这是我的命,半分不怨人的。何况,我又不是为了你。”
  牡丹淡淡道:“当年我流落街头,比你当初进掩月楼时要倒霉上一百倍。嗯,她们说我是官家小姐对吧。其实呢,我就是个小乞丐,无亲无故的,饿得快要死了,身上还长着脓疮,幸亏你娘捡了我回来。”
  “嗯,她在我肩背上留了指印,说让我帮她的女儿。却原来你就是她女儿,如果早知道你是女儿身,我就知道你是谁了……这都是我心甘情愿的。”
  我无法解释我现在的尴尬身份,只得由她认为去,偏生她的认为是比大家的误认都更接近真相。
  牡丹眼神闪烁,正想起往事。
  那时她奄奄一息的躺在街头,阳光当头直照,身上发出恶臭,疼痒难忍,直觉得自己快要生生变成条咸鱼了。也有人投给她零钱,转眼被旁边乞儿抢去,她也不去夺,想着自己反正都要死了,何必强求。
  突然,有人遮挡着照在她身上的暴烈阳光,伸手过来,轻轻抚上她的头顶。阳光刺目她根本看不清楚,只见那人身穿一件红衣,面目不辨,只觉艳光夺人。她温玉一般的手指轻轻拂过她的脸颊,柔声道:“小丫头,你可愿随我而去?”
  是仙人罢?
  该是自己前生修来的福分,此刻有仙人前来引路。
  顿时泪水缺堤而下,呜咽着拼命点头。
  那人携起她手,将她抱在怀内。自己又脏又臭,恐会污了那人衣服,霎时她心中充满内疚,急得又要哭了起来。那人对她粲然一笑:“别哭,看,我的女儿正瞧着你呢,你是姐姐,别作坏榜样。”
  便见着了那雪玉一般的小人儿,咬着手指,墨黑的圆眼睛盯着她的脸,嘴张大,本以为她被丑陋的自己吓得要哭了,她却俏皮的打个哈欠,“咭”的一声笑了起来。
  牡丹自迢遥往事中收回眼神,放我身上:“那时我就已在心中立誓,此生此身,永属此人。赴汤蹈火,誓死不辞。”
  “后来我见着男装打扮的你,心里就觉得无比亲近,也不知怎地,每次见到你的脸,便让我想起夫人。却原来,你真的就是郡主啊。”牡丹低声道:“也幸好误打误撞的终于是保全了你,也算是了结了一桩心愿了。”
  “唉,”她眼望远处,低低叹息:“明知道夫人不会再来带我走,却还是心心念念的惦着,雪棠,你未曾见过这般笨的人吧。”
  我的心纠结成一团,早就扭成麻花模样,哪里还会应她。过了半晌,双膝一软,只想给她跪下:“牡丹姐姐,今生今世,我欠你良多……”
  “哎哟,你这是做什么呢!”牡丹大惊,一把拽我起来,动作过猛,我整个人扑她怀里去了。
  她索性揽着我,轻抚我的头发:“你这人可怎么这么笨呢。什么你欠我欠的,人世间哪里来这么多糊涂账!就连我也不说欠了夫人的。我这条命都是她的了,还说什么欠不欠呢。倒是你,老是把这些东西记得那么清楚,做人有时糊涂些好,该忘的就忘了吧。”
  我哭着说:“不,我忘不了。我忘不了他们怎么骗我,害我,害了你,害了大家,我怎么都忘不了!这些账我是一定要讨回来的。我要变得比他们都强,不再让别人欺负了去。”
  牡丹沉吟着道:“你是还恼着小三吧?自你们逃走后,掩月楼不久就被官家查封了,大家也都散了。杏姑租了个房子,找人照顾我。但她后来也自顾不暇,没有钱来,照顾我那人就扔下我跑了。是小三捡到了我,给我找了个房子,一直照顾着,后来又带来了烟淮。我是慢慢明白过来的,虽然总对他有戒心,一直装着疯子,但还是觉得他算是个男人。这事,不该他担起来的。”
  我抹了一把脸:“牡丹,别谈他了。我给你买了好多东西,还有这银票,你带着,以后好好照顾自己。”
  看着她那淡然的神色,浑然不见当年的活力,心中一揪,忙加上句:“你可得把钱好好收着,如果我有天落难了,说不定得去投靠你了。”
  牡丹这才道:“你放心吧,我什么苦都吃过,才不像你那般娇弱。”
  说得我的一颗心又拧了起来。
  不知不觉舱外已是夜色苍茫,牡丹催我走。
  我知道再留下去反而会引人怀疑,害了牡丹,依依不舍的踏上渡头,忽然想起:“牡丹,我好像还没有见你笑过。”
  牡丹站在船头,板住船舷,闻言嫣然笑道:“走吧,走吧,归去了!”
  这一笑,点亮了苍茫雾色,恍若惊梦。站在岸上的我唏嘘得无法言语。
  牡丹返回舱中,忽然飘出几句低语:“夫人曾跟我说道,若是我到了十七岁,肩上红印犹存,可到栖凤山寻人。”
  “其实,她是想让你去吧。”
  栖凤山?
  我大惊,踏前两步,正想再问。牡丹已推下蓬来,水声欸乃,只见得一枝晃晃烛影了。

  惊鸿(上)

  炎热的天气令人烦躁。
  入夏以来,郁南王春熙的状况很不好。
  他每天都躲在房内喝得醉醺醺的,不同有些人喝醉了喜(富士康小说网…提供下载)欢哭闹,他是安安静静的什么都不说,就会砸房子。把房内的陈设砸得稀巴烂,然后就躺在一片废墟中熟睡。
  也没有人管他,没有人敢管,他喝醉时如果有人碰他会被揍个半死。郁南王的武功虽然不高,但是招式又刁钻又狠毒,会把人往死里整。于是大家也都不敢理他,什么时候瞅他清醒了,把房间略略收拾收拾,就待他从头开始新一轮的混乱。
  不过看来今天这种政策是玩不转的,有人到钱庄来报告我说郁南王喝醉后撞破了头。我呆了呆:“你们不会给他包扎吗?”
  “王爷说不准任何人进他的房间。”
  我霍的站起来,这分明是众人推卸责任。不过郁南王平日也不见得对下人有多好,刻薄过之,温情不足。
  算了,还是我去看看好了。
  到了他房间,只见地上一片狼藉,碎瓷片破字画,丝丝缕缕,成沙成灰。墙上果然有血印子,混在一堆垃圾中间,颇为惊心动魄。
  郁南王直接躺在一堆垃圾中间,脸朝下的趴着,手里只剩下个酒壶柄儿,人睡得死了过去。这个人生性爱洁,若不是烂醉如泥,是怎么也不会倒地就睡的。
  我悄悄走进去,把他两只手拉在一起,先用块手帕给捆起来。我可不希望他半昏迷的时候拿我的脸当靶子,要知道这样被他打死的话是毫无补偿的。
  外面请我来的小厮看得眼睛都发直了。
  我再把他身上的碎片都扫走,将他身体翻过来,看见额角果然撞破了,血迹也已经凝固了,便唤小厮拿药箱过来。
  将他扶坐起来,靠在自己怀里。总有小半月没有见过他了,只见他脸色很坏,白的近乎发青,那张老爱含笑刻薄人的薄唇紧紧抿着,显着有点咬牙切齿的样子,加上额角一缕血线披下来,这端丽的脸全没了平日的冶艳,只觉得分外的小,分外的孤独无助。
  药箱拿来,先清洗伤口,有点疼,虽在昏睡中还是忍不住蹙眉,好像撒娇一般摇着头,往人怀里拱着,躲避着那疼痛。心里微微一动,这人其实很怕痛,只是清醒的时候很能忍。
  把伤口处理好了,换下人把房间清理好,然后吩咐除了桌椅外所有新的陈设都不能拿进来,再嘱厨房准备些东西,随时备用。
  入夜的时候,我点亮了纱灯。郁南王在床上发出一声呻吟,然后骇叫:“这是什么?”
  我回头,看见他盯着捆着他手的手帕。我淡然回答:“怕你打我,所以……”
  他霍然抬头瞪着我,墨玉一般的瞳孔被一种血红包围,浸染,他发出一声惨厉的嘶叫,似乎想挣扎,却翻身从床上栽了下来。
  我被他吓得不轻,连忙上去扶他,他却在拼命的撕扯捆在手腕上的手帕,早已经扯下来了,他却恍若未觉,一直将那条可怜的手帕撕扯成碎片,他还在拉扯着虚空中的捆绑。
  我忍无可忍,出门端起准备好的一盆冷水兜头淋下。
  他浑身湿透,眼睛要喷出火来,“我要杀了你!”
  我大声道:“杀了我,再不会有人比你比更凄惨!”
  他楞了楞,放声大笑:“凄惨?谁说我凄惨。哈哈,你说谁凄惨?”
  我找人要来酒:“你现在需要这个。”
  他眨眨眼睛,额前冷水淋漓:“你倒是很了解我。”
  “那是,所以你怎能杀了我。”
  他笑了,喝酒。喝了一半,人晕了过去。酒瓶掉在身上,残酒湿了衣襟。
  我把酒瓶放在桌上,替他盖好被子,走出去。
  每个人心中都有一段伤,想隐藏,却欲盖弥彰。
  郁南王心里的伤是那场七月浩劫,我知道,那一天已经快到了。
  那日当有人来报告郁南王失踪了的时候,一种不祥的预感就像外面的天色,乌暗灰沉铺天盖地而来。
  假如说以往看着此人的作为更有种可怜可笑可恨的旁观感,此刻却有种面临生死关头的觉悟。
  他若是死于此刻,恐怕……
  我跳起来,将钱庄里能调动的人手全部打发去寻人。
  我和萧桥在春水桥找到春熙的时候,风云剧变,天空突然降下倾盆大雨。不过片刻,身上的衣服已全都湿透了。
  我们朝郁南王奔去,我一边跑一边叫:“春熙,春熙!”
  路上行人都躲雨去了,桥上那个锦衣男子倚着桥栏,探身往桥下看着。
  他根本没往我们这个方向看,可能雨声太大,完全淹没了我的呼喊。他只是半个身体都探出栏杆,痴痴凝神瞧着桥下的滔滔河水,那种姿势看得人的心都揪了起来。
  他到底在看什么?
  伤心桥头春波绿,曾是惊鸿照影来?
  突然之间,头顶响起一个霹雳,我吓得一哆嗦,再睁开眼时,桥上已空。我的心咕咚一声沉了下去。
  我奔上桥,探身望向河面,这样的暴雨,令到河面翻滚得一锅粥似的。等我终于发现那袭锦衣时,春熙已经被骤起的浪头卷到远处。我想也不想,大脑一片空白的跳了下去,耳边听到萧桥一声惊呼,似乎,还有衣角被撕裂的声音。
  我什么都没有想,想不起自己很讨厌这个人,很怕这个人,很恨这个人,没想万一我救人不成反倒淹死了,就再也报不了仇了。
  我奋力游到春熙身边时,他已经奄奄一息了,手脚冰凉,脸却是发烫的,该死,这个人还喝了酒!我奋力扯着他的衣领,拼命往岸边游。
  不远处水花四溅,有人跳下来帮忙,是小五。
  萧桥不住在桥上转来转去,不住叫着:“雪棠,雪棠,你别淹死啊!”
  我真是感激他,幸好他没有大叫:“钱主,钱主,你别淹死啊!”也没有叫:“郁南王,郁南王,你别淹死啊!”
  小五很快游到我身边,接过郁南王往岸上游去。这时,一阵风推起了一个大浪,猛的把我打入河底。我呛了一口水,身体突然变得麻木,像根木棍一般往下掉,最后的意识是一种讽刺的感觉密密麻麻像针一样扎着心脏。
  我竟然为了这样一个人而死……真是哭都哭不出来。况且就算现在再哭的话,也根本不会有人看得见。
  不不,怎可以就此放弃呢!吃了那么多的苦,放弃了那么多,下了那么多的决心,怎能,怎能就此半途而废!
  我向着虚空伸出手,当我握住一样令自己停止下坠的东西时,最终,我的眼泪还是不争气的滑了下来。
  晕迷中,听到一阵琴声。隐隐熟悉,似是如非。
  我一下子睁开眼来。
  只觉周围环境甚是熟悉,我端详半晌,不禁“啊”的一声叫了出来。
  那朱色的窗,碧色的帘,岂不是掩月楼中我呆了一年的琴房?我抬目往门框处细瞧,那里微微见白,凹了一块,可不就是当初牡丹拿点心给我吃,后来不知怎地生气,用盘子摔出来的痕迹。
  时光倒流,无限愕然。
  门轻轻一响,有人推门进来。如云白衣,青色发冠,修眉入鬓,飘逸如仙,清丽如画。这个人,竟像跨越了岁月一般,一别数年,竟浑然未变。
  我有刹那错觉,我可是已经死了,灵魂悠悠飘荡回数年前的岁月当中?
  此人缓缓走到我床头,坐下,伸手掠了掠我的发,长久的,不发一言。
  我也静默着,已不复当年鲁莽,也不再有那份调皮心思刻意去找话题挑引他注意。
  现在我是在烟淮还是在陵州?
  无论如何,我已落入他手,无论身份如何,失去性命便会不足一提。
  我静静的想,原来他还是来了烟淮,却不肯露面。他到了多久,看到了多少,明白了多少,全不知道。
  他静静的坐着,不动也不说话,好像一尊雕像那般,没有人能看出他的心思。这人还是像以前那么闷。
  忽然他站起身要走。
  我急了:“崖云!”
  他站住了,徐徐转过身来。
  “我这是在哪里?”是生是死请你给个话。
  “你安心住下就好了。”他的声音一如从前,清冷温和。
  “这房子……?”
  他淡淡道:“你还没有教我弹那首曲子呢。等你好了就教我吧。”
  我心里涌起一阵浓烈的不安,说不出哪里不对,就是觉得很不对。
  崖云淡淡的看了我一会儿,黑色眼眸里看不出什么表情,转身就走了。
  跟着推门进来的人手里托着一碗粥,轻轻唤我:“小公子!”
  我呆看着她,这人竟是采柔!
  采柔把粥递到我手里:“小公子,你慢慢吃,这桂花梗米粥有点烫。”
  我手一抖,几乎把粥碗摔了。这粥是我在掩月楼时最常吃的。
  采柔长大了不少,脸颊丰满,就是下巴颌儿还是尖尖的,楚楚可怜。她水汪汪的大眼睛瞅着我,那种神情跟以前一模一样。
  我楞楞的问:“采柔,我这是在哪儿?”
  “小公子你糊涂了吗,这是在掩月楼啊。”
  我浑身汗毛倒竖:“我怎么会在这里?采柔你又怎会在这里?”
  采柔看着我,大眼睛扑闪扑闪的,渐渐泛起一层泪光:“小公子你难道忘了吗?你说往后无论如何都不会丢下采柔一个人的。难道你现在嫌弃我了?”
  只觉汗毛倒竖,此等状况诡异莫名。我把碗往采柔手里一塞,爬起身来,要往外走。
  刚一出房门,脚就给钉在地上,动弹不得。
  那回廊,那后院,那株老梅树。
  我狠狠打了自己一个耳光。
  采柔惊呼着扑上来,抓住我的手。
  我盯着她,一字字问:“我是不是已经死了?”
  采柔眼圈转瞬红了,抱着我说:“小公子你说什么话呢!这是在掩月楼啊,那些开心的日子,难道你都忘了吗?”
  我听出端倪来:“采柔,是有人要你这样做的吗?”
  采柔哭着说:“小公子,你什么都别问了,我们就像以前那样好吗?就像以前那样……好吗?”
  我的心一直坠入冰窖里。
  崖云不常来看我,三五天才来一次。来了也是沉默。
  他给我带了琴来,自己弹着过去两人一起跟兰溪学的曲子。
  他再没有提过让我教他那一曲的事情,好像那天他的那句话不过是我的幻觉。
  开始觉得自己是缓刑的死囚,然而生之希望却又隐隐在眼前浮现。
  每个夜晚都觉得分外难挨,觉得未必看到明天的太阳。
  这晚我听到身边有密密的呼吸声。
  惊得我一下子睁开眼睛。
  头脑一晕,忽地坐起,趴在我被褥上那人被掀了起来。
  “你是谁?”我冒冷汗。
  “你以为是谁?崖云?”那人语气不善。
  “……”我无语。
  “失望了吧?”那人冷笑。
  “可以告诉我你为什么会在这里吗?”我觉得很混乱。
  “再来问你一次,你要不要跟我走?”
  室内没有点灯,窗外月色影影绰绰透入房中,隐隐见到那人眼眸晶莹,比发上金冠更为闪烁。
  我轻轻一叹:“朝辞,你可知道崖云为什么没有杀我?”
  朝辞道:“他想要你。他正向父皇请旨要立你为太子妃,迎亲的辇帐明天就会到。”他语气焦躁:“你到底想要什么?难道你真想做太子妃?你的身份如被拆穿,你就会被弃之敝屐。”
  竟然是这样,崖云不是要杀我,竟是要娶我!
  往事一幕幕在我眼前浮起,小三说过,兰溪曾让他看过我的面容,那么当也将我肩上红印的事情告知于他。是以他当时许我承诺,要我等他回来。一切的一切,到了今天,不过兜了一个大圈。
  他确是要我,要的是财倾天下的钱主!
  朝辞抓住了我的手,他的手掌灼热,仿佛所有压抑的热情都爆发在此际,他道:“你跟我走吧,不要再理这些事。春熙他……也已被逼得自身难保,他顾不了你。”
  也许是最后一次了吧,我有所觉悟。这是最后一次机会让我选择自己的命运,无论如何,我都感激给我机会的这个人。
  我轻轻对他说:“朝辞,天下之大,莫非王土。崖云是要当皇帝的人,我们能逃到哪里去呢?”
  他焦急起来:“你又不是真正的钱主,他不会赶尽杀绝。”
  我看着他,大家都明白,只有他不明白。莫名的悲哀一直涌上来,心脏浮沉。
  我终于叹道:“朝辞,我要寻找一个足够能力保护我的人,但是一直找不到,所以只能自己保护自己……”
  “难道你认为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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